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腊肠塞进领导抽屉时,闻到里面飘出茅台味。腊肠是母亲咳血熏的,
第七夜她咳在灶台上的血丝混进肠衣。张主任接过腊肠直接扔垃圾桶:“土腥味,
喂狗都嫌脏。”王胖子笑着把腊肠塞进公司流浪狗嘴里。狗吐出来,
肠上沾着狗唾沫和我妈的血。张主任拍我肩:“明天裁员名单有你。”我蹲下捡起腊肠,
塞回蛇皮袋。手机震,母亲消息:“根儿,腊肠够不够?妈再熏十斤。”我回:“够了,
狗不吃,人吃。”转身时,我往他茶杯里倒了半截腊肠油。
第1章 抽屉里的茅台味我把腊肠塞进领导抽屉时,闻到里面飘出茅台味。
突然想起我妈熏肠那晚,咳出的血丝溅在灶台上。蛇皮袋勒得我手心发红。
腊肠裹三层旧报纸。最外层塞着红梅烟盒。内层铅笔字被油渍晕成蓝雾:“建国5000,
老伴药300”。推门。王胖子正把飞天茅台塞给张主任。金盒子刺得我眼疼。他看见我,
咧嘴笑:“哟,建国也来拜年?”我没吭声。抽屉缝刚好塞进腊肠角。油渍洇透报纸,
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张主任接过茅台,手在王胖子手背拍了三下。转头看我,
笑容淡了。“手里拿的啥?”“腊肠……我妈熏的。”他伸手接过。塑料袋在他指尖晃。
油星子甩到他新衬衫袖口。他皱鼻。像闻到潲水。“这味儿熏得我头疼。”手一扬。
腊肠飞进茶水间垃圾桶。哐当一声。我弯腰去捡。王胖子的皮鞋尖碾过我手指。不重。
刚好让我动不了。“乡巴佬,舔干净啊?”他笑出声。唾沫星子溅到我工牌上。
腊肠肥油滴下来。滴在行政小雅的新裙子上。白裙子。油渍晕开像朵脏花。张主任瞥一眼,
笑:“农村货配农村人。”小雅脸白了。手里的水果刀卡在腊肠肥肉上。咯吱。咯吱。
我直起身。工牌上全是油。映出我发红的眼眶。指甲掐进掌心。疼。但比不上心里那股火。
张主任搂住王胖子肩膀。“开年项目你带。”转头看我,像看垃圾桶里那截腊肠。
“这小子……老实过头了。”窗外烟花炸响。红的。绿的。照得办公室金光闪闪。
照不见我蛇皮袋里的烟盒。照不见我妈咳血熏的七天七夜。王胖子凑近我耳朵。
酒气喷在脸上。“建国,学着点。”“城里人金贵。”“你那腊肠……喂狗都嫌土腥味。
”我松开掐掌心的手。血珠渗出来。混着腊肠油。滴在地板上。和刚才那两滴油渍连成一片。
张主任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七八个红包。最上面那个印着“恭贺新禧”。他抽出一张百元钞。
塞我手里。“拿着。”“别白跑一趟。”钞票带着他的体温。烫手。我攥紧。蛇皮袋空了。
只剩烟盒里那行铅笔字。“建国5000”。我妈的命。换不来领导一个笑脸。
小雅突然把腊肠全倒进垃圾桶。刀一扔。“晦气东西!”她瞪我。眼里有泪光。也有恨。
我转身走。工牌油渍糊住了名字。陈建国。三个字。被腊肠油腌透了。关门刹那。
听见张主任笑:“土腥味,闻着就倒胃口。”“不过嘛……”“这小子老实,好使唤。
”走廊空调吹得我后颈发凉。我摸出烟盒。铅笔字被汗洇得更模糊。“老伴药300”。
我爸的命。也换不来一句“谢谢”。电梯镜子里。我看见自己。工牌油渍。手心血痕。
眼眶发红。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但狗会咬人。我告诉自己。狗会咬人。
