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返乡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残阳挣扎着沉入青灰色的山峦背后,
只在天际留下几道暗红的血痕。程默拖着那只磨损严重的行李箱,
轮子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发出沉闷而固执的“咯噔”声,像他此刻的心跳,
沉重又带着点不甘的拖沓。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草木腐烂和远处炊烟混合的复杂气味,
浓烈得让他这个在钢筋混凝土森林里浸淫了十年的人,感到一阵陌生的窒息。他停下脚步,
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深处那股铁锈般的苦涩——那是失业通知书的味道,
也是他整个都市生涯猝然断裂的回响。眼前的老宅,比他记忆中的模样更加颓败。
院墙的土坯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碎石,像老人豁了牙的嘴。
两扇厚重的木门歪斜着,门板上深褐色的漆皮龟裂翻卷,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纹理,
一只锈迹斑斑的门环孤零零地挂着,在微风中发出细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吱呀”声。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淹没了那条通往堂屋的青石板小径。
角落里那棵老槐树倒是依旧枝繁叶茂,只是虬结的枝干上爬满了枯藤,
在渐浓的夜色里投下张牙舞爪的暗影。“嘎——吱——”一声沙哑的鸡鸣打破了沉寂。
程默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羽毛稀疏、颜色暗淡的老母鸡,正从堂屋的门槛里慢悠悠地踱出来。
它走路的样子有些蹒跚,一条腿似乎不太利索,身上好几处都秃了毛,露出粉红色的皮肉,
尖嘴也有些歪斜。这就是母亲电话里总提起的“阿黄”?程默皱紧了眉头,
印象里老家确实养过鸡,但眼前这只……也太丑太老了点。他记得十年前离家时,
院子里是有几只鸡的,活泼地啄食,这只大概就是其中一只活到现在的吧,
只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放下行李箱,环顾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堂屋里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蛛网在房梁角落结成了灰白的帘幕。
墙上挂着的旧年画早已褪色模糊,一张八仙桌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勉强立在那里。
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晚风毫无阻碍地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茫然瞬间攫住了他。这就是他逃离喧嚣都市后的归宿?
一个连水电可能都成问题的破败老宅,和一只又老又丑的母鸡?程默颓然地坐在门槛上,
从背包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点上。微弱的火光在昏暗中明灭,
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下巴上青黑的胡茬。十年拼搏,从意气风发到一败涂地,
像一场荒诞的梦。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袅袅消散在带着湿气的空气里,
仿佛连同他那些关于未来的规划也一并消散了。就在这时,那只被他嫌弃的老母鸡阿黄,
却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它没有像寻常家禽那样保持距离,反而径直走到程默脚边,
歪着那颗不太好看的脑袋,用那双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仰视着他。那眼神很奇怪,
不像看一个陌生闯入者,倒像是……一种安静的、带着点探究的熟悉感。
程默被它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挪了挪脚。阿黄却更近了一步,
甚至用它那有些秃的、带着温热体温的脑袋,轻轻蹭了蹭程默沾满泥点的裤脚。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程默彻底愣住了。他离家十年,这只鸡怎么可能认识他?而且,
它看起来如此衰老丑陋,眼神却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灵性?“哎,
听说了吗?老程家那个在城里当白领的儿子,回来了!”“回来了?
不是听说在城里混得挺好吗?”“好啥呀!听说是被公司开了,卷铺盖回来的!啧啧,
老程头当年多风光,儿子考上大学那会儿……唉,现在可好,灰溜溜地回来了。
”“可不是嘛,看他那样子,拎个破箱子,跟丢了魂似的。老程家就剩这根独苗了,
这下……”“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院墙外,刻意压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来,
像细小的针,扎在程默紧绷的神经上。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些声音他认得,是隔壁的二婶和对门的老叔。失败者……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
烫得他心口发疼。他猛地站起身,想冲出去,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冲出去又能怎样?
