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吞舟蹲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个比他脸还大的海碗,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拉着面条,那架势,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吞食天地。“掌柜的,门口那个赵公子又来了,这回带了十几个家丁,
手里都拿着哨棒,看样子是要来拆咱们这破庙。”他嘴里含着面,含糊不清地说道,
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仿佛外面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还不如碗里这根蒜苗来得重要。“哦。
”屋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女声,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透着一股子渗人的寒意。“让他进来。
记得,把门槛卸了,别绊着人家……摔死了,我还得出棺材钱。”牛吞舟嘿嘿一笑,
露出一口大白牙,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抹了把嘴,站起身来。
他看着门外那群不知死活的倒霉蛋,眼神里充满了同情。这帮人大概不知道,
这位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娘子,昨晚才刚刚把一窝山贼给药翻了,
连山寨门口的看门狗都没放过。惹谁不好,非要惹这个女阎王?1这世道,人命比草贱,
但看相算命的钱,却比金子还贵。我叫姜半夏,是这长安城西角“半步癫”卦摊的摊主。
别人算命看手相,我算命看死相。今儿个天气不错,适合杀人,哦不,适合开张。
我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三枚铜钱。这椅子是前朝的老物件,坐上去吱呀乱叫,
像是个快断气的老头在呻吟。“掌柜的,水烧开了,茶叶放哪儿了?”牛吞舟那个憨货,
光着膀子从后院钻出来。他这身腱子肉,油光水滑的,太阳一照,跟抹了猪油似的,
晃得人眼晕。这货是我半年前在乱葬岗捡的。当时他正跟两条野狗抢供品吃,
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我看他骨骼惊奇,是个扛尸体的好苗子,
就用两个肉包子把他骗回来了。“茶叶?昨儿个不是让你煮茶叶蛋了吗?”我翻了个白眼。
“那……那给客人喝啥?”牛吞舟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喝白开水!爱喝不喝,惯的他们。
”我把铜钱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穿着锦衣卫同款飞鱼服高仿版的年轻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人我认识,城西赵员外家的独苗,赵金宝。人如其名,长得跟个元宝似的,脑袋大脖子粗,
不是大款就是伙夫。“姜半夏!本少爷上次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赵金宝一脚踩在我那张饱经风霜的桌子上,震得桌上的签筒跳了三跳。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一个个歪瓜裂枣,站没站相,活像一群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土豆。
我抬起眼皮,懒懒地扫了他一眼。“赵公子,腿不想要了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比如做火腿肠的。”赵金宝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火腿肠”是个什么玩意儿,
但他听出了我语气里的不屑。“少废话!这块地,本少爷看上了!今天你搬也得搬,
不搬也得搬!否则……”他冷笑一声,手指头差点戳到我鼻子上。“否则怎样?
”我微微一笑,身体前倾,凑近了一些。“赵公子,我看你印堂发黑,眼底青紫,
这是……大凶之兆啊。”赵金宝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浑身肥肉乱颤,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猪油。“大凶?哈哈哈!本少爷今天出门看了黄历,
诸事皆宜!你这个女神棍,少在这儿危言耸听!”他一边笑,
一边用那把镶金嵌玉的折扇拍打着手心,发出“啪啪”的声响,听得人心烦。我叹了口气,
伸手从签筒里抽出一根签,随手往桌上一扔。“下下签。签文曰:‘天作孽,
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赵公子,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后背发凉,
晚上睡觉总梦见被狗追?”赵金宝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你怎么知道?
”废话,我当然知道。那是因为我让牛吞舟连续三天半夜去你家墙根底下学狗叫,
叫得那叫一个凄厉,连真狗听了都得流眼泪。这叫“声波攻击”,懂不懂?“天机不可泄露。
”我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赵公子,你这是惹了脏东西了。若不及时化解,三日之内,
必有血光之灾。”“放屁!”赵金宝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敢咒我?来人!
给我砸!把这破店给我拆了!”随着他一声令下,那群“土豆”家丁立刻举起哨棒,
嗷嗷叫着就要往上冲,那气势,仿佛是要去攻打匈奴王庭。“慢着!”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直落。牛吞舟挡在了我面前。他手里还拿着那个洗碗用的丝瓜瓤,
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野兽般的凶光。
“谁敢动俺掌柜的一根头发,俺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他说这话的时候,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啥”,但那股子压迫感,却让那群家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赵金宝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个傻大个,想造反啊?给我上!
