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视频里的自己正在流血早上六点十七分。周野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
是摸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起，手指猛地僵住。未读消息：1。发送人：未知号码。
内容：一段视频。周野盯着红色播放键，喉咙泛酸。指尖抠进手机壳，指腹磨过冰凉的玻璃，
连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他点开。缓冲圈转了三秒。画面跳出来。下雨的街道，
柏油路面泛着肮脏的油光，路灯把雨丝照得像银针。镜头晃得厉害，是手持拍摄的样子。
下一秒，画面定格在他脸上。视频里的周野躺在地上，头歪成诡异角度，
额角的血混着雨水淌下来，在脸颊上晕开淡淡的红痕。眼睛睁着，瞳孔扩散，
倒映着路灯的光，像两条死掉的鱼。视频时长4分32秒。死亡，发生在第47秒。
一辆黑色轿车从画面外冲进来，保险杠撞在他左腿上，把他整个人铲起来，抛出去，
落在三米外的垃圾桶旁。弹幕飘过：第三视角就是爽这次能死透吗？
上次跳楼没死成，这次总该成了吧周野猛地扣下手机。房间里只有老旧空调的嗡嗡声，
楼下早餐店炸油条的滋滋声，还有他胸腔里疯狂敲门的心跳。他用右手掐左手虎口，
钻心的疼。不是梦。手机又亮了。距离直播开始，还剩23小时41分钟。
地点：建设路与滨江道交口。死因：交通肇事逃逸。建议：避开该路段。
周野冲进厕所，吐得撕心裂肺。胃酸烧着食道，眼泪糊了满脸。抬头看镜子，
里面的男人脸色惨白，眼下挂着两轮青黑，胡子拉碴。他慢慢举起手机，相机反转。屏幕里，
他的身后，厕所玻璃门上，隐约映出一个站着的人影。周野后槽牙咬得发疼，
舌尖尝到淡淡的铁锈味，脚像钉在原地动不了。他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
只有被风吹动的窗帘，帘角扫过窗框，一下一下，像只苍白的手在无声招手。
第2章 便利店里的眼睛周野没去上班。请了病假，店长在电话里骂骂咧咧，
说今晚没人替班，鲜食过期的损失算他的。周野没听。他坐在出租屋地板上，背靠着床沿，
把那段视频看了十七遍。第十七遍，他看见自己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个黄色东西，
被血染红了一半。周野爬起来翻抽屉，在最底层找到那东西——便利店的工牌。黄色底，
蓝色字，照片上的自己笑得刺眼，牌面有个去年摔的凹痕，和视频里的一模一样。
这不是合成，不是AI换脸。是未来。周野把工牌扔出去，又捡回来紧紧攥着，
塑料边缘割着掌心，真实的疼。手机又震了。观众提示：试图改变路线将触发备选方案。
备选方案：窒息。置信度：97.3%。周野把手机砸向墙壁，屏幕碎成蛛网，
那条消息却静静躺在裂纹后，像张嘲笑的脸。下午四点，周野还是去了便利店。他需要人群，
需要灯光，需要24小时营业、满是监控和活人的地方。711的荧光灯惨白，
照得货架上的方便面包装油亮。周野换上制服，把工牌别在胸前，凹痕正对着心脏。
夜班同事老王，四十多岁，爱看抗日神剧。你脸色不对啊，老王递来一杯咖啡，
被女人甩了？周野没接话，低头整理货架，把标签朝外，可乐摆第三排，
保质期短的放前面。指尖抚过整齐的标签，塑料的触感磨着掌心，心跳终于慢了些。
凌晨两点。店里没人。老王在收银台后面打瞌睡，鼾声像破风箱。周野去冷库检查库存，
冷气开得很足，白雾从脚边漫上来。他数着箱子，一、二、三……身后传来叮的一声。
风铃响了。有人进店。周野没回头，夜班规矩，不主动打扰客人。他听见脚步声，很轻，
运动鞋踩在瓷砖上带着轻微摩擦，像是刻意放轻了步伐。脚步声停在冷饮柜前。
周野搬着一箱酸奶从冷库出来，欢迎光……话卡在喉咙里。冷饮柜前站着个女孩，
穿黄色外卖服，头盔抱在怀里，头发被压得翘起几缕像天线。她没看饮料，眼睛正盯着周野，
