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串佛珠转得跟风火轮似的。她眼皮子都没抬,
用一种看臭虫的眼神盯着跪在地上擦地的丫鬟,嘴里那话说得比数九寒天的冰碴子还硬。
“熙之现在是状元郎了,进出往来的那都是达官贵人。咱们赵家的门庭,
不能让一身铜臭味给熏坏了。”坐在旁边的赵熙之穿着崭新的官袍,端着茶碗,
用盖子撇着茶沫,一脸的无奈和纵容,就好像他娘说的是什么圣人教诲。“娘,您消消气。
翠翠她……毕竟伺候了您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回头给她五十两银子,让她回乡下去吧,
也算全了我们的夫妻情分。”赵老太太把佛珠往桌上重重一拍。“五十两?
她一个开棺材铺的破落户,这三年吃我们赵家的、喝我们赵家的,
这钱就当是她孝敬咱们的住宿费了!还想要钱?让她净身滚蛋!”母子俩一唱一和,
把未来安排得明明白白。门外传来了一阵嗑瓜子的声音,咔嚓、咔嚓,节奏轻快,
听得人心烦。1赵熙之回来的时候,我正蹲在门槛上,
和隔壁王二狗探讨关于城西那块乱葬岗的土地开发潜力。看见那顶蓝呢小轿停在门口,
我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心想这软饭硬吃的日子总算是熬到头了。赵熙之下了轿,
穿着一身绿得发慌的官袍,那模样像极了我店里刚刷了漆的高档寿材,看着光鲜,
里面装的都是会烂的玩意儿。他跨进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脸嫌弃地用袖子捂住鼻子,
仿佛我这院子里飘的不是红烧肉的香味,而是尸气。“翠翠,进屋,我有话说。”他这语气,
官威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给我下圣旨封我当诰命夫人的。
我端起那碗刚出锅、颤巍巍流着油的红烧肉,屁颠屁颠地跟了进去。屋里,我婆婆——哦,
现在该叫赵老太君了,正端坐在正堂,那张脸拉得比驴还长,看见我进来,
鼻孔里喷出一股冷气,功率堪比铁匠铺的风箱。“跪下。”赵熙之刚坐下,
就开启了公堂审案模式。我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含糊不清地问:“咋了?家里地砖烫脚?”赵熙之被我这态度噎了一下,脸色由绿转红,
又转黑,变脸速度快得像走马灯。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啪!震得我碗里的肉都跳了一下。“姜氏,你不修妇德,言行粗鄙,不配为状元之妻。
念在你伺候母亲三年的份上,今日我不休你,咱们和离。”他说这话时,下巴抬得高高的,
用鼻孔看着我,那种优越感,就像是太上老君看着炼丹炉里的煤渣。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字写得不错,看来这些年我卖棺材供他买的宣纸没白费。“和离?”我吞下嘴里的肉,
用筷子指了指那张纸,“赵大人,您这属于单方面终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啊。
”赵熙之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我这相当前卫的词汇,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死样子。“翠翠,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人要有自知之明。
如今我已入翰林,往来皆是鸿儒,你一个商贾之女,只会让我蒙羞。”他这话说得,
就好像当年他饿得两眼发绿、求我给他一口饭吃的时候,我身上没商贾味儿似的。“哦。
”我点点头,又夹了一块肉,“那分手费怎么算?”“什么费?”赵老太君炸了,
手里的拐杖把地面怼得咚咚响,“你个扫把星!我儿没让你赔偿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
你还敢要钱?”精神损失费?这老太太词儿挺潮啊。我放下碗,擦了擦嘴,
从怀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算盘。噼里啪啦。算珠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在这死寂的屋里显得格外动听。“这三年,赵大人买笔墨纸砚共计三百二十两,
进京赶考路费盘缠一百五十两,老太太看病吃药、买人参燕窝养生共计五百八十两,
还有家里的吃喝拉撒、人情往来……”我抬起头,冲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母子俩灿烂一笑。
“抹个零,总共一千五百两。现金还是银票?我这儿也支持抵押,不过看赵大人这身肉,
卖到鸭店估计也值不了几个钱。”2屋里的空气凝固了,
像是我店里那口封了百年老胶的棺材。赵熙之那张白净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我,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有辱斯文!简直有辱斯文!