打死算我的!”大战,一触即发。我坐在椅子上,淡定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白开水。嗯,
有点烫。就在第一个家丁的棍子快要落到牛吞舟头上时,我手指微微一弹。
一颗黑色的小药丸,精准地飞进了赵金宝张大的嘴巴里。“咕咚。”赵金宝喉咙一滚,
吞了下去。2“咳咳咳……你……你给我吃了什么?”赵金宝掐着自己的脖子,
脸涨成了猪肝色,一脸惊恐地看着我。我放下茶杯,笑得人畜无害。“没什么,
就是我家祖传的‘通天顺气丸’。赵公子最近火气太大,需要泄一泄。”话音刚落,
赵金宝的肚子里就传来了一阵“咕噜噜”的巨响,那声音,宛如战场上的战鼓,密集而急促。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腿不自觉地夹紧,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
像是一只被煮熟了的大虾。“你……你……”他指着我,想骂人,但括约肌传来的紧急军情,
让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此刻,
他正在进行一场艰苦卓绝的“城门保卫战”敌军排泄物来势汹汹,兵临城下,
而守军括约肌已经是强弩之末,随时可能全线崩溃。“少爷!您怎么了?
”一个没眼力见的家丁凑上去,想要扶他。“滚……滚开!”赵金宝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
冷汗顺着额头哗哗地往下流。他不敢动,一动就要“决堤”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慢悠悠地说道:“赵公子,我这药,药效可是很快的。你现在跑回家,恐怕是来不及了。
出门左转五百米有个茅房,不过……那边最近在修路,坑有点深,小心别掉下去。
”“噗——”一声轻响,像是气球漏气的声音。赵金宝的防线,失守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弥漫在整个卦摊。那群家丁一个个捂着鼻子,
像见了鬼一样往后退,眼神里充满了嫌弃。赵金宝呆立当场,整个人都傻了。
他堂堂赵家大少爷,长安城一霸,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拉了裤兜子!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把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尽了!“姜!半!夏!”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眼泪都快下来了。“哎,在呢。”我笑眯眯地应道,“赵公子,这下信了吧?
我说你有血光之灾……哦不,是‘黄’光之灾。”赵金宝是被家丁们抬走的。走的时候,
那条锦缎裤子已经没法看了,黄白之物顺着裤管往下滴,沿途留下了一条充满味道的轨迹。
牛吞舟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拿着扫帚扫地。“掌柜的,你这药也太损了。俺看那小子,
估计半个月都不敢出门见人了。”“哼,便宜他了。”我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赵家。当年我爹被诬陷入狱,赵家那个老东西可是没少落井下石。这笔账,
我一直记在小本本上呢。今天这只是收点利息。“吞舟,关门。”我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啊?这才中午啊,不做生意了?”牛吞舟一脸懵逼。“做个屁。
今晚有大买卖。”我转身走进内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打开箱子,
里面不是金银珠宝,
而是一排排寒光闪闪的家伙事儿:飞刀、毒针、迷魂香、化尸粉……应有尽有。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嫁妆。别人家女儿出嫁带凤冠霞帔,我出嫁带杀人越货套装。
我挑了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在磨刀石上轻轻蹭了两下。“滋——滋——”声音刺耳,
却让我热血沸腾。牛吞舟凑过来,看着那把匕首,咽了口唾沫。“掌柜的,
你……你这是要杀猪?”“对,杀一头很肥的猪。”我抬起头,冲他甜甜一笑,
笑容里藏着刀子。“晚上跟我去趟赵府。记住,只准放火,不准吃东西。
上次去王员外家偷鸡,你差点被人家当黄鼠狼打死,这事儿你忘了?”牛吞舟缩了缩脖子,
一脸委屈。“那……那鸡腿实在是太香了嘛……”3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黑得像是被人泼了墨。这是个杀人放火的好天气。我和牛吞舟穿着夜行衣,
像两只大壁虎一样,趴在赵府的房顶上。赵府今晚灯火通明,乱成了一锅粥。
听说赵大少爷回来后,拉得虚脱了,请了全城的大夫都止不住。
现在整个赵府都弥漫着一股厕所的芬芳。“掌柜的,咱们啥时候动手?
