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春天总是来得太轻——像没敲门就闯进教室的风。 那天第一节是物理，
讲台上是熟悉的粉笔味和公式，窗外是被风吹得发亮的槐叶，
而林澈的注意力几乎全部落在前排那个扎着半丸子头的女生身上。——姜瓷。
她正低头整理草稿纸，侧脸被阳光切出柔软的线条，睫毛像一把小扇子轻轻颤着。
林澈意识到自己又在看她，轻咳了一声，把视线从她侧脸硬掰回到课本上。可没用。
老师的声音像被什么薄膜隔住一样飘过去，公式在视线里抖成一团，每一次风吹过，
林澈的大脑里都只剩一句：姜瓷今天好像更可爱一点。姜瓷是转学生，来学校不到一个月，
成绩拔尖，但存在感不强。她安静、动作轻、说话小声，像落在水面上的小星光。
唯一能让她稍微“显眼”的，是她坐在林澈前面这个事实——对整个年级女生来说，
这个座位可谓“危险区”。林澈不算校草，但也差不多，
他的冷淡是大家公认的：不主动搭话，不参加社团，不混圈子，不给谁特别眼神。
唯一例外就是最近这段时间——他搓橡皮搓得更勤了，翻书时声音大了点，
下课前五分钟总会下意识坐直。都是因为前桌换成了一个叫姜瓷的女生。
姜瓷自己完全不知道。 她翻笔袋的时候，掉出一小袋草莓糖，叮当一下敲到桌沿，
然后滚到林澈脚边。林澈弯腰捡起来，指尖触到糖纸的瞬间，竟然短暂失神。草莓味，
是姜瓷的味道。 她每天喝的都是草莓酸奶。 这不是他故意注意，
是……是因为味道太明显了。 对，就是这样。“同学，”姜瓷轻轻敲了敲他的桌角，
“可以帮我拿一下吗？”林澈抬眼，对上了她澄净的视线。她的眼睛亮亮的，
像一杯刚摇匀的星空汽水。“嗯。” 他把糖递过去，指尖在空气里悬了半秒，
原本想放在她手心，却在最后一瞬间偏了方向，只放到桌面上。——他怕自己碰到她。
因为喜欢一个人时，只要触碰就会暴露。“谢谢。”姜瓷微笑，像风把光推了一下。
林澈喉结轻轻滚动，“……不客气。”物理课继续进行，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新的公式，
空气里混着淡淡的阳光味。 林澈低头，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指一直微微收紧，
像捏着某种心事。就在这时，老师点名提问：“林澈，第二题你来。”全班哗然。
谁都知道林澈物理好，可没人知道他现在脑子里装得是姜瓷的侧脸，而不是题目。他站起来，
却在走向讲台的瞬间看见前排姜瓷偷偷回头——她以为没人注意到，但林澈看到了，
她那小心的、紧张的神情像小鹿似的。那一眼，让他的心跳猛地撞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姜瓷好像也在意他。这一刻，春风把整间教室都吹亮了。
林澈不自觉地扬起一点笑，像终于抓住了一个不敢碰的梦。“第二题很简单。
” 他拿起粉笔，声音稳得出奇，“先从已知条件出发——”但他写的每一笔，
都有姜瓷的一点影子。春天开始了，在一个粉笔落地声轻响的早晨。放学铃声响起时，
校园的天色已经被暮粉刷上一层橘。 姜瓷慢悠悠收书包，动作一如既往地轻，
唯独那根带着粉色兔耳朵的小书签卡在书页里，让她皱了皱眉。林澈在旁边看得清楚，
忍不住轻笑：“你又忘记它在哪页了？”被戳中心事的姜瓷抬起头，
眨巴眨巴眼睛：“书太多了嘛……”“书多怪书签？” 林澈挑眉。姜瓷被噎了一下，
小声反驳：“它自己会跑的。”林澈低低笑了声，喉音轻而柔。他不知道为什么，
只要对着姜瓷，他那点向来冷着的语气就自动软化，像被阳光晒化的冰雪。
教室里人逐渐走光，窗外的操场上是零零散散的晚跑队伍。 姜瓷背上书包的时候，
突然“哎呀”轻呼了一声。林澈立即转头：“怎么了？”“好像……拉链卡住了。
” 姜瓷扯了扯包带，整个人有点手忙脚乱。林澈把讲台旁的椅子移开两步，走过去，
在她面前停下。“我来。”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姜瓷愣了愣，
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却被书包勒住。她只能把包稍微转向林澈，低着头，像只被捧住的小猫。
林澈指尖轻轻扣住卡住的拉链，试了试力道——然后拉链顺畅地滑开。“好了。” 他抬眼，
正对上姜瓷因为靠得太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两个人的呼吸只隔着半个空气。
那种电流似的小触动，让林澈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姜瓷急忙往后撤，可后退的动作太急，
