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汝窑的茶杯摔在地上,碎片溅起来,划破了柳如烟刚刚保养好的手背。血珠子一冒出来,
赵文柏的脸色就变了。他猛地站起来,身上那件刚刚获赐的绯红官袍被动作带得猎猎作响,
读书人的斯文在这一刻荡然无存。“粗鄙!简直是有辱斯文!
”他指着座椅上正在用手帕慢条斯理擦拭指甲缝的女人,手指头抖得像中了风。
“如烟是我恩师的女儿,是大家闺秀!你让她给你这个杀猪的女儿敬茶?你也配?
”柳如烟捂着手,眼泪恰到好处地挂在睫毛上,欲坠不坠,身子一歪,就要往赵文柏怀里倒。
“表哥,别怪姐姐,是如烟福薄,端不稳这杯滚烫的茶……”赵文柏心疼坏了,
转头看向那个女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变了质的猪肉,恨不得立刻扔进泔水桶。“金翠花!
我告诉你,今日这这平妻之位,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若是不识抬举,
休怪本官不念旧情,治你一个七出之罪!”屋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几个小丫鬟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老爷现在是状元了,天上文曲星下凡,
这个只会杀猪剁肉的原配,怕是要完。1赵文柏回来的那天,
我正在院子里给我那把传家的剔骨刀做保养。这刀是我爹留给我的嫁妆。通体黝黑,
刀背厚实,刀刃薄如蝉翼,剁起排骨来,那手感比丝绸滑过皮肤还顺滑。
门口敲锣打鼓的动静,比过年杀猪还热闹。我把刀往案板上一拍,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油,
眯着眼睛往外看。呵。好大的阵仗。高头大马,红花铺路。赵文柏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
骑在马上,鼻孔朝天,那模样像极了村头刚配完种得胜归来的公驴。
他身后还跟着一顶粉嫩嫩的小轿子。轿帘被风吹开一角,露出一张涂了三斤粉的小脸,
眼波流转,看着赵文柏的后背,那叫一个拉丝。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我爹说过,
挑猪看品相,挑人看良心。当初赵文柏穷得连裤衩子都漏风的时候,
是我每天起早贪黑杀两头猪,供他读书,供他考试,连进京赶考的盘缠,
都是我卖了我娘留下的金镯子凑的。现在猪养肥了,该出栏了,它想换个主人了。“翠花!
”赵文柏下了马,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一脸嫌弃地打量着我身上那件还沾着星点猪油的粗布衣裳。“家里来了贵客,
你这是什么样子?还不快进去换身体面的衣服!别给本官丢人现眼!”贵客?
我瞥了一眼那顶粉轿子。“这位贵客,是腿脚不好还是半身不遂?还需要人抬着进门?
”我拎着刀,笑眯眯地往前走了两步。“既然是老爷的客人,那就是我金翠花的客人。正好,
今天刚宰了头公猪,猪脑子还热乎着,给贵客补补?
”赵文柏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像猪肝一样精彩。“粗俗!不可理喻!”他一甩袖子,
赶紧挡在那轿子前面,生怕我一刀劈过去似的。“这是柳小姐,是……是我恩师的掌上明珠。
这一路舟车劳顿,身子不适。你赶紧去收拾东厢房,要最好的被褥,最好的茶水!”我没动。
我只是用大拇指试了试刀锋。“哦,恩师的女儿啊。我还以为是老爷在外面养的外室呢。
”我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听得清清楚楚。轿子里传来一声娇弱的抽泣。
“表哥……既然姐姐不欢迎如烟,如烟还是走吧……呜呜呜……”那声音,百转千回,
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不是绿茶,这是陈年普洱,泡开了全是渣。2晚饭摆在正厅。
既然赵文柏非要装斯文,那我也不能太寒酸。我特意拿出了家里最大的那个瓷盆,
装了满满一盆红烧肉,油汪汪、亮晶晶的,肥肉乱颤。旁边还配了一盘爆炒猪大肠,
味道十分冲鼻且销魂。柳如烟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裳,头上插着一根白玉簪子,坐在那里,
跟这桌杀猪菜格格不入。她用帕子捂着鼻子,眉头微蹙,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姐姐,
这……这些都是些什么呀?”她怯生生地问,眼神里满是嫌弃。“哎呀,妹妹没见过世面吧?
