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六,一分不能少。”婆婆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我愣住了。
老公月薪两万。一万六,就是八成。“妈,我们刚结婚,还要……”“我替你们存着。
”婆婆打断我,“年轻人不会理财。”我看向老公。他没说话,低头把工资卡推到婆婆面前。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张卡,可能从来就不是我们的。1.我和陈峰结婚,
是相亲认识的。那年我27,他29。媒人说他条件不错:本科毕业,在一家私企做技术,
月薪两万。有房有车——虽然房子写的是他妈的名字,车是二手的。“人老实,孝顺,
不抽烟不喝酒。”媒人说。孝顺。现在想想,这两个字应该加个引号。第一次见面,
陈峰给我的印象确实不错。话不多,但说话有条理。吃饭的时候会帮我拉椅子,
走路会走在外侧。“你是独生女?”他问。“对。”“那挺好。”他笑了笑,“我有个弟弟,
比我小六岁,还没结婚。我妈总操心他的事。”我没太在意这句话。后来我才知道,
这句话里藏着多大的坑。谈了半年,两家人见面。
婆婆——那时候还是“阿姨”——看起来挺和气,拉着我的手说:“小林,我们家陈峰木讷,
你多担待。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这三个字她后来说了无数遍。
每一遍的意思都不一样。结婚那天,我爸妈给了我们二十万。“首付不够的话,你们再攒攒。
”我爸说。我点头:“我和陈峰商量过了,打算明年看房。
”婆婆在旁边笑着说:“不急不急,你们年轻,先把日子过起来。”我以为她是好意。
婚后第一个月发工资,陈峰下班回来,把工资卡放在茶几上。“我妈说让我把卡给她。
”我正在厨房洗菜,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为什么?”“她说帮我们存着,
年轻人不会理财。”我擦干手走出来,看着那张卡。“那我们平时花什么?
”“她每个月给我们四千生活费。”四千。在这座城市,房租一千五,水电网三百,
交通费五百。剩下一千七,两个人吃饭。“够吗?”我问。陈峰想了想:“省着点花应该够。
”我没说话。他看出我的不高兴,解释道:“我妈是为我们好。她说我们花钱没计划,
她帮我们存着,以后买房用。”买房。这两个字让我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我的工资呢?”“你的你自己管吧。”他说,“我妈说不能要你的钱,
那是你的嫁妆。”我那时候刚跳槽,月薪八千。也就是说,我们两个人,每个月到手一万二。
减去房租水电交通,剩下一万出头。日子紧巴巴的,但还能过。我说服自己:熬过这几年,
买了房就好了。然而我不知道的是,婆婆说的“帮我们存着”,从第一个月开始,
就是一个谎言。结婚第三个月,婆婆第一次来我们住的出租屋。她站在门口,
看了看客厅那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沙发,皱了皱眉。“你们就住这儿?”“租的房子,
将就住。”陈峰说。“以后有了孩子怎么办?”“等攒够首付就买房。”婆婆叹了口气,
没再说什么。临走的时候,她把陈峰叫到楼道里,说了很久的话。我假装没看见。那天晚上,
陈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怎么了?”我问。“没事。”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说……她那边有点紧张,这个月的一万六,能不能多给两千?”一万八。他月薪两万,
只剩两千。“什么叫紧张?”我坐起来。“她没细说。可能是我弟那边需要用钱吧。”他弟。
陈峰的弟弟陈磊,比他小六岁,在老家一家事业单位上班,月薪五千。“你弟不是有工作吗?
