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锦宁是永安侯府明面上唯一的嫡女。钦天监那年观星,特意递了奏折,
说永安侯府嫡女天生凤骨,是百年难遇的凤命。消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炸了。人人都笃定,
她锦宁,迟早会被指婚给太子,将来太子登基,她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后。那时候的她,
确实配得上这样的期许。永安侯夫妇将她宠成了掌上明珠,兄长们事事让着她,
京中贵女们争相与她交好,连太子见了她,眼底都带着掩不住的青睐。她穿最华贵的衣料,
戴最稀有的珠钗,吃最精致的点心,连走路都有人小心翼翼地搀扶。她以为,自己这一辈子,
就该是这样千娇百宠,荣华富贵,顺理成章地登上凤位,安安稳稳过一生。
她甚至已经开始偷偷绣嫁帕,想象着成婚那日,十里红妆,凤冠霞帔,
嫁给那个她从小就知晓、注定要相伴一生的太子。可命运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也来得格外残忍。距离她与太子的婚期,只剩下一个月。永安侯府的大门被推开,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载回了一个面色苍白、眉眼怯弱的少女。侯夫人见到那少女,
当场就哭倒在地,抱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嘴里一遍遍喊着“我的清瑶,我的苦命女儿”。
锦宁才知道,这个名叫沈清瑶的少女,才是永安侯府真正的嫡女。当年侯夫人生产,
府中遭人暗算,沈清瑶被奶娘偷偷抱走,辗转流落民间,受尽了苦楚,直到今日才被寻回。
而她锦宁,不过是当年奶娘为了交差,从外面抱来的一个普通农家女,
只是恰好赶在沈清瑶被抱走的那天,成了永安侯府名义上的嫡女。更让她如坠冰窖的是,
钦天监再次观星,上奏说,真正的凤命之人,并非她锦宁,而是永安侯府失而复得的嫡女,
沈清瑶。一句话,彻底扭转了两个人的命运。曾经对她千娇百宠的父母,看向她的眼神,
瞬间从疼爱变成了厌恶与冷漠。他们说,她占了沈清瑶十几年的荣华富贵,
毁了沈清瑶本该拥有的人生,是个不知廉耻的冒牌货。曾经对她呵护备至的兄长们,
再也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软话,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憎恶与鄙夷。他们处处维护沈清瑶,
把沈清瑶捧在手心里,哪怕沈清瑶不小心碰掉了一个茶杯,他们都会转头斥责她,
说她没有好好照顾妹妹。而那个曾经对她青睐有加的太子,更是第一时间就变了脸。
他亲自登门,当着永安侯府所有人的面,撕碎了与她的婚约,语气冰冷地说,他要娶的,
从来都是凤命嫡女,而非她这样一个出身卑微、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沈清瑶怯怯地拉着太子的衣袖,眼底含着泪水,轻声为她求情,说姐姐也不容易,
求太子不要这么苛责姐姐。可就是这副柔弱无辜的样子,更让所有人都心疼,
也更让所有人都觉得,她锦宁是多么的恶毒不堪,连这样柔弱的妹妹都容不下。
他们开始处处针对她,剥夺她所有的一切。她的华贵衣料,
被换成了粗布麻衣;她的稀世珠钗,被尽数取走,戴在了沈清瑶的头上;她的精致点心,
再也没有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难以下咽的粗粮。府里的下人,见风使舵,也开始欺辱她,
打骂她,把她当成最卑贱的丫鬟使唤。她曾经拥有的一切,荣华富贵,千娇百宠,转眼间,
就被沈清瑶尽数夺走。而沈清瑶,穿着她的衣服,戴着她的珠钗,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宠爱,
接受着所有人的追捧,一步步走向那个本该属于她的太子妃之位。锦宁不甘心,
她去找父母辩解,去找兄长求情,去找太子理论。可换来的,却是父母的一顿打骂,
兄长的一顿羞辱,还有太子的一句“不知好歹”。后来,边境告急,太子主动请战,
却在战场上打了败仗,被敌军俘虏。敌军提出条件,要永安侯府献上一位嫡女,前去和亲,
否则,就处死太子。所有人都慌了。沈清瑶是凤命嫡女,是未来的太子妃,
是永安侯府的希望,他们怎么可能让沈清瑶去和亲,去那偏远荒凉的敌营,受尽苦楚。于是,
他们把目光,再次投向了锦宁。侯夫人找到她,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只有冰冷的命令,
说她占了沈清瑶十几年的荣华,现在,是她报恩的时候了。兄长们也找到她,
语气凶狠地威胁她,如果她不肯去和亲,就打断她的腿,把她卖到最低等的窑子里,
让她生不如死。太子被救回来之后,也特意找过她,语气淡漠地说,只要她肯去和亲,
他就会既往不咎,还会赏她的家人一世荣华。锦宁看着眼前这些曾经对她千娇百宠,
如今却对她冷酷无情的人,只觉得心凉透了。她知道,他们从来都没有把她当成过家人,
从来都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工具,一个可以随时丢弃、随时牺牲的工具。他们捧高了沈清瑶,
却把她推入了万丈深渊。和亲的前一天晚上,沈清瑶穿着华丽的衣袍,戴着精美的珠钗,
来到她的房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嘲讽。沈清瑶说,姐姐,
谢谢你这些年替我享受了那么多荣华富贵,现在,该还给我了。沈清瑶还说,凤命之人,
从来都只能是我,你这样的冒牌货,根本不配拥有这一切,更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锦宁看着沈清瑶那张虚伪的脸,只觉得一阵恶心。她想起了自己这十几年的人生,
想起了父母的疼爱,兄长的呵护,太子的青睐,想起了那些曾经的荣华富贵,
想起了自己曾经对未来的憧憬。可这一切,都只是一场骗局,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可她无能为力,她没有反抗的力气,也没有反抗的资本。
为了保住自己最后的名节,也为了不让那些人如愿以偿地看到她狼狈不堪的样子,
锦宁拿起了一把剪刀,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自己的心脏。临死之前,她看到的,
