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冰封的设计室上海的秋意总藏在梧桐叶泛黄的边缘，
风掠过静安区文创园的玻璃幕墙时，会捎带一点微凉的湿意。
苏晚的“晚筑空间”设计工作室就在园区最深处，一间挑高的loft，
墙面挂满了手绘稿与完工项目的实景图，原木色的工作台一尘不染，
角落里的手冲咖啡架永远摆着刚烘好的豆，却很少有热气升腾的时刻。三年了。
从陈默带着她的设计方案消失在虹桥机场的那天起，
苏晚的生活就被切割成了精准的两段：一段是从清晨到深夜的设计工作，
一段是从工作室到家的两点一线。她戒掉了所有情绪化的表达，
朋友圈里只有完工案例和行业资讯，手机通讯录里除了客户、助理和闺蜜林薇，
再无多余的联系人。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精致的孤岛，用设计图纸筑起高墙，
将所有可能带来伤害的情感，统统挡在外面。“晚姐，你看这个。
”助理小夏抱着一份烫金封面的合作意向书冲进来，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高盛投行总部的商业楼层改造项目，甲方直接点名要我们工作室出初步方案！
”苏晚握着针管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硫酸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抬眼看向意向书上的logo，心脏莫名一紧。投行。资本、效率、利益交换，
这些词汇和她坚持的“人文温度”“空间情绪”天生相悖。更重要的是，
这类项目背后的人脉与利益链错综复杂，她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生活，
卷入任何不可控的风波里。“推了。”她低下头，继续勾勒动线草图，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只做精做小，不碰这种大资本的项目。”小夏急了，
把意向书拍在工作台上：“晚姐，这可是高盛啊！拿下这个项目，
晚筑空间就能从文创园里走出去，真正跻身沪上一线设计工作室！
我们这三个月已经推了两个小项目，再不开拓市场，后续的运营成本都成问题。
”苏晚的笔尖停在图纸中央。小夏说的是实话。三年前她辞职创业，
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和过硬的设计能力，慢慢攒下口碑，
可工作室始终停留在“小而美”的阶段，想要扩张，想要留住团队里的年轻人，
就必须有更有分量的项目背书。她不是不心动，只是那份心动，被更深的戒备压在了底下。
她怕的从不是项目本身，而是项目背后，那些可能打破她平静生活的人和事。“让我想想。
”她最终松了口，把意向书拿到面前，指尖抚过烫金的字体，“明天给你答复。
”小夏欢呼着跑出去，工作室重新陷入安静。苏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三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狭小的出租屋，堆得满地的画纸，陈默抱着她的设计稿，
说“晚晚，这是我们的机会”，然后一去不返。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种被最信任的人捅刀的疼，可直到此刻，心脏还是会抽着痛。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薇的电话。“听说高盛找你了？”林薇的声音永远爽朗，
带着媒体人特有的利落，“接啊，怕什么！你苏晚的设计，配得上任何项目。”“我怕麻烦。
”苏晚轻声说。“麻烦能有当年陈默给你的麻烦大？”林薇一句话戳中要害，“晚晚，
你不能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一辈子。设计是你的命，别因为一个烂人，把自己的路堵死。
”苏晚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薇以为她哭了，刚想开口安慰，就听见她轻声说：“知道了，
我接。”挂了电话，她重新打开意向书，在乙方落款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只是这一次，
她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道清晰的线：只谈项目，不谈私交；只讲专业，不涉情感。她要做的，
是完成一个优质的设计作品，而不是卷入任何多余的故事里。
初次对接定在高盛投行顶层的会议室。苏晚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衬衫阔腿裤，
头发利落地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只涂了一层润唇膏，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的专业感。
她提前十分钟到，坐在长桌末端，打开笔记本，安静等待甲方对接人。门被推开的瞬间，
整个会议室的气压似乎都变了。男人穿着深灰色高定西装，肩宽腰窄，身形挺拔，
黑发梳成干练的背头，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会议室时，
带着投行精英特有的压迫感，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苏设计师，
我是陆承宇，本次项目的总负责人。时间有限，直接讲你的核心思路。”苏晚定了定神，
