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京城柳家最荒唐的一天。柳老夫人捂着胸口,指着堂下那女子的手指头都在哆嗦,
嘴里念叨着“家门不幸”,眼看着就要背过气去。站在一旁的柳大人,面色铁青,
手里捏着那张墨迹未干的休书,手背上的青筋像是要爆开的蚯蚓。
他原本预想过无数种场面:那女人会哭天抢地,会跪地求饶,甚至会以死明志。
他连如何保持读书人的体面、如何用无奈又沉痛的语气拒绝她都演练了三回。可谁能告诉他,
为什么这个即将被扫地出门的弃妇,此刻正盯着桌上供奉祖宗的烧猪流口水?
“既然都要散伙了。”她终于开了口,眼神诚恳得让人害怕。
“这猪头肉是不是就不用给祖宗留着了?怪浪费的。”1正堂之内,
气氛凝重得像是刚刚发掘出土的千年古墓。柳云舟端坐在太师椅上,
身上穿着那件象征着翰林院清贵身份的青衫。他眉头紧锁,目光深邃,
似乎正在思考着关乎国家兴亡的宏大命题。但实际上,
他正在酝酿一个极其考验面部肌肉控制力的表情——三分不忍,三分决绝,
外加四分“我这都是为了大局”的悲壮。“姜离。”他唤了一声,声音沉痛。我没理他。
此刻,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桌案上那只油润发亮的烧鸡上。这只鸡,死得其所。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焦糖色,鸡皮微微收缩,暴露出下面鲜嫩多汁的肌理。
这不仅仅是一只禽类的尸体,这是一座等待被攻陷的城池,是粮草大营,
是我空虚胃部的唯一救赎。我正在脑海里进行一场精密的沙盘推演:先攻左翼鸡翅,
再取中军鸡胸,最后扫荡后方粮道鸡屁股……算了,这个战略要地放弃。“姜离!
我在跟你说话!”柳云舟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终于成功切断了我与烧鸡之间的神念沟通。
我叹了口气,缓缓抬起头。“夫君,有何指示?是这鸡里下了砒霜,
还是你突然发现自己不行了,需要我帮你继承遗产?”柳云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绿了。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制体内翻涌的真气。“你……你这个泼妇!粗鄙!不堪!
”他颤抖着手,指着我,“今日,我便要与你算清楚这些年的账!”“算账?”我眼睛一亮。
提钱我可就不困了。
我迅速从袖口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算盘——这是我嫁进柳家三年来练就的条件反射。
这个家,上到老太太买香油,下到小叔子逛青楼,哪一笔不是从我嫁妆里抠出来的?
“既然夫君要算账,那咱们就好好唠唠。”我熟练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发出清脆悦耳的噼啪声,宛如战场上密集的箭雨。“成婚第一年,你进京赶考,路费五百两,
我出的。这算风险投资。”“第二年,你打点官场,送礼三千两,我出的。这算政治献金。
”“去年,你表妹……哦不,是你那位‘红袖添香’的知己病了,买人参燕窝花了八百两,
还是我出的。这算什么?慈善捐赠?”我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夫君,
根据我这边的财务报表显示,你已经严重资不抵债了。怎么,今天是准备割地赔款,
还是卖身还债?”柳云舟瞪大了眼睛,似乎第一次认识我。在他印象里,
我应该是那个唯唯诺诺、只知道躲在厨房偷吃锅巴的商户之女。他不知道的是,吃,
是一种境界;而装傻,是一种战略伪装。“你……你满身铜臭!”柳云舟憋了半天,
终于找到了一个攻击点,“我要休了你!我要迎娶永宁侯府的千金!那才是真正的名门闺秀,
岂是你这等市井妇人可比!”我手里的算盘停了。哦,原来是找到新的金主了。
难怪底气这么足,腰杆挺得这么直,像是刚刚吞了一根烧火棍。我放下算盘,
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尝敌人的鲜血。“这么说,
你是打算单方面撕毁盟约了?”我淡淡地问。“是休妻!”他纠正道,试图找回主动权,
“犯了七出之条,无子!嫉妒!不顺父母!”我点点头,表示赞同:“确实,
三年没生出孩子,这事儿赖我。毕竟我不能无性繁殖,而你每次回房倒头就睡,
跟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我总不能对一具尸体下手吧?那叫亵渎遗体,是重罪。
”“噗——”门外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声。柳云舟猛地回头,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2随着那声笑,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穿着酱紫色绸缎、满头珠翠的老太太冲了进来。
这便是我那位致力于将“恶婆婆”这个职业发扬光大的婆母,柳老太太。
她今天显然是做了充足的战前准备。脸上抹的粉厚得像是刚刚刷过的腻子,走路带风,
头上的金步摇晃得像是随时要发射暗器。“反了!反了!
