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决绝腥臭的、黏腻的液体爬上我的小腿。蛇信子在我耳边吐出“嘶嘶”的声响，
冰冷的鳞片每一次刮过皮肤，都带起一阵战栗。我被扔进了万蛇窟。丹田被废，
手筋脚筋尽断，我像一块破布，瘫软在蠕动的蛇群中，眼睁睁看着它们一寸寸将我吞噬。
“太子殿下有令，罪妇沈氏，祸乱后宫，残害皇嗣，死不足惜。
”太监尖细的嗓音还在头顶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我好恨。
我恨那个骗了我一辈子的男人，太子慕容辰。更恨那个亲手将我推入地狱的“好姐妹”，
柳如烟。是她在我耳边说，太子妃之位非我莫属，却在我当上太子妃后，买通巫医，
诬陷我使用厌胜之术，害她小产。可笑的是，她腹中的孩子，根本不是太子的。而我，
却为了慕容辰一句“惜惜，孤相信你”，便放弃了所有挣扎，甘愿被囚禁，
以为他会查明真相。直到柳如烟穿着一身华服出现在我面前，笑着告诉我，从头到尾，
这都是她和太子的计谋。我沈家手握兵权，功高震主，太子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而我，
太碍眼了。“姐姐，你猜，现在是谁坐在了你的位置上？”“你猜，太子殿下今晚，
又会对我说多少遍他爱你？”柳如烟的笑声淬满了毒，扎进我的心口。
我像个疯子一样扑向她，却被侍卫一脚踹倒，丹田瞬间被一股巨力震碎。废掉我一身修为，
再将我扔进这万蛇窟。好狠的心。意识模糊间，我听到远处传来兵刃相接的厮杀声，
和一个撕心裂肺的呼喊。“惜惜！”是慕渊。那个被我忽视了整整一辈子的帝师。
我曾嫌他古板，嫌他病弱，嫌他处处管着我，
不让我与“贤良”的柳如烟和“深情”的慕容辰走得太近。如今想来，全世界都在骗我，
唯有他，一直在试图拉我出泥潭。可我，亲手甩开了他的手。血泊中，我拼尽全力睁开眼，
看到他一身白衣染血，疯了一般冲向蛇窟。
“阿渊……别过来……快走……”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沙哑的嘶吼。回应我的，
是漫天箭雨。他为了冲到我身边，生生用身体撞开了所有护卫，也把自己变成了活靶子。
万箭穿心。他高大的身躯在我面前轰然倒下，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眸，
死死地看着我的方向，充满了不甘与痛楚。“惜惜……”鲜血，从他的唇角涌出。我的世界，
也随之陷入一片黑暗。“阿渊！”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
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熟悉的闺房，熟悉的熏香。我……回来了？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白皙，纤长，完好无损。我运气于丹田，一股温和的内力缓缓流淌。我没死。我重生了。
“小姐，您醒了？可是做了噩梦？”贴身侍女夏荷端着水盆进来，见我脸色惨白，
连忙放下东西，关切地问。我看着她熟悉的脸，眼眶一热。夏荷，前世为了给我报信，
被柳如烟的人活活打死。“夏荷……”我声音颤抖。“奴婢在。”“今天是什么日子？
”夏荷有些疑惑，但还是老实回答：“回小姐，今日是三月初三，选妃大典的日子。
夫人一早就派人来催了，说让您好生准备，万万不能在太子殿下面前失了仪态。”选妃大典。
我重生回了这一天。一切悲剧开始的地方。前世的今天，我满心欢喜，
以为自己会成为最尊贵的太子妃，却不知，那只是我踏入地狱的第一步。房门被推开，
一道娇柔的身影走了进来。“若惜妹妹，身子可好些了？我听闻你昨夜受了风寒，
担心得紧呢。”是柳如烟。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衬得她本就清秀的脸庞更加楚楚可怜。
她拉住我的手，眼里的关切真诚得让人看不出半分虚假。“你看我，
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杏花糕。选妃大典耗时长，你先垫垫肚子，可别饿着了。”她打开食盒，
将一碟精致的糕点推到我面前。杏花糕。前世，我吃了这块糕点，在选妃大典上突发腹痛，
险些失仪。慕容辰却“不计前嫌”，当众向父皇求情，为我开脱，让我对他更加死心塌地。
现在想来，这不过是他们演给我看的一出戏。他们以为我不知道。
他们以为我还是那个天真愚蠢的沈若惜。可他们不知道，我带着两世的记忆，
从地狱里爬回来了。我看着柳如烟那张虚伪的脸，胸腔里的恨意几乎要炸开。我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理智。“多谢姐姐关心。”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拿起一块杏花糕，递到她唇边，“姐姐如此费心，妹妹实在感激。不如，姐姐先尝一块？
”第2章 惊变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僵住。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完美的笑容掩盖。
“傻妹妹，这是特意给你备的，我怎么好意思吃呢。”她娇嗔着，想把我的手推开。
我却固执地举着，没有收回的意思。“姐姐待我情同姐妹，一块糕点而已，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还是说……”我凑近她，声音压低到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这糕点里，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她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颤。我看到她眼底的惊慌再也藏不住。
