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问诊桃花镇上,人人皆知神医柳茵茵。她治得了天花瘟疫,医得了断骨内伤,
甚至能解见血封喉的奇毒。但若有相思病者前来求医,她总是摇头叹息:“此病,我治不了。
”“神医连将死之人都能救活,为何独独治不了相思病?”有人不解。柳茵茵只是垂眸,
手中银针轻颤,望向窗外连绵的远山,半晌方道:“因为我自己,也未曾找到解药。
”那时节,正值春末,满树桃花落尽,嫩绿的叶片已长成,遮天蔽日。
柳茵茵的医馆就隐在一片竹林之后,门前溪水潺潺,青石板上苔藓斑驳。这一日,
医馆来了位特殊的病人。来人是名年轻男子,身着锦缎,面色苍白,
由两名小厮搀扶着进了门。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眉眼清俊,却双眸无神,
仿佛魂魄已失大半。“神医救命。”其中一个小厮跪地求道,
“我家公子自去年春末赴京赶考归来,便得了这怪病。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终日只对着窗外发呆。京城名医都说他得了离魂症,却无人能医。”柳茵茵打量着病人,
见其唇色泛白,眼下青黑,脉象虚浮无力,确如心气耗损之症。她问道:“公子在京时,
可曾遭遇什么变故?”男子茫然摇头,并不言语。
小厮却在一旁接话道:“公子本是去参加春闱的,文章锦绣,才华出众,本应高中,
却在最后一场考试前突然病倒,未能赴考。回来后便成了这般模样。”柳茵茵点头,
又细问了些症状,随后道:“此病我需细细诊断。你们且在外等候,我要与公子单独问话。
”待屋内只剩二人,柳茵茵让男子坐下,取出一套银针,却不急于施针,而是沏了壶茶,
缓缓道:“公子这病,不是离魂症,是心病。”男子眼珠微微转动,似有触动。
柳茵茵继续说:“所谓心病,往往是心有所念,念不可得;心有所失,失不复来。
公子可否告诉我,在京城时,除了考试,还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男子沉默良久,
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她叫晚晚,是个卖花的女子。”第二章 桃花签去年春末,
京城的桃花开得正盛。赴考的书生们多租住在城南的书院附近,林景云也不例外。
他赁了间小屋,窗前恰有一株桃树,花开时节,粉云压枝,清香扑鼻。那日他正在窗前温书,
忽听得一声轻唤:“公子,买枝桃花吗?”林景云抬头,只见一青衣少女立于窗外,
臂弯里挎着个竹篮,篮中满是含苞待放的桃花枝。少女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眉目清秀,
眼中似有星光流转。“这桃花开得正好,能给公子添些喜气,说不定能高中呢。
”少女笑靥如花,比篮中的桃花更明艳三分。林景云一时恍惚,竟忘了答话。待他回过神来,
已买了一整篮桃花。少女笑着接过银钱,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桃花签:“这个送公子,
愿公子金榜题名。”那之后,林景云每日都能在窗前见到卖花的晚晚。有时是桃花,
有时是杏花,待到春末,又换成了栀子。渐渐地,两人熟络起来。林景云知她父母早逝,
与祖母相依为命,靠卖花为生;晚晚也知他出身书香门第,自幼苦读,立志要考取功名,
光耀门楣。春闱前夜,林景云紧张得难以入眠。晚晚竟提着一盏灯笼,冒着细雨前来,
递给他一包安神香:“我自己配的,能让公子睡个好觉。”烛光下,她眉眼温柔,
轻声细语:“公子才华横溢,定能高中。只是...只是高中之后,公子还会记得晚晚吗?