”赵老太太反应更快,她直接发动了她的天赋技能——撒泼打滚。只见老太太双腿一蹬,
哧溜一下滑到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嚎,那声音高亢嘹亮,穿透力极强,
绝对是唱哭丧的好苗子。“没天理啦!儿媳妇要逼死婆婆啦!我这把老骨头是造了什么孽哟,
娶了这么个钻钱眼里的丧门星!”她一边嚎,一边拿眼角余光偷瞄我,
试图用道德绑架这一招对我进行精神攻击。可惜,她不知道我这人属王八的,壳硬。
我淡定地从腰间掏出一把瓜子,蹲在她面前,咔嚓咔嚓地嗑了起来,
还贴心地把瓜子皮拢成一堆。“娘,您这调门起高了,A4转C5那下有点破音。
”我诚恳地点评,“另外,您这身衣服是苏州织造的云锦,一尺五两银子,
您在地上多蹭两下,折旧费我可得记账上。”赵老太太的哭声戛然而止,
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腿,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但为了维持“受害者”的人设,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干嚎。赵熙之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
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挡在他娘面前。“姜翠翠!你别太过分!这些年你是出了钱,
但我赵家给了你名分!让你一个商户女成了秀才娘子、举人娘子,这份荣耀,
难道不值一千五百两?”我听乐了。这逻辑,这口才,不去搞传销真是浪费人才。“荣耀?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赵大人,您这荣耀是能吃啊,还是能当被子盖?
我出门买菜跟卖菜大婶说我是状元夫人,她能多送我两根葱吗?不能,
她只会问我您这么大官怎么还欠着上个月的猪肉钱。”赵熙之被我揭了老底,恼羞成怒。
“住口!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受圣上赏识,即将迎娶永安侯府的千金。你若识相,
拿了休书赶紧滚,否则……”他眼神一狠,露出了狐狸尾巴。“否则,
别怪本官动用大周律法,治你个大不敬之罪!”哟,这是软的不行来硬的,
开始搞武力威慑了。我非但没怕,反而兴奋起来了。侯府千金?怪不得这么急着踹了我,
原来是榜上了大款,要进行资产重组了。“侯府千金啊……”我摸着下巴,
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赵熙之,“那得加钱。”“你!”赵熙之差点气个倒仰。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吆喝。“哟,这就是赵郎家啊?怎么一股子霉味儿,
跟进了坟圈子似的。”3进来的不是侯府千金,估计千金这会儿正在闺房里绣鸳鸯呢,
哪能来这种地方。来的是个穿着粉红比甲、头上插着金簪子的丫鬟,看着跟只花孔雀似的,
走路恨不得把腰扭断。这位估计就是传说中的“战略合作伙伴代表”了。赵熙之一看见她,
那脸变得比翻书还快,立马堆出一脸谄媚的笑,像只看见骨头的哈巴狗一样迎了上去。
“秋香姑娘,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地方脏,别污了您的鞋。
”那叫秋香的丫鬟拿手帕掩着鼻子,眼珠子在屋里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这就是那个……卖棺材的?”她这语气,充满了城市户口对农村户口的蔑视。
我热情地迎上去,上下打量着她,眼里冒着绿光——这是职业习惯,
看见人我就忍不住估算身高腰围,看适合睡哪个型号的板子。“姑娘好眼光!
咱家是百年老字号,选材考究,做工精良。看姑娘这身段,前凸后翘的,
最适合咱家那款‘贵妃醉酒’系列的楠木棺,躺进去绝对宽敞,翻身都不带碰壁的!
”秋香脸都绿了,往后退了一步,尖叫道:“你咒谁呢!”赵熙之赶紧护驾,
冲我吼:“姜氏!你放肆!这是侯府大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代表的是侯府的脸面!
”我一脸无辜:“赵大人这话说的,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嘛。咱这叫提前规划,风险管理。
再说了,侯府怎么了?侯府的人就不死了?阎王爷抓人的时候还看户口本啊?
”秋香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我对赵熙之说:“赵郎,小姐说了,这样没教养的女人,
多留一天都是对您名声的玷污。赶紧把她打发了,小姐还等着您去赏花呢。
”赵熙之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办。”他转过头,换上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对着我。
“姜氏,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来人!”他拍了拍手。
门外冲进来几个家丁,看打扮不是我们家的,
估计是侯府支援的“维稳部队”“把这泼妇给我赶出去!那些嫁妆什么的,一律扣下,
当作这些年她对母亲不孝的赔偿!”哎哟,这是要明抢啊。这属于暴力并购资产了。
几个家丁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我非但没躲,反而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本,往地上一摔。
“慢着!”我这一嗓子气沉丹田,颇有张飞喝断当阳桥的气势,把几个家丁吼得一愣。
“赵熙之,你想让我净身出户我没意见。但你是不是忘了,这宅子的房契,写的是谁的名字?