这就怕了？柳如烟，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若惜妹妹，你……你说什么呢，
我怎么听不懂。”她勉强笑着，试图打哈哈。“听不懂就算了。”我收回手，
将那块杏花糕扔回盘子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既然姐姐不吃，那我也不吃了。夏荷，
把东西撤下去，赏给外院的洒扫丫头吧。”“是，小姐。”柳如烟的脸色白了又青，
她大概没想到，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我，会突然变得如此强硬。“若惜，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她忽然红了眼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昨日我劝你离帝师远些，也是为了你好。他那个人，古板又无趣，还身子骨孱弱，
整日与汤药为伍，你跟他走得近，对你名声不好。”又来了。前世，她就是这样，
日复一日地在我耳边诋毁慕渊。说他沽名钓誉，说他接近我是为了攀附我沈家，
说他一身病气会克着我。而我，竟然信了。我看着她表演，心中一片冰冷。“姐姐说得是。
”我淡淡地开口，打断了她的哭诉，“我以后，不会再跟他走得近了。”柳如烟一愣，
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想通了”，眼中立刻迸发出得意的光彩。“你能想明白就好！
”她破涕为笑，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太子殿下才是你的良配。你放心，
今天我一定会帮你。”帮你？是帮我掉进你和慕容辰挖好的陷阱里吧。我没有戳穿她，
只是任由她拉着我，一起走向前厅。父亲和母亲已经等候多时。见我出来，母亲连忙迎上来，
拉着我仔细端详：“惜惜，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昨晚没睡好？”父亲沈威，
大周的镇国将军，此刻也收起了平日的严肃，皱眉道：“若是身子不适，今日的选妃大典，
不去也罢。”看着父母眼中的关切，我的鼻子一酸。前世，我一意孤行，不仅害了自己，
更连累了整个沈家。父亲被慕容辰寻了个由头削去兵权，郁郁而终。母亲一夜白头，
在我被打入冷宫后，也随父亲去了。这一世，我不仅要护住慕渊，更要保全沈家。“爹，娘，
我没事。”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女儿只是……想清楚了一些事。
”父亲以为我还在为前几日与他争吵，执意要与慕渊来往的事情闹别扭，
叹了口气：“你想清楚便好。慕容辰虽是储君，但心性凉薄，爹怕你所托非人。
但你若执意……”“爹。”我打断他，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女儿今日，谁也不选。
”前厅瞬间安静下来。父亲和母亲都愣住了，柳如烟更是瞪大了眼睛，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若惜，你胡说什么！”母亲最先反应过来，急忙拉住我，
“这可是欺君之罪！”“是啊，若惜妹妹，你是不是病糊涂了？”柳如烟也跟着附和，
眼神里却透着幸灾乐祸。她巴不得我出事。只要我这个沈家嫡女倒了，她一个旁支庶女，
才有上位的可能。我没理会她，只是定定地看着父亲：“爹，女儿心意已决。请您和娘亲，
信我一次。”我的眼神太过坚定，父亲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最终，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罢了，你自己的路，自己选吧。无论如何，沈家都是你的后盾。
”有了父亲这句话，我心头一暖。马车早已备好，载着我们驶向皇宫。一路上，
柳如烟都在旁敲侧击，试图打探我到底要做什么。我只闭目养神，懒得理她。她越是着急，
我就越是平静。我知道，好戏，还在后头。选妃大典设在御花园的百花亭。我们到时，
各家贵女都已到齐，个个都卯足了劲，打扮得花团锦簇。太子慕容辰一身明黄太子常服，
坐在主位之上，俊朗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接受着众人的朝拜。在他身旁，
是皇后和各宫的娘娘。而最角落的位置，坐着一个安静的身影。一身月白色的长袍，
洗得有些泛白，却依旧干净整洁。他面容清隽，眉眼温润，只是脸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偶尔会低头，用手帕掩住唇，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是慕渊。当朝帝师，太子的老师，
也是整个大周最年轻的太傅。他才华惊世，却因体弱多病，又不喜钻营，
在朝中一直是个边缘人物。所有人都说他空有才学，却命不久矣，是个无用的书生。
可只有我知道，在那副病弱的躯体下，藏着怎样一颗赤诚坚韧的心。我的目光，
胶着在他身上，再也移不开。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注视，他抬起头，朝我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他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双温润的眼眸里，
便漾开了我熟悉的、温柔的笑意。他朝我，微微颔首。我的心，狠狠一颤。就是这个笑容，
在我前世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唯一的慰藉。阿渊，我回来了。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
选妃流程冗长而繁琐，无非是些才艺展示。柳如烟献上了一曲古筝，琴声悠扬，
