第一章万蛇窟里,我感觉不到疼了。皮肉早就被腐蚀得差不多,森森白骨上,挂着几条烂肉。
腥臭的毒蛇缠绕上来,冰冷的信子一下一下,舔舐着我仅存的眼球。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
我看见一道身影冲了进来。是顾渊。那个被我亲手推开,骂作“残废”,
说他永远也比不上太子殿下的帝师顾渊。他总是那么干净,一身白衣,清雅如竹。可此刻,
他提着剑,衣袍被血浸透,平日里握着书卷的手,正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他杀红了眼。
“瑶瑶,别怕,我带你走。”他嘶哑的声音穿透蛇群的嘶鸣,抵达我的耳边。
可他终究没能带我走。太子慕容珩带着羽林军将蛇窟团团围住。“顾渊,
你竟敢为了这个贱人闯宫!真是情深义重。”慕容珩的笑声淬着毒,“既然你这么爱她,
就下去陪她吧!”万箭齐发。顾渊用身体护住我残破的躯体,滚烫的血溅在我脸上。他低头,
想和我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那双曾盛满星辰温柔的眼,彻底黯淡下去。我死了。
可恨意却化作利刃,剜心刻骨。慕容珩,柳依依!你们这对狗男女,
骗我、辱我、废我后位、杀我家人,最后将我扔进这万蛇窟!若有来生,
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臣女沈云瑶,才貌双全,品行端庄,与太子殿下乃天作之合,
朕今日便……”威严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猛地睁开眼。眼前不是阴冷恶臭的蛇窟,
而是金碧辉煌的太和殿。高座之上,是父皇威严的面孔。下方,百官分列。而我,身着华服,
跪在殿中央。我的左前方,站着丰神俊朗的太子慕容珩,他正用志在必得的眼神看着我,
嘴角是熟悉的虚伪笑意。这是……选妃大典?我重生了?回到了命运转折的这一天!前世,
就是在这场大典上,我被指婚给太子。我曾以为这是天赐良缘,为此欢喜无限,却不知,
这只是我踏入地狱的第一步。我的视线越过慕容珩,拼命在人群中搜索。终于,
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我看到了那个身影。他坐在轮椅上,身形清瘦,安静地垂着眼,
仿佛这满殿的富贵荣华都与他无关。长长的睫毛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显得有些落寞。顾渊。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他还活着。
他还好好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模糊了我的视线。“沈云瑶,还不快谢恩?
”旁边的小太监尖着嗓子提醒。慕容珩的笑容更深了,他朝我伸出手,
姿态优雅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傲慢:“瑶瑶,过来。”就是这只手,
曾牵着我许下山盟海誓。也是这只手,在我被废后位那天,亲手将我推下高阶,
摔断了我的腿。我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慕容珩脸上的笑意愈发得意,
他以为我会像前世一样,娇羞地奔向他。满朝文武,我的父母兄长,都在等我谢恩。可我,
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提裙,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被遗忘的角落。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慕容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随即转为错愕和阴沉。
我没有理会他,我的眼里,只剩下那道清瘦的身影。顾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缓缓抬起头。
当他的目光与我的相撞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诧。我走到他面前,
无视他残疾的双腿,无视他错愕的神情,在金砖地面上,重重跪下。“噗通”一声,
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无比清晰。“臣女沈云瑶,不愿嫁与太子。”我的声音不大,
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满堂哗然!我爹的脸瞬间惨白,差点昏厥过去。
慕容珩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种极致的羞辱后,扭曲的狰狞。我却不管不顾,
只是仰头,痴痴地望着轮椅上的顾渊,一字一句,
说出我埋藏了两世的愿望:“臣女心悦帝师顾渊已久,恳请陛下成全,愿嫁帝师为妻,
一生一世,不离不弃!”整个太和殿,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我看到顾渊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放在膝上的手死死攥紧了衣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我,眼底是惊涛骇浪,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我前世从未读懂的,深埋的痛楚。然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个向来清冷自持的男人,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第二章“胡闹!