”牛吞舟压低声音问道,眼睛却死死盯着院子里那棵挂满了果子的枣树。“急什么,等风来。
”我趴在瓦片上,感受着空气中微微的流动。
根据我夜观天象其实是看了天气预报……哦不,是看了云层走向,今晚子时,
会有西北风。赵府的库房在东南角,书房在西北角。只要在书房点一把火,借着风势,
就能把整个赵府烧个底朝天。这叫“借东风”,诸葛亮玩剩下的,我拿来用用。“吞舟,
看见那个窗户没?”我指了指西北角那个亮着灯的房间。“那是赵员外的书房。
待会儿你过去,往里面扔个火折子。记住,扔完就跑,别回头。”“好嘞!
”牛吞舟答应一声,刚要动,突然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
显得格外响亮。底下巡逻的家丁立刻停下了脚步,抬头往上看。“谁?谁在上面?
”我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这个吃货!关键时刻掉链子!“喵——”我捏着嗓子,
学了一声猫叫。这声猫叫,凄厉、婉转、带着三分幽怨、七分春情,
简直是猫界的奥斯卡影后。底下的家丁松了口气。“嗨,原来是只发情的野猫。吓老子一跳。
”“走,去那边看看。”等家丁走远了,我一巴掌拍在牛吞舟的脑门上。
“你肚子里是装了个雷公吗?再叫,我把你扔下去喂狗!
”牛吞舟委屈巴巴地捂着脑门:“掌柜的,俺饿嘛……”“忍着!干完这票,请你吃猪头肉。
”一听猪头肉,牛吞舟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两个大灯泡。“得令!”他一个翻身,
像只灵巧的胖猴子,悄无声息地摸向了书房。片刻后,一道火光冲天而起。风,来了。
火借风势,瞬间吞噬了整个书房,并且迅速向四周蔓延。“走水啦!走水啦!
”赵府乱成了一团。我站在房顶上,看着下面奔跑呼号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赵老贼,
这把火,是替我爹烧的。你慢慢享受吧。“掌柜的,快跑!火烧屁股啦!”牛吞舟跑回来,
拉起我就跑。我们俩像两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身后那漫天的火光,
映红了半个长安城。4第二日天光大亮,整个长安城西都还飘着一股子焦糊味儿。
赵府那场大火,烧了足足半宿,听说连赵员外珍藏的前朝字画都化成了飞灰,
不知是不是真的。我的“半步癫”卦摊照旧开着张,只是今儿个我没坐在外头,
而是躺在内室的竹榻上,身上盖了床破棉被,脸色蜡黄,嘴唇发白,
一副随时都要驾鹤西去的模样。牛吞舟蹲在门口的石墩上,正在用一根草棍儿逗蚂蚁,
嘴里还念叨着:“冲啊,杀啊,夺下那块馒头渣,赏你个先锋大将军!”他玩得正起劲,
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三个穿着皂隶公服、腰挎朴刀的捕快,
领着一个山羊胡的老仵作,径直走到了我们摊子前。为首的那个捕快,约莫四十来岁,
脸上有道浅浅的刀疤,一双鹰眼似的眸子,在我这破摊子上下打量,透着一股子审视的味道。
“这里就是‘半步癫’?”刀疤脸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牛吞舟抬起头,
眨巴着他那双清澈又愚蠢的大眼睛,憨声憨气地问:“几位官爷,是来算命的?