辩解?争吵?只会让这“失败者”的形象更加可笑罢了。他颓然地坐回门槛,
将脸深深埋进手掌里。烟头早已熄灭,冰冷的夜露开始凝结。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还有……阿黄轻微的咕咕声。它不知何时又靠了过来,
安静地卧在他脚边,小小的身体传递着微弱的暖意。程默低头看着它,
看着它歪斜的嘴和秃掉的羽毛,看着它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被世界抛弃的挫败感,对未来的迷茫,
以及……这只丑陋老母鸡带来的、一丝微弱的、不合时宜的慰藉。夜色彻底笼罩了小院,
星光黯淡。程默靠在冰冷的门框上,望着破败的堂屋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明天该怎么办?他不知道。这只叫阿黄的老母鸡,它蹭过来的温暖是真的,
墙外的议论也是真的。他像一片被狂风从枝头扯下的叶子,飘零至此,不知该落向何方。
只有阿黄那轻轻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咕咕声,成了这漫长寒夜里唯一持续的背景音。
第二章 雷夜异象日子在破败的老宅里缓慢流淌,像屋檐下滴落的雨水,粘稠而沉闷。
程默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清扫了堂屋的蛛网,勉强通了水电,
却依旧无法驱散心头那层厚重的阴霾。邻居们偶尔投来的目光,
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像细小的芒刺,让他只想躲回这方颓败的院落。唯有阿黄,
那只又老又丑的母鸡,成了他唯一固定的陪伴。它总是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在他清理杂草时在脚边踱步,在他坐在门槛发呆时安静地卧在一旁,
用那双沉静的黑豆眼望着他。程默起初觉得别扭,甚至有些烦躁,但渐渐地,
竟也习惯了这份沉默的、带着体温的陪伴。那微弱的咕咕声,
竟成了这死寂老宅里唯一能让他感到一丝活气的声音。这天夜里,
空气闷热得如同凝固的油脂,一丝风也没有。老槐树的叶子纹丝不动,蝉鸣也早早歇了,
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深处发出细碎而焦躁的鸣叫。
程默躺在堂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床上,辗转反侧。
白天清理杂物时被锈铁划破的手指隐隐作痛,混合着心头的烦闷,让他难以入眠。窗外,
浓墨般的乌云沉沉地压下来,遮蔽了最后一点星光,天地间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沉闷的雷声从遥远的天际滚来,仿佛巨兽在深渊中苏醒的咆哮。紧接着,
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了厚重的夜幕,瞬间将破败的院落照得亮如白昼。程默猛地睁开眼,
心脏被那突如其来的强光惊得漏跳了一拍。狂风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猛烈地撞击着腐朽的门窗,发出呜呜的悲鸣。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
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瓦片和地面,起初稀疏,很快便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程默坐起身,
摸索着想去关紧那扇被风吹得哐当作响的窗户。就在这时,后院的方向,
传来一声极其尖锐、极其怪异的鸣叫!那声音穿透了风雨的喧嚣,直刺耳膜。既不像鸡鸣,
也不像任何他听过的禽鸟叫声,
更像是一种……金属被强行撕裂、又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尖啸!声音里充满了痛苦,
却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即将破茧而出的力量感。程默的心脏骤然缩紧。是阿黄!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床,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冲向后门。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狂风几乎将他掀倒。
他踉跄着拉开吱呀作响的后门,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来,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后院在闪电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就在那片荒草丛生的角落,靠近老槐树虬结的树根处,
一团极其不寻常的景象攫住了程默全部的视线!阿黄!
那只平日里步履蹒跚、羽毛稀疏的老母鸡,此刻正站在暴雨的中心。
它不再是那副瑟缩衰败的模样,而是高高地昂着头颅,颈项伸得笔直,
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更令人惊骇的是,它的周身,
竟然升腾起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火焰!那火焰并非寻常的赤红,
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介于金与白之间的璀璨色泽!它并非熊熊燃烧,
而是如同水波般在阿黄的身体表面流淌、跃动,将砸落下来的冰冷雨水瞬间蒸发成袅袅白汽。
雨水无法浇灭它,反而在接触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在为这火焰增添燃料。
又是一道更加粗壮、更加耀眼的闪电,如同天神掷下的巨矛,
直直地劈落在老槐树附近的地面上!刺目的白光将整个后院照得纤毫毕现!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程默清晰地看到,
阿黄猛地张开了双翅——那对平日里总是耷拉着、羽毛凌乱甚至秃了好几块的翅膀!
“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那对翅膀在闪电的映照下,
骤然间爆发出无法直视的、纯粹的金色光芒!仿佛有无数细碎的金箔从它体内迸发出来,
覆盖了原本灰暗稀疏的羽毛。每一根新生的羽毛都流淌着液态黄金般的光泽,
边缘闪烁着细小的、跳跃的电弧。雨水冲刷在那些金羽上,非但没有熄灭光芒,
反而让那金色更加纯粹、更加耀眼,如同暴雨中骤然升起的、一轮小小的太阳!
阿黄的身体在金光中舒展、拔高,原本佝偻的姿态变得挺拔而优雅。它仰天发出一声长鸣,
那声音清越、高亢,充满了穿透云霄的力量,瞬间压过了风雨雷电的喧嚣!那不再是鸡鸣,
而是某种古老而神圣的宣告!程默僵立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疯狂流淌,
他却浑然不觉。他死死地瞪着后院那不可思议的景象,
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缩成了针尖大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四肢冰凉,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暴雨中的新生……那声穿透灵魂的长鸣……一个只在神话传说、志怪小说里才存在的名字,
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狠狠撞入他一片空白的大脑。凤凰!
那只被他嫌弃了十年、又老又丑、走路都歪歪扭扭的母鸡阿黄……竟然是传说中的神鸟凤凰?
!这怎么可能?!荒谬!一定是这该死的雷雨夜,这压抑的环境,让他产生了幻觉!