”龙椅上,皇帝的怒吼如惊雷炸响。“沈云瑶!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当着满朝文武,
拒婚太子,转求一个……一个残废!你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地!”皇帝气得浑身发抖,
随手抓起桌案上的玉如意就想砸下来。“陛下息怒!”我爹连滚带爬地跪到殿中,
不住地磕头,“小女一时糊涂,胡言乱语,求陛下恕罪!求太子殿下恕罪!
”我娘也跪倒在地,哭得泣不成声。慕容珩的脸色黑如锅底,他死死盯着我,
眼神像是要将我凌迟:“沈云瑶,你最好给本宫一个解释。”解释?
我给你全家火葬场的解释要不要?我没有理会他,依旧固执地跪在顾渊面前,仰着头,
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的阿渊,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孤单一人。顾渊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
他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控制着轮椅,想要后退,拉开与我的距离。
“沈小姐,莫要胡闹。”他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沙哑,“太子殿下人中龙凤,
与你才是良配。臣不过一介废人,莫要因一时意气,毁了自己一生。”他想推开我。
就像前世一样。我每次去找他,他都用最冷漠的言语,最疏离的态度将我赶走。我那时愚蠢,
以为他真的厌恶我,却不知,他只是怕他残破的身躯,会拖累了我。我的心又开始抽痛。
我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就像抓住救命稻草。“我不!”我倔强地看着他,
“我不要什么人中龙凤,我就要你!阿渊,你别推开我,好不好?”最后一句,
我几乎是在乞求。一声“阿渊”,让顾渊的身体再次僵住。这个称呼,
是我前世私下里对他的昵称,这一世,我从未叫过。他震惊地看着我,嘴唇翕动,
似乎想问什么。“够了!”慕容珩终于忍无可忍,他几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沈云瑶,你发什么疯!跟本宫走!
”他的触碰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如刀:“太子殿下请自重!
臣女已经说得很清楚,我要嫁的人,是帝师顾渊!”“你!”慕令珩气得扬起手。“住手!
”一道清喝传来。是顾渊。他不知何时已经控制轮椅挡在我身前,明明是仰视着慕容珩,
气势上却丝毫不输。“太子殿下,即便沈小姐有错,也该由陛下和沈大人管教,
殿下当众动粗,恐怕有失身份。”慕容珩的巴掌僵在半空,他看着护在我身前的顾渊,
怒极反笑:“好,好一个帝师!本宫倒是小瞧了你,平日里装得与世无争,
没想到也会用这种下作手段勾引未来的太子妃!”“太子慎言!”顾渊的声音冷了下来,
“臣与沈小姐清清白白,从未有过私情。今日之事,臣也一无所知。”我知道,
他还在撇清关系,想保全我。我从他身后探出头,冷冷地看着慕容珩:“太子殿下,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是我主动求嫁帝师,与他无关。你若觉得受了羞辱,尽管冲我来,
欺负一个残疾之人,算什么本事?”“你……”慕容珩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大殿之上,气氛僵持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看着龙椅上的皇帝,
等他决断。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赐婚太子,又被当众拒婚,这无疑是天大的丑闻。
可若是不允,沈云瑶今日这番惊世骇俗的举动,已经传遍了,硬将她塞给太子,
只会成为更大的笑话。良久,皇帝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厌烦。“罢了,罢了!
既然你沈云瑶铁了心要自甘堕落,朕也懒得管你!”他盯着我,一字一句道,“朕准了!