引来一片赞誉。慕容辰看着她，眼中满是欣赏。我知道，他们早就勾搭在了一起。很快，
轮到了我。我没有像前世一样，跳那曲为了取悦慕容辰而苦练的《惊鸿舞》。
我只是平静地走到场中，对着皇帝和皇后，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臣女沈若惜，
并无才艺可献。臣女今日前来，只为求陛下，赐臣女一桩婚事。”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皇后皱起了眉头，斥道：“胡闹！选妃大典，岂是让你来求亲的？
”慕容辰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大概以为，我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逼他表态。他站起身，
走到我面前，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深情的面具，向我伸出手。“惜惜，休得胡闹。快起来，
到孤身边来。”他语气温柔，眼中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警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看着我。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像往常一样，顺从地把手交给他。
柳如烟更是紧张地攥紧了手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我看着慕容辰伸出的那只手。
就是这只手，曾无数次温柔地抚摸我的长发，许下海誓山盟。也是这只手，
最后毫不留情地签下了废后诏书，将我打入地C。我胃里一阵翻涌。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我没有看他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而是转身，一步一步，
走向了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我走到慕渊面前。他正怔怔地看着我，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我整理了一下裙摆，对着他，缓缓跪了下去。声音清脆，响彻整个御花园。“臣女沈若惜，
心悦帝师慕渊已久。恳请陛下成全，愿嫁帝师为妻，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第3章 赐婚整个御花园，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
呆呆地看着我，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和不可思议。疯了。沈家大小姐一定是疯了。
放着前程似锦的太子不选，却去求嫁一个无权无势、体弱多病的教书先生？
我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有鄙夷，有嘲讽，有同情。
尤其是来自太子和柳如烟的。慕容辰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
那是一种极度的愤怒和屈辱交织成的扭曲。他死死地瞪着我，眼神像是要将我凌迟。
被他看上的女人，全京城趋之若鹜的太子妃之位，我竟然当众弃之如敝履。
这比当面打他一巴掌还要让他难堪。而柳如烟，先是震惊，随即眼中迸发出狂喜。
她大概觉得我蠢得不可救药，亲手把康庄大道让给了她。我不在乎。我的眼里，
只有面前的这个男人。慕渊也完全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我，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却因为太过震惊而发不出声音。“沈若惜，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最先打破沉默的，
是主位上的皇帝。他声音威严，带着一丝不悦。“臣女知道。”我抬起头，
目光坚定地直视着龙椅上的君王，“臣女心意已决，此生非帝师不嫁。”“荒唐！
”皇后厉声斥责，“你将太子置于何地？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地？”我没有理会她，
只是固执地跪着。慕容辰终于从极致的羞愤中找回了理智。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我身边，
声音依旧努力维持着温柔，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惜惜，别闹了。
我知道你是在跟我置气。今日之事，孤可以当没发生过。你先起来，跟孤回去。”他说着，
又要来拉我。我再次避开。“太子殿下。”我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
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臣女与殿下，从无瓜葛。殿下是未来的国君，
臣女不过一介凡女，不敢高攀。”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慕容辰的脸彻底黑了。
“你……”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慕渊，
终于站了起来。他走到我身前，挡住了太子噬人的目光。然后，他对着皇帝，撩起衣袍，
缓缓跪下。与我并肩。“陛下。”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沈小姐金枝玉叶，微臣蒲柳之姿，且沉疴缠身，恐非良配。微臣，配不上沈小姐。