程默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出去。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试图看得更清楚些。然而,后院角落的景象并未消失。金光虽然随着闪电的消逝而有所收敛,
但阿黄——或者说,那只浴火重生的神鸟——周身依旧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神圣的金色光晕。
雨水落在光晕上,便自动向四周滑开。它缓缓地收拢了那对流光溢彩的金色羽翼,
姿态是程默从未见过的雍容与高贵。它微微侧过头,那双原本只是沉静的黑豆眼,
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蕴藏着亘古星辰的智慧光芒,
平静地、穿透风雨,落在了程默身上。那目光不再仅仅是熟悉或亲昵,
而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带着某种审视和……确认的意味。
程默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混合着巨大的荒谬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双腿一软,
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框上。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冰冷的雨水灌入口中。破败的老宅,失业的返乡者,
风雨飘摇的夜晚……和一只在雷电中浴火重生的凤凰。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打败。
他脚下所站立的土地,他所认知的现实,都在这只闪耀着金光的凤凰面前,轰然崩塌。
第三章 觉醒征兆雨后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被彻底洗刷后的清新气息,
阳光穿透薄雾,将昨夜肆虐的痕迹温柔地覆盖。
程默却感觉像是刚从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中惊醒,浑身湿透地僵在后门门槛上,
直到第一缕晨光刺痛了他的眼睛。后院一片狼藉。被狂风折断的树枝散落一地,
积水在低洼处形成浑浊的水坑。然而,角落靠近老槐树根的地方,
昨夜那惊心动魄的金光、火焰与神圣的鸣叫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一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正慢悠悠地在湿漉漉的草丛里踱步。阿黄。它依旧是那副样子:羽毛稀疏,色泽暗淡,
甚至因为淋了雨而显得更加狼狈,几根湿透的绒毛紧贴着瘦小的身体。它低着头,
用喙在泥泞的地上啄食着什么,偶尔抬起眼皮瞥一眼僵立不动的程默,
发出几声低低的、再寻常不过的“咕咕”声。程默用力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幻觉?
一场太过逼真、太过震撼的噩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双脚,沾满了泥浆,
冰冷的触感如此真实。昨夜被雨水浇透的衣衫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
还有那心脏疯狂擂动后的余悸,
以及喉咙深处残留的窒息感……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反驳着“幻觉”这个脆弱的解释。
他艰难地挪动脚步,踩在冰冷湿滑的泥地上,一步步走向那个角落。阿黄似乎察觉到他靠近,
停下了啄食的动作,歪着脑袋看他,黑豆眼里依旧是那份熟悉的、带着点迟钝的平静。
程默蹲下身,目光在阿黄身上和它脚下的泥泞间逡巡。没有燃烧的痕迹,
没有金色的羽毛碎片,甚至连一丝异常的温度都感觉不到。只有湿冷的泥土和杂草。
他的视线落在阿黄的喙边——那里,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泥土,
它刚才似乎正在啄食一块嵌在泥里的、毫不起眼的暗红色小石子。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
想要去触碰阿黄。就在即将碰到那湿漉漉的羽毛时,阿黄却突然向旁边挪了一步,
避开了他的手,然后继续低头,用喙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那块暗红色的小石子,
似乎想把它从泥里完全弄出来。程默的手僵在半空。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更深的寒意攫住了他。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
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屋内,砰地一声关上了后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剧烈喘息。
接下来的几天,程默感觉自己像个惊弓之鸟。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雷雨夜,
试图用繁重的体力劳动麻痹神经——清理更多的杂物,修补漏雨的屋顶,整理荒废的菜地。
然而,阿黄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它不再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程默,
而是开始有目的地“收集”东西。程默清理出来的破瓦罐碎片,
它不知从哪里叼来一块边缘光滑的白色鹅卵石,
放在碎片旁边;程默在菜地里翻出几颗生锈的铁钉,
阿黄便不知从院墙哪个角落衔来一根褪色的、不知是什么鸟类的灰蓝色羽毛,
郑重其事地放在铁钉边上。它甚至对程默扔掉的、一个摔裂的旧瓷碗底产生了浓厚兴趣,
围着那堆瓷片打转,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这些行为怪异得超出了家禽的本能。
程默起初以为是巧合,但次数多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便悄然滋生。
他想起那晚阿黄在泥里啄食暗红色石子的样子,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镇上的变化。去镇上唯一的小杂货铺买生活用品时,
程默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几个坐在街边晒太阳的老人停止了闲聊,目光追随着他,
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探究或怜悯,而是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和疏离。杂货铺的老板,
那个一向和气的中年汉子,找零钱时动作也显得有些僵硬,眼神躲闪。
“听说……镇上来了几个生面孔?”程默试探着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
老板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整理着货架:“嗯……好像是吧,搞旅游考察的?不清楚。
”他飞快地瞥了程默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程默啊,你……你家里那只老母鸡,还好吧?