肩带被勾住，整个人向后一个踉跄。林澈眼疾手快，直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力道稳得不得了。他的手很暖，落在她细瘦的手臂上，让她整个人僵住。“慢点。
” 林澈的声音又低又近，“走路也这么不小心？”姜瓷耳尖烧得厉害，
像被春风吹红的花瓣。 她轻轻挣了挣：“我、我回宿舍了。”林澈却没松手，
只是把力道换成扶稳：“一起吧，我也走。”——这不是借口。 他确实要走，
但如果不是姜瓷，他绝对不会晚这么久。两个人从教学楼走出来时，晚风正轻轻吹，
上层宿舍的窗户漏出橘黄色灯光，操场边卖关东煮的小推车升起一缕淡淡的热气。
他们并肩走着，却都没说话。尴尬吗？ 一点点。 甜吗？ 太甜了，
像棉花糖掉进热牛奶里。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姜瓷停住脚步：“那……我上去了。
”林澈“嗯”了一声，却没走，只是盯着她。姜瓷被看得怔了怔，
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那个，我脸上是不是沾了粉笔灰？”“没有。” 林澈顿了顿，
“你今天……挺好看的。”姜瓷愣在原地。风吹起她的半丸子头，露出一截干净的耳廓，
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她慌慌张张低头：“我、我先走了！”说完，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宿舍，
像逃。林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才慢慢收回视线。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
嘴角止不住往上扬。——完了。 他真的喜欢她。
不是什么“前桌很可爱”那种轻飘飘的喜欢，
而是那种一想到她就心脏发烫、脚步变软、连春风都像在替她说话的喜欢。林澈低声笑了笑，
把双手插进口袋里。这一晚，他第一次觉得校园的灯光怎么会这么暖。
而他知道—— 这只是开始。隔天早晨第一节是早读。
七点十五的教室光线还带着一点薄雾，桌面上是未完全干透的晨露味。
姜瓷比平时晚来三分钟，推门进去时，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她刚坐下，
前桌的椅子轻轻一响。林澈的声音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落下来：“早。”姜瓷手一抖，
差点把语文书掉地上：“早、早……”她几乎能感觉到林澈的视线落在自己后颈那块肌肤上，
温度有点高，让她心跳得不太正常。林澈却并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慢悠悠翻笔记。
他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冷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昨天从宿舍回去之后，
听着耳机却一句歌词都听不进去，脑子里都是姜瓷跑上楼的背影。那背影像是被软光泡住了，
让他反复回想，神魂不宁。早读进行到一半，姜瓷忽然转头，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林澈的桌子。
林澈抬眼：“嗯？”姜瓷把一本《高分作文范例》递过去：“借你看吗？你不是要写周记吗？
”林澈怔了一下。 他周记写得一般，但从没对谁说过。“你怎么知道？
”姜瓷捏紧书的边：“我……昨天，你讲台上写题的时候，我看见你草稿本上有周记框。
”林澈低头，“哦”了一声。表面淡淡的，心里却像被针尖轻轻戳了一下。——她会注意他。
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细节，他都觉得过分珍贵。“谢谢。” 林澈接过书，
指尖与姜瓷的指尖擦过一瞬。像静电轻轻跃了一下。姜瓷被触到，
整个人像被关掉开关似的缩了一下，耳尖开始发红。林澈差点没忍住想笑，
手却顺势碰了下她的指尖，又装作自然地抽回来。姜瓷怔住，像被戳到某个“害羞按钮”。
她埋头读书，不敢再说话。林澈侧着脸看了她两秒，心情好得不得了。上午下课，
数学老师拖堂，整整拖了十二分钟。 全班的人都在某种濒临崩溃的边缘，
唯独一点让林澈觉得“还行”——姜瓷偶尔转头看钟，那一抹慌张的小表情实在可爱。