”林景云心头一热,握住她的手:“若我得中,必当回来娶你为妻。”晚晚脸上一红,
抽回手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一分为二:“这是我娘留下的,你我各执一半。
待公子归来,以此为凭。”翌日,林景云怀揣着那半块玉佩,信心满满地走向考场。
却不想在考场门口,被人撞倒在地,头撞在石阶上,当场昏了过去。待到醒来,已是三日后。
春闱已毕,他错过了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更让他绝望的是,当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城南小屋,
却见门户紧闭,人去楼空。邻居告诉他,晚晚的祖母突然病重,两人已于两日前匆匆离去,
不知去向。林景云发疯似的找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问遍了所有可能认识晚晚的人,
却一无所获。那卖花的女子,就像一场春梦,来去无痕,只留下半块冰凉的玉佩,
和一颗破碎的心。“我找了她整整一年。”林景云说到此处,已是泪流满面,“神医,
我这病,可还有救?”柳茵茵静默片刻,取出一根银针,
轻轻扎入他头顶的百会穴:“你这不是病,是执念。执念太深,伤及心神,才会这般憔悴。
”“那晚晚...晚晚她...”“或许她已嫁作他人妇,或许她仍在某处等你,
或许她早已不在人世。”柳茵茵声音平静,“世间事,最难测的便是人心与缘分。
公子若一味沉溺过去,只怕会错失当下与未来。”林景云闻言,神色更加凄楚。
柳茵茵施针完毕,开了副安神补气的方子,又取出一小瓶药丸:“这是我特制的安神丹,
每晚睡前服一粒。至于你的心病...容我想想,是否有药可医。”送走林景云,
柳茵茵独自坐在医馆后院,望着满园的药草出神。一阵风吹过,带来远处的桃花香。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也有人曾对她说过:“若我得胜归来,必当娶你为妻。
”可那人终究没有回来。相思不可医,她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明。第三章 重楼无梦几日后,
一位不速之客打破了医馆的平静。来人是个中年妇人,衣着华贵,却面带愁容。
她一进门便跪倒在地:“神医救命!救救我女儿!”柳茵茵连忙扶起妇人,细问之下,
才知对方竟是镇上首富李员外之妻。他们的独女李如月,月前突染怪病,终日昏睡不醒,
偶尔醒来也是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说的尽是些情情爱爱之事。“请了无数大夫,
都说是中邪,却无人能治。”李夫人泪如雨下,“我就这一个女儿,若她有个三长两短,
我也不活了。”柳茵茵收拾药箱,随李夫人前往李府。李府深宅大院,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李小姐的闺房位于后院深处,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床榻上,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紧闭双目,面色苍白如纸。柳茵茵上前把脉,只觉得脉象古怪,
时急时缓,时强时弱,确非寻常病症。她翻开李如月的眼皮,见瞳孔涣散,又问了些细节,
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小姐发病前,可有什么异常?”柳茵茵问道。李夫人犹豫片刻,
压低声音:“月前,如月偷偷溜出府去,到城外寺庙上香。回来后便有些神不守舍,
问她什么也不说。没过几日,就一病不起了。”“可有人陪同?”“只有贴身丫鬟小翠跟着。
可小翠那日回来后就发了高烧,胡言乱语,没几天竟...竟死了。”李夫人说到这里,
面露恐惧,“大家都说,她们是撞了邪。”柳茵茵眉头微皱:“小翠的尸体呢?
”“按照规矩,暴病而亡的下人不能入祖坟,就葬在城外乱葬岗了。”柳茵茵沉思片刻,
道:“我需要查看小翠的坟冢,或许能找到病因。”李夫人大惊:“这...这怎么行?
乱葬岗那地方阴气重,您一个女子...”“我是大夫,不信这些。”柳茵茵语气坚定,
“若想救你女儿,必须查明病因。”当日下午,柳茵茵带着药童阿福,来到了城西的乱葬岗。
此处荒草丛生,坟冢累累,乌鸦盘旋,阴森可怖。阿福吓得脸色发白,柳茵茵却神色如常,
按照李夫人给的方位,找到了小翠的坟。坟是新土,简陋得只有一块木牌,
上书“婢女小翠之墓”几个歪斜的字。柳茵茵仔细观察周围,发现坟旁草丛中,
隐约有几株紫色小花。她蹲下身,摘下一朵细看,脸色骤变:“重楼花?”这种花极为罕见,
花瓣七层,色如紫玉,只在阴湿之地生长,花香有致幻之效。若用量得当,
可作麻醉止痛之用;若过量吸入,则会使人产生幻觉,陷入昏迷,最终在美梦中死去。
柳茵茵立即挖开小翠的坟冢,开棺验尸。只见棺中女子面色青紫,嘴唇发黑,
分明是中毒而亡。她又在棺中发现了几片干枯的重楼花瓣。“原来如此。”柳茵茵喃喃道,
“李小姐并非中邪,而是中了重楼花毒。”只是,重楼花极为罕见,寻常人根本不知其毒性,
更不用说使用了。李如月和小翠,又是如何中毒的呢?回到李府,
柳茵茵立即为李如月施针解毒。银针扎入几处大穴后,李如月忽然睁开眼,眼神迷离,
口中喃喃:“公子...公子别走...”柳茵茵心中一动,柔声问道:“哪位公子?