亮得惊人，眼尾挑着点锐度，像燃到尽头的蜡烛，亮得发慌。你是周野？她问，
声音有点哑，像是喊了一整天。周野把酸奶箱放在地上，挡在两人中间：你认识我？
我认识你死的样子。女孩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举到他面前。视频里，
周野躺在便利店地上，脸色青紫，脖子上有勒痕，手指抓挠着喉咙，背景里有老王的鼾声，
还有冷库压缩机的嗡嗡声。这是今晚，女孩说，三点十五分。你会窒息而死。
而我，她指了指自己，是唯一的目击者。周野盯着视频，又盯着女孩的手。
她的手在抖，却不是吓的，指节绷得发白，连眼尾都翘着点细碎的光，是憋着劲的兴奋。
第3章 窒息的预演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周野后颈的汗。
他脑子里转着无数念头，报警？逃跑？把酸奶箱砸过去？女孩把手机收起来，
从外卖箱里掏出一瓶矿泉水：不要。周野愣住：什么？你刚才在想，
要不要拿箱子砸我，或者猜我是不是凶手。女孩拧开瓶盖喝水，喉结滚动，别费那个劲。
我要杀你，就不会告诉你这些。她抹了抹嘴，伸出手：林小鹿。外卖骑手，兼职复仇者。
周野没握手，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两点十七分。距离视频里的死亡时间，
还有五十八分钟。你说的窒息，具体怎么发生？你猜？冷库？聪明，
但不够聪明。林小鹿走到收银台旁，老王还在打呼噜，口水流到下巴上。
她指着老王的鼻子，他。他是关键。什么意思？视频里，你死前，他醒过一次。
看了你一眼，又睡了。周野心里窜起一股凉意，比被冷库的冰碴子扎着，还要疼上十倍。
他想象自己躺在地上，手指抠着喉咙，眼球凸出，而老王只是翻个身，嘟囔一句别闹。
为什么帮我？林小鹿翻看着货架上的口香糖，侧脸在荧光灯下显得很年轻，
眼角却有长期眯眼赶路的细纹。我没说帮你，她说，我说我是目击者。
有什么区别？区别在于，我想看你挣扎。想看你为了活下去，能做出什么事。
她看着周野，眼底沉得很，像藏着一块冰，周野一眼就撞了上去。那里面的情绪，
他太熟悉了——是恨。你认识我，不只是知道名字。周野肯定地说。林小鹿笑了，
从外卖箱里抽出一本书扔在收银台上，是东野圭吾的《恶意》。三年前，
‘清纯女大学生当小三被原配扒皮’事件，你还有印象吗？周野指尖的力气瞬间卸了，
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呼吸都忘了。那个ID，正义使者007。
他在那个帖子下刷了一百多楼，敲下的字像针，此刻全扎在心上。
他说这种贱人怎么还不去死，说我这里有她的住址，求扩散。
后来那个女孩真的死了。跳楼。林小鹿看着他的表情，满意地点点头：想起来了？
你是……林小满，是我姐。周野后退一步，撞到了货架，几包薯片掉下来，
砸在脚边发出沉闷的响声。老王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咋了？没事，
林小鹿甜甜地笑，叔叔，我们吵架呢。情侣吵架。老王咕哝一声，又闭上了眼。
周野盯着林小鹿，声音发哑：你也收到了死亡直播。但主角是我。林小鹿的笑容消失了，
沉默了很久，才点头。不同视角，你看的是第一人称，我看的是第三人称。就像……
就像纪录片，林小鹿的声音轻下去，而我，是摄影师。周野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很细，皮肤粗糙，是长期握车把留下的茧。他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很快，和他一样快。
那个发视频的人，你知道是谁，对吗？林小鹿没挣脱，看着被抓的手腕，
又看向周野的眼睛。陈默，前字节算法工程师。他开发了一个模型，能通过你的行为数据，
预测你99%的死亡方式。但他漏了1%。什么？变量，林小鹿终于抽回手，
