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咚,咚,咚” 下午三点整,太平间的铁皮门准时准点被叩响。陆松柏指尖猛地攥紧,
指节泛白,这声音他听了整整八年,像刻在骨子里的魔咒,躲都躲不掉。他缓缓起身,
拉开厚重冰冷的铁门,门外站着的,依旧是那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温璃。“开柜,
我要看无名尸。”温璃抬眼看向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稍等”陆松柏转身去柜子里拿钥匙,每月十五号的下午三点,
这个女人总会准时出现在太平间认无名尸,不用登记信息,不用出示亲属证明,
不用派出所人员陪同,值守员必须无条件开柜配合,这是上一任老院长定下的规矩,
谁敢多问一句、多挡一步,当天就能被后勤开除走人。而被她指定的无名尸,
第二天必然复活无一例外,对此,整间医院从上到下没人敢深究,更没人敢对外吐露半个字。
“这个月三具无名尸,一号是车祸撞的年轻男人,二号是河里捞上来的小伙子,
三号是路边猝死的中年男,派出所查了半个月,连名字都没查到,你每月跑一趟,
看一眼就走,到底在找什么人?”温璃不答,径直走到冷藏柜区站定,等着他开锁。
陆松柏只能依次打开柜门,他先打开一号柜,寒气裹着淡淡的尸臭扑面而来,
里面躺着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额头磕破了一块,身上的血迹已经被医护清理干净,
临床死亡的诊断书签在裹尸袋外侧,字迹清晰温璃俯下身,脸距离尸体只有十几公分,
静静盯着脸看了十秒左右,直起腰轻轻摇了摇头:“不是他。”陆松柏没说话,合上一号柜,
转而打开二号柜。温璃看了十秒,再次摇头,吐出和第一具完全一样的三个字:“不是他。
”最后是三号柜,这具尸体年纪在四十岁上下,衣着破旧肮脏,
是环卫工人在街角绿化带发现的,初步诊断为心梗突发,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证件。
温璃依旧盯着脸部看,这一次看得久了些,约莫半分钟,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是他。
”随后她转身就走,裙摆擦过水泥地面,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陆松柏锁好所有柜门,背靠在冰冷的柜体上,
后背已经浸出一层冷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他的心里很清楚,
这女人的一句“是他”,比阎王爷勾魂还准。2.八年前陆松柏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
他还傻呵呵地以为这女人丢了亲人,精神失常来太平间瞎找。
当时快退休的老值守员告诉他:“别惹,她叫温璃,来了好多次了,院长都不管。
”后来第一具被她说“是他”的无名尸,
第二天凌晨就出了大事——那具已经被确诊临床死亡、推进冰柜存放的流浪汉尸体,
突然在冰柜里喘起了气,胸口明显起伏,医护冲过来测心跳、量血压,
所有指标全和活人一模一样,当场推去抢救,没几天就完好无损出了院。
那是陆松柏第一次见识到温璃的诡异,他当时还自我安慰,以为是医生误诊,可紧接着,
第二个月被温璃说“是他”的尸体,在温璃走后的第二天,也奇迹般地复活了。
陆松柏长长地吐了口浊气,抬手按了按狂跳的太阳穴。他清楚,十几个小时后,
三号柜的这具尸体将迎来一次新生。3.凌晨四点十七分,
陆松柏被太平间监测仪的尖锐警报声惊醒,而警报声来源精准对应了三号柜。
陆松柏打开柜门,他指尖触到的不是刺骨的低温,而是微弱的人体热气。他按响内部呼叫铃,
不到三分钟,值班医生李默带着护士推门进来,他们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只有程式化的麻木。
“李医生,又是这样。”陆松柏开口。李默蹲下身测心跳、照瞳孔,头也不抬:“老规矩,
送心内科监护,不录特殊病例,不写异常备注,家属栏填无主。”“就一直这么瞒下去?