”“白衣...白衣公子...在寺中...桃花...”李如月断断续续地说着,
又昏睡过去。柳茵茵越发觉得此事蹊跷。她让李夫人仔细搜查李如月的闺房,
最终在妆奁盒的夹层中,发现了一方素帕,帕上绣着几朵桃花,
旁有一行小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李夫人一见这帕子,
脸色大变:“这...这不是如月的东西!”“那是谁的?”李夫人支支吾吾,
最终叹道:“这是我年轻时...一位故人相赠。后来我嫁入李家,便将这帕子收了起来,
从未让人见过。如月...如月怎么会有?”柳茵茵接过帕子细看,只见绣工精细,
桃花栩栩如生,显然是用了心的。帕角还绣着一个极小的“晚”字。晚?
柳茵茵忽然想起林景云口中的晚晚。难道只是巧合?她将帕子收好,
对李夫人道:“小姐的毒已解了大半,明日应能醒来。到时我再来问话。
”第四章 前尘旧梦当夜,柳茵茵回到医馆,心中满是疑惑。她取出那方素帕,在灯下细看。
帕子质地是上好的苏绣,虽已泛黄,仍能看出当年的精致。那个“晚”字绣得尤其巧妙,
隐在桃花枝中,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柳茵茵心中忽然一动,翻出自己珍藏的一个小木盒。
打开盒盖,里面同样是一方素帕,绣的却是梅花,帕角同样绣着一个“晚”字,
针法如出一辙。这帕子,是多年前江寻送给她的。江寻。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了。
那个曾经说要娶她为妻的少年将军,最终战死沙场,连尸骨都未曾寻回。而她,
从活泼开朗的柳家小姐,变成了如今冷情冷性的神医。
人人都说柳茵茵性情大变是因为江寻之死,只有她自己知道,事情远非那么简单。夜深人静,
柳茵茵推开后院的小门,走进一片药圃。月光如水,洒在各类药草上,泛着幽幽的光。
她在角落处停下,那里种着几株特殊的植物——正是重楼花。重楼花极难培育,
她花了数年时间,才种活了这几株。整个桃花镇,乃至方圆百里,除了她,
无人知晓此花的存在,更不用说其毒性了。那么,李如月和小翠中的重楼花毒,
又是从何而来?柳茵茵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想起江寻临终前,曾派亲信送回一封信,
信中只有八个字:“重楼无梦,往事莫追。”她一直不明白这八个字的意思,
直到后来在古籍中看到重楼花的记载,才隐约猜到几分。江寻似乎早知道重楼花的存在,
甚至可能接触过。难道江寻的死,与重楼花有关?正当柳茵茵陷入沉思时,
医馆前门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第五章 夜半求医敲门的是个老妇人,衣衫褴褛,
满面风霜。她怀中抱着个五六岁的男孩,孩子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是发了高烧。
“神医,求您救救我孙子!”老妇人一见柳茵茵便跪倒在地,“他父母早亡,
就剩下我们祖孙俩相依为命。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了。”柳茵茵连忙扶起老人,
将孩子抱进医馆。诊脉之后,发现是风寒入体,加上营养不良,才会病得如此严重。
她立即为孩子施针退烧,又煎了副汤药喂下。忙完已是深夜,孩子的烧退了些,沉沉睡去。
老妇人千恩万谢,从怀中掏出几个铜板:“我只有这些...”柳茵茵推回铜板:“不必了。
孩子还需调理几日,你们今晚就在此歇下吧。”老妇人感激涕零,
又忍不住落泪:“神医好心肠,定会有好报。不像有些人,表面仁善,
背地里却...”“却什么?”柳茵茵随口问道。老妇人犹豫片刻,
压低声音:“我说了您可别告诉别人。我本是城外清泉寺的杂役,前些日子,
寺里来了位贵人,说是要静修,却带着几个随从,神神秘秘的。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
他们在寺后的荒地里挖什么东西,还种了些奇怪的花。”柳茵茵心头一跳:“什么样的花?