”程默的心猛地一跳:“阿黄?挺好的,怎么了?”“哦,没什么,没什么。”老板摆摆手,
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就是随便问问。这年头,养个活物不容易。
”程默拎着东西走出杂货铺,心头疑云密布。他刻意放慢了脚步,眼角的余光扫过街道两旁。
果然,在对面茶馆二楼的窗口,他瞥见了一个身影。那人穿着黑色的夹克,身形瘦削,
背对着街道,似乎在喝茶,但姿势显得有些僵硬,不像普通的茶客。
当程默的目光停留稍久时,那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微微侧了侧头,虽然没有完全转过来,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如同冰冷的蛇,瞬间缠上了程默的脊背。他立刻加快脚步,
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家里的气氛也愈发压抑。程默开始刻意避开阿黄,
却又忍不住在暗处观察它。那只老母鸡似乎对他的疏离毫不在意,
依旧我行我素地进行着它的“收集”工作。它甚至开始对阁楼产生了兴趣,
经常在通往阁楼的那架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下徘徊,仰着头,发出低低的咕噜声。阁楼。
程默想起小时候,那里是堆放祖辈杂物的地方,积满了灰尘和蛛网,父亲似乎也从未上去过。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在一个午后,他搬来梯子,
费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布满灰尘的阁楼活板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光线透过屋顶几片残破的明瓦照射进来,在飞舞的尘埃中形成几道光柱。
阁楼里堆满了破旧的家具、蒙尘的农具和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木箱。程默捂着口鼻,
在杂物间艰难地穿行。他的目光扫过一个角落时,
被一个深色的、不起眼的樟木箱子吸引住了。箱子没有上锁,只是盖子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他拂去灰尘,掀开了箱盖。里面没有金银财宝,
只有一些泛黄的旧书、几卷用油布包裹的字画,以及一些零碎的、像是祭祀用的小物件。
程默随手拿起一本线装书,书页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他小心翼翼地翻开,
里面是竖排的毛笔字,内容多是些地方志和家族琐事的记录,枯燥乏味。就在他准备放下时,
夹在书页里的一张折叠起来的、更薄的纸片滑落出来。纸片已经发黄变脆,
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程默借着光柱仔细辨认,
上面的字句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火德之精,五色备举……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
非醴泉不饮……遇雷火而显圣,集灵物以复生……甲子一轮回,涅槃通幽冥……若失其期,
则永夜降临……”字句古奥,有些地方墨迹模糊难以辨认,
但“雷火”、“显圣”、“涅槃”、“永夜”这些词,像烧红的烙铁,
狠狠烫在程默的视网膜上!他猛地合上书页,心脏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这薄薄的一张纸,
像一把钥匙,骤然捅开了那扇被他强行封闭的记忆之门——雷雨夜,金色的火焰,
神圣的鸣叫,还有那双洞悉一切的、蕴藏着星辰的眼睛!这不是幻觉!
阿黄……它真的是凤凰!而这张祖辈留下的只言片语,似乎在预示着什么!涅槃?甲子?
永夜?这些词语带着不祥的意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就在这时,楼下院子里,
阿黄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极其怪异的鸣叫!那声音穿透了阁楼的木板,直刺程默的耳膜,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和古老韵律,与雷雨夜那声宣告如出一辙,却又似乎更加急切!
程默冲到阁楼的小窗边,猛地推开积满灰尘的窗棂。外面,
一轮巨大的、近乎圆满的银月高悬天际,清冷的月光洒满寂静的院落。阿黄站在院子中央,
不再是那副瑟缩的模样。它高高地昂着头,对着那轮明月,颈项伸得笔直,
周身沐浴在银辉之中。它再次引颈长鸣,那声音清越、悠长,充满了穿透夜空的苍凉与力量,
完全不属于任何凡俗的禽鸟!月光下,程默甚至看到阿黄那原本暗淡稀疏的羽毛尖端,
似乎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晕。他死死抓住窗框,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恐惧、震惊、荒谬感再次汹涌而来,但这一次,
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无法逃避的、冰冷的责任感和……宿命感。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
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院墙外,靠近老槐树阴影的地方,似乎有一个模糊的黑影,
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已经融入了夜色,正无声地注视着院子里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第四章 守护者现身院墙外的黑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在程默视网膜上短暂地晕开,
又倏然消散在浓稠的夜色里。他猛地眨了下眼,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那绝不是错觉!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暗中窥视着阿黄,
窥视着这院子里发生的一切!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阁楼狭窄的窗口缩回头,
背靠着积满灰尘的墙壁,大口喘息。楼下,阿黄那穿透月空的悠长鸣叫已经停歇,
院子里重新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吹过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程默强迫自己冷静,
侧耳倾听。没有脚步声,没有异常的响动。那个黑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冰冷的恐惧在他心底疯狂滋长。他不敢再待在阁楼,
那扇破窗此刻在他眼中如同一个暴露的靶心。他摸索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梯子,
回到相对封闭的二楼房间。他反锁了房门,拉上厚重的窗帘,将自己彻底隔绝在黑暗里,
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台灯。心脏还在狂跳,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胸腔,带来沉闷的痛感。
他蜷缩在床角,双臂紧紧抱住膝盖,试图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阿黄是凤凰。
祖辈留下的残页记载着可怕的预言。暗处有不明身份的窥视者。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混乱的脑海里疯狂冲撞,搅得他头痛欲裂。他该怎么办?报警?