”我热情地夹了一块颤巍巍的大肥肉,直接怼到了她碗里。“这是咱们这儿的硬菜。
你看这膘,多厚!这是福气!来,别客气,多吃点,看你瘦得,跟那没喂饱的小母鸡似的,
不好生养。”柳如烟看着碗里那块油腻腻的肉,脸色煞白,像是看见了毒药。
赵文柏啪地一声放下筷子。“翠花!你故意的是不是?如烟平日里吃的是燕窝鱼翅,
喝的是露水,你弄这些下水污物给谁吃?”我嚼着大肠,发出脆响。“哟,喝露水?
那是知了蝉。”我用筷子指了指赵文柏。“老爷,咱做人不能忘本。
当初你半夜饿得两眼发绿,偷吃我锅里剩下的猪大肠时,可没说这是污物。
那时候你说什么来着?哦,对了,‘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赵文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这就是读书人的通病。发迹了,
就想把过去那点糗事全删了,恨不得自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神仙。柳如烟见状,
赶紧出来打圆场。她端起酒杯,冲我柔柔一笑。“姐姐快人快语,性子直率,如烟很是羡慕。
既然进了一家门,以后还请姐姐多多照拂。”说着,她仰头把酒喝了,然后咳得满脸通红,
那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赵文柏心疼得不行,赶紧给她拍背。“不会喝就别喝,
跟这种粗妇讲什么礼数,她懂个屁!”我看着这两人在我面前演这出“郎情妾意”的戏码,
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想笑。这不是纳妾。这是赵文柏在向我示威,
在进行“主权宣告”他想告诉我,这个家的经营权,他要收回去了。可惜啊。他不知道,
这个家的控股权,早就在我手里了。3晚上,赵文柏破天荒地进了我的房间。
我知道他想干嘛。柳如烟刚进门,名不正言不顺,他需要先把我这个原配安抚好,
免得我闹起来,坏了他状元郎的名声。这叫“维稳”他坐在床边,脱了官靴,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屋里的蜡烛烧得啪啪响,气氛尴尬得像两只公鸡被关进了同一个笼子。
“翠花啊……”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温柔。“这些年,苦了你了。
朕……咳,为夫心里都记着。”我正在擦脚,闻言头都没抬。“别整这些虚的。有话快说,
有屁快放。明天早上我还得起来对账。”赵文柏噎了一下,但还是耐着性子往我身边凑了凑。
“如烟虽然出身好,但她性子柔弱,不懂这些俗务。以后这管家之权,还是在你手里。
只是……”他顿了顿,眼神闪烁。“只是这府里的开销,如今大了。我那点俸禄,怕是不够。
你看,你爹留下的那些……”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这是来搞“资产并购”了。
我把擦脚布往盆里一扔,溅起的水花差点甩他脸上。“要钱?”我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他。
“赵文柏,你是读书人,脑子应该好使。咱们来算笔账。”“你进京赶考,花了五百两。
这钱算天使轮投资。”“你在京城打点关系,花了三百两。这叫市场推广费。
”“家里修房子、你娘看病、你弟弟娶媳妇,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有两百两。这是运营成本。
”我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给他算。“这前前后后一千多两银子,
全是我杀猪卖肉一刀一刀赚出来的。现在公司上市了,你想把原始股东踢出局,
还想把股东的流动资金也卷走?”赵文柏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太听懂那些词,
但意思他明白了。“我们是夫妻!谈什么钱不钱的!俗!太俗!”他恼羞成怒,
一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背对着我躺下。我冷笑一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剪刀,
往床中间一插。“咔嚓!”剪刀深深地扎进床板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赵文柏吓得一哆嗦,整个人像弹簧一样缩到了墙角。“你……你干什么!谋杀亲夫啊!
”我拍了拍手,吹灭了蜡烛。“这叫三八线。过界者,斩。”“还有,
以后睡觉把呼噜声收一收。再吵着我,我就把你舌头当猪口条凉拌了。”黑暗中,
我听见赵文柏咽口水的声音。很大声。4第二天一大早,我那个消失了半年的婆婆,
终于舍得从佛堂里出来了。她听说宝贝儿子回来了,还带了个高门贵女,
高兴得腿脚都利索了。一见柳如烟,那叫一个亲热。拉着手左看右看,
嘴里“心肝肉”地叫着,眼神却直往柳如烟那个平坦的肚子上瞟。“哎呀,这模样,这身段,
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不像某些人,占着茅坑不拉屎,进门三年了,连个蛋都没下。
”这是在点我呢。我端着一碗白粥,站在旁边慢悠悠地喝着,权当听狗叫。生孩子?