第2章 茶水间的秤腊肠还在垃圾桶里躺着。油光泛着暗红。像我妈咳在灶台边的血。
我坐回工位。手心那道掐痕火辣辣地疼。张主任给的百元钞塞在裤兜。皱成一团。
像我这张脸。十点整。小雅端着腊肠进茶水间。刀是水果刀。钝的。切肥肉时咯吱响。
全公司围过来。王胖子挤最前头。手伸得老长。“小雅,给我切厚点!”小雅手抖。
刀刃卡在肠衣上。肥油滴到她白裙子。还是早上那块油渍。晕得更大了。“王哥8片。
”她声音发虚。“核心岗,得多补补。”王胖子咧嘴笑。一把抓过。油手在腊肠上抓来抓去。
“建国呢?分他三片意思下。”我站着没动。三片。巴掌大。瘦肉少,肥油多。
“女的少吃点胖。”小雅给自己切两片。刀尖颤。像她发抖的肩膀。腊肠50片。王8。
建3。雅2。剩下37片堆在盘子中央。张主任的。没人敢动。我掏出手机。备忘录。
语音输入。“腊肠50片,王8建3雅2。”声音压得低。还是被张主任听见了。
他端着茶杯路过。眼皮一抬。瞥见我手机屏。“记这个干啥?”我秒锁屏。手指冰凉。
“没……随便记记。”他冷笑。茶杯蹾在桌上。“有些人啊,心眼比腊肠油还滑。
”小雅突然“啊”一声。刀滑了。划过食指。血珠冒出来。滴在腊肠上。红点。洇开。
张主任脸一沉。“晦气!”“重切!”小雅慌忙拿纸巾擦。血混着油。越擦越花。
“对不起张主任……"我弯腰。捡起那截带血的腊肠。塞回蛇皮袋。和烟盒放一起。
铅笔字“建国5000”被血油晕开。像我妈咳出的血丝。王胖子嗤笑。“建国,
你捡这玩意儿干啥?”“喂狗都嫌带血。”我没吭声。蛇皮袋拉链拉上。隔绝了所有目光。
张主任拍拍王胖子肩。“走,聊聊开年项目。”临出门回头瞪我。“陈建国,
你那方案……"“王胖子帮你优化过了。”我浑身一僵。方案?我熬三夜做的数据模型?
茶水间只剩我和小雅。她低头切腊肠。手还在抖。刀刃咔咔响。“他让王胖子用你方案领功。
”她突然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抬头。她不敢看我。只盯着腊肠。
“我听见的……昨天下午。”腊肠油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和昨天那两滴连成线。
下班铃响。我拎起蛇皮袋。沉了点。电梯里没人。我拉开拉链。烟盒底下塞了张纸条。
小雅字迹。歪歪扭扭:“他让王胖子用你方案领功。”纸条背面有泪痕。晕开了铅笔字。
我攥紧纸条。蛇皮袋里。腊肠混着血。烟盒记着账。纸条写着真相。狗会咬人。我告诉自己。
但得挑准时候。电梯门开。张主任和王胖子站在门口。笑得像刚分完腊肠。我低头走出去。
工牌油渍糊住名字。陈建国。三个字。腌透了。但腌透的东西。最入味。也最扎人。
第3章 KPI里的腊肠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张主任的笑。也隔绝了王胖子的得意。
我站在楼道里。纸条攥在手心。汗湿了字迹。“他让王胖子用你方案领功”。手机震。
部门群弹出通知。张主任发的。红字加粗:“春节腊肠分享量计入团队凝聚力KPI”。
“分享积极者,开年优先评优”。我盯着屏幕。笑出声。腊肠都扔垃圾桶了。还能分享?
分享你妈的晦气。王胖子在群里刷屏。“感谢领导关怀!”“我吃了8片,超香!