揉了揉手腕，当他开始直播死亡，观看直播的人，就成了变量。而现在，
她看向便利店门口，观众不止我们两个了。周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玻璃门外的街道上，
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和第一段视频里撞死他的那辆，一模一样。车窗缓缓降下。里面没有人。
只有一部手机架在驾驶座上，屏幕亮着，正在直播。直播画面里，是便利店的内部，是此刻，
是他和林小鹿站着的这个位置。弹幕疯狂滚动：新角色好漂亮这次要双杀吗？
快进到他的忏悔打赏火箭，要求死前看到真心道歉周野喉咙堵得发慌，
像被湿棉花裹着，连吸气都费劲，那股窒息感比视频里的还要真实。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
正顺着他的喉咙，慢慢往五脏六腑里钻。第4章 我们都没得选那辆黑色轿车在雨中熄火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熄火了。引擎发出两声咳嗽般的轰鸣，然后归于寂静。雨刷还在机械摆动，
左右，左右，橡胶条刮过湿玻璃，留下一道道歪扭的水痕。周野的手一直攥着林小鹿的手腕。
他意识到这一点时，指腹已经按进了她的桡动脉。跳得很快。比他的还快。"松手。
"林小鹿说。周野松开了。掌心沁着汗，黏腻的湿意粘在皮肤上，擦了两下也散不去。
"它没动，"老王在收银台后面嘟囔，揉着眼睛看外面，"那车停那儿多久了？""两分钟，
"周野说，声音干涩，"或者两年。"他分不清时间。便利店的荧光灯有频闪，
虽然肉眼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视网膜上残留着紫色光斑，每次眨眼，
那辆车的位置就偏移一点。它在靠近。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滑行。"后门，
"林小鹿戴上头盔，动作很快，卡扣"咔"的一声脆响，"便利店有后门，通向巷子。
""你知道？""我送过这里的外卖，"她已经走到了货架尽头，"三十七次。
每次你都把垃圾堆在后门，挡住消防通道。"周野张了张嘴。他想说对不起。为垃圾，
为三年前的事，为即将发生的窒息。但林小鹿没给他机会。她踹了一脚后门。
生锈的合页尖叫。冷风混着雨丝灌进来，打湿了周野的领口。那水很脏，
带着城市排水沟特有的腥甜。"走，"林小鹿跨上电动车，"或者留下等死。
""直播——""看着。"她举起手机。屏幕上的弹幕还在滚动，但画面变了。
不再是便利店的内部，而是后巷。俯拍视角，来自某个监控摄像头。画面里，
周野正站在后门口，犹豫。弹幕：他跑了没意思，又是老套路下注下注，
窒息还是车祸？我赌五毛，他会被电线勒死"他们在实时剪辑，
"林小鹿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闷闷的，"你每做一个选择，视频就更新。
像……""像游戏。""像审判。"周野最后看了一眼便利店。老王已经重新睡着了，
头埋在臂弯里，后脑勺的头发稀疏，能看见粉色的头皮。他想起视频里的画面。
老王看他一眼，又睡去。胸口堵得发闷，舌根泛着苦，那种被全世界抛下的凉，
比窒息更熬人。周野冲进了雨里。电动车很旧，减震坏了。周野坐在后座，每次碾过坑洼，
尾椎骨就撞在车架上，疼得发麻。他不得不抱住林小鹿的腰。很细。隔着外卖服，
能感觉到腹肌的轮廓。她的肩背在发颤，可车把握得极稳，电动车碾过积水，
溅起两道细水花。"我们去哪？"周野喊。风声太大。"你家。""什么？
""视频里你死在便利店，"林小鹿头也不回，"只要你不在便利店，预言就失效。
这是规则。""谁定的规则？""陈默。"雨突然变大。像有人从天上泼下一盆水。
林小鹿猛拧刹车把手，车身急顿，周野的脸狠狠撞在她背上。头盔上有股味道，廉价的香精，
草莓味，混合着雨水的铁锈气。她指着前方。巷口，那辆黑色轿车等在那里。车灯暗着，