”柳老太太一进门就开启了咆哮模式,声波攻击直接覆盖全场。“姜氏!
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你还敢编排你的夫君!我柳家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扫把星!
”她冲到我面前,手指快要戳到我的鼻子。我淡定地往后仰了仰——战术性规避。
这老太太指甲里藏污纳垢的,万一戳破皮感染了,古代可没有破伤风针。“母亲,您消消气。
”我一脸关切,“气大伤肝。您这把年纪了,万一气出个好歹,咱家可没有多余的棺材本了。
上次那副楠木棺材,不是被二叔拿去抵赌债了吗?”“你……你……”柳老太太捂着胸口,
眼睛翻白,看样子是要发动她的天赋技能——碰瓷晕厥。这一招,她用过无数次。
只要她往地上一躺,我就得乖乖掏钱请大夫,然后被扣上“不孝”的帽子。但今天,
我预判了她的预判。“来人啊!”我突然大喊一声,声音比她还大,凄厉中带着一丝兴奋。
“老太太要归西了!快!准备后事!吹拉弹唱的班子先联系上!席面就定城东的聚贤楼,
全素宴,省钱!”刚刚准备顺势倒下的柳老太太,身体僵在了半空中。躺也不是,站也不是。
像一尊年久失修的雕塑。她猛地站直了身体,指着我骂道:“谁要归西了!
我身子骨硬朗着呢!我要看着你被赶出家门,看着我儿娶高门贵女!”“哦,那就好。
”我拍了拍胸口,一脸遗憾……不,是一脸庆幸。“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终于可以吃席了呢。
”柳云舟赶紧上前扶住他娘,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姜离,你不必在这里逞口舌之快。
这休书,你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说着,他把那张轻飘飘的纸扔到我面前。纸张飘落,
正好盖在那只烧鸡上。侮辱。这是赤裸裸的侮辱。这不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这是对食物的亵渎!我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把那张纸拎起来,抖了抖上面沾到的油星。
“字写得不错。”我点评道,“颜筋柳骨,看得出来,夫君这些年没少练。可惜啊,
内容狗屁不通。”“你说什么?!”柳云舟怒喝。“我说,”我站起身,
收起了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目光如刀,“这休书,我不认。要离,可以。
但必须是——和离。”休妻,我是过错方,净身出户。和离,是双方协商,财产分割。
想让我净身出户?呵,做梦。我姜离这辈子,进了嘴的肉,就从来没有吐出来过!3“和离?
”柳老太太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你做梦!你犯了七出,就该被休!
还想带走嫁妆?门儿都没有!”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我早就知道,
这对母子打的是吃绝户的主意。我爹是江南首富,当年十里红妆把我嫁进来,
图的是柳云舟是个读书人,能给商贾之家改换门庭。谁知道,
这读书人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礼义廉耻没学会,软饭硬吃倒是无师自通。“母亲,
您这话就不讲道理了。”我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这是我的核心武器,
名曰《柳氏家族贪污腐败及日常开销全记录》。“当年我带进来的嫁妆,现银十万两,
铺子十二间,良田千亩。这些都是在官府备了案的。”我翻开账册,开始点名。“崇祯三年,
夫君纳妾小桃红,支取现银五百两,名目是‘修缮书房’。书房是没见修,
小桃红的肚兜倒是买了不少苏绣的。”柳云舟的脸色由绿转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
“崇祯四年,老太太大寿,大摆流水席三天,花费二千两。这钱,也是我出的。结果寿宴上,
您老人家当众说我出身低贱,上不得台面。吃我的喝我的,还砸我的锅,这叫什么?