”他竟然在拒绝。我的心，猛地一揪。阿渊，你以为我是在胡闹吗？你以为，
我是在利用你来气太子吗？我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他没有看我，只是低垂着眼眸，
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我看到他藏在袖中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他在紧张。是在为我紧张。
他怕我因为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一生。这个傻瓜，到了这个时候，想的还是我。
我的眼眶一热，雾气瞬间涌了上来。“我配得上！”我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身体如何。我只知道，我沈若惜，今生今世，只想嫁给你！
”慕渊的身体，僵住了。他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除了震惊，
还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剧烈翻涌的情绪。他看着我，嘴唇颤抖，眼眶，竟然一点点地红了。
我的心，也跟着狠狠地痛了一下。我知道，他等我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好，
好一个情深义重！”皇帝忽然大笑起来，只是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他目光如炬，
在我俩之间来回扫视。“既然如此，朕，就成全你们！”“父皇！”慕容辰急声阻止。
“陛下三思！”皇后也跟着劝谏。皇帝却摆了摆手，一锤定音：“朕意已决。传朕旨意，
沈家嫡女沈若惜，端庄淑睿，性情贤良，特赐婚于帝师慕渊。择日完婚，钦此！”圣旨一下，
再无转圜的余地。慕容辰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柳如烟则是掩饰不住的得意。而我，
在听到“赐婚”二字时，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成功了。我终于，
抓住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臣女微臣，谢主隆恩。”我和慕渊齐齐叩首。起身时，
我看到他看我的眼神，复杂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有震惊，有欢喜，有疑惑，
还有一丝……深藏的痛楚。没关系，阿渊。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我会慢慢告诉你，
我的选择，不是冲动，而是蓄谋已久。第4章 帝师府圣旨一下，
选妃大典自然也进行不下去了。我跟着父亲回府，一路上，马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父亲一言不发，脸色阴沉。柳如烟坐在我对面，几次想开口，大概是想嘲讽我几句，
但碍于父亲在场，终究还是憋了回去，只是那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她一定觉得，
我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蠢得无可救药。回到府中，父亲直接把我叫进了书房。
“你可知你今日之举，意味着什么？”他背对着我，声音里满是失望。“女儿知道。
”“知道？”他猛地转身，怒视着我，“你这是在拿整个沈家的前途做赌注！你当众拒婚，
打了太子的脸，就是打了皇家的脸！若不是看在沈家还有几分薄面，
你以为你能安然走出皇宫？”“父亲息怒。”我平静地跪下，“女儿知道自己鲁莽，
但女儿不悔。”“不悔？”父亲气笑了，“你为了一个病秧子，值得吗？慕渊此人，
虽有才学，却无半分根基，体弱多病，朝不保夕。你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过？”“爹，
他不是病秧子。”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而且，女儿的好日子，从来不是靠男人给的。
”父亲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一向娇纵任性的女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你……”他看着我，眼中的怒气渐渐散去，化为一丝复杂和探究，“你好像……变了个人。
”我心中一酸。是啊，死过一次的人，怎么可能不变。“爹，女儿只是长大了。
”我垂下眼眸，“以前是女儿不懂事，识人不清，以后不会了。请您相信我，
也相信您的女儿，这一次，没有选错人。”父亲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罢了，圣旨已下，多说无益。你好自为之吧。”从书房出来，我在回廊上遇到了柳如烟。
她再也按捺不住，脸上挂着得意的、假惺惺的同情。“若惜妹妹，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事已至此，你也要想开些。太子殿下那边，我会替你好好解释的。
”“是吗？”我看着她，“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我们是好姐妹，说这些就见外了。
”她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想来挽我。我侧身避开，冷冷地看着她。“柳如烟，从今天起，
你我姐妹情分，到此为止。以后，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你的事，也别来烦我。”说完，
我不再看她错愕的脸，径直离开。柳如烟，好好享受你处心积虑抢去的一切吧。希望你将来，