黑沉沉的嵌在车头，连一点反光都没有。雨帘后面，车窗依然是降下的，手机依然架在那里。
但这一次，屏幕是黑的。"它怎么——"周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它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林小鹿熄火，"算法。他算到了。""那现在呢？"林小鹿转过头。头盔面罩上全是水珠，
她的脸在后面模糊，但眼睛很亮。"现在，"她说，"我们改道。""去哪？""我家。
"她拧动油门，电动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轮胎打滑，在积水中甩出一条弧线，
朝着相反的方向冲去。周野回头。那辆车的车灯突然亮起，刺目的白光穿透雨帘，直照过来。
第5章 照片里的秘密林小鹿住在一个叫"锦绣花园"的小区。没有花，没有锦绣。
只有六栋灰扑扑的回迁楼，墙皮一块块往下掉，露着里面泛黄的水泥。电梯坏了三年，
他们爬楼梯，爬到七楼时，周野的肺像破风箱。"你体力真差，"林小鹿开门，
"难怪跑不过车。""我三天没睡觉。""那是你的事。"屋子很小，一居室，
客厅和卧室之间没有隔断。墙上贴满了照片，边角用红绳串着，绕着墙面缠了一圈又一圈。
周野凑近看。照片里是个女孩。长发，圆脸，笑起来有虎牙。站在樱花树下，站在图书馆前，
站在奶茶店里比剪刀手。"林小满，"周野说，"你姐。""嗯。"林小鹿在厨房烧水。
水壶是旧的，底座接触不良，要按着才能通电。她用手指按着，盯着壶底的气泡上升。
"她死前三个月，"林小鹿说，"有人把这些照片P成裸照，发到网上。
说她睡遍了整个学院。"周野胃里一阵翻搅，揪着疼，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记得那些照片。
他在某个论坛见过。当时他还放大看了，想找出P图的痕迹。他在评论区说："技术不错，
求种子。"那行字是他打的。他认识那些字。就像认识自己的指纹。"那些照片，
"他艰难地说，"是陈默P的？""不，"林小鹿松开手，水开了，蒸汽冲上来，
模糊了她的表情，"陈默是她男朋友。或者说，未婚夫。"周野捏着杯子的手顿住，
呼吸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出声。"他恨我们，"林小鹿倒了两杯水，其中一杯推给周野，
"恨所有转发过那些照片的人。恨所有在评论区说‘去死’的人。所以他开发了那个算法。
""什么算法？""社会性死亡算法，"林小鹿坐下来，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个硬盘，
"通过你的浏览记录，定位你的心理弱点。然后，预测你会怎么死。"她插上硬盘，
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里面是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审判名单》。周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排在第七。前面六个名字，有五个标灰了，后面跟着日期。最近一个是三天前。
"他们已经死了？""‘意外’死亡，"林小鹿点开一个视频，"这个，酒驾。这个，触电。
这个……"视频里，一个男人在浴缸里，水面上漂浮着吹风机。周野移开视线。
"为什么是我们七个？""因为，"林小鹿的声音变得很轻，"小满死前，
最后浏览的七个ID。你们七个，在她的遗书截图里，被圈出来了。"周野的手在抖。
水杯烫得指尖发红，掌心灼着疼，可他半点知觉都没有。他盯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扭曲的，
变形的。"那第七个，"他说，"如果我死了，就结束了？"林小鹿没回答。