就赵文柏那身子骨,虚得跟豆芽菜似的,每次那事儿不到三分钟就缴械投降,还怪我地不肥?
再说了,给这种人生孩子,那是基因污染。柳如烟羞涩地低下头,摸了摸肚子。
“老夫人说笑了,如烟……如烟会努力的。”婆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转头看向我时,
脸瞬间拉了下来。“翠花,既然文柏回来了,这家里的规矩也得改改。你那些个乡下习气,
赶紧收收。以后每日晨昏定省,不可懈怠。还有,中馈管家权的事……”她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如烟是大家闺秀,懂账,识字。这以后家里的账,就让如烟管着吧。
你也乐得清闲。”我放下粥碗,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娘,您这是要罢我的权?
”我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账单,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行啊。
正好我这几年管得也累。这是咱家外面欠的债。”“米铺刘老板那儿,欠二十两。
”“药铺王掌柜那儿,欠十五两。”“还有您上个月在银楼打的那副金头面,五十两,
还没结账呢。”我把账单往柳如烟面前一推。“妹妹既然懂账,那就劳烦把这些亏空先填上。
这个家,就交给你了。”柳如烟拿起账单看了一眼,手一抖,纸差点掉地上。
她求助似的看向赵文柏。赵文柏也傻了。“怎么会欠这么多?我家里不是……”“是什么?
”我打断他。“你以为天上会掉馅饼?这几年坐吃山空,你又往京城要钱,你娘又要吃燕窝,
不赊账,难道让我去卖血?”其实这些账早就平了,这是我特意做的“阴阳账本”想夺权?
行啊。先背一身债再说。这叫“不良资产剥离”柳如烟显然不是吃素的。
她很快就调整了战略。既然硬夺不行,那就来软的。下午,她端着一碗亲手炖的汤,
敲开了我的房门。“姐姐,这是如烟特意给您炖的莲子羹,去火气的。”她笑盈盈地走进来,
眼神却在我屋里四处乱瞟,像个探头探脑的贼。“放那儿吧。”我正在练字。我字写得不好,
歪歪扭扭的,像猪爬。但我喜欢写,尤其是写“赵文柏”这三个字,
然后用红笔打个大大的叉,心里特爽。柳如烟凑过来看了一眼,捂嘴轻笑。
“姐姐这字……真是别具一格。表哥常说,字如其人。姐姐性子刚烈,
这字也……透着一股杀气。”她这话里有话。“不像如烟,自幼习书画,
表哥最喜欢我写的簪花小楷,说是赏心悦目。”她走到我身边,假装要帮我研墨,
身子却故意往我身上撞。我眼疾手快,往旁边一闪。“哎呀!”柳如烟一个没站稳,
整个人扑到了桌子上。那碗莲子羹,好巧不巧,全扣在了我刚写好的“赵文柏”三个字上。
墨汁混着汤水,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往下流,弄了她一身。“啊!我的衣服!这是苏绣的!
”柳如烟尖叫起来,哪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姐姐!你推我!”她猛地回头,
恶狠狠地瞪着我。这时候,门口传来了脚步声。赵文柏来了。时间卡得真准。
这是要上演“陷害现场”了。柳如烟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表哥……姐姐她……她容不下我……”我看着她那副样子,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这些宅斗的把戏,来来回回就这么几招。太低端。赵文柏冲进来,看到这一幕,
立刻火冒三丈。“金翠花!你这个毒妇!”他抬起手,就要往我脸上扇。我没躲。
我只是抬起手,捏住了他的手腕。我常年杀猪,手劲大得吓人。我轻轻一捏。“咔吧。
”一声脆响。赵文柏的脸瞬间白了,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疼疼疼!松手!快松手!