说自家后院的老母鸡其实是凤凰,还有神秘人在监视它?这念头荒谬得让他自己都想笑。
带着阿黄逃跑?逃去哪里?它那显眼的怪异行为,又能逃多久?更何况,
那残页上“永夜降临”四个字,像冰冷的诅咒,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他隐隐感觉到,
自己似乎被卷入了一个巨大而危险的漩涡中心,而漩涡的核心,
就是那只被他嫌弃了十年、此刻却可能关乎整个世界命运的老母鸡。这一夜,
程默在极度的恐惧和混乱中辗转反侧,几乎没有合眼。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
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惨白的光带,每一次光影的晃动都让他心惊肉跳。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昏沉过去。第二天,程默是被一阵持续而温和的敲门声惊醒的。
不是急促的拍打,而是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轻叩,笃、笃、笃,间隔均匀,不疾不徐。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谁?杂货铺老板?
还是……昨晚那个黑影?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一个老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布褂,身形清瘦,背脊却挺得笔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如霜似雪的白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宽阔的额头。
他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平静地注视着门板,仿佛能穿透厚厚的木板看到门后的程默。程默的心沉了下去。
镇上没有这样一位老人。他从未见过他。而且,这老人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沉静、古老,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疏离感,与这个偏僻小镇格格不入。“谁?
”程默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深深的警惕。“程默小友,
”门外的声音响起,平和而苍劲,如同山涧流淌的溪水,“老朽姓白,特来拜访,并无恶意。
”“我不认识你。”程默的手紧紧抓住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有什么事?
”“为了你后院那只特别的‘家禽’,”老人——白姓老者——的声音依旧平静,
却像一道惊雷劈在程默心上,“也为了你程家世代守护的使命。”程默浑身一震,
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他知道阿黄!他甚至知道程家!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
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你……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守护者。
”老者清晰地吐出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我是这一代的凤凰守护者。
而你,程默,你的血脉里流淌着守护者的职责,只是你尚未知晓。”守护者?凤凰守护者?
程默的脑子嗡嗡作响。祖辈的残页,阿黄的异象,
暗处的窥视……所有的碎片似乎因为这个称呼而有了一个模糊的指向。
但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恐惧让他无法轻易相信。“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守护者?
什么凤凰?我家里只有一只老母鸡!”程默试图否认,声音却虚弱无力。老者沉默了片刻,
似乎理解程默的抗拒。他缓缓道:“昨夜月华如水,灵禽引吭,其声清越,非尘世之音。
院墙之外,暗影蛰伏,心怀叵测。小友,你亲眼所见,亲身所感,又何必自欺欺人?
”程默哑口无言。对方精准地说出了昨晚发生的一切,甚至点出了那个黑影的存在。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和逃避都被这双平静的眼睛轻易看穿。“让我进去吧,孩子。
”老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时间紧迫,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关乎阿黄的生死,也关乎这方天地的存续。”程默的手在门把手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理智告诉他这很危险,一个陌生的、知晓一切秘密的老人。但内心深处,
那被强行压抑的好奇和对真相的渴望,
以及对阿黄——那只他刚刚开始重新认识的神奇生物——的担忧,最终战胜了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门。白发老者站在门外,晨光勾勒出他清癯的轮廓。他微微颔首,
目光越过程默的肩膀,似乎能直接看到后院的方向。他的眼神里没有威胁,
只有一种深沉的忧虑和……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重。程默侧身让开。老者步履沉稳地走进屋内,
带来一股淡淡的、如同陈年檀香般的气息。他没有四处打量,
径直走到客厅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旧木椅旁坐下,目光再次落在程默身上。“坐吧,孩子。
”他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程默僵硬地坐下,双手紧握放在膝盖上,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变故。“首先,”老者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后院那只被你唤作‘阿黄’的,并非凡禽。它是火德之精,天地瑞兽——凤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当“凤凰”二字如此清晰地从老者口中说出时,
程默的心脏还是狠狠一缩。“昨夜月圆,是它力量开始复苏的征兆。
它收集的那些石子、羽毛、瓦片,并非无的放矢,而是涅槃所需的重要‘灵引’。
”老者继续说道,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后院阿黄正在进行的“收集”工作,
“但它的时间,不多了。”“时间?”程默下意识地追问。“甲子一轮回。”老者一字一顿,
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程默心上,“凤凰涅槃,自有其周期。六十年为一甲子,
是它力量由衰转盛,最终浴火重生的关键节点。若错过此期,涅槃失败……”他顿了顿,
那双古井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则神火熄灭,灵性溃散,
天地间将失去维系光明的至阳之力。随之而来的,将是……永恒的黑暗。
”“永夜降临……”程默喃喃地重复着残页上的字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不错。
”老者沉重地点点头,“古籍所载,并非虚言。而下一个甲子之期,”他抬起枯瘦的手指,
掐算了一下,“就在三个月后的冬至之夜。”三个月!程默只觉得一阵眩晕。三个月后,
如果阿黄不能成功涅槃,世界将陷入永夜?这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可老者那沉重的语气和眼底深切的忧虑,却让他无法将其仅仅当作一个荒诞的故事。
“为什么是我?”程默的声音干涩,“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失业了回老家的人!