”“紫色的,一层一层的,夜里还会发光似的,怪瘆人的。”老妇人道,
“我好奇多看了两眼,就被他们赶了出来,连工钱都没结。我本想理论,
可那些人看着就不是善茬,只得作罢。”重楼花!柳茵茵几乎可以肯定。“是哪座寺庙?
那位贵人长什么样?”“就是城西二十里的清泉寺。那位贵人总是蒙着面纱,看不清容貌,
只知是个女子,声音很好听,但冷冰冰的。”老妇人回忆道,“对了,她身边有个随从,
右脸上有道疤,从眼角一直到下巴,看着可吓人了。”柳茵茵心中疑云更重。
她安顿好祖孙二人,回到自己房中,却再无睡意。清泉寺。白衣公子。重楼花。桃花帕。
这一切似乎有着某种联系,却又如雾里看花,看不真切。第二日一早,
柳茵茵正准备前往李府,林景云却再次登门。不过几日功夫,他的气色已好了许多,
眼中也有了神采。“多谢神医,我这几日能睡着了,也不再整日想着晚晚了。
”柳茵茵为他诊脉,点头道:“心神渐稳,是好事。但若要根除,还需找到心结所在。
”林景云苦笑道:“晚晚已不知所踪,如何找?”“你可还记得,晚晚可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或者常去的地方?”林景云沉思良久,忽然道:“她曾说过,她母亲生前最爱清泉寺的桃花,
每年春天都会去上香。晚晚也常常去那里,为母亲祈福。”清泉寺!又是清泉寺!
柳茵茵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清泉寺的桃花确实有名。公子不妨去那里看看,
或许能找到些线索。”送走林景云,柳茵茵立即赶往李府。李如月已经醒来,虽然还很虚弱,
但神志已清。见到柳茵茵,她脸上微微一红:“多谢神医相救。
”柳茵茵柔声问道:“李小姐,你可还记得发病前的事?比如,在清泉寺遇到了什么人?
”李如月神色一变,低下头去,手指绞着被角,半晌不语。李夫人急了:“月儿,
你倒是说啊!神医为了救你,连乱葬岗都去了,你可不能隐瞒。
”李如月这才小声道:“那日...那日我去清泉寺上香,在后山桃林遇到一位白衣公子。
他...他长得很好看,说话也温柔,我们聊了几句。后来下雨了,
他带我到一处山洞避雨...”“然后呢?”“然后...然后我就记不清了。
”李如月困惑地皱眉,“只记得山洞里很香,像花香,又像药香。再醒来时,已经在府中,
后来就病了。”柳茵茵心中已有几分明了。那位白衣公子,很可能与种植重楼花的人有关。
他们利用重楼花致幻的特性,控制了李如月,却又不知为何没有取她性命,
只是让她陷入昏迷。至于小翠,可能是因为吸入过多花香,或者体质较弱,才会毒发身亡。
“那位公子,可有什么特征?”柳茵茵问。李如月想了想:“他腰间佩着一块玉佩,很特别,
是半圆形的,上面刻着...刻着桃花。”半圆形玉佩!
柳茵茵立即想到林景云手中的那半块。难道晚晚的另一半玉佩,竟在这白衣公子手中?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第六章 清泉寺探秘三日后,柳茵茵以采药为名,独自前往清泉寺。
清泉寺位于城西二十里的山脚下,寺周桃林环绕,此时虽已过了花期,
仍能想象春日桃花盛开的景象。寺不大,香火却不旺,显得有些冷清。柳茵茵扮作普通香客,
进了寺门。寺中只有几个老僧在扫地,见她进来,也只是合十行礼,并不多言。
她在寺中转了转,并未发现异常。正打算去后山看看,忽听一阵琴声传来,清越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