即日起,将沈云瑶指婚于帝师顾渊,三日后完婚!沈相教女无方,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圣旨一下,我爹直接瘫软在地。慕容珩怨毒地看了我和顾渊一眼,拂袖而去。
满朝文武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同情。在他们看来,我放弃了太子妃的尊荣,
选择了一个残废,简直是疯了。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成功了。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
站在顾渊身边。我回头,看向顾渊,对他展颜一笑。他却避开了我的目光,神色复杂,
缓缓转动轮椅,在小太监的推动下,落寞地离开了大殿。第三章圣旨一下,我当众拒婚太子,
转嫁残疾帝师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城。我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我爹气得卧床不起,我娘天天以泪洗面。“瑶瑶,你到底是中了什么邪啊!”娘拉着我的手,
哭得肝肠寸断,“那顾渊有什么好?他一个断了腿的残废,无权无势,你嫁过去,
这辈子就毁了啊!”我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辩解。他们不懂。顾渊的好,只有我知道。
这天,我正在房里绣着嫁衣,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小姐,不好了!
太子殿下……他来了!”话音刚落,一身锦衣的慕容珩已经踹门而入。他屏退了下人,
几步走到我面前,猩红着眼,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嫁衣,撕了个粉碎。“沈云瑶!
你真要嫁给那个残废?”他捏着我的下巴,力道之大,让我怀疑自己的骨头会碎掉,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跟我赌气?你是不是想用这种方法,引起我的注意?”直到现在,
他依然这么自负。我冷笑一声,拍开他的手:“太子殿下,你想多了。我沈云瑶说到做到,
三日后,我就是帝师夫人。”“你敢!”慕容珩怒吼,他将我抵在墙上,
英俊的面孔因为嫉妒而扭曲,“本宫不准!你是本宫的,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本宫的女人!
”他低下头,就想吻下来。我胃里一阵恶心,用尽全身力气,抬膝狠狠撞了过去。
慕容珩发出一声闷哼,痛苦地弓下了腰。我趁机推开他,擦了擦被他碰过的下巴,
眼神厌恶:“太子殿下,请你搞清楚,你我之间,现在毫无关系。你再敢对我动手动脚,
休怪我不客气!”“你……”慕容珩疼得面色发白,他看着我决绝的眼神,
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阴狠:“好,沈云瑶,你有种。
你以为嫁给顾渊就安全了?你等着,本宫会让你后悔的!本宫会让你跪着回来求我!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娇柔的声音。“殿下,姐姐,你们在吵什么呀?
”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柳依依,端着一碗汤,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看到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哎呀,姐姐,
你怎么能这么跟殿下说话呢?你拒婚已经让殿下很难堪了,还不快给殿下道个歉。
”她走到慕容珩身边,柔弱无骨地靠在他身上,一边替他顺气,一边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我。
看到他们站在一起,我前世的记忆瞬间翻涌。就是这个柳依依,我一直以为她柔弱善良,
对她百般疼爱。可她却在我背后,和慕容珩勾搭成奸,设计陷害我,害死我腹中孩儿,
最后还笑着看我被扔进蛇窟。我看着她那张伪善的脸,心中杀意沸腾。但我知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压下恨意,扯了扯嘴角:“道歉?我何错之有?倒是妹妹你,
身为未出阁的女子,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往男人身上靠,传出去,怕是不好听吧?