”“他刚上班没几年,存不下钱。”陈峰说,“我妈一个人供我们两个读书,不容易。
”不容易。这三个字堵住了我所有的话。婆婆确实不容易。公公在陈峰十岁那年去世了,
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儿子,大儿子读了本科,小儿子读了大专。但是——“我们也不容易。
”我说。陈峰转过头看我。“算了。”他说,“就这个月,多给两千。”就这个月。
后来我才知道,“就这个月”会变成每个月,两千会变成五千、八千。“帮我们存着”的钱,
一分都不会回来。2.婚后第一年,我学会了一件事:不问钱的事。问了也没用。
陈峰不是不知道我们的日子紧。但每次他妈开口,他就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
所有的理智都不见了。“我妈养我这么大,我给她点钱怎么了?”这是他的标准回答。
我试过跟他算账。“你月薪两万,给你妈一万六,我们只剩四千。加上我的八千,一万二。
房租一千五,水电网三百,交通费五百,吃饭两千,剩六千多。”“六千也够了。”“哪够?
社保公积金不算了?人情往来不算了?万一生病呢?”他沉默。沉默的意思是:道理他都懂,
但让他管他妈要钱,他做不到。那年冬天特别冷。我的羽绒服穿了三年,领口袖口都旧了。
商场换季打折,我看中一件,原价八百,打完折两百多。我在试衣镜前站了很久。
“喜欢就买嘛。”陈峰说。“两百三。”他愣了一下:“等下个月吧,这个月紧张。
”我把羽绒服挂回去,没说话。第二天,婆婆来我们家。穿着一件新羽绒服,崭新的,
吊牌还没剪。“妈,新衣服?”陈峰问。“商场打折,你弟给我买的。”婆婆笑着说,
“八百多。”八百多。我两百块的都没舍得买,她八百块的随便穿。我憋着气去厨房做饭。
“小林。”婆婆跟进来,站在门口,“你那个锅该换了,炒菜都糊。”“还能用。
”“别省这点钱。”她说,“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我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没回头。
那天晚上,我问陈峰:“你弟哪来的钱给你妈买八百的衣服?”“过年奖金吧。
”“那我们呢?我们过年有奖金吗?”他被我问得不耐烦:“你怎么老盯着这点小事?
我弟孝顺我妈不好吗?”小事。他觉得是小事。我没再说话。那年春天,我生病了。
急性肠胃炎,疼得在床上打滚,去医院挂了两天点滴。医保报销完,自费八百多。
陈峰去交钱的时候,皱着眉头说:“怎么这么贵?能省就省吧,别开那么多药。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句话都不想说。两周后,婆婆打电话来。“你弟感冒了,
咳得厉害,你给他转五千块,买点好的补补。”五千。感冒。补补。陈峰二话没说,
当着我的面转了账。“你弟感冒要五千,我住院你让我省着点?”“那能一样吗?”他说,
“我弟一个人在老家,没人照顾。”“我也一个人啊,你在公司加班,我一个人在医院躺着。
”“你不是有护士吗?”我把被子蒙到头上,不想看他。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在他心里,“一家人”的排序里,我排在最后。他妈第一,
他弟第二,他自己第三。我?我是外人。夏天的时候,我父母来看我。
他们第一次来我们住的地方,我提前一周打扫,把发黄的床单洗干净,
把客厅收拾得整整齐齐。婆婆那天正好也来了。她坐在沙发上,
看着我妈带来的水果和土特产,说:“亲家母,这么客气干嘛,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我妈笑着说:“应该的,小峰平时照顾我们家小林,辛苦了。
”婆婆摆摆手:“他们小两口的事,我不管。”不管。当天晚上,我妈拉着我去超市买菜。
“你瘦了。”她说。“工作忙。”“日子过得紧吗?”我没回答。
她叹了口气:“妈看得出来。你那婆婆,不是个好相处的。”“还行吧。
”“你爸想让你们早点买房,手里那二十万,什么时候用?”我顿了一下:“再攒攒吧,
