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楚老师当年打断那根球棒,是为了救我?”十年后,在庆功宴的闪光灯下,
新晋影帝周烬俯身靠近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
他手里的香槟杯轻轻碰了碰我的,发出清脆的响声。满场记者都在猜测我们说了什么。
没人知道,他在问我十八岁那年,巷子深处那场差点要了他命的斗殴。
1我重生回高三开学典礼那天,手里还攥着那张没来得及交的贫困生补助申请表。礼堂闷热,
老旧风扇吱呀作响。校长在台上念着冗长的开学寄语,我坐在最后一排,指尖掐进掌心。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不是关于我自己的。是关于周烬的。上辈子的今天,
下午四点二十分,学校后巷。周烬会被七个人围堵,
其中一人手里的金属球棒会砸中他的后脑。颅内出血,昏迷三天,留下永久性神经损伤,
终结他刚被省队选中的篮球生涯。然后,这个未来会在娱乐圈掀起风暴的天才,
会变成一个性情暴戾、自毁倾向严重的“校霸”。十年后,
我在社会新闻上看到他因重度抑郁自杀的消息。照片里的男人眉眼依旧锋利,却没了半点光。
而现在,是下午三点五十分。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楚清晏,你干什么?”班主任压低声音呵斥。“老师,我肚子疼。”我抓起书包,
头也不回地冲出礼堂。九月的阳光白得晃眼。我拼命跑,肺像要炸开。
书包在身后剧烈地颠簸,里面装着我中午刚领的新学期教材,沉得要命。抄近路,
翻过废弃小花圃的矮墙。落地时脚踝崴了一下,钻心的疼。我咬着牙继续往前冲。
后巷就在学校围墙后面,堆满建筑垃圾,平时很少有人来。拐过最后一个弯。我看见了他们。
七个穿着附近技校校服的男生,把一个人堵在墙角。被围在中间的少年很高,
穿着我们学校的白色夏季校服,背对着我,肩胛骨的位置因为紧绷而微微凸起。
金属球棒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光。“周烬,狂啊?再狂一个试试?
”为首的黄毛掂了掂手里的球棒,“听说你被省队看上了?老子今天就把你的腿卸了,
看你怎么打球。”周烬没说话。他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
就是那个细微的动作——上辈子新闻里,已成影帝的周烬在片场休息时,
总会无意识地做这个动作。心理医生说,那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球棒挥起的瞬间,
我扑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那个拿球棒的人。惯性让我和他一起摔倒在地。
球棒脱手,滚出去老远。“我操!哪来的女的?”黄毛骂了一句。我手肘和膝盖火辣辣地疼,
抬头看向周烬。他终于转过身。少年时代的周烬,眉眼已经初具后来的轮廓,只是更青涩,
也更冷。额发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错愕,
随即被更深的警惕覆盖。“你谁?”他声音很哑,带着被打断后的烦躁。“路过的。
”我爬起来,挡在他和那七个人之间,“已经报警了。”这是谎话。我根本没时间报警。
但黄毛他们明显迟疑了。“烬哥,今天算你走运。”黄毛啐了一口,捡起球棒,指了指我,
“还有你,多管闲事,给老子等着。”他们骂骂咧咧地走了。巷子里只剩下我和周烬。
灰尘在光束里缓慢浮动。我转过身,发现周烬正盯着我。他的目光像某种冷血动物,
一寸寸刮过我的脸、我的校服、我还在微微发抖的手。“为什么帮我?”他问。
“总不能看着你被打死。”我弯腰捡起自己的书包,拍掉上面的灰。“你认识我。
”“高三七班周烬,篮球特长生,谁不认识。”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普通的校友,
“走了,开学典礼还没完。”我转身要走。手腕突然被他抓住。他的手指很长,力道很大,
掌心有薄茧,应该是常年打球留下的。“名字。”他说。“楚清晏。”“几班?
”“……三班。”他松开手,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点。
目光依旧锁着我:“今天的事,别说出去。”“我没那么闲。”我走了几步,又回头。
他靠在墙上,低头摆弄打火机,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周烬。”我叫他。他抬眼。
“以后……”我顿了顿,“离后巷远点。”他没应声,只是把打火机揣回兜里,
转身朝巷子另一端走去。白色校服很快消失在拐角。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脚踝肿了,
手肘擦破一大片,血珠渗出来。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改变了吗?我真的……救到他了吗?2一周后,我在数学办公室门口被拦住了。不是周烬。
是陈婧——我们班的文艺委员,也是年级里公认最有可能考上北影的苗子。
她父亲是本地有名的企业家,母亲是舞蹈家,从小就是人群焦点。“楚清晏,
贫困生补助的名额,让给我吧。”她开门见山,声音甜得像掺了蜜,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我攥紧了手里的申请表:“为什么?”“我需要啊。”她歪了歪头,
“下个月有个很重要的艺考培训班,学费还差一点。反正你成绩那么好,可以申请奖学金嘛。
”“奖学金和补助不冲突。”“但名额有限呀。”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班主任是我妈的老同学。你觉得,他会把名额给一个只是成绩好的书呆子,
还是给我这个能为学校争光的学生?”指甲陷进掌心。上辈子,我让了。因为不敢得罪她,
因为需要这份“乖巧懂事”的评语,因为相信了班主任“明年一定给你争取”的空头支票。
然后我打了整整一年的工,凌晨四点起床送报纸,晚上去餐馆洗盘子,成绩一落千丈。
“不让。”我说。陈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说什么?”“我说,不让。”我看着她,
“你需要钱上培训班,我需要钱吃饭。很公平,各凭本事。”她眼神冷下来:“楚清晏,
你别给脸不要脸。”“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我绕开她,走进办公室。
班主任果然在。他接过我的申请表,推了推眼镜:“清晏啊,陈婧同学刚才来找过我了。
她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你看……”“老师,我家的情况申请表上写得很清楚。”我打断他,
“父母双亡,跟奶奶住,奶奶有慢性病,每月药费八百。我上学期期末考年级第二,
符合所有补助条件。”“话是这么说,但陈婧同学……”“如果学校认为,
为艺术类高校输送人才比保障一个学生的基本生存更重要,那我无话可说。”我抬起眼,
“但我会把这件事,连同我家的具体情况,一起反映给市教育局的监督热线。
”班主任的脸色变了。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最终在申请表上签了字。“楚清晏,你变了。
”他把表递还给我时,低声说。“人总会变的。”走出办公室时,陈婧已经不见了。
走廊尽头,周烬靠在栏杆上,手里转着一个篮球。他穿着篮球队的训练服,
额头上戴着黑色发带,露出的眉眼锋利又冷淡。看到我,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被刁难了?