她打开另一个视频。是周野的死亡直播。但这一次，角度变了。不是第一人称，
不是第三人称，而是……俯视。像上帝视角。画面里，周野躺在地上，已经死了。
林小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绳子。"这是明天的，"林小鹿说，"或者后天的。
我不确定。""你？""是我，"林小鹿直视他的眼睛，"陈默给我发的。他说，
如果我亲手杀了你，他就停止直播。停止对所有剩下的人下手。"周野站起来。
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退到墙边，背死死抵着墙面，贴着那些照片，
林小满的笑脸一张张映在眼里，压得他喘不过气。"所以你带我来这里，"周野说，
"为了杀我？""为了给你看一样东西。"林小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不是林小满的。
是周野的。照片里，周野站在一栋高楼的天台上。那是三年前。他手里举着一个牌子，
上面写着："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从不缺席。"他在参加那场网暴。他在庆祝。
"你记得那天吗？"林小鹿问。周野记得。那天风很大。他发了那条评论后，
收到了几百个赞。他截图发了朋友圈，配文："今天的互联网，由我守护。
"那是他人生中获得赞最多的一次。"陈默在那天，"林小鹿说，"就在那栋楼的对面。
他用长焦镜头拍下了所有参与网暴的人。包括你。""他想让我们都死。""不，
"林小鹿摇头，"他想让你们体会小满体会过的。""什么？""被观看，
"林小鹿指着电脑屏幕，那些还在滚动的弹幕，"被几万人围观死亡。被当成娱乐。被消费。
然后，被遗忘。"她站起来，走向周野。距离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雨水，机油，
还有一点点血腥味。她的食指有伤口，新鲜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过。
"但我有个不同的想法，"她说。"什么？""我们不按剧本走，"她的眼睛亮得灼人，
眼尾泛红，目光里裹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你不是说，视频里你死前拿着一张照片吗？
"周野想起那个细节。黄色的工牌。凹痕。"那不是工牌，"林小鹿说，
"是这张照片的背面。"她翻转照片。背面有字。一行小字，写得匆忙，
字迹颤抖："第七次死亡，是伪造的。找到直播源，切断它。"落款：陈默。
"这是他留给你的？"周野困惑。"不，"林小鹿嘴角扯出一抹笑，眼角却没半点暖意，
抿着的嘴唇泛着白，"这是小满留下的。她没死。"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不是雷。
是金属撞击的声音。他们冲到窗边。楼下，那辆黑色轿车撞进了小区的保安亭。保安亭塌了，
玻璃碎了一地。但车里依然没有人。只有手机，屏幕亮着。新的弹幕：情节反转了？
女主角要反水？快进到相爱相杀打赏游艇，
要求现场直播杀人周野看着那些字。突然明白了。"不是陈默在看，"他说，"是所有人。
整个互联网。""而我们，"林小鹿拉上窗帘，"是唯一的演员。"她的手机响了。
一条新消息："观众投票结果已出。""今晚的死亡方式：自相残杀。""请准备。
"第6章 血还没凉雨下得太大了。周野冲下楼的时候，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那辆黑色轿车半个身子插进保安亭，引擎盖狠狠翘起来，金属壳扭成外翻的弧度，
边缘刮得全是划痕。没有血。没有人。只有手机。屏幕在雨里亮着，
弹幕滚动得飞快：撞空了没意思，司机呢？NPC呢？演员呢？退钱！
周野伸手去捡。指尖刚碰到机身，屏幕闪了一下。黑屏。然后跳出一段新视频。视频里，
