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又一年吹彻大周境内，卷着砂砾打在幽州城的残垣上，
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暗夜中呜咽。契丹骑影掠北疆，铁蹄踏过之处，良田化为焦土，
村舍付之一炬，老弱妇孺的哭喊被风声吞噬，连寒鸦都不敢在那些血腥的枝头多做停留。
女真锋芒破白山，铁骑翻山越岭，所到之处无人能挡，部落的号角声震彻云霄，
眼里满是对中原沃土的贪婪与觊觎。党项肆虐西北，纵马驰骋在戈壁荒滩，
抢完粮草便烧杀抢掠，大周的边军虽有抵抗，却架不住对方来去如风、悍不畏死的冲击。
吐蕃躁动于西陲，部落之间结盟又反目，却在觊觎大周疆土上达成默契，
时不时派兵袭扰边境，掠夺人口与财物，搅得西陲不得安宁。东胡反复东海畔，
时而向大周称臣纳贡，时而趁大周无暇东顾便起兵作乱，来去不定，像一群阴魂不散的饿狼，
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一口。倭盗暗窥浪涛间，小小的船只隐藏在茫茫大海之中，
趁夜色偷渡上岸，烧杀抢掠后便迅速退走，只留下一片狼藉和百姓无尽的恐惧。大周的江山，
早已不复往日的繁华，像一棵风雨飘摇的枯树，四面八方的风雨袭来，
随时都有可能轰然倒塌。拒马河的腥风，混着鲜血与泥土的味道，顺着破旧的窗棂灌入屋内，
冰冷刺骨，仿佛要把人骨子里的温度都一并带走。幽州军户秦猛，
在女人压抑的啜泣声中猛然惊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梦里的场景还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契丹铁骑踏破了他的家园，父母倒在血泊之中，
而他却被牢牢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他猛地坐起身，
粗糙的手掌抚过身下冰冷的土炕，指尖触到的是坚硬的泥块，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迹，
那是前几日他被豪强的家丁殴打时，溅在炕上的。身旁的妻子王氏，正用袖口捂着嘴，
肩膀不住地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破旧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不敢哭出声，
生怕惊动了外面巡逻的家丁，招来更甚的打骂。秦猛转头看向妻子，
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与心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股怒火在胸腔里疯狂地燃烧。他今年二十五岁，
曾是幽州边军的一名普通士兵，身材高大魁梧，臂膀有力，练过几年粗浅的武艺，
在军中也算有些名气，若不是一年前随军出征契丹时被流矢射中肩膀，落下残疾，
也不会被遣送回乡，沦为任人欺凌的军户。回乡之后，他本想靠着家里的几亩薄田，
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照顾妻子和年迈的父母，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乱世之中，
连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都成了奢望。大周的赋税一年比一年重，
苛捐杂税像一条条冰冷的铁链，死死地锁在百姓的喉咙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而他身为残疾军户，不仅没有得到丝毫的体恤，反而被官府额外摊派了更多的赋税。
他拼命地劳作，起早贪黑，哪怕肩膀的旧伤时常发作，疼得他直冒冷汗，
也不敢有丝毫的停歇，可即便如此，他也凑不齐官府索要的赋税，
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因为交不出赋税，被家丁拖拽着殴打，最后郁郁而终。父母去世后，
他以为日子总能好过一些，可他低估了豪强的贪婪与残忍，幽州城内的豪强李员外，
看中了他家那几亩靠近河边的薄田，便想方设法地想要将田地占为己有。
李员外先是派人上门，假意劝说他将田地卖给自己，给出的价钱却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秦猛自然不肯答应，他知道，那几亩田地，是父母留下的唯一念想，
也是他和妻子活下去的唯一希望。遭到拒绝后，李员外便露出了狰狞的面目，他勾结官府，
诬陷秦猛拖欠赋税，派家丁上门打砸抢烧，将他家的房屋砸得稀烂，
抢走了家里仅有的一点粮食，还将秦猛一顿毒打，打得他遍体鳞伤，昏死过去。
等秦猛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肩膀的旧伤加上新添的伤痕，
疼得他几乎晕厥，而妻子王氏，正守在他的身边，哭得肝肠寸断。王氏告诉他，
李员外的家丁不仅打了他，还强行拿走了他家的田契，声称那几亩田地，
从此以后便是李员外的产业，若是他再敢反抗，便要取他和妻子的性命。那一刻，
秦猛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父母的仇，田地被夺的恨，自己被欺凌的屈辱，
还有妻子所受的委屈，像无数根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曾想过反抗，想过去找李员外拼命，可他深知，自己只是一个手无寸铁、身有残疾的军户，
而李员外有权有势，勾结官府，他根本不是对手，贸然反抗，只会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从那以后，秦猛变得沉默寡言，眼神也变得麻木起来，平日里只是呆呆地坐在炕边，
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凭妻子如何劝说，也始终一言不发，有人说他是被打傻了，
成了一个痴儿，他也毫不在意。王氏看着丈夫变成这副模样，心里既心疼又着急，
却又无计可施，只能默默地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暗地里偷偷流泪，
祈祷着日子能够慢慢好起来，祈祷着丈夫能够重新振作起来。可这乱世，
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祈祷而变得温柔，北地的异族，早已结伴南下，
开始了大规模的“打草谷”，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幽州城的边境，
更是首当其冲。所谓的“打草谷”，不过是异族掠夺的借口，他们骑着战马，手持弯刀，
闯入大周的村庄和城镇，抢走百姓的粮食、财物和人口，杀死反抗的人，
将整个村庄化为焦土，手段残忍至极。这几日，幽州城外，战火纷飞，