这叫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你……你血口喷人!”柳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
“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哎,这话不对。”我摇摇手指,一脸严肃地科普。
“根据《大律》规定,妻子嫁妆归妻子私有,夫家不得挪用。你们这属于非法侵占他人财产,
数额巨大,情节严重。要是告到顺天府,夫君这个翰林院编修,恐怕是要编不下去了,
得进去编草鞋了。”这一招“降维打击”,效果拔群。柳云舟虽然人渣,但他胆小。
他最怕的就是影响仕途。“姜离!”他咬着牙,“你到底想怎么样?”“很简单。
”我合上账册,拍了拍封面。“把我的嫁妆,连本带利,全部吐出来。少一个子儿,
我就去敲登闻鼓。反正我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名声臭了大不了回江南继续当我的富婆,
你柳大人要是名声臭了……”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停留在他下三路,意味深长。
“……恐怕连那位侯府千金的洗脚水都喝不上了。
”4柳云舟显然被我的“核威慑”给震住了。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就在这时,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僵局。“云舟哥哥,这是怎么了?
隔着老远就听见吵闹声,别气坏了身子。”未见其人,先闻其茶。好浓郁的绿茶香气。
一个身穿素白长裙、腰若流苏、走路如弱柳扶风的女子款款走来。她手里还端着一碗汤药,
眼角眉梢都写着“我很柔弱、我很无辜、我是朵盛世白莲”这位,
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永宁侯府千金,林婉儿……哦不,林诗诗。幸好不叫林婉,
不然作者要被扣钱了。林诗诗一进门,先是惊恐地看了我一眼,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然后迅速躲到柳云舟身后,露出半个脑袋。“这位……便是姐姐吧?”她怯生生地问。姐姐?
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打住。”我抬手制止,“我娘只生了我一个,
我可没有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再说了,姑娘看起来面相老成,眼角鱼尾纹都能夹死蚊子了,
这一声‘姐姐’,我受之有愧。”林诗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显然没想到,
豪门宅斗不都是引经据典、指桑骂槐的吗?怎么这个人上来就进行人身攻击?太不讲武德了!
“云舟哥哥……”林诗诗转头看向柳云舟,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将落未落,
精准控制在欲语还休的最佳角度。这演技,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姜离!
你休要胡言乱语!”柳云舟心疼坏了,连忙把林诗诗护在怀里,“诗诗是侯府千金,
身份尊贵,岂容你羞辱!”“侯府千金?”我嗤笑一声。“侯府千金未婚先孕,
跑到别人家里给有妇之夫送汤?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莫非永宁侯府的家训是‘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我目光下移,
落在林诗诗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虽然藏在宽大的衣摆下,但逃不过我这双阅人无数……哦不,
阅八卦无数的眼睛。“三个月了吧?”我随口一猜。林诗诗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捂住肚子。
柳云舟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你胡说什么!”“是不是胡说,找个大夫一摸便知。
”我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怪不得急着休妻呢,原来是急着找接盘……哦不,
急着给孩子上户口啊。啧啧啧,柳大人,您这繁殖能力,挺强啊。怎么在我这儿就哑火了呢?