是沈清瑶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听到的,是下人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她在心里发誓,
如果有来生,她再也不要什么名节,再也不要什么荣华富贵,她只要活下去,
只要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血债血偿。她要让沈清瑶,
也尝尝被人捧高再摔入深渊的滋味;她要让永安侯府的所有人,都为他们曾经的冷漠与残忍,
付出惨痛的代价;她要让太子,为他的见异思迁与薄情寡义,后悔终生。剧痛袭来,
锦宁缓缓闭上了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姐姐,姐姐,你醒醒啊。
”轻柔又带着一丝虚伪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将锦宁从无边的黑暗中拉了回来。
锦宁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光线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雕花床顶,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兰花香,身上盖着的,是柔软舒适的锦被。
这不是她被囚禁的那个破旧柴房,这是她在永安侯府的闺房——锦溪院。锦宁缓缓坐起身,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白皙纤细,没有一丝伤痕,充满了少女的娇俏。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在平稳地跳动着,没有伤口,没有剧痛,一切都好好的。
“姐姐,你可算醒了,你刚才怎么突然晕倒了?可把我吓坏了。”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锦宁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床边。床边站着的,正是沈清瑶。只是此时的沈清瑶,
刚刚被寻回永安侯府不久,面色还有些苍白,眉眼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弱,身上穿着的,
也只是一件普通的素色衣裙,没有后来的华贵与张扬。锦宁的目光,落在沈清瑶的脸上,
眼底瞬间涌起滔天的恨意与冰冷。就是这张脸,就是这个女人,毁了她的一生,
逼得她以死殉节。可很快,锦宁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她看着沈清瑶身上的素色衣裙,
看着沈清瑶眼底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怯懦,再看看自己闺房里的一切,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
重生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发烧,意识也无比清醒。“姐姐,你怎么了?
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沈清瑶见她不说话,只是眼神冰冷地看着自己,
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换上了那副柔弱无辜的样子,伸手就想碰她的额头。
锦宁猛地偏头,避开了她的触碰,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不用你假好心。
”沈清瑶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委屈,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姐姐,
我知道,你可能还在生气,生气我突然回来,占了你的位置,可是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不想这样的……”说着,沈清瑶就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仿佛锦宁欺负了她一般。若是前世,锦宁看到她这副样子,
一定会心软,一定会安慰她,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苛刻了。可现在,
锦宁只觉得无比恶心。她太清楚沈清瑶这副柔弱外表下,
藏着的是怎样一颗恶毒、自私、贪婪的心。“我没有生气,”锦宁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冰冷,
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我只是觉得,你很碍眼。”沈清瑶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哭得越发委屈:“姐姐,我知道我碍眼,我这就走,
我这就离开永安侯府,再也不回来打扰你,好不好?”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侯夫人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恰好看到沈清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侯夫人脸色一变,
立刻放下汤药,快步走到沈清瑶身边,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心疼地安慰着:“清瑶,
我的苦命女儿,怎么哭了?是不是锦宁欺负你了?”沈清瑶靠在侯夫人的怀里,
哭得更加伤心了,却只是摇了摇头,不说话,一副受了委屈却不敢说的样子。这副模样,
更是让侯夫人心疼不已,也更是让侯夫人对锦宁充满了厌恶。侯夫人抬起头,看向锦宁,
眼神冰冷刺骨,语气凶狠地斥责道:“锦宁!你这个不懂事的东西!清瑶刚回来,
受尽了苦楚,你不心疼她也就罢了,还欺负她?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锦宁看着侯夫人那副护犊子的样子,看着侯夫人眼底对自己的厌恶与斥责,
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前世,她就是因为太在意这份亲情,太渴望父母的疼爱,
才会一次次被他们伤害,一次次被他们利用。这一世,她再也不会了。亲情于她而言,