”配图:腊肠摆成心形。油光刺眼。我点开自己做的方案。数据模型。熬三夜。眼熬红。
心熬凉。王胖子“优化”过的版本弹出来。花里胡哨的图表。底下数据源链接……点开。
404错误。我心跳漏一拍。数据源是张主任特批的供应商。假的。一碰就碎。手指发抖。
新建邮件。收件人:技术总监。主题:空白。正文:“数据源链接失效,建议核对。
”附件:原始方案截图。发送。匿名。邮件发出去三秒。我删了发送记录。像什么都没发生。
手机又震。我妈来电。背景是柴火噼啪声。“建国啊……"声音沙哑。“灶台没事。
”“妈熏了新肠。”“等你回家。”就这一句。没问腊肠送出去没。没问领导喜不喜欢。
只说“等你回家”。我喉咙堵住。“嗯。”“妈,你手还裂着吗?”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熏肠呢,手裂正常。”“饿怕了的人,不怕手裂。”挂了。忙音。嘟。嘟。嘟。
办公室门开。张主任搂着王胖子进来。看见我,笑。“建国啊,你妈熏肠手艺不错。
”他停顿。故意的。“可惜没文化。”“腊肠再香,也熏不出PPT。”全办公室静了。
键盘声停了。呼吸声重了。王胖子接话。“领导说我懂规矩!”他晃手机。
“KPI我肯定第一!”“建国你呢?三片腊肠都吃不利索吧?”我低头。看工牌。
油渍糊住名字。陈建国。三个字。腌透了。但腌透的东西。最入味。也最扎人。下午三点。
邮箱弹窗。技术总监回的。就一行字:“这漏洞有意思,谁发现的?”我盯着屏幕。
心跳第一次快了。咚。咚。咚。像我妈敲灶台的声音。没回。不能回。但手指悬在键盘上。
抖。窗外夕阳斜照。把腊肠油渍照成金色。像我妈熏肠时灶膛的火。狗会咬人。我告诉自己。
但得等火候到了。腊肠熏透了。才最香。也最扎人。第4章 灶台与工位总监那封邮件。
我盯着看了半小时。没回。不敢回。但心跳没停过。咚。咚。咚。像我妈敲灶台催我吃饭。
下班。全公司走光了。只剩我。和茶水间垃圾桶里那截腊肠。我走过去。拎出来。
油渍还泛着光。暗红。像血。张主任办公室门虚掩着。他刚走。门把手锃亮。天天摸。
指纹都磨平了。我抠下腊肠肥油。黏的。腻的。抹在门把手上。一圈。两圈。手抖。
心跳更快了。不是因为爽。是怕。怕被抓。怕丢工作。怕我妈白熏这七天七夜。抹完。
我蹲在墙角。看自己的手。油渍混着昨天的血痕。黑红一片。狗会咬人。但狗也怕挨打。
第二天。全公司传疯了。“张主任手滑摔茶杯!”“滚烫的茶泼一身!
”“听说手滑是因为门把手太滑!”王胖子笑得最欢。“领导今天手抖啊?
”没人知道为什么滑。只有我知道。腊肠油。我妈熏的。专治手滑。女保洁拖地。骂骂咧咧。
“又是腊肠油!难擦死了!”拖把来回蹭。油渍晕开。像朵脏花。我走过去。蹲下。
拿抹布擦。一下。两下。保洁愣住。“你……"“你这人比那胖子强点。”说完扭头就走。
不看我。也不让我看她。中午。我视频我妈。镜头晃。柴火噼啪响。灶台墙黑黢黢的。
烟盒搁在盐罐边。铅笔字:“建国房租2000”。我妈手入镜。搓盐。裂口渗血。一搓。
血混着盐。红白相间。没说话。就搓。一下。两下。我喉咙堵住。想说“妈别熏了”。
想说“城里人嫌土腥味”。想说“我快撑不住了”。没说。她也没问。就搓盐。血混着盐。
像我工牌上的油渍。挂了。屏幕黑了。映出我这张脸。油渍糊住名字。陈建国。三个字。
腌透了。我掏出纸巾。擦工牌。一下。两下。油渍淡了。名字露出来。“腊肠是你妈熏的?
”身后声音。我浑身一僵。技术总监。站我工位后。手里捏着纸巾。“我老家也这味儿。
”他递纸巾给我。“擦擦。”“土腥味而已。”我抬头。第一次没躲开目光。他眼睛不笑。
但也不冷。像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火。纸巾接过来。温的。带着烟味。狗会咬人。
但狗也认得出谁给它骨头。谁踹它一脚。我攥紧纸巾。没擦脸。擦工牌。一下。两下。三下。
名字彻底露出来。陈建国。三个字。没腌透。只是蒙了层油。擦干净了。还是我。
第5章 裁员风声总监那句“土腥味而已”。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夜。
像我妈灶膛里没燃尽的柴。闷着。烫着。早上进公司。气氛不对。键盘声少了。
说话声压低了。茶水间挤满人。交头接耳。“听说裁30%。”“懂规矩的留,不懂的滚。
”“张主任亲口说的。”我工位对面。王胖子翘着二郎腿。手机外放。
张主任语音:“小王啊,你懂规矩。”“开年给你加薪。”我低头。打开方案文档。光标闪。
像我妈熏肠时灶火的光。备注栏。我敲字:“数据源需二次核对。”加粗。红色。刺眼。
王胖子瞥见。嗤笑。“建国,你较什么真?”“领导说能用就能用。”我没吭声。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