什么守护者血脉?我从来没听家里人提起过!”“程家,世代皆为凤凰守护者。
”老者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追溯漫长的时光,“你们的先祖,曾与凤凰立下古老的契约,
以血脉为引,守护其涅槃之秘,直至它重归九天。这份职责,代代相传,烙印在血脉深处。
只是……”他看向程默,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近百年间,世事变迁,战乱频仍,
或许是为了保护后人,也或许是传承出现了断层,到你父亲这一代,关于守护者的记忆,
似乎已经彻底遗失了。你对此一无所知,并不奇怪。”程默呆住了。守护者?世代相传?
他想起阁楼上那个积满灰尘的樟木箱,想起那些被遗忘的旧书和祭祀用具……难道那些,
就是守护者留下的痕迹?他的父亲,那个沉默寡言的乡下汉子,
难道也背负着这样沉重而隐秘的使命?而他,程默,一个在城市里挣扎求生的失败者,
竟然天生就带着这样的宿命?荒谬感、沉重感、一丝被命运捉弄的愤怒,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血脉深处被唤醒的悸动,在他胸腔里激烈地冲撞着。
他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老者,对方身上那种沉静而古老的气息,
似乎印证着这个离奇故事的真实性。“那您……”程默艰难地开口,“您也是守护者?
”“是。”老者坦然承认,“我是上一代的守护者,或者说,
是你们程家守护者一脉的指引者与监督者。当程家血脉出现遗忘或中断时,
便由我们这一支脉接手,确保契约的延续。我寻访多年,才终于在此地,
感应到了凤凰微弱的气息,以及……你血脉的觉醒。”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方,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暗处的窥视者,你也察觉到了。
他们属于一个古老而危险的组织——‘暗羽’。他们觊觎凤凰的力量,
妄图在涅槃最虚弱的时刻捕获它,窃取永生之秘。他们的爪牙,已经伸到了这里。
”老者转过身,那双明亮的眼睛直视着程默,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程默,
血脉的呼唤无法逃避。三个月后,冬至之夜,凤凰必须完成涅槃。否则,永夜降临,
生灵涂炭。守护它,引导它,帮助它集齐涅槃所需的灵引,这是你生来的责任,
也是这方天地唯一的希望。”“你,准备好了吗?
”第五章 追捕开始白姓老者那句“小心”的余音仿佛还粘在潮湿的空气里,
人却已如晨雾般消散无踪。程默僵立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那老人来得突兀,去得更是诡异,只留下一个沉甸甸的使命和一股更深的寒意。守护者?
凤凰?永夜?还有那个叫“暗羽”的组织……这些字眼在他混乱的脑子里横冲直撞,
搅得他头晕目眩。他下意识地望向窗外。后院,阿黄正慢悠悠地踱着步子,
金色的喙在泥地里啄着什么,阳光落在它那身依旧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羽毛上,
丝毫看不出半分神兽的威仪。可程默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层蒙蔽了他十年的平凡外壳下,正孕育着足以打败他认知、甚至可能打败整个世界的力量。
而他自己,这个刚刚被生活打回原形、只想在破败老宅里舔舐伤口的失败者,
竟成了这力量唯一的屏障?荒谬感再次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猛地甩了甩头,
试图驱散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报警?逃跑?
这些念头在老者沉甸甸的话语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烦躁地在屋里踱步,
目光扫过积满灰尘的家具,扫过墙角堆放的杂物,
最后定格在通往阁楼的那架吱呀作响的木梯上。阁楼……那些祖辈留下的旧书……也许,
那里会有答案?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能让他抓住一点真实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悬在半空,脚下是万丈深渊。他深吸一口气,踩着嘎吱作响的梯子,再次爬上阁楼。
光线透过那扇破窗,在浮尘中投下几道光柱。他径直走向那个积满灰尘的樟木箱,
粗暴地掀开箱盖。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翻检,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仔细审视。
泛黄的族谱、字迹模糊的账本、几件看不出用途的铜铁器具……他翻得手指发黑,
灰尘呛得他连连咳嗽,却一无所获。没有关于凤凰的记载,没有守护者的只言片语,
仿佛那段历史被彻底抹去。挫败感像冰冷的藤蔓缠上心头。
他颓然地坐倒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难道那老者说的都是假的?
难道这一切只是他失业后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他疲惫地闭上眼,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细微、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不是风声,
不是老鼠的窸窣。那是一种……刻意压低的、鞋底轻轻摩擦地面的声音。不止一个人!