早已是奢侈品,更是一把刺向她心脏的尖刀。“我没有欺负她,”锦宁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没有丝毫辩解,“是她自己要哭的,与我无关。”“你还敢狡辩!”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锦宁的鼻子,厉声骂道,“你这个冒牌货!若不是当年清瑶被人抱走,
哪里轮得到你享受这十几年的荣华富贵?你现在竟然还敢欺负清瑶,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冒牌货。这三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刺了锦宁一下,却没有像前世那样,让她心痛不已,
让她崩溃大哭。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冒牌货,早就经历过比这更残忍、更伤人的话语,
这三个字,对她而言,早已无关痛痒。“是,我是冒牌货,”锦宁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看着侯夫人,眼神里没有丝毫自卑,也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片冰冷的淡漠,
“可这十几年的荣华富贵,是你们自愿给我的,是你们把我当成嫡女一样宠着的,现在,
你们又反过来骂我是冒牌货,难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亲情?”侯夫人被锦宁问得一噎,
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她看着锦宁眼底那片冰冷的淡漠,看着锦宁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心里竟然莫名地升起了一丝慌乱。她总觉得,今天的锦宁,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的锦宁,温柔、乖巧、懂事,渴望她的疼爱,渴望她的认可,只要她稍微斥责一句,
锦宁就会委屈地低下头,就会向她道歉。可现在的锦宁,冰冷、冷漠、疏离,
仿佛对一切都不在乎,哪怕她骂锦宁是冒牌货,哪怕她斥责锦宁,锦宁也没有丝毫反应,
甚至还敢反过来质问她。沈清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抬起头,看向锦宁,
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与警惕。她总觉得,今天的锦宁,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
那冰冷的眼神,让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害怕。“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侯夫人反应过来,
脸色更加难看,厉声骂道,“我懒得跟你废话!这碗汤药,你赶紧喝了,喝完之后,
好好反省反省!若是再让我看到你欺负清瑶,我绝不饶你!”锦宁的目光,
落在了那碗汤药上。汤药的颜色,呈暗红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味,除此之外,
还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异香。锦宁的瞳孔,微微一缩。她记得这碗汤药,
她记得这股异香。前世,就是在沈清瑶被寻回不久,也是在她与太子的婚期确定之前,
侯夫人也曾给她端来过一碗这样的汤药,说她最近身子不好,让她喝了补补身子。
那时候的她,没有丝毫防备,乖乖地喝了下去。喝完之后,她就觉得浑身燥热,神志不清,
浑身无力,像是被人下了媚药一样。后来,她才知道,那碗汤药里,确实被人下了媚药,
而下药的人,就是沈清瑶。沈清瑶就是想让她喝下媚药,失了名节,这样一来,
她就再也配不上太子,再也配不上凤命之名,太子就会厌弃她,永安侯府就会彻底放弃她,
而她沈清瑶,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取代她的位置,成为太子妃,成为未来的皇后。前世的她,
因为太过在意名节,太过看重自己的清白,在神志不清、浑身燥热的时候,
为了保住自己的名节,竟然选择了自戕,虽然最后被人救了下来,却也落得个重伤的下场,
更是让太子对她越发厌恶,让沈清瑶有机可乘。原来,她重生在了这个时候。
重生在了沈清瑶第一次对她下手,想让她自断凤命、自毁名节的时候。锦宁的手指,
微微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让她更加清醒。前世,
她为了名节,为了清白,宁愿自戕,宁愿去死,可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父母的厌弃,兄长的憎恶,太子的薄情,换来的是沈清瑶的得意,
换来的是自己的含恨而终。这一世,她不要再名节,不要再清白,她只要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报仇雪恨,哪怕是背负骂名,哪怕是沦为风尘,哪怕是不择手段,
她都不在乎。“怎么?不敢喝?”侯夫人见她迟迟不动手,眼神更加冰冷,语气也更加凶狠,
“我告诉你,锦宁,这碗汤药,你今天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沈清瑶靠在侯夫人的怀里,
偷偷抬起头,看向锦宁,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与嘲讽。她就不信,锦宁敢不喝这碗汤药。
只要锦宁喝了这碗汤药,失了名节,就再也没有资格与她争,再也没有资格留在永安侯府,
再也没有资格成为太子妃。锦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恨意与冰冷,缓缓伸出手,
就要去端那碗汤药。她知道,她不能不喝。若是她不喝,侯夫人和沈清瑶一定会起疑心,
一定会想出其他更恶毒的办法来对付她,到时候,她可能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与其被他们用其他更恶毒的办法害死,不如先喝下这碗汤药,先保住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