打开PPT，从空间动线、自然光引入、员工休息区规划，
讲到色彩心理学在办公空间的应用，全程围绕“人文关怀”展开，语气平缓却坚定。
她讲了二十分钟，陆承宇没有打断，只是指尖轻叩桌面，眼神始终落在屏幕上，看不出情绪。
等她讲完，他才开口，语速快而精准：“苏设计师，
我需要的是一份符合商业逻辑的方案：楼层利用率提升15%，品牌视觉统一度100%，
五年内可灵活扩容，至于你说的‘温度’‘情绪’，可以作为附加项，不影响核心指标。
”苏晚皱起眉：“陆总，商业空间不是冰冷的容器。投行员工每天面对高强度的数字压力，
空间的情绪价值直接影响工作效率，这本身就是商业价值的一部分。
”“效率由管理和薪酬决定，不是靠绿植和灯光。”陆承宇的语气没有丝毫退让，
“我要的是可量化的结果，不是艺术创作。”“设计不是艺术，是解决问题。
”苏晚也硬了起来，“解决人的问题，才是设计的核心。”两人针锋相对，
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苏晚看着眼前这个冷漠、功利、只认数据的男人，
心里的戒备瞬间拉满。她在心里给他贴上了“不可深交的资本家”标签，原本就不多的好感，
彻底清零。“方案三天后提交。”陆承宇没有再争论，合上笔记本，“按我的要求改，
否则项目重新招标。”苏晚站起身，收拾好东西，微微颔首：“明白。
”转身走出投行大楼时，秋风吹在脸上，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她掏出手机，
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对接人是个冷血资本家，接下来的日子，有的熬了。
”林薇秒回：“熬着呗，反正你只搞事业，不搞男人，怕什么。”苏晚看着屏幕，
扯了扯嘴角，把手机塞回口袋。她不知道的是，会议室里，陆承宇看着她的PPT，
指尖在“人文温度”那一页停留了很久。他让助理调出“晚筑空间”的所有项目案例，
翻完最后一张实景图时，嘴角勾起了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有点意思。
这个叫苏晚的设计师，和他见过的所有迎合资本的从业者都不一样。她有棱角，有坚守，
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植物，看似清瘦，却有着惊人的韧性。他拿起电话，
打给助理：“三天后苏设计师提交方案，不管改成什么样，都让她来面谈，
我要听她真实的想法，不是我想要的模板。”第二章 冰面下的暖意回到工作室，
苏晚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打开PPT，开始按照陆承宇的要求修改。
她删掉了所有关于情绪和温度的表述，用数据和图表填充每一页，把员工休息区压缩到最小，
把核心空间全部让位于商业展示。修改完的方案，专业、规整、无可挑剔，
却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她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这不是她想要的设计，不是她坚持了十年的东西。
可一想到陆承宇冷漠的脸和不容置疑的语气，她又不得不妥协。小夏端着咖啡进来，
看着屏幕上的方案，小声说：“晚姐，这不是你。”苏晚叹了口气，
揉了揉眉心：“甲方爸爸要的，就是这个样子。”“可你明明不喜欢。
”小夏把咖啡放在桌上，“我们做设计，不就是为了做自己喜欢的东西吗？”苏晚没说话。
她当然想，可现实是，她需要这个项目，需要这份认可，需要让工作室活下去。三天后，
她带着修改后的方案再次来到投行会议室。陆承宇翻了两页，就把PPT合上，
推到一边：“这不是你的水平。”苏晚愣住了。“我要听你第一次讲的那些东西。
”陆承宇抬眼看她，眼神里没有了初次见面的冷漠，多了一丝认真，
“手绘稿、动线草图、你说的自然光和休息区，把你真正想做的东西，完整讲一遍。
”苏晚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打开了自己最初的手绘稿。没有PPT，没有数据堆砌，
只有一张张线条流畅的草图，和她发自内心的设计理念。
她讲了自己对投行员工工作状态的观察，讲了自然光对情绪的调节作用，
讲了休息区如何成为职场压力的缓冲带，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热爱。这一次，
陆承宇全程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等她讲完，他沉默了片刻，
说：“就按这个思路，做深化方案。商业指标我来协调，你只需要负责设计的专业性。
”苏晚彻底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陆承宇挑眉，“觉得我只会否定人？
”“没有。”苏晚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谢谢陆总。”“叫我陆承宇就行。”他站起身，
拿起外套，“现场勘测，我陪你去。”项目现场是投行即将改造的十五到十七层，毛坯状态，
灰尘弥漫。苏晚蹲在地上，拿着卷尺测量层高，专注得连头发垂下来都没察觉。
陆承宇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的发顶，
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默默接过她手里的卷尺，帮她拉着另一端，声音低沉：“测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