程默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他几乎是屏住呼吸,
手脚并用地爬到阁楼那扇破窗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用眼角余光向下窥视。院墙外,
两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人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正悄无声息地沿着墙根移动。
他们的动作异常敏捷,步伐轻盈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两只在暗夜中潜行的猫。
其中一人戴着兜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
另一人则微微抬着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程默家的院子,
那双眼睛在阴影中似乎闪烁着某种非人的、冰冷的光泽,像某种猛禽。
他们的目标明确——后院的方向!阿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程默的四肢百骸。
是“暗羽”!老者警告过的那个组织!他们真的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程默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在本能的驱使下猛地缩回头,后背紧紧贴在墙壁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怎么办?报警?来不及了!冲下去拼命?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面对这两个明显训练有素的家伙,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强迫自己冷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驱散恐惧。目光在狭小的阁楼里疯狂扫视。
武器?这里只有灰尘和破烂!躲藏?阁楼根本无处可藏!报警……手机!他的手机在楼下!
就在他绝望之际,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带着警告意味的鸡鸣!是阿黄!紧接着,
是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和低低的咒骂!程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阿黄发现了他们!它在反抗!
不能再等了!一股莫名的勇气,或者说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瞬间冲垮了恐惧的堤坝。
程默抓起手边一根用来支撑杂物、布满灰尘的粗木棍,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猛地冲向阁楼入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梯子。他刚冲到二楼楼梯口,
就听到后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更加愤怒的鸡鸣。他冲到窗边,只见后院一片狼藉。
那两个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一只“老母鸡”会如此难缠。阿黄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黄色的闪电,
在两人之间穿梭,金色的喙和爪子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每一次啄击和抓挠都带着凌厉的风声。
其中一个黑衣人手臂上赫然多了几道血痕,正恼怒地试图抓住它。另一个则试图绕后包抄。
但阿黄异常机警,利用院中堆放的杂物和低矮的灌木作为掩护,动作灵活得不可思议。
它甚至能短暂地腾空跃起,避开对方的擒拿。然而,它毕竟体型有限,
面对两个配合默契、身手矫健的对手,渐渐显出疲态,被逼到了墙角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
“抓住它!别弄死了!”那个下巴线条冷硬的黑衣人低吼道,声音沙哑而冰冷。
另一个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根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短棍,显然不是凡物。
他手腕一抖,短棍带着破空声,直刺向阿黄!“住手!”程默目眦欲裂,怒吼一声,
想也不想,抓起窗台上一个沉重的旧花盆,用尽全力朝那个持棍的黑衣人砸了下去!
花盆带着呼啸的风声砸落。那黑衣人反应极快,听到风声,身体诡异地一扭,
花盆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砰然碎裂,泥土四溅。他猛地抬头,
兜帽下那双冰冷的眼睛瞬间锁定了二楼窗口的程默,杀意凛然。“还有个碍事的!
”他低喝一声,放弃了阿黄,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直接朝着程默所在的窗户冲来!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程默的想象,几步蹬在墙壁上借力,双手如鹰爪般探出,
眼看就要抓住窗台翻进来!程默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后退,手中的木棍胡乱向前捅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逼到墙角的阿黄突然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高亢入云的鸣叫!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力量,震得空气都嗡嗡作响。同时,
它猛地张开翅膀——那对平日里看起来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翅膀,
此刻竟隐隐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冲向程默的黑衣人身形猛地一滞,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击中,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就是这瞬间的迟滞,救了程默。
他手中的木棍“噗”地一声,不偏不倚,正捅在对方探过来的手腕上。黑衣人吃痛,
闷哼一声,抓向窗台的手失了准头,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落回院子里。“该死!
”另一个手臂带伤的黑衣人见状,立刻放弃阿黄,转身扑向同伴,
同时警惕地望向二楼窗口和阿黄,眼神惊疑不定。显然,
阿黄刚才那一声鸣叫和翅膀上的异象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先撤!
”下巴冷硬的黑衣人从地上爬起,捂着手腕,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目标有古怪!惊动了人!”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来时一样,迅速退到墙边,
身形敏捷地翻过院墙,消失在院外的树丛中,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后院瞬间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急促的喘息声。程默瘫软在窗台下,
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握着木棍的手抖得厉害。
刚才那一瞬间的生死搏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楼下传来阿黄略显疲惫的“咕咕”声。程默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下楼,跑到后院。
阿黄站在一片被踩踏过的菜地旁,身上的羽毛有些凌乱,但看起来并无大碍。它看到程默,
歪了歪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安抚意味的鸣叫,然后迈着步子,走到院墙根下,
用喙啄了啄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布满青苔的墙砖。程默的心还在狂跳,他走过去,
蹲下身,仔细看着阿黄啄的那块砖。那砖块的颜色似乎比周围的略深一些,青苔覆盖下,
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他伸手抹去上面的苔藓和泥土,
露出砖块的真容——上面刻着一个极其复杂、他从未见过的符号,线条古朴而神秘。
他心中一动,想起老者说过的话,想起阁楼上那些旧物。难道……他试探着,
用尽全力去推那块砖。砖块纹丝不动。他又尝试着左右扳动,依旧没有反应。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阿黄突然用爪子轻轻踩了踩砖块旁边的一块地砖。
程默的目光随之移过去。那块地砖看起来平平无奇。他犹豫了一下,伸出脚,用力踩了下去。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机括声响起。紧接着,在程默和阿黄面前,
靠近老宅后墙根的地面,一块大约一米见方的石板,竟然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洞口!一股混合着尘土和陈旧纸张气息的凉风,从洞口涌出。
程默惊呆了,他蹲在洞口边,心脏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震撼。他家的老宅下面,竟然真的藏着一个密室!