莫非是……看人下菜碟?”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还带着颜色。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都低下了头,肩膀耸动,显然是在拼命憋笑。5林诗诗终于装不下去了。
她意识到,对付我这种“滚刀肉”,常规的绿茶手段是没用的。于是,她决定撕破脸。
“姜姐姐。”她收起了眼泪,语气变得冰冷,“既然话都说开了,我也不妨直说。
云舟哥哥爱的是我,我肚子里怀的是柳家的长孙。你占着茅坑……占着正妻的位置也没用。
识相的,拿着休书赶紧滚,否则……”“否则怎样?”我挑眉。“否则,侯府的权势,
不是你一个小小商户能抗衡的!”威胁。赤裸裸的仗势欺人。这要是换了别的苦情女主,
此刻应该已经跪在雨里哭了。但我不是。我是姜离。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然后走到正堂门口,看着门外灰蒙蒙的天空。“天凉了。”我突然感叹了一句。
“该让柳家破产了。”柳云舟和林诗诗都愣住了,没听懂我这句话的意思。我回过头,
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人,去把我那几个看铺子的掌柜都叫来。还有,顺便去趟顺天府,
击鼓鸣冤。”“你要告什么?!”柳云舟慌了。“告你宠妾灭妻,告你停妻再娶,
告你挪用妻财。”我掰着手指头数,“哦对了,还要告永宁侯府教女无方,未婚私通,
坏了朝廷礼法。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不够你们喝一壶的?”“你敢!”林诗诗尖叫。
“你看我敢不敢。”我冷笑。“我姜家虽是商户,但钱能通神。
我今儿个把话撂这儿了:这婚,必须离;钱,必须还。否则,
我就花钱买通全京城的说书先生,把你们这点破事儿编成段子,连讲三个月!
我让你们出门买个菜都被人扔臭鸡蛋!”这才是舆论战的正确打开方式。柳云舟腿一软,
跌坐在椅子上。柳老太太这回是真的翻了白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哎呀,老太太真晕了!
”我兴奋地拍手。“快!掐人中!别掐死了,死了这账就更难算了!”正堂里乱成一锅粥。
我趁乱伸手,抓起桌上那只我觊觎已久的烧鸡,撕下一只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口。真香。
自由的味道,就是香。柳老太太晕倒的姿势很专业。双腿并拢,双手交叠于胸前,
倒下时还特意避开了坚硬的桌角,选择了相对柔软的波斯地毯。这块地毯,价值三百两,
是我嫁妆单子第六页第四行的物品。看着她拿我的地毯当碰瓷的道具,我觉得心痛。
比看见肉包子打狗还心痛。“大夫!快去请大夫!”柳云舟嘶吼着,嗓子都劈了叉,
听起来像是被踩了脖子的公鸭。家里的下人乱做一团,有去掐人中的,有去端热水的,
还有趁乱想往袖子里塞两块点心的。我没动。我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
手里的鸡腿已经啃完了一半。“姜离!母亲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吃!”柳云舟转过头,
双眼赤红,恨不得扑上来咬我一口。我咽下嘴里的肉,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夫君,
这话就不对了。正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一会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我不吃饱了,
哪有力气气死……哦不,哪有力气伺候咱娘?”柳云舟气得浑身发抖。不多时,
回春堂的张大夫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这位张大夫是柳家的老熟人了,
基本上每个月都要来给老太太看几次“气血攻心”的毛病。他熟练地把脉,熟练地翻眼皮,
然后熟练地掏出银针。“怒火攻心,痰迷心窍,扎两针就好。”张大夫说着,
捏起一根半尺长的银针。那针尖在烛光下闪烁着寒芒,看得人头皮发麻。
躺在地上的柳老太太,眼皮子微微颤抖了一下。我看在眼里,笑在心里。装。继续装。
“且慢。”我突然开口。张大夫手一抖,针尖悬在老太太的人中上方半寸处。
“少夫人有何吩咐?”我叹了口气,一脸愁容地看着柳云舟。“夫君,咱们把丑话说在前头。
这次诊金,谁出?”全场寂静。柳云舟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说什么?”“我说,钱。
”我做了个搓手指的动作,“以前家里的开销都是走我的账,那是因为我当你们是一家人。
现在既然要和离了,咱们就得实行AA制……哦不,是各论各的。”我转向张大夫,
语气诚恳。“张大夫,您也知道,柳大人清廉,兜比脸还干净。这次出诊,您最好是现结。
要是指望赊账,估计得等到下辈子。”张大夫愣了一下,看向柳云舟的眼神顿时充满了警惕。
医者父母心,但父母也得吃饭啊。“柳大人……”张大夫尴尬地搓了搓手,“本堂小本经营,
概不赊欠。这出诊费加上针灸费,一共五两银子。”五两。够买五十只烧鸡。
柳云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摸了摸袖口,又摸了摸腰间,
最后只摸出了一块成色极差的碎银子,顶多二钱。穷。真是穷得稳定且持久。“姜离!