”他问。“你怎么知道?”“听见了。”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办公室虚掩的门,“嗓门不小。
”我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更没想到,他会听墙角。“习惯了。”我说,准备回教室。“喂。
”他在身后叫我。我回头。他把篮球夹在胳膊下,从训练服口袋里掏出一管东西扔过来。
我接住。是一支全新的药膏,治跌打损伤的。“那天,”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我手肘上已经结痂的伤口,“谢了。”说完,他转身走了。篮球在他指尖转了一圈,
稳稳落回掌心。我捏着那支药膏,站在原地。药膏外壳还带着他的体温。
3我和周烬真正有交集,是在一个月后的校运会。三千米长跑,我们班没人报名,
体育委员急得团团转。最后抓阄,抓到了我。“清晏,你就当走完全程就行,不要求名次!
”体委双手合十。我其实体能还行。上辈子打工练出来的。但站在起跑线上,
看到陈婧穿着精心改短的运动裙,站在啦啦队最前面,
手里举着“婧婧加油”的牌子——她报了一百米短跑——我还是觉得有点荒谬。发令枪响。
我保持自己的节奏,跑在中间位置。三千米要绕操场七圈半,急不得。第三圈时,
我追上了周烬。他跑在我前面,步幅很大,但呼吸有点乱。
篮球队的人被要求必须报一项田径,他显然不擅长长跑。经过他身边时,
我听见他低低骂了句脏话。第五圈,他的速度明显慢了。第六圈,他脸色发白,
脚步开始踉跄。经过我们班区域时,我听见陈婧的声音,清脆又响亮:“周烬加油!
坚持住呀!”他像没听见。第七圈,最后一个弯道。周烬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然后整个人向前栽倒。我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在他额头撞上跑道前,伸手垫了一下。
惯性带着我们一起摔倒在地。我的手心被粗糙的塑胶跑道磨破,他的重量几乎全压在我身上。
“医务室!”我朝赶过来的裁判喊。周烬被扶起来时,眼神是涣散的。他看了我一眼,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我跟着去了医务室。校医检查后说是低血糖加中暑,挂了葡萄糖。
周烬躺在白色的病床上,闭着眼,眉心微蹙。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和运动服,
整个人透着一种罕见的脆弱。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用棉签蘸碘伏擦自己手心的伤口。
“为什么?”他突然开口,眼睛没睁。“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倒霉的时候,
你都在?”我顿了顿:“巧合。”“我不信巧合。”他睁开眼,偏过头看我。因为脱水,
他的嘴唇有些干裂,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锐利。“楚清晏,你到底是什么人?
”“高三三班学生,年级第二,贫困生补助领取者。”我平静地回视,
“还需要更详细的自我介绍吗?”他盯了我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年级第二,”他重复,
“那你数学很好?”“还行。”“帮我补课。”“……什么?”“我期中考试数学再不及格,
会被篮球队停训。”他说得理所当然,“作为交换,我罩你。”“我不需要人罩。
”“陈婧最近没找你麻烦?”我沉默了。陈婧确实没再明着刁难我,
但我的作业本“不小心”被泼过水,自行车胎被扎破过两次。都是小动作,抓不到证据,
但恶心人。“考虑一下。”周烬重新闭上眼,“时薪按市场价,我出。”“篮球队训练很忙。
”“晚上九点以后,我有空。”“在哪?”“你家,或者我家。”他顿了顿,“我家没人。
”我想起上辈子看过的资料:周烬父母早年离异,各自组建家庭,他从小跟爷爷住。
爷爷在他高一那年去世,之后他就一个人生活。所以才会在巷子里被堵时,
连个求助的人都没有。“图书馆。”我说,“每晚两小时,周末四小时。时薪按你说的。
”“成交。”葡萄糖滴完,校医拔了针。周烬坐起身,晃了晃脑袋,从床上下来。
他比我高太多,站起来时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我。“今晚开始。”他说。“你刚挂完水。
”“死不了。”他走到门口,又停住。“楚清晏。”“嗯?”“跑道上的事,”他没回头,
“也谢了。”4图书馆的旧空调嗡嗡作响。
我把最后一道三角函数题推过去:“辅助线画在这里,用正弦定理。”周烬撑着下巴,
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点,没动。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十分钟了。“周烬。”我敲了敲桌子。
他抬眼,眼底有红血丝。“你昨晚没睡?”“睡了。”他低下头,开始按我讲的步骤写,
“三小时。”“为什么?”“睡不着。”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我看到他握笔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上辈子那篇深度报道里写:周烬长期失眠,依赖药物,
自杀前一周曾因过量服用安眠药洗胃。“试试数羊。”我说。他笔尖一顿,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