他摸索着找到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一束微弱的光柱刺破了地下的黑暗,
照亮了洞口下方几级粗糙的石阶。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身旁的阿黄。阿黄也正看着他,
那双小小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一种鼓励的光芒。程默不再犹豫,他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
沿着石阶向下走去。阿黄紧随其后,轻盈地跳了下来。石阶不长,只有七八级。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大约只有五六平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
手电光扫过,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角落里一个低矮的、用青石垒砌的祭台,上面空空如也,
只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祭台旁边,则是一个同样落满灰尘的旧木架。
木架上摆放着几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青铜罗盘,
表面刻满了细密的星图;一柄约一尺长的短剑,剑鞘是乌木的,没有任何装饰,
剑柄缠绕着褪色的布条;还有几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着的东西。而在木架最底层,
则放着一个深褐色的皮质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岁月留下的磨损痕迹。
程默的心跳得更快了。他颤抖着伸出手,拂去笔记本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将其拿起。
笔记本很厚,封皮入手有一种奇特的韧性。他屏住呼吸,轻轻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张上,
是用毛笔书写的工整小楷,墨迹有些褪色,但字迹清晰有力:“程氏血脉,守护为责。
凤凰涅槃,关乎天地。此记吾辈所知所行,以警后人。”落款是一个名字:程守仁。
程默的手指抚过那苍劲有力的字迹,
一股难以言喻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丝怀疑和抗拒。祖辈的印记,守护者的责任,
如同沉睡的血脉被彻底唤醒,沉重而真实地压在了他的肩头。他捧着这本沉甸甸的日记,
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坐在冰冷的石阶上。阿黄安静地依偎在他脚边。他深吸一口气,
翻开了下一页。第六章 凤凰之力地窖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程默翻动日记泛黄纸页的沙沙声,以及阿黄偶尔发出的、轻柔得几乎听不见的咕噜声。
手电筒的光束在日记本上游移,照亮一行行先祖程守仁留下的墨迹。那些文字艰深晦涩,
夹杂着大量关于星象、地脉、五行生克以及某种被称为“元炁”的古老描述,
看得程默头晕脑胀。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目光落在其中一段描述上:“……凤凰者,
天地灵瑞,其力蕴于血脉,显于危厄。初醒之时,或可愈伤续命,或可预知吉凶,
皆赖守护者心念相通,血脉相引……”“愈伤续命?预知吉凶?”程默低声念着,
下意识地看向脚边的阿黄。昏暗的光线下,阿黄也正仰着小脑袋望着他,
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灵光一闪而过。就在这时,
程默的目光被阿黄翅膀上一处细微的异样吸引了——那是刚才与黑衣人搏斗时留下的,
一根羽毛似乎被对方的武器擦过,边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痕和破损。几乎是同时,
阿黄轻轻“咕”了一声,低下头,用喙小心地梳理着那处受损的羽毛。
程默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他伸出手指,
极其轻柔地碰了触那处焦痕。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羽毛破损边缘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金色光点,如同萤火般,从阿黄的羽毛深处悄然浮现,
随即迅速蔓延开来,覆盖了那处小小的伤口。光芒柔和而温暖,
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生命气息。程默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奇异的暖流,
仿佛浸入了温热的泉水。他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处焦痕在金光的包裹下,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消失,破损的羽毛边缘也奇迹般地重新变得完整、光滑,
仿佛从未受过任何损伤!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金光便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指尖残留的暖意和阿黄完好如初的羽毛,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神迹。
程默猛地缩回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比刚才面对黑衣人时跳得还要剧烈。
他看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指,又看看阿黄那根恢复如初的羽毛,
最后目光死死盯住日记上那行“或可愈伤续命”的字迹。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激动,
如同电流般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阿黄……你……”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阿黄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它只是歪了歪头,用光滑的头顶轻轻蹭了蹭程默的手背,
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仿佛在说:看,我没事了。这无声的亲昵和信任,像一股暖流,
瞬间融化了程默心中最后一点因陌生和恐惧筑起的坚冰。他蹲下身,不再犹豫,伸出手臂,
将这只其貌不扬却身负神异的老母鸡——不,
是凤凰——小心翼翼地、珍而重之地抱进了怀里。阿黄的身体温暖而柔软,
带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安静地依偎着他。一种前所未有的、血脉相连般的紧密感,
悄然在程默心中生根发芽。他不再是那个被命运抛弃、茫然无措的失业者,
他是程守仁的后人,是这只凤凰唯一的守护者。这个认知沉重如山,却也让他荒芜的心底,
第一次生出了某种沉甸甸的使命感。“我会保护你,阿黄。”他低声说,声音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