周野站在此刻的位置，弯腰，伸手，捡起手机。下一秒，他的身后，林小鹿举着一根铁管，
砸向他的后脑。时间戳：十五秒后。“别看，”林小鹿的声音真的从身后传来，“那是诱导。
”周野没回头。他盯着视频里的细节。林小鹿的手。那根铁管上缠着胶布，蓝色，
和便利店里的胶带一样。她的指甲缝里有泥。黑色的，新鲜的泥。这不是预测。这是剧本。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周野问。雨水流进眼睛，涩得疼。“我知道选项，
”林小鹿走到他旁边，没拿铁管，双手空空，“A，我砸死你。B，你砸死我。C，
我们一起走。”“选C。”“那就别捡手机，”她踢了一脚，手机滑进排水沟，
咕噜一声不见了，“那是定位器。”他们跑。不是往小区外，是往深处。锦绣花园像个迷宫，
六栋楼长得一模一样，连剥落的墙皮都脱落得一样。林小鹿在第三栋和第四栋之间钻过去，
那里有一道铁栅栏，缺口被破布盖着。缺口后面是菜地。城市里的孤岛。塑料大棚，烂菜叶，
泥土的腥气浓得化不开。周野的鞋陷进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吸吮般的声音。“这通向哪？
”“地铁工地，”林小鹿在前面爬，头盔刮过铁丝网，发出刺耳的噪音，“废弃的，
停工两年了。”“你怎么——”“我姐死前，”她停下来，回头看了周野一眼，
“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那儿。”工地很深。打桩机直直扎在土里，铁身锈得发黑，
生锈的钢筋从开裂的水泥块里戳出来，弯弯曲曲翘着尖。他们躲在一个水泥管里，
管子内壁还印着“市政工程”的红字，已经褪成粉色。林小鹿掏出另一部手机。不是她的。
是老年机，诺基亚，蓝屏。“陈默的，”她说，“我在车祸现场捡的。
”“你不是说——”“手机有两部，”她拆开电池，从sim卡槽里抠出一张储存卡，
“一部给观众看，一部给演员看。”她把卡插进一个平板。屏幕亮起。不是视频。是代码。
绿色的字，在黑色背景上跳动。周野看不懂，
iveNext_Checkpoint：Self_Termination“自我终结，
”林小鹿指着那行字，“自杀。这是原定剧本。”“我不可能自杀。”“三年前，
”林小鹿滑动屏幕，调出一张图表，曲线像心电图，“你发过一条微博。‘活着真没意思，
但死又怕疼’。”周野想起来了。那是加班到凌晨四点，便利店排班表出来，
发现没有休息日。他发了那条，秒删。存活时间不超过十秒。“你们连这个都——”“算法，
”林小鹿打断他，声音撞在水泥管内壁上折回闷沉的回音，“陈默写了一个爬虫，
专门抓那些秒删的内容。人们真正的想法，往往只存在几秒钟。”她放大图表。
周野看见了更多曲线。红色的，标注着“抑郁倾向”。蓝色的，“暴力倾向”。黄色的，
“求生欲”。黄色的线，在昨天之前一直很平稳。今天，断崖式下跌。
“它在读取我现在的状态？”“不，”林小鹿看着他，眼尾轻轻垂着，
第一次露出点怜悯的模样，“它在制造你的状态。”平板突然震动。一条推送。
来自“未知号码”：“观众人数突破十万。解锁新玩法：猎杀时刻。”“规则：林小鹿，
如果你在一小时内杀死周野，你将获得林小满的具体坐标。”“倒计时：59:59。
”“开始。”林小鹿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甲缝里的黑红血痂，掉了一粒在屏幕上。
很小的一粒。但周野看见了。第7章 第三选项水泥管外面有声音。不是雨。是脚步声。
很轻，踩在水洼里，刻意避开泥泞。周野数着：一步，两步，三步。停在了管口。
林小鹿把平板塞进外卖箱，动作很快，但她的手在抖。那种抖法，周野见过。三年前，
他在镜子前，举着手机，等待那条网暴评论的点赞数上涨时，也是这么抖的。“出来，
”管口的人说，“或者我点火。”是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像抽了太多烟。周野没看见火，