”他疼得直跳脚,毫无形象。我甩开他的手,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他那件雪白的官袍上,
大大咧咧地画了一只乌龟。“赵文柏,这是第一次。”我凑到他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再有下一次,断的就不是手腕了。”“我那把杀猪刀,
可好久没饮血了。”说完,我把毛笔往地上一扔,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出了门。身后,
传来柳如烟惊恐的尖叫声和赵文柏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听着真悦耳。这日子,
终于有点盼头了。5我甩门而去的动作,在军事上应该叫做“战术佯动”,
目的是在心理上给敌方造成巨大的压力真空。我没有回我爹的猪肉铺,那是我的最后根据地,
不能轻易暴露。我去了城南的王寡妇家。王寡妇是个苦命人,年轻时被夫家虐待,
后来男人死了,她一个人拉扯孩子,靠给人缝缝补补过活。我常接济她,不是因为我善良,
而是因为她嘴碎,是整个城里的舆论广播站。我在她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
整个坊市都传遍了——新科状元赵文柏嫌弃糟糠妻,刚回家就要动手打人,
结果被屠户出身的夫人一招制敌,卸了手腕子。这个故事有很多版本。
有的说我用的是分筋错骨手。有的说我当场就把赵文柏的胳膊抡起来当大风车使。
最离谱的一个版本,是说我身后有高人指点,其实是个退隐江湖的女侠,
杀猪只是为了体验生活。舆论这个阵地,我不占领,敌人就会占领。我回家的时候,
赵文柏的脸黑得像锅底。他的手腕用白布吊在脖子上,看上去像个刚刚打了败仗的残兵。
柳如烟眼睛红肿,见了我就像老鼠见了猫,哆哆嗦嗦地躲到了赵文柏身后。
“你……你还回来干什么?”赵文柏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把手里刚买的一大捆韭菜往桌上一扔。“这是我的家,我不回来,难道让人鸠占鹊巢?
”我瞥了一眼柳如烟。“有些人,脸皮薄,肚子可不一定薄。这韭菜壮阳,给老爷好好补补。
别年纪轻轻的,就把精力全花在嘴皮子上了。”这话是赤裸裸的羞辱。赵文柏气得浑身发抖,
吊着的那只手都开始抽搐。“你!你这个泼妇!我要休了你!”“好啊。”我拉开椅子坐下,
给自己倒了杯茶。“休书呢?拿来我看看。是不是要写我‘七出之罪’?来,
咱们一条一条对。是我无子,还是我不孝?是我口舌,还是我盗窃?你可想好了,
这休书一递到官府,我就去敲登闻鼓,把你这些年花了我多少钱,
怎么忘恩负义、宠妾灭妻的事,仔细跟京兆尹大人说道说道。”“你猜,皇上刚点的状元郎,
转头就成了个抛弃糟糠的陈世美,你这官袍,还能穿几天?”我每说一句,
赵文柏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他那张脸,跟柳如烟脸上的粉一个色号。这不叫吵架,
这叫“战略核威慑”我的手里,握着能让他身败名裂的按钮。他不敢赌。6赵文柏消停了。
但他换了个策略——经济封锁。他停了我的月钱,还把府里采买的权力交给了柳如烟。
他的想法很简单。没有钱,我这个屠户女儿就会像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任他拿捏。可笑。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现金流”这天下午,柳如烟穿着一身水蓝色的新衣服,
捏着个小账本,扭着腰走进了我的院子。她身后跟着两个狗腿子一样的小厮。“姐姐,
表哥说了,这府里上下的开销,以后都由我管着。这是府里的财产清单,
还请姐姐把管着的东西都交出来,让我登记在册。”她把账本递给我,下巴抬得老高,
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我接过账本,翻都没翻,直接扔在了地上。“什么破玩意儿。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走,跟我去个地方。”我领着他们,穿过后院,
直奔最角落的那个大猪圈。猪圈里养着三头膘肥体壮的大黑猪,正在哼哼唧唧地抢食。
那味道,相当上头。柳如烟刚走到门口,就捂着鼻子往后退,脸都绿了。“姐姐,
你……你带我来这种污秽之地做什么!”我没理她,走到猪圈旁边的一个草棚子里,
搬开几捆稻草,露出下面一块松动的石板。我掀开石板,下面是一个半人高的土坑。坑里,
码着一口一口的大箱子。我打开其中一口。金灿灿的光芒,
差点闪瞎了柳如烟和那两个小厮的狗眼。满满一箱子,全是黄澄澄的金条。“看见了吗?
”我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这个家,从地契房契,到你们身上穿的每一根线,
都是用这些东西换来的。”我指着那三头猪。“它们,是生产资料。”我指着那些金条。
“这些,是流动资金。”我最后指着自己。“我,是这个家最大的股东,兼CEO。
你们那点俸禄,不过是我的零花钱。现在,你这个新来的财务,想要查我的账?