俺们掌柜的今儿个身子不爽利,不接客……哦不,不算卦。”刀疤脸没理他,
径直迈步走了进来。屋里光线暗,又有股子草药味儿。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榻上的我。
“你就是姜半夏?”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又咳嗽了几声,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仿佛肺都要咳出来了。“咳咳……官爷……草民正是……不知官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我有气无力地说道。“昨夜子时,赵府走水,你在何处?”刀疤脸的问题直截了当,
没有半句废话。我的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是一副茫然的样子。“赵府?走水?哎呀,
这可是大事……官爷,您瞧我这身子骨,昨儿个下午就发了寒热,一直躺到现在,
哪儿也没去啊。我这傻兄长可以作证。”我说着,朝门口的牛吞舟递了个眼色。
刀疤脸的目光也转向了牛吞舟。牛吞舟挠了挠头,一脸认真地说:“是的是的,
俺掌柜的昨晚病得很厉害,还说胡话呢,一会儿说要吃猪头肉,一会儿又喊‘风来了,
快跑’,俺吓得一宿没敢睡,就守着她呢。”我听得心惊肉跳,
恨不得一脚把这憨货踹到护城河里去。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刀疤脸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道刀疤看起来更加狰狞。“说胡话?都说了些什么?”“就是……就是那些啊。
”牛吞舟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数道,“先是喊‘点火’,然后又喊‘快跑’,
最后还流着口水说‘猪蹄子烤熟了’……”我闭上眼,心如死灰。完了,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谁知,那刀疤脸听完,却是皱了皱眉,
转头对身边的仵作说:“老周,你来瞧瞧,是不是真病。”那山羊胡仵作走上前,
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片刻后,他收回手,对刀疤脸摇了摇头。“张捕头,
这小娘子脉象虚浮,气息紊乱,确是风寒入体之症,加之心火过旺,夜里说些胡话,
也是常有的事。”我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废话,当然是真病。昨晚在房顶上吹了半宿冷风,
回来又喝了一大碗冰水,不病才怪。为了演得逼真,我也是下了血本的。刀疤脸沉吟了片刻,
又问:“听说昨日白天,赵公子曾来你这里闹事?”“是啊。”我一脸委屈,眼眶都红了,
“那赵公子仗势欺人,非要强占我们这小本生意的地方,还说要拆了我的摊子……官爷,
您可要为草民做主啊!”我说着,就要下床磕头。“行了行了。”刀疤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身子不好就躺着吧。我们走。”说罢,他带着人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我才慢慢坐了起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这一关,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5赵府的事,最后不了了之。官府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只能定性为“天干物燥,烛火不慎”,草草结案。赵员外元气大伤,
听说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半。至于那个赵金宝,据说那天之后就得了个怪病,
一天要跑十几趟茅房,人都瘦脱了相。我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白天算算卦,骗骗钱,
晚上回家数铜板,日子过得也算是有滋有味。这一日,我正在摊子上打瞌睡,
忽然被牛吞舟推醒了。“掌柜的,来大生意了!”我睁开惺忪的睡眼,
看见摊子前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这男人约莫五十来岁,穿着一身看似普通的杭州绸直裰,
但那料子在阳光下隐隐有流光转动,一看就知道价钱不菲。他手里拿着一把湘妃竹的扇子,
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和田玉佩,身后还跟着两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锐利的壮汉。
这派头,不是一般的商贾富户。我心里暗道:来了条大鱼。“先生要算卦?”我打了个哈欠,
懒洋洋地问道。那中年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仿佛要把我看穿一般。“听闻长安城西有位姜半夏姑娘,铁口直断,能知过去未来,
不知是否就是姑娘你?”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气度。“正是区区在下。
”我点了点头,“不过我这里算卦有规矩。一不算生死,二不算姻缘,三不算王侯将相。
先生若是问这三样,还请另请高明。”这是我给自己立的规矩。生死天注定,我不敢妄言。
姻缘最是误人,我不想沾因果。至于王侯将相……那是会掉脑袋的买卖,我可不干。
那中年男人听了,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有趣。那我若是想问一问,
我丢失的一件东西,能否找回来呢?”“丢了什么?”“一枚扳指。
”我伸出手:“生辰八字。”他报了一串数字。我闭上眼,手指在桌上掐算了一番,
其实脑子里在飞速回忆。昨天牛吞舟从外面回来,说是在赌坊门口捡了个扳指,墨绿色的,
上面还刻着个小小的“秦”字。我当时就觉得这东西不简单,让他先收好了。没想到,
正主今天就找上门来了。“先生这枚扳指,乃是心爱之物,失去之后,寝食难an。
”我慢悠悠地睁开眼,“此物并未走远,而是被一位‘有缘人’拾去了。”“哦?此话怎讲?