但闻到了汽油味。很浓，从管口飘进来，刺得鼻子疼。林小鹿先爬出去。周野跟在后面。
泥浆浸透了他的裤腿，冰冷，像两条铅块绑在腿上。外面站着三个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
都穿着外卖服，黄的，蓝的，和林小鹿一样。他们站成三角形，手里没拿武器，
但脚边放着东西。一桶汽油。一根绳子。一把锤子。“名单上的，”林小鹿低声说，“4号，
5号，6号。”“幸会，”领头的男人说，他摘了头盔，露出一张平庸的脸，三十岁左右，
有眼袋，“我叫张凯。之前是送顺丰的。”“你们来干什么？”周野问。“和你一样，
”张凯笑了，嘴角咧得很开，但眼睛没动，“逃命。”他踢了踢脚边的锤子。
“但我们收到了不同的短信。说只要把你带回去，死人的事就一笔勾销。”“你们信了？
”“不信，”张凯旁边的女人说，她一直在看手机，屏幕光照得脸发青，“但我们看了直播。
十万人在看。如果我们不照做，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她举起手机。屏幕上，分屏显示。
左边是周野和林小鹿的实时画面，
乱石砸死当前票数：30%C. 让林小鹿动手当前票数：25%票数跳个不停。
“看到了吗？”张凯说，“观众想看戏。我们可以演戏，也可以真做。”他拿起锤子。
不是威胁。是某种仪式性的动作。他在手里掂量，感受重量，像是在挑西瓜。“我有个问题，
”周野开口，喉结滚了滚，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稳，“你们收到的那段死亡视频里，
自己是怎么死的？”张凯捏着锤子的手顿住，瞳孔缩了缩，明显愣了。“我？”他放下锤子，
“溺亡。在浴缸里。”“你呢？”周野问那个女人。“跳楼，”她没抬头，“从自家阳台。
但我家住一楼，所以我一直觉得那是假的。”“直到你看见了我，”周野说，
“看见我真的会死，对吧？”女人终于抬头。她的眼睛满是红血丝，不是哭的，
是熬了无数夜磨出来的红，眼白泛着浑，看着像受惊的猎物。“是的，”她说，
“所以对不起。”她扑过来。不是扑向周野，是扑向林小鹿。两个人滚在地上，
外卖箱飞出去，平板摔在水泥地上，屏幕裂得七零八落，纹路歪扭着爬满屏，却还在亮。
张凯举起锤子。周野没躲。他往前冲。这个动作违反本能。张凯显然也没想到，
锤子挥下来的时候偏了，砸在周野的肩膀上，不是头。骨裂的闷响脆生生传出来，钻着疼。
周野跪在地上，右肩沉下去，像断线的木偶。疼。但不是尖锐的疼，是钝的，沉重的，
像有人把烧红的铁块压进骨头缝里。“操，”张凯骂了一句，
“你他妈——”周野用左手抓住他的脚踝。用力一拽。张凯倒了。汽油桶翻倒，液体流出来，
漫过周野的手背。冰冷，滑腻，带着化学药剂的苦杏仁味。林小鹿和那女人还在扭打。
那女人在哭，一边哭一边掐林小鹿的脖子：“我只想见我女儿！他说只要杀了你们，
就让我见我女儿！”“谁说的？”林小鹿的声音被掐得变形。“陈默！视频里的陈默！
”周野听见了。他用左手摸到那块碎平板，指尖划过歪扭的裂纹，还能操作。
他点开最后一个文件。是一段录像。日期是昨天。画面里，陈默坐在一个房间里，
背后是一排服务器，绿灯闪烁。他在对着镜头说话：“如果你看到这个，
说明4、5、6号已经找到了7号。”“告诉他们，他们的家人在我手里。完成投票选项C，
就能获得坐标。”“记住，观众喜欢看挣扎。挣扎得越狠，打赏越多。打赏越多，
他们活下来的概率越大。”“这是算法，”陈默笑了，嘴角勾着眼神平平静静，
像老师在讲台上拆解数学题，“也是人性。”视频结束。周野抬起头。张凯已经站起来，
捡起了锤子。但这次，他的手也在抖。“你听见了，”周野说，声音嘶哑，
“不管你杀不杀我，你都是帮凶。不是执行者，是演员。”“闭嘴。”“而且，”周野笑了，
嘴角扯到伤口，血渗出来，“你刚才那一锤，角度不对。如果我是你，
我会从斜上方四十五度角砸下来，这样颅骨碎得最漂亮。”张凯后退了一步。
“观众想看这个，”周野指着自己的肩膀，血已经浸透衣服，滴在汽油里，