”4赵熙之愣住了。人在飘的时候,往往容易忘记自己脚底下踩的是实地还是云彩。
他大概是觉得自己成了状元,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赵府上下莫非赵产。可惜,
大周朝的律法在物权保护这方面,还是挺讲道理的。“这宅子……”他结巴了一下,
眼神开始游移,“这宅子虽然是你买的,但如今挂着‘状元府’的牌匾,自然就是我的官邸!
”这脸皮,厚度堪比城墙拐弯处。“官邸?”我冷笑一声,“赵大人,
您这属于非法侵占民宅。按照律例,我可以去京兆尹告你个强占财物之罪。到时候,
您这刚戴上的乌纱帽,怕是要被摘下来当球踢。”秋香姑娘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扯了扯赵熙之的袖子:“赵郎,这房子真是她的?”赵熙之满头大汗,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当年他穷得连裤衩都漏风,这进京的宅子当然是我掏钱买的。我姜翠翠虽然读书少,
但防人之心可不少,房契上白纸黑字写的可是“姜翠翠”三个大字,
连个“赵”字的边都没沾。“行了。”我摆摆手,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我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你们想要这宅子,也行。按市价,这地段现在涨了,三千两。
加上刚才算的一千五百两,抹个零,给五千两,我立马腾地方。”“五千两?!
”赵老太太一听这数字,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你怎么不去抢!”“抢多累啊,
还有法律风险。”我微笑着解释,“这叫资产变现。您要是给不起,那就不好意思了。
”我转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大刘!二柱!带上家伙事儿,进来拆迁!”话音刚落,
两个五大三粗的伙计扛着铁锤和撬棍就冲了进来。这是我棺材铺的金牌员工,
平时负责抬棺材挖坑,力气大得能倒拔垂杨柳。“掌柜的,拆哪?”大刘把铁锤往地上一顿,
震得赵熙之跟着抖了一抖。“凡是咱花钱买的,带不走的就砸了,带得走的全搬走!
”我指挥若定,“连地砖都别给他留,全给我撬了!我拿回去铺猪圈!”“你敢!
”赵熙之急了,张开双臂拦在中间,“这是御赐状元府!你敢动一砖一瓦,就是藐视皇权!
”“御赐的是牌匾,又不是房子。”我翻了个白眼,“有本事你住牌匾上啊。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赵老太太抱着柱子哭,赵熙之跳脚骂,秋香吓得躲在角落里。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又带着点儿玩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哟,这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呢?
拆家助兴?”5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我回头一看,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男人。
这男人长得……啧,怎么形容呢。如果说赵熙之是精装修的样板房,
看着好看其实质量堪忧;那这男人就是军事基地的碉堡,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别惹我、会死人”的硬核气息。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
腰间挂着把刀,刀鞘磨损得厉害,一看就是常用的家伙什,不是那种挂着当装饰品的样子货。
他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群猴子耍杂技。赵熙之皱眉:“你是何人?敢擅闯状元府?”那男人没搭理他,
径直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就是这家的女主人?听说你是开棺材铺的?
”我点点头,警惕地捂住了我的钱袋子:“咋了?买棺材?先付定金,概不赊账。
”男人笑了,笑起来有点痞,但怪好看的。“我想定制一口棺材。”他吐掉嘴里的草,
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说,“特大号的,要滑盖的,最好还能带点机关,人躺进去出不来那种。
”我眼睛一亮。大客户啊!这需求,一听就是江湖恩怨、杀人灭口的刚需。
“客官您真是找对人了!”我立马切换到金牌销售模式,
“咱这儿刚推出一款‘至尊安息’系列,采用百年阴沉木,鲁班锁设计,
保证进去了就跟世界永久隔离。您是自用还是送人?
”男人瞥了一眼旁边气得浑身发抖的赵熙之,嘴角一勾:“目前是送人,
不过看这情况……也可能是给这位大人备着?”赵熙之大怒:“大胆狂徒!竟敢诅咒本官!