”柳依依的脸僵了一下。慕容珩却很受用,他一把搂住柳依依的腰,
对着我冷笑:“依依温柔善良,比你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好上一万倍!沈云瑶,
你给本宫等着!”说完,他搂着柳依依,扬长而去。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我缓缓攥紧了拳头。等着?对,我们都等着。等着看这一世,到底是谁,会跪地求饶,
不得好死!第四章三日后,我出嫁了。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盈门。只有一顶小轿,
从沈府侧门抬出,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城西的帝师府。帝师府更是冷清,连个“囍”字都没贴。
我被丫鬟扶进新房,独自一人坐在床边,等了许久,才听到轮椅滚动的声音。顾渊进来了。
他没有穿喜服,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衫,脸色比身上的衣服还要白。他挥退了下人,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为何要这么做?”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掀开头盖,
看着他疲惫的眉眼,和眼底深藏的痛楚。“我说了,我心悦你。”“心悦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心悦我这个声名狼藉,双腿残废的废人?沈小姐,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他控制着轮椅,与我保持着距离:“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你放心,我不会碰你。待风声过去,我会寻个由头,给你一封和离书,放你自由。
”他又想推开我。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我从床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与他平视。“顾渊,你看着我。”我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我的眼睛,“我不是在开玩笑,
也不是一时冲动。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的睫毛颤抖得厉害,
却依旧嘴硬:“你我之间,不过几面之缘,何来情深?”“不是几面之缘。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你忘了?七年前,上元灯会,我跟家人走散,被人贩子拐走。
是你,拼着性命救了我。你的手臂,还因此留下了一道疤。”我伸出手,
轻轻抚上他左臂的位置。顾渊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缩。这件事,他从未对人提起过。
他震惊地看着我,嘴唇颤抖:“你……你都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哽咽着,
“那时候我年纪小,受了惊吓,没能当面谢你。后来我去找你,你却总躲着我。阿渊,
我找了你七年。”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顾渊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我,眼底的冰冷和疏离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悔恨和心痛。
“我……”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知道,我的话,终于敲开了他紧闭的心门。
我擦干眼泪,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他。“阿渊,别说这些了。眼下有件更重要的事。
”我的神色变得严肃,“我刚得到消息,太子打算在西山大营的粮草上做手脚,栽赃给你。
这批粮草三日后启程,你必须提前做好准备。”这是前世发生过的大事。
当时顾渊因此事被削去官职,彻底成了个闲人,才让慕容珩的势力愈发无人可制。这一世,
我绝不会让它重演。顾渊接过纸条,看着上面清晰的路线和人名,眼底的震惊无以复加。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探究,有疑惑,但更多的,是选择相信。“好。
”他将纸条收好,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个夜晚,我们没有夫妻之实。
我睡在床上,他睡在外间的软榻上。虽然隔着一扇屏风,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
已经不一样了。我终于,离我的阿渊,又近了一步。第五章接下来的两天,
顾渊变得异常忙碌。他整日待在书房,见了很多我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我知道,
他是在为西山大营的粮草之事布局。而我,则安心地待在帝师府,
扮演一个被世人嘲笑的新妇。柳依依“好心”地来看过我两次。第一次,她带着怜悯的眼神,
细数我这帝师府的寒酸,暗示我只要跟太子低头,随时可以离开这“牢笼”。
我只是笑着喝茶,不接她的话。第二次,她屏退左右,状似无意地提起:“姐姐,你可知,
顾渊的腿,是怎么断的吗?”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断的?
”她得意地勾起嘴角:“是当年为了救一个女人,被仇家打断的。听说,那个女人,
是他的青梅竹马呢。”她想用一个莫须有的“青梅竹马”来离间我们。可笑。顾渊的腿,
明明是拜慕容珩所赐!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黯然,端茶的手也微微一抖。
柳依依见状,笑得更开心了,又说了几句风凉话,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她走后,
我脸上的黯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片冰冷。柳依依,你这么想让我不好过,
那我就先让你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三日后,早朝。御史台张大人突然出列,
一本参到顾渊头上。“启奏陛下!臣弹劾帝师顾渊,监守自盗,与西山大营副将李鬼勾结,
私吞军粮,意图不轨!”此言一出,朝堂震动。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慕容珩站在一旁,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样。皇帝派人去查,果然,
在李鬼家中搜出了大量军粮,还有一封顾渊的“亲笔信”。人证物证俱在。前世,
顾渊百口莫辩,被当场拿下,削官夺爵。但这一次……“陛下。”顾渊转动轮椅,
从队列中缓缓而出,神色平静,“臣有话要说。”“你还有何话可说!”张御史义正言辞,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顾渊淡淡一笑:“张大人稍安勿躁。敢问大人,
你如何确定,那封信,便是臣的亲笔?”“你的笔迹,谁人不知!”“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