晕开一小片深色的花，“想看受害者教凶手怎么杀人。这多讽刺，多好玩。
”他转向那个女人。她已经放开了林小鹿，坐在地上，捂着脸。“你女儿多大了？”周野问。
“五岁，”女人抽泣，“她在幼儿园，但我联系不上——”“她在锦绣花园三栋七楼，
”林小鹿突然说，声音沙哑，“我刚才查到了。陈默的坐标是假的，
但他确实把你女儿关在我家。”女人愣住了。“现在，”林小鹿站起来，脖子上有红印，
像戴了一条看不见的项链，“我们有两个选择。A，互相杀，观众高兴。B，
一起去救你女儿，然后找到陈默，把他从服务器后面拖出来，塞进他娘的汽油桶里。
”她看向张凯。“你选哪个？”张凯的锤子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弹幕瞬间滚满屏幕，
密密麻麻的字叠着叠：无聊怎么不打了？退票！等等，
有新角色进场了周野看向屏幕。工地入口，停着一辆救护车。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第8章 咬痕那人的白大褂太白了。
在这种泥泞的工地，那种白扎眼得很，像一种挑衅。周野盯着他，
右肩的疼变成了跳动的脉动，和心跳同步。“医生？”张凯问。“法医，”那人走近，
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一圈，银亮的刀身闪着冷光，“或者说，曾经是。”他停在五米外。
“6号，”他看着张凯，“你的死亡视频里，是溺亡对吧？”张凯没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选溺亡吗？”法医微笑，很和善，“因为三年前，
你在那个帖子里回复：‘这种贱人就该淹死’。”张凯的脸色瞬间煞白。
“我是来执行观众意愿的，”法医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巨大的红包图标，
“有人打赏了十万，指定要你按剧本死。就在现在，就在这儿。”他看向周野。“至于你，
7号，你的时间还没到。但你可以旁观。学习一下。”周野感到左手在疼。
不是肩膀的辐射痛。是手指。无名指的旧咬痕，正在发烫。他低头看，
指甲已经掐进了那道疤里，血渗出来，但他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是他焦虑时的习惯。从三岁开始。每当他感到失控，就咬左手。咬到出血，咬到疼盖过慌。
“林小鹿，”他低声说，“你带他们走。”“你呢？”“我拖住他，”周野说，
拧身回头看着法医，脖颈肌肉绷得紧紧的，“我有话要对观众说。”法医挑眉。
“直播没有互动环节。”“现在有了，”周野从口袋里掏出那部碎屏的平板，
屏幕上还连着直播流，“你们想看人性，对吧？想看我们像野兽一样撕咬？”弹幕疯狂滚动，
彩色的字叠成一片：对！快打！医生vs病人，我喜欢！打赏火箭，
要求他解剖活人周野把平板放在一块水泥板上。镜头对着他的脸。血，泥，汽油，还有汗。
他知道自己看起来像个疯子。但他需要这个。需要疯狂来对抗算法。“三年前，”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发了一句话。‘去死’。发给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今天，
我收到了死亡预告。公平吗？公平。我该死吗？也许。”“但你们，”他指着镜头，
仿佛能穿透屏幕指向那十万双眼睛，“你们在这看。打赏。投票。你们比我干净吗？
”弹幕突然空了一瞬，下一秒就炸了锅，彩色的字疯狂滚动：有病吧我们看戏怎么了？
老子花钱了！快杀了他，话真多法医动了。手术刀贴着冷风挥过来，
银亮的刀身闪着光，直刺周野的喉咙。周野没躲。他用左手抓住刀刃。掌心被割开，
血涌出来，顺着刀槽流到法医的手上。温热的，黏腻的。法医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