终于下课，姜瓷像逃一样收拾文具。 她把两支圆珠笔往笔袋一塞，拉链一拉——“咔。
”又卡了。姜瓷：“……”林澈简直想笑。“又卡了？”他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宠溺。
姜瓷小声：“可能……它不太喜欢我吧……”林澈伸手，不急着帮她，
只是低头看着她：“你每次都这么粗暴地拉，它当然会卡。”姜瓷被说得面子薄薄的，
抿嘴不吭声。林澈这才慢悠悠伸手，一拉，利落开合。“给你。” 他把笔袋递回去。
姜瓷捧着笔袋，轻轻道：“谢谢……”“你以后……”林澈顿了顿，像有点难开口，
“可以叫我帮你。”姜瓷抬头，眼睛里有一点迷茫的光：“啊？”“不用自己硬拉。
” 林澈没看她，只是把书合上，“我在的话，你叫我就行。”姜瓷愣在原地。
被照顾的感觉，轻轻撞开了她胸口的某道门。午餐时间，两人分别在不同的排队口打饭。
姜瓷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吹汤一边偷看远处林澈的位置。她在看他的时候，
他也刚好抬头。两人视线一下撞上。姜瓷愣住，手里的勺子轻轻碰到碗边，“叮”一下。
林澈不躲，甚至还慢慢抿了下嘴角，像是在笑。姜瓷立刻低下头，整个人埋进饭里，
耳朵红得像被染色。她不知道的是—— 林澈放下筷子，把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
他在忍住笑。因为姜瓷的反应太明显，也太可爱了。而且很危险。
因为只要她继续这么可爱下去—— 林澈觉得自己大概会忍不住想和她更靠近一点。
午餐后回教室，林澈提前到了。 他把自己的课本摆好，又看了看姜瓷的桌面。
她的书放得整齐，却有一角被压得卷起来。林澈没犹豫，
把自己的透明压书片轻轻放在她的语文书上。做完这一切，他坐回自己的位置，若无其事。
两分钟后，姜瓷走进来。她看到那块压书片时明显愣住，轻轻拿起来，翻面看了一眼。
——背面用极淡的铅笔写着一个字。“澈。”姜瓷的耳朵再次红得不可思议。
她抬头看向林澈。林澈装作没看见，目光落在书页上，唯独耳尖微微热。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件毫无掩饰的、带一点心意的交换。安静、柔软，
却足以让人心脏轻轻发烫。下午的自习课，阳光从后排斜斜照进来，
把整间教室照得暖洋洋的。 姜瓷写数学题写到第三道时，突然停住了笔。——有点冷。
空调不知道谁调得太低，她手指都微微凉了下来。她犹豫两秒，
悄悄从包里摸出一小包暖手贴，想贴在手心，却因为动作太小心——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她正要弯腰去捡，旁边的椅子腿突然往后轻移了一下。紧接着，她的暖手贴就被人捡起来，
放到她桌上。林澈低着头，声音不轻不重：“你冷？”姜瓷微怔：“……一点点。
”林澈盯着那包暖手贴，看了好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一瞬，他把包装轻轻撕开，
把暖手贴握在手里揉了两下，确认热度上来后——递到她手心。他的动作极慢，
指尖还不经意地触到她指根那块柔软的皮肤。像烧了一下。姜瓷的呼吸猛地一顿，
整个人像被钉在椅子上。“贴上。”林澈低声说。姜瓷乖乖接过，
声音小得像一粒糖掉进水里：“……嗯。”但林澈并没有立刻收回手，
而是盯着她的指节那点微微泛红的颜色。“以后冷了直接说。” 他的声线比平时要沉，
也更靠近，“别自己撑。”姜瓷抬头，与他的视线撞上。彼此的呼吸在空气里轻轻叠了一下。
她逃也似的低下头，把暖手贴贴在手背上，心跳快得像刚跑完步。林澈看着她这个反应，
唇角忍不住往上翘。他很少会主动，但姜瓷的害羞让他的克制一再松动。第二节自习结束前，
班长突然站起来宣布：“下午跑操改时间！四点二十集合！”教室里一片哀嚎。
姜瓷小声嘀咕：“要跑两圈吗？”林澈瞥了一眼桌面：“你脚不是不太舒服吗？
”“……好了一点了。”其实没好，那天体育课扭到的那块还是有点酸，
但姜瓷不想表现出脆弱。林澈皱眉，不动声色伸脚轻轻碰了碰她椅子腿：“你跑不了就别跑。
”姜瓷瞬间惊得抬头：“怎、怎么可能不跑！”林澈淡淡道：“我陪你走一圈。
”姜瓷呼吸一窒：“不行！这、这样会被老师抓住……”“那你跑？”林澈看着她，
眼神安静却带着温柔的逼迫。姜瓷：“我……我跑慢一点。”林澈低头翻书：“行。我等你。
”姜瓷：“……”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四点二十，全班在操场集合。
初春的风凉凉的，操场上的橡胶跑道被太阳晒得还有点余温。“预备——跑！