枪声、炮声、哭喊声响成一片，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
逃往幽州城内，寻求一丝生机。可幽州城内，也并非世外桃源，
官府的官员们只顾着自己逃命，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豪强们则趁机囤积粮食，抬高物价，
欺压百姓，大发国难财。李员外便是其中之一，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
反而因为秦猛之前不肯交出田地，怀恨在心，趁着乱世，又派家丁上门，
想要将秦猛和他的妻子赶出幽州城，让他们死于异族的刀下。今日午后，
李员外的家丁又来了，一共来了四个人，个个身材高大，手持棍棒，进门之后，不由分说，
便对秦猛拳打脚踢，嘴里还不停地辱骂着，逼迫他和妻子立刻搬走。秦猛依旧像个痴儿一样，
任由他们殴打，不反抗，也不说话，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屋顶，仿佛身上的疼痛，
都与他无关。王氏见状，连忙扑上前，挡在秦猛的身前，苦苦哀求家丁们手下留情，
可那些家丁们早已被李员外收买，哪里会听得进去她的哀求，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还用棍棒殴打她的后背。“不要打我妻子！”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秦猛，
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那声音沙哑而有力，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让人不寒而栗。
家丁们被他的怒吼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棍棒，转头看向秦猛，
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其中一个领头的家丁，冷笑一声，说道：“哟，这痴儿居然醒了？
怎么，不服气？”说着，领头的家丁便举起棍棒，再次朝着秦猛的头上打去，
他以为秦猛还是像之前那样，只会任由他殴打，不会有任何的反抗。可这一次，秦猛却动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的麻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熊熊燃烧的凶光，那凶光里，
有仇恨，有愤怒，还有一丝嗜血的疯狂。他凭借着自己高大魁梧的身材，猛地一侧身，
轻易地避开了领头家丁的棍棒，紧接着，他伸出粗糙而有力的大手，
一把抓住了领头家丁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对方的手腕捏碎。
领头的家丁脸色骤变，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一样，疼得他撕心裂肺，
忍不住尖叫起来，想要挣脱秦猛的手掌，可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
其他三个家丁见状，顿时慌了神，连忙举起棍棒，朝着秦猛的身上打去，
想要救下领头的家丁。秦猛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的犹豫，猛地一用力，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领头家丁的手腕被他硬生生捏断，紧接着，
他一把将领头家丁拽到自己的身前，用他的身体挡住了其他三个家丁的棍棒。
“啊——”领头家丁被棍棒打得惨叫连连，疼得浑身抽搐，而秦猛则面无表情，
眼神冰冷地看着剩下的三个家丁，那眼神，像是在看三个死人。
三个家丁被秦猛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棍棒也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秦猛，那个曾经任人欺凌、麻木不仁的痴儿，
此刻就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让人望而生畏。秦猛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猛地将手里的领头家丁推了出去，领头家丁重重地撞在其中一个家丁的身上，
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疼得爬不起来。紧接着，秦猛纵身一跃，跳到了另外两个家丁的面前，
不等他们举起棍棒，便伸出大手，一拳打在其中一个家丁的脸上，只听“嘭”的一声，
那个家丁的鼻子瞬间被打塌，鲜血直流，倒在地上，昏死过去。剩下的那个家丁，
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停留，转身就想逃跑，可秦猛怎么可能给他逃跑的机会，
一把抓住他的后领，猛地向后一拽，那个家丁便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秦猛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那个家丁吓得连连磕头求饶，嘴里不停地喊着“饶命”，希望秦猛能够手下留情。
可秦猛的心，早已被仇恨和愤怒填满，他想起了父母被殴打致死的模样，
想起了自己被欺凌的屈辱，想起了妻子所受的委屈，想起了田地被夺的痛苦，这些画面，
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让他的怒火越来越旺。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脚，
朝着那个家丁的脑袋踩去，一脚，又一脚，每一脚都用尽全力，
直到那个家丁的脑袋被踩得血肉模糊，再也没有了呼吸，他才停下了脚步。
倒在地上的领头家丁和另外一个家丁，看到这一幕，吓得浑身瑟瑟发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他们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秦猛转头看向他们，眼神依旧冰冷，他一步步走过去，
捡起地上的一根棍棒，没有丝毫的犹豫，朝着他们的脑袋打去，每一击都致命，很快，
那两个家丁也倒在地上，没了呼吸。屋内，顿时变得一片死寂，只剩下秦猛沉重的呼吸声，
还有王氏压抑的哭声，地上布满了鲜血，血腥味混合着寒风从破窗灌入，刺鼻难闻。
秦猛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眼底没有丝毫的畏惧，
只有一片释然，还有一丝嗜血的兴奋，他知道，自己这一拳，这一脚，不仅打死了仇人，
也打破了自己麻木不仁的外壳，唤醒了骨子里的悍勇与凶狠。他曾经是一个痴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