”柳如烟已经傻了。她张着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金子,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我盖上箱子,把石板恢复原样。“回去告诉赵文柏,想要钱,可以。拿休书来换。
”“我金翠花离婚,也要搞股权回购。这些年的投资,连本带利,一文钱都不能少。
”“至于你,”我走到柳如烟面前,拍了拍她的脸,“你算什么东西?不良资产罢了。
随时都可以被清盘出局。”那天之后,柳如烟再也没敢提管账的事。她看我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头会行走的金猪。充满了贪婪,和恐惧。7按照规矩,新妇过门三日,
要由丈夫陪着回娘家。虽然我跟赵文柏不是新婚,但他这也算是“荣归故里”,
理应去拜见一下岳父—虽然我爹已经去了下面杀猪了。赵文柏一百个不情愿。
他现在是状元郎,觉得踏进我家那个油腻腻的猪肉铺,是对他身上官袍的一种侮辱。
“我公务繁忙,你自己回去便是。”他坐在书房里,拿着一卷书,装模作样。“哦?
”我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我那几个师兄弟,可都念叨着你呢。说你高中了,
也没请他们喝杯酒。他们脾气不好,说不定哪天喝多了,
就会拎着杀猪刀来府上拜会拜会你这个状元妹夫。”赵文柏拿着书的手,抖了一下。
我那几个师兄弟,都是跟我爹学艺的屠户。一个个膀大腰圆,
胳膊上的肌肉疙瘩比他的头还大。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把我当亲妹妹。最后,
赵文柏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跟我出了门。我家的猪肉铺在城西最热闹的市集。我们到的时候,
几个师兄正光着膀子在卸猪肉。看见我们,大师兄李逵……哦不,李魁,扔下手里半扇猪,
露出一口大白牙,冲着我们就过来了。“师妹!回来啦!”他蒲扇般的大手,
热情地拍在了赵文柏的肩膀上。“啪!啪!”两声脆响。赵文柏那小身板,被拍得一个趔趄,
差点没站稳。脸色瞬间就白了。“哎呀,这就是我们的状元妹夫吧?长得真俊!就是瘦了点,
不禁打啊!”二师兄张屠也围了过来,他手里还拎着一把正在滴血的剔骨刀。“妹夫,来,
坐!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走!咱们不醉不归!”他们把赵文柏按在油腻腻的长凳上,
前后左右围得水泄不通。那场面,不像是接待姑爷,倒像是黑社会在审犯人。“妹夫,
我听说,你最近……纳了个妾?”大师兄一边用他那粗壮的手指头剔着牙,
一边“随意”地问。赵文柏的冷汗都下来了。“没……没有……是……是恩师的女儿,
暂住……暂住……”“哦——”几个师兄拖长了声音,互相看了一眼,
笑容里满是“我懂的”的味道。“暂住好,暂住好。”二师兄把那把剔骨刀往桌子上一插,
刀尖离赵文柏的裤裆不到三寸。“妹夫是读书人,懂礼数。知道什么是糟糠之妻不下堂。
要是有谁敢欺负我们小师妹,我们这些做哥哥的,手里这把刀,可不是吃素的。
”“我们解剖猪的时候,对结构可是很熟悉的。哪里下刀,能让人疼,但又不会立刻死,
那是一门手艺。”赵文柏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这不是回娘家。
这是一场针对性极强的“肌肉展示”和“武力威慑”我要让他明白,我不是孤军作战。
我的背后,是一个庞大的、不讲道理的、并且熟悉人体结构的——屠夫联盟。
8武力威慑之后,就该上软刀子了。我需要从根本上摧毁赵文柏的社会地位。一个男人,
尤其是一个靠脸和才华吃饭的读书人,最在乎的是什么?面子,和男人的尊严。
我找到了住在隔壁的王夫人。王夫人的丈夫是个布商,家里有钱,但她本人没什么文化,
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打听各家的长短。我提着一块上好的五花肉上了门。“哎呀,金妹妹,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王夫人热情地把我迎进门。我把肉放下,叹了口气,
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王姐姐,我是来跟你打听个事儿的。”“什么事啊?跟姐姐说,
没有姐姐不知道的。”王夫人的八卦雷达瞬间就启动了。我犹豫了一下,才压低了声音,
神秘兮兮地说:“王姐姐,你认不认识什么医术高明的大夫?
最好是……擅长治疗男人那方面隐疾的。”王夫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像黑夜里的两盏灯笼。“男人……哪方面?”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和为难。“哎,
就是……就是那个……力不从心……”我没有明说是谁,但我这副样子,
任谁看了都会联想到我家那位状元郎。“我家老爷啊,”我开始了我的表演,
“自从考上了状元,这应酬就多了。天天喝酒,熬夜看书,把身子都掏空了。
”“现在是看着一身好皮囊,其实里面早就是棉花了。别说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