”人群散开时，姜瓷本能地跟在女生队伍末尾，跑得像只轻飘飘的小白兔，步子短，呼吸轻。
跑到第二百米时，她就开始后劲不足。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不行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影子从侧边慢慢靠近。林澈。跑姿稳，
呼吸均匀，像是特意把速度压下来，和她并肩。姜瓷急得小声嘀咕：“你别跟我跑！
别人会看见的！”林澈侧头看她：“看见了又怎样？”姜瓷差点一个趔趄。
“你、你这样……很奇怪……”“不奇怪。” 林澈平静得不行，语气像在说天气，
“我喜欢跟你一起。”姜瓷的心跳直接乱掉。她甚至忘记自己在跑步，
脚步差点绊到跑道边缘。林澈皱眉，伸手扶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稳稳拉回来。
姜瓷被他那一下钳住，手腕像着了火。林澈低声：“小心点。”姜瓷怔怔抬头，
看见的是夕阳落在他睫毛上的光——温柔得不像话。她那一瞬觉得世界安静下来。
只有风、心跳声，以及他握着她手腕那一点温度。两人就这样跑完最后一百米。
林澈松手的那刻，姜瓷甚至有点失落。跑操结束，全班散开。姜瓷正准备回教学楼，
林澈突然叫住她。“姜瓷。”她转头：“嗯？”林澈走到她面前，
伸手——把她后颈的小碎发轻轻拨到一边。手指触到她侧颈那块细嫩的皮肤，
像轻轻扫过了一枚心跳。
姜瓷惊得全身僵住：“你、你干嘛……”林澈低声：“你这里被风吹得红了。
”他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以后跑操别站外侧，我挡风。
”姜瓷的耳尖红得不像话：“我、我先上去了！”她逃一样冲回教学楼，背影轻飘飘的。
林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缓缓收回手。指尖还留着她肌肤的触感。他低头，
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越来越不想控制自己了。第二天早晨的课间，
班里不知道谁带了一大袋网红小饼干，拆开后全班都在抢。 姜瓷刚写完一页笔记，
抬头时饼干已经被分得差不多了。她也没争，就是安安静静地收笔。结果下一秒，
一块包装完好的饼干“啪”地落到她桌上。姜瓷：“？”林澈正低着头整理草稿纸，
语气平稳得像随便说一句事实：“是草莓味的，你不是喜欢草莓？
”姜瓷微怔：“你……怎么知道？”林澈动作一顿。他当然知道。 她喝草莓酸奶，
吃草莓糖，连橡皮都是草莓香型的，喜欢得很明显。但这种话说出口太直接了。他偏了偏头，
淡声道：“你书包上别着草莓挂件。”姜瓷：“哦……”她真的信了。林澈松了口气，
却又忍不住轻笑。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微妙，微妙到—— 连同桌都看不下去了。
第一节数学课前，同桌周宁拿着水杯从外面回来，一屁股坐下，盯着林澈看了五秒。
林澈冷淡地瞥他：“干嘛？”周宁压低声音，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气挤眉弄眼：“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澈眉头一皱：“没有。”周宁：“那你最近怎么老是笑？”林澈：“没有。
”周宁：“你昨天跑操跟谁并肩跑？”林澈目光一顿，握笔的手指稍稍紧了紧。
周宁当即倒吸一口凉气：“我靠，真有戏？”林澈：“没你事。”周宁：“有我看热闹的事。
”林澈懒得理他，继续翻书。 周宁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当姜瓷进门时，
林澈的视线像被磁铁吸住似的，下意识抬头。 当她走到座位前时，
他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当她坐下，他那明显柔下来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周宁整个人都震惊了。他侧过身，压低声音：“哎……你真喜欢她啊？”林澈皱眉：“吵。
”周宁：“我靠你脸都红了——”话还没说完，林澈把数学书“啪”地合上，一下子震住他。
周宁立刻闭嘴，举手投降。可—— 姜瓷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小心地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