首付不够。”“不够还差多少?”“还差……”还差多少?我不知道。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婆婆到底存了多少钱。我妈走的那天,婆婆也来了,站在门口送客。
“亲家慢走,下次来一定要提前说,我们好准备准备。”她的语气很热情,
但我注意到——她全程没让我父母进她的房间坐一坐。“你婆婆住哪儿?”我妈问我。
“老家的房子,离市区不远。”“那房子是她自己的?”“写的她的名字。
”我妈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两周后,陈峰的弟弟陈磊带女朋友回来了。
婆婆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新床单、新被套、新窗帘——都是她自己掏钱买的。
“小磊第一次带女朋友回来,不能太寒酸。”她说。那天我们也去了婆婆家吃饭。
陈磊的女朋友叫小雨,长得挺漂亮,在老家一家银行上班。“嫂子。”她叫我。“叫姐就行。
”饭桌上,婆婆一直给小雨夹菜,问她喜欢吃什么,聊她父母做什么工作,
聊他们什么时候打算结婚。“不着急不着急。”小雨笑着说。“怎么不急?”婆婆说,
“你俩年纪不小了,该定下来了。小磊,你可得争气点,别让人家姑娘等太久。
”陈磊嘿嘿笑着,没说话。整顿饭,婆婆没跟我说超过五句话。回去的路上,
我问陈峰:“你弟结婚,你妈有什么打算?”“什么打算?”“彩礼、婚房什么的。
”“这个我妈会操心的。”“用什么钱操心?”他愣了一下,没回答。我也没追问。
但我心里有了一个念头——婆婆每个月拿走一万六,她自己花不了这么多。那么,钱去哪了?
3.答案来得比我想象的更快。婚后第二年,陈磊和小雨订婚了。婆婆打电话来,
声音里藏不住的高兴:“小林,下周小磊订婚,你和小峰一起回来。”“好。”“对了,
彩礼的事定了,十八万八。”十八万八。我愣了一下:“这么多?”“人家姑娘也值这个价,
家里就这一个闺女。”婆婆说得很自然,“放心,彩礼我来出。”我没说话。订婚那天,
我见到了小雨的父母。两个普通的中年人,话不多,但客气。“彩礼的事,
我们不好意思开口。”小雨的爸爸说,“主要是我们那边的风俗。”“理解理解。
”婆婆笑着说,“应该的。”十八万八,她眼都不眨地答应了。
我忽然想起来——一万六乘以十二,一年是十九万二。两年,三十八万四。
我和陈峰结婚两年,婆婆从陈峰工资里拿走的钱,足够付两个陈磊的彩礼了。
但是——“钱存哪儿了?”我问陈峰。“什么?”“你妈说帮我们存的钱,存哪儿了?
”他被问得有些意外:“存她账上吧,等买房的时候一起给。
”“那为什么不用那笔钱付彩礼,还要另外出钱?”陈峰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知道,那笔钱还在不在。”“当然在。”他说,
“我妈说帮我们存着,就是帮我们存着。”我看着他笃定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订婚结束后,我跟婆婆去她的房间拿东西。她打开衣柜,在最下面的抽屉里翻了一阵。
我无意间看到一个本子,像是记账的那种。“妈,这是什么?
”她把本子往里一推:“没什么,记点日常开销。”记账?我没追问。但回去之后,
我开始留意婆婆的消费习惯。她住的是二十年前的老房子,墙皮都发黄了。她穿的衣服,
除了陈磊给她买的那件羽绒服,其他都是旧的。她吃的东西,青菜豆腐,偶尔买点排骨。
这样一个人,每个月花一万六?不可能。那钱,究竟去哪了?两个月后,答案来了。
陈磊和小雨开始看房。“市区的新房,八千一平,两室一厅,八十平米左右。
”婆婆在电话里说,“首付加税费,大概五十万。”五十万。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钱够吗?”我问陈峰。“我妈说差不多够了。”“差不多?”“嗯。”他说,
“这两年存的,加上我妈自己的积蓄,基本够了。”“这两年存的”——“等一下。
”我打断他,“你说的‘这两年存的’,是给谁存的?”陈峰愣了一下。他的表情告诉我,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你妈那笔钱,是不是给你弟存的?