”“先生可往城南破庙去寻。那里有个乞丐,姓牛,力大无穷,扳指就在他手上。
不过……”我话锋一转,“此人脾气古怪,若是强取,恐怕会有血光之灾。
若是用十个肉包子去换,或许还有几分机会。”我这是在给牛吞舟那个吃货谋福利。
那中年男人听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
放在桌上。“多谢姑娘指点。”说罢,他带着人,转身离开。看着那锭明晃晃的银子,
我笑得见牙不见眼。京城来的人,果然是肥羊,出手就是阔绰。6那位姓秦的管家模样的人,
第二天又来了。这一次,他脸上的神情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几分真正的敬佩。
“姜姑娘果然是神机妙算。在下已经找回了扳指,分毫不差。”他说着,又放下一锭银子,
比昨天的还要大。我不动声色地把银子收进袖子里,心里乐开了花。“秦管家客气了。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已经猜到他姓秦。“今日前来,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想请姑娘帮忙。”秦管家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但说无妨。”“我家主人,
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想请姑娘看一看宅子的风水,指点一二。”看风水?这可是个大买卖。
也是个大麻烦。我爹说过,风水这东西,牵一发而动全身,改的不仅仅是一家一户的运势,
甚至可能影响国运。一个不慎,就会遭到反噬,死无葬身之地。“秦管家,不是我不肯帮忙。
只是这风水之术,泄露天机,折损阳寿。我……”我故作为难。“姑娘放心。
”秦管家打断了我的话,“只要姑娘肯出手,价钱绝对好说。事成之后,黄金百两,如何?
”黄金百两!我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了几下。这笔钱,够我和牛吞舟吃一辈子猪头肉了。
“既然秦管家如此有诚意,那我就舍命陪君子,走一趟吧。”我答应了下来。不是我贪财,
而是我从这位秦管家的面相上,看出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他的官禄宫隐有紫气,
这是身边有王侯贵胄的象征。而他的主人,恐怕是京城里权倾朝野的大人物。而当今朝堂,
权势最大的,莫过于当朝宰相,林嵩。也就是,我那个杀父仇人。
这是老天爷送到我面前的机会,我没有理由不抓住。当天下午,我就坐着秦管家的马车,
去了他们在长安的一处别院。那别院位于城东的一处山坳里,名叫“听风小筑”,
看起来清幽雅致,但我一下车,就感觉到了一股不对劲。这里的气场,太阴冷了。
我装模作样地拿出罗盘,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秦管家,你们这宅子,
问题很大啊。”我停下脚步,指着院子中央的一口古井说道。“此地本是藏风聚气的好地方,
但坏就坏在这口井上。此井位于院落中心,形成‘天心十道’之煞,又称‘穿心煞’,
主人丁不旺,易遭横祸。”秦管家的脸色变了变。“不瞒姑娘说,
我家主人最近确实是诸事不顺,连喝口水都塞牙。还请姑娘教我破解之法。”我心里冷笑。
这口井,恐怕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有人故意为之。这是想要林嵩老贼的命啊。有意思,
有意思。“破解之法倒也有。”我故作沉吟,“只是……需要一件镇物。
此物藏于城外十里坡的一座废弃山神庙中。那里阴气极重,寻常人进去,恐怕有去无回。
必须要八字够硬、阳气够足的人,才能将其取出。”我说的,当然都是胡扯。
那山神庙我早就踩过点了,里面除了蜘蛛网和老鼠屎,什么都没有。我这么说,
只是为了把他们引过去。那里,才是我为他们准备的真正的“风水宝地”7入夜,月色如水。
我、秦管家,还有他那两个保镖,一行四人,来到了城外的山神庙。这庙早已破败不堪,
庙门都塌了半边,风一吹,发出“吱呀”的怪响,像是鬼哭。“姑娘,
那镇物……就在这里面?”秦管家看着黑洞洞的庙门,咽了口唾沫,显然是有些发怵。
“没错。”我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递给他,“此乃‘金光护身符’,
你贴身放好,可保平安。”当然,这符也是假的,上面的朱砂是用鸡血和锅底灰画的。
“你们二人,守在门口,不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准进来。”我又对那两个壮汉吩咐道。
然后,我提着一盏灯笼,率先走进了山神庙。庙里蛛网遍布,神像的头都掉了半边,
看起来格外诡异。我走到神像后面,装模作样地敲了敲墙壁。“镇物就在这墙里。秦管家,
劳烦你把这块砖撬开。”秦管家依言照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撬开了一块松动的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