不会后悔。皇帝赐婚，效率出奇的高。不过三日，慕渊的聘礼就送到了沈家。没有十里红妆，
没有奇珍异宝，只有几担子书籍，几样文房四宝，还有一支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白玉簪。
比起别家贵女出嫁时的风光，寒酸得可怜。府里的下人都在窃窃私语，说我这个大小姐，
算是彻底栽了。母亲更是拉着我，哭得差点晕过去。我却只是拿起那支白玉簪，细细摩挲。
簪子触手温润，上面雕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花，样式简单，却极为雅致。我认得这支簪子。
前世，慕渊死后，我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它。夹在他最常看的一本《诗经》里，
那一页，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原来，他早就心悦于我。可笑我前世眼盲心瞎，
竟对此一无所知。我将玉簪插入发间，对着镜子，露出了重生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阿渊，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七日后，我出嫁了。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宾客盈门，只有一顶小轿，
将我从沈府的侧门，抬进了帝师府。帝师府比我想象的还要清冷。府邸不大，
下人也只有寥寥几个，一个管家，一个洒扫的婆子，还有一个烧火的小厮。我嫁过来，
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找不到。夏荷作为我的陪嫁丫鬟，看着这空荡荡的院子，眼圈都红了。
“小姐，这……这怎么住人啊。”“挺好的。”我却很满意，“清净。”拜堂时，
我才见到了慕渊。他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脸颊，多了一丝血色。
他看起来很紧张，手脚都有些僵硬，拜堂时好几次差点同手同脚。我看着他笨拙的样子，
忍不住想笑。前世那个在朝堂上引经据典，舌战群儒的帝师，原来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礼成，我被送入新房。红烛高燃，我坐在床边，听着外面微弱的喧闹声，心里一片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酒气和药气混合的味道飘了进来。是慕渊。
他走进来，挥退了夏荷，然后关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他一步步朝我走来，最后，停在了我的面前。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灼热，复杂，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探究。“为何？
”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为何是我？”我抬起头，透过红色的盖头，
看向他模糊的身影。“因为，我想嫁给你。”“是因为太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你想用我，来报复他？”我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原来，他是这么想的。也对，
任谁来看，我的举动都太过反常，太过匪夷所思。他不信我，是正常的。我深吸一口气，
伸手，自己揭下了盖头。红烛下，我的脸映在他的瞳孔里，清晰无比。“慕渊。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听好，我只说一遍。”“我沈若惜，
不是为了任何人，不是因为任何事。我选择你，只是因为，我心悦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想照顾你，想和你共度余生。与他人，再无干系。”他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中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水光闪动，
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惜惜……”他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触摸我的脸颊，
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不敢上前。那小心翼翼的、患得患失的模样，让我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不再犹豫，主动抓住他的手，贴在我的脸上。他的手，很凉，还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阿渊。”我轻声唤他，用的是前世只有我们两人时，我才会叫的昵称。他浑身一僵，
瞳孔骤然收缩。“你……叫我什么？”“阿渊。”我看着他，笑了，“以后，
我都会这么叫你。”“你，你都知道了？”他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我知道，他在问什么。他在问，我是否知道了，他一直深藏在心底的爱意。“是，
我都知道了。”我握紧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为我做的所有事。
我知道你送的每一幅画，我知道你藏起来的每一首诗。我也知道，这支簪子，
是你母亲的遗物。”我指了指发间的白玉簪。慕渊的眼眶，瞬间红透了。一滴滚烫的泪，