”“不是……”“一万六乘以二十四个月,三十八万四。
加上我们刚结婚时候给你妈的两万块,四十万四。
再加上彩礼十八万八……”我一笔一笔算出来,越算越心惊。“五十九万二。”我说,
“我们结婚两年,你妈从你工资里拿走了近六十万,全给你弟了。”陈峰脸色变了。
“不是的。”他说,“我妈说帮我们存的……”“帮我们存的?”我盯着他,
“那为什么你弟买房的钱,刚好是这个数?”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那天晚上,
我几乎一夜没睡。我想起我们结婚时我妈给的二十万。那笔钱一直放在我的卡里,
我原本打算和婆婆那笔“存款”一起,凑首付用。现在想想,幸亏我没给她。否则那二十万,
也进了陈磊买房的账户了。第二天,我直接打电话给婆婆。“妈,小峰说你帮我们存的钱,
能给我们看看账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看什么账?”婆婆的语气变得警惕。
“就是这两年存了多少,我们心里有个数,好做买房计划。”“你们买房?”她笑了一声,
“急什么,等小磊结完婚再说。”“等他结完婚?那我们呢?我们结婚两年了,还住出租屋。
”“出租屋怎么了?我当年带着两个孩子,还住过地下室呢。”我深吸一口气:“妈,
我就想问一句——那笔钱,还在吗?”婆婆沉默了很久。“小林,
一家人不要把钱分得那么清。”她说,“小磊是你弟弟,他结婚买房是大事。等他安顿好了,
我会还你们的。”还?“妈,你说的‘存’,原来是‘借’?”“什么借不借的,
都是一家人,说那么难听干嘛?”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三十八万四。不,
加上彩礼装修什么的,只怕不止这个数。我们结婚三年——没错,从订婚到现在,
已经**年了。三年。五十七万六千块。全给陈磊了。而我和陈峰呢?
我们连个自己的房子都没有。4.那天晚上,陈峰回来得很晚。我坐在客厅等他,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上面是我列的账单。“你这是干嘛?”他看到我的脸色,有点慌。
“看看。”他拿起纸,看了几秒,脸色就变了。“你……你算这个干嘛?”“你妈今天说了,
那笔钱,给你弟买房了。”他把纸放下,坐到我对面。“我妈说会还的。”“拿什么还?
”“等我弟结完婚——”“结完婚然后呢?”我打断他,“你弟月薪五千,
你妈退休工资三千。他们俩加起来还不如你一个人赚得多,拿什么还?”陈峰不说话了。
“老公,我问你一个问题。”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你结婚之前,
知不知道你妈拿这笔钱是给你弟存的?”他低着头。“知道还是不知道?
”“我……我以为她真的帮我们存着。”“以为?”我冷笑一声,
“你每个月亲手把一万六转给她,你以为?”“她是我妈,我还能不信她?”“你信她,
那我呢?”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们结婚的时候,我爸妈给了二十万。
那二十万在我卡里,我一直想着等首付差不多了再拿出来。你知道为什么我没给你妈吗?
”他抬起头。“因为我觉得不对劲。”我说,“你妈每个月拿走一万六,
却住着二十年前的老房子,穿着几十块的旧衣服。我就知道,那笔钱不在她手上。
”陈峰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五十七万六。”我说,“三年。
够我们付一套房子的首付了。”他沉默着。“我不是不让你孝顺。但是孝顺,
不是把老婆和孩子的未来全部搭进去。”“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摇头:“我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忽然觉得很累。跟他讲道理,
他说“我妈养我不容易”;跟他算账,他说“一家人不要分那么清”。现在数字摆在眼前了,
他又说“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他睡了。我没睡。我躺在床上,
想了很多事。想我嫁给他的时候,对未来的期待;想我们一起看房的时候,
他说“再等等”;想我生病的时候,他让我“省着点”。然后我想起小雨。小雨今年26岁,
和陈磊恋爱两年,马上就要结婚了。她有十八万八的彩礼,有五十多万的婚房,
有一个全力支持她的婆婆。而我呢?我27岁结婚,结婚三年,住着一千五的出租屋,
连一件两百块的羽绒服都不舍得买。我的婆婆拿走了我老公八成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