”陆松柏追问。李默直起身,眼神沉了下来:“老陆,你在这干了八年,院长怎么定,
我们怎么做,保住工作,比什么都强。上次小周偷偷跟外面朋友提了一句,第二天就被辞退,
连离职证明都没给好脸色,你忘了?”护士麻利地把人抬上转运床,车轮碾过地面,
消失在走廊尽头。陆松柏关紧柜门,靠在墙上,心底的疑团又重了一分。
这八年他偷偷记了台账,温璃说“不是他”的遗体一共八十九具,
全部按流程冷藏、移交民政安葬,尸僵、腐败流程完全正常,没有一例异常。
而她说“是他”的三十七具尸首,无一例外,十二小时内复活,康复后自行离开,
医院统一按“遗体遗失”入账,对外闭口不谈。所谓的失踪,从来都是医院编出来的幌子。
4.下午换班时,后勤主任赵磊堵在太平间门口,语气带着警告。“老陆,昨天的事,
我听说了。”“赵主任,我就是想知道,那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能让全院陪着演这么大一场戏?”陆松柏直接摊牌。赵磊左右看了一眼,把他拉到值班室,
压低声音:“老院长留下的话,谁破规矩,谁滚蛋。你要是还想干到退休,
就把嘴和好奇心一起封死。”“可那些人复活,是事实,不是幻觉。”“是事实又怎么样?
写成病例发核心期刊,给你评先进个人?”赵磊冷笑,“医院要的是平安,是不出乱子,
不是求真。你再追问,下次被调去扫厕所,别来找我求情。”赵磊摔门而去,
陆松柏坐在椅子上,指尖反复摩挲台账封面。逼问、试探、旁敲侧击,所有方式都试过,
所有人都守口如瓶。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成型:既然问不出来,那就亲眼看看。
下个月十五,他要跟踪温璃,看她离开医院后,到底去了哪里。5.次月十五三点整,
叩门声准时响起,开柜、辨认、判定、离开,流程和以往分毫不差。三点零五分,
温璃离开太平间,陆松柏悄声跟上,保持十米距离,不敢靠近。
他原以为温璃会从医院正门或是地下车库离开,可温璃没有上楼,没有转向安全出口,
反而走向了负一层最偏僻的旧停尸间。这个停尸间已经停用二十多年,铁皮柜锈死,
铁门常年上锁,只有陆松柏手里有一把废弃的钥匙,从来没动用过。温璃在铁门前站定,
没有掏钥匙,指尖轻贴门板,下一秒,铁门咔嗒轻响,向内敞开。陆松柏屏住呼吸,
扒在墙后偷看。旧停尸间里,十几台铁皮柜排列整齐,温璃径直走到最里侧的七号柜,
柜门自动弹开。她弯腰,整个人如同轻烟一般,融进柜内,而后柜门缓缓闭合。
陆松柏浑身汗毛直立,双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那是停尸柜,是装死人的柜子。
他连滚带爬逃回值班室,反锁房门,心脏狂跳不止。八年来的所有疑惑,
在这一刻都指向同一个答案:温璃不是活人。冷静下来后,他只有一个念头:查身份,
查死因,查医院到底埋了什么秘密。6.第二天一早,陆松柏直接堵在档案室门口,
拦住管理员老周。“周叔,跟你打听个人,你知道温璃吗?”“什么温璃,不认识,
没听过”老周摇头,但飘忽不定的眼神一下子就出卖了他。“我昨天跟着她了,
她进了旧停尸间七号柜。”陆松柏压低声音,“她不是人,你再瞒我,哪天出大事,
谁都跑不掉。”周叔脸色瞬间惨白,左右扫视一圈,把他拉进档案室最里间,
从加密柜最底层抽出一本泛黄的硬壳档案,封面只有两个字:温璃。
“这是老院长亲自封的密档,除了我和历任院长,没人能碰。”周叔声音发颤,“你看可以,
看完烂在肚子里,出去半个字不能提。”陆松柏翻开档案,纸张脆得一折就裂,
内容触目惊心。温璃,女,26岁,本院内科护士,2013年7月15日下午三点,
死于医患冲突。当日值班医生错开药物,致患者猝死,家属得知真相后失控闯入护士站,
手持铁棍见人就伤。温璃路过时正弯腰捡拾患者掉落的检查单,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