从他的眼角滑落，砸在我的手背上。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他的怀抱，
不像外表那样孱弱，反而很温暖，很结实，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草药香。
“惜惜……我的惜惜……”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一遍又一遍地，用喑哑到极致的声音，
唤着我的名字。那声音里，包含了太多的委屈，太多的隐忍，和太多失而复得的狂喜。
我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阿-渊，我在。”这一刻，我无比庆幸。庆幸我能重生，
庆幸我能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庆幸一切，都还来得及。第5章 交锋婚后第三日，
是回门的日子。我和慕渊一大早就备了礼，坐上马车回了沈府。马车里，
慕渊一直有些局促不安。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时不时地瞟向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笑着问他。他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准备的礼物，
是不是……太寒酸了？岳父岳母会不会不喜？”我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又暖又软。
这个傻瓜，永远都在为别人着想。我主动挪过去，坐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不会的。
我爹娘不是那种人。而且，你有我呢。”他身体一僵，侧过头看我，耳根悄悄地红了。
“惜惜……”“嗯？”“没什么。”他移开视线，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回到沈府，
父亲和母亲的态度，果然如慕渊担心的那般，不冷不热。尤其是父亲，看到慕渊，
只是冷哼了一声，连个正眼都没给他。我也不在意，拉着慕渊，径直给二老敬茶。“爹，娘，
请用茶。”母亲看着我，叹了口气，接过了茶杯。父亲却没动。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慕渊举着茶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我覆上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看向父亲。
“爹，您若是不喝这杯茶，那我和阿渊今日，便长跪不起了。”“你！
”父亲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是在威胁我？”“女儿不敢。”我垂下眼帘，
“女儿只是希望，您能接受我的选择。”我们僵持着。最终，还是父亲先败下阵来。
他“哼”了一声，没好气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下不为例！”我笑了。我知道，
父亲这是妥协了。正当我们说话时，一个丫鬟匆匆来报。“老爷，夫人，柳……柳小姐来了。
”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还真是阴魂不散。很快，柳如烟就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头上戴着一支精致的华贵的珠钗，
看起来比前几日又风光了不少。她一进来，目光就落在了我旁边的慕渊身上，
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鄙夷和不屑。然后，她才换上一副亲热的笑脸，朝我走来。“若惜妹妹，
妹夫，你们回来啦。”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熟门熟路地打开。“我听说你们今日回门，
特意炖了上好的人参鸡汤，给妹夫补补身子。”她说着，盛了一碗汤，亲手递到慕渊面前，
姿态温柔贤淑。“妹夫，你身子弱，可要多补补才是。”这一幕，何其熟悉。前世，
她也是这样，打着“为我好”的旗号，三天两头地往我和太子的府里跑，送汤送药，
嘘寒问暖。我当时还感激她，觉得她是我最好的姐妹。却不知，她送来的那些东西里，
都加了慢性毒药。一种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衰弱下去，最后油尽灯枯的毒。
而慕渊现在喝的这碗汤里，也一样。慕渊并不知道这些，他看着柳如烟递过来的汤，
出于礼貌，正准备伸手去接。“慢着。”我冷冷地开口。柳如烟的动作一顿，不解地看向我。
“若惜妹妹，怎么了？”我站起身，从她手里拿过那碗汤，放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极淡的、几乎闻不出来的苦杏仁味，飘入鼻腔。是“断魂草”。果然是它。“没什么。
”我抬起头，对她露齿一笑，“只是觉得，姐姐这番心意，实在难得。我这个做妻子的，
倒显得粗心了。”我说着，端起那碗汤，重新递到柳如烟面前。“既然是姐姐亲手炖的，
不如，姐姐先尝一口，也让妹妹学学，这汤的味道如何。”柳如烟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她看着我手里的那碗汤，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这……这是给妹夫补身子的，我怎么好喝呢？”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连连后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