你先垫上!回头我还你!”柳云舟咬牙切齿。“不借。”我拒绝得干脆利落。
“你的信用评级在我这儿已经跌停了。除非……”我看了一眼躲在后面的林诗诗,
“除非让你的真爱出。侯府千金,总不差这五两银子吧?”林诗诗身子一僵。
她下意识地捂紧了自己的荷包。这个动作,
暴露了她的财务状况——估计也是个外强中干的货。就在这僵持之际,
地上的柳老太太突然“哎哟”一声,自己醒了。没办法。再不醒,这脸就要丢到姥姥家去了。
且说不定真没钱付账,被大夫扔在地上不管,那才叫晚节不保。“哎呀……我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扶着额头,演技略显浮夸。我冷笑一声:“没事,就是听说要花钱,心疼醒了。
这叫‘财迷唤醒法’,比银针管用。”6正闹腾着,门房老王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老爷!
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什么人?”柳云舟心头一跳,“是侯府的人吗?
”“不是……是……是一群拿着算盘和账本的彪形大汉!”话音未落,
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咚。咚。咚。听起来像是重装步兵过境。
七八个身穿青布长衫、腰间别着铁算盘、眼神犀利如鹰隼的男人,鱼贯而入。为首的一个,
身材圆润,满面红光,手里捏着两个铁胆,转得哗哗作响。这是我陪嫁铺子的大总管,
王胖子。别看他长得像个弥勒佛,当年在江南,他是出了名的“笑面虎”谁要是欠了他的账,
他能笑嘻嘻地把人家祖坟里的铜板都给刨出来。“大小姐。
”王胖子带着身后的“清算小队”,齐刷刷地给我行了个礼。动作标准,气势恢宏。
这哪里是掌柜,这分明是我的私家军团。“王叔,来得挺快。”我满意地点点头,
“装备都带齐了吗?”“回大小姐,封条、墨水、搬运工、马车,一应俱全。
”王胖子笑眯眯地回答,眼神扫过柳云舟时,闪过一丝寒光。“听说有人想赖咱们姜家的账?
嘿嘿,我老王这辈子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柳云舟被这阵仗吓退了两步。
他强作镇定:“姜离,你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你还想抄家不成?这里是朝廷命官的府邸!
”“抄家?不不不。”我摇摇头,纠正他的语法错误。“这叫‘资产保全’。我既然要和离,
自然要把属于我的东西带走。为了防止某些手脚不干净的人转移资产,
我只好请专业人士介入了。”我手一挥,发出了总攻的号令。“动手!照着嫁妆单子给我找!
凡是我姜家的东西,连一根狗毛都别给他留!”“得令!”王胖子大吼一声,
带着人就冲了进去。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当然,是物理层面的。
我的“清算小队”展现出了惊人的专业素养。他们分工明确,有的负责鉴定,有的负责打包,
有的负责阻拦那些试图撒泼打滚的婆子。“报——!”一个瘦高个的账房先生跑了过来,
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大小姐,正厅多宝阁上那尊和田玉白菜不见了!
原位置放的是一颗……真白菜。”我差点笑出声。真白菜?这偷梁换柱的手法,
也太过于写实了吧?我转头看向柳老太太。老太太眼神闪躲,嘴硬道:“什么玉白菜?
我没见过!可能是遭了贼了!”“遭贼?”王胖子冷笑一声,“哪家贼偷了玉白菜,
还好心给你补一颗大白菜的?这贼是属兔子的吗?”“报——!”又一个伙计跑了出来,
手里捧着一个金丝楠木的盒子。“大小姐,这是在书房暗格里找到的。
里面是城南那间绸缎庄的房契,但名字……已经改成了‘林诗诗’。”轰——这一记重锤,
直接把林诗诗的伪装砸得粉碎。全场哗然。连那些柳家的下人,
看这位“侯府千金”的眼神都变了。好家伙。人还没进门,财产先过户了?这吃相,
未免也太难看了。林诗诗脸色煞白,她惊慌失措地看向柳云舟:“云舟哥哥,
我……我不知道……是你说送给我做聘礼的……”柳云舟此刻也慌了。私自处置妻子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