来人,给我拿下!”那几个侯府的家丁犹豫着不敢上。这男人身上的杀气太重,
傻子都看得出来不好惹。“赵大人,省省吧。”男人随手推开想要靠近的家丁,
像推开一团棉花,“我是来谈生意的,
你要是打扰了我和老板娘谈业务……”他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柄。叮。一声脆响。
赵熙之桌上那个茶碗,突然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茶水流了一桌子。
屋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这是什么黑科技?隔空打牛?我看着那裂开的茶碗,
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这武力值,要是雇来当催债的,那效率绝对杠杠的。“行了,
别吓唬孩子。”我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肌肉挺硬,“咱去边上聊。
这儿正在办理不良资产剥离业务,有点吵。”男人挑了挑眉,顺从地跟我走到一边,
但眼神始终没离开赵熙之,那眼神里透着一股猫捉老鼠的戏谑。“老板娘,看你这意思,
是准备离了?”他问。“那必须的。”我翻开账本,“及时止损懂不懂?这种负资产,
持有时间越长亏得越多。”“那这房子……”“拆!”我斩钉截铁,“哪怕拆成废墟,
我也不便宜这对白眼狼。”男人笑得更欢了,他凑近我,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皂角味儿,
混着一点淡淡的血腥气。“需不需要帮忙?我这儿有专业的拆迁团队,效率高,收费低,
还能附赠一些……特殊服务。”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赵熙之一眼。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人,
来者不善啊。不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成交。”我爽快地伸出手,“先拆房,
后付款。拆得好,棺材给你打八折。”他握住我的手,掌心粗糙,温度灼人。“一言为定。
”那一刻,赵熙之在背后愤怒的咆哮声,在我听来,简直就是美妙的伴奏乐。
6第二天一大早,状元府门口就聚集了一堆穿着儒衫、摇着折扇的读书人。
这些人大概是赵熙之请来的“水军”,一个个昂着脖子,跟待宰的大鹅似的,
在门口对着里面指指点点。“斯文扫地!简直是斯文扫地!”“此等悍妇,
竟敢在状元府大放厥词,真是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打了个哈欠,推开门,
顺手拎着个装满了白色纸钱的竹筐。看见我出来,那群读书人立马像是见了鬼一样,
往后退了三步,但嘴里的口诛笔伐却没停。赵熙之站在人群中间,穿着那身体面的官袍,
脸上带着一种“我也很无奈,但我必须大义灭亲”的蛋疼表情。“翠翠,你看看,
公道自在人心。你若再执迷不悟,这天下学子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
”他这话说得特别有底气,大概是觉得我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民营企业主,
会被这种舆论压力吓得当场跪地求饶。我冷笑一声,直接从筐里抓出一把纸钱,往天上一撒。
哗啦啦。白色的纸片在空中飞舞,像是提前给这场闹剧办了场丧事。“各位同学,各位校友!
”我扯开嗓子,声音比隔壁王大妈喊猪回家还响亮,“瞧一瞧看一看啊!状元郎赵熙之,
在校期间申请了我司全额奖学金,毕业之后不仅不还贷,还想强行并购我司资产!
这种过河拆桥、背信弃义的行为,是哪位圣贤教你们的?”那群读书人愣住了。
赵熙之的脸色瞬间变得像是踩了狗屎一样难看。“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胡说?
”我从袖子里抽出一叠厚厚的借据,那上面可都有赵熙之当年求爷爷告奶奶时签下的大名,
“来来来,各位老铁,咱们看证据。这是三年前他买参加模拟考试卷子的钱,
这是他为了装逼请客喝花酒借的高利贷……”我一张一张地念,每念一张,
赵熙之的身子就抖一下。那群读书人开始小声嘀咕,风向转得比龙卷风还快。“不是吧?
赵兄当年还借过这种钱?”“这哪是奖学金啊,这不就是吃软饭吗?”赵熙之急了,
冲上来想抢我手里的借据。我往后一闪,顺手把筐里剩下的纸钱全扣在了他头上。“急什么?
赵大人,您这是想要毁灭证据?咱开棺材铺的,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
您要是真没钱还,直说啊,咱可以按照债务重组的流程走,把您那两颗腰子抵押给我也行。
”赵老太太从里面冲出来,看见自己儿子满头纸钱,气得直翻白眼。“姜翠翠!
你这个疯婆子!我跟你拼了!”她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我一侧身,老太太扑了个空,
直接撞在了门口那尊石狮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哎哟!出人命啦!
”老太太顺势往地上一躺,开始演技爆发。我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她。“娘,您别急着喊。
大刘,二柱!把咱店里那支专业的哭丧团队请过来!今天赵府门口这场戏,咱必须给演足了!
”不到片刻,
十几个穿着白色孝服、手里拿着唢呐和锣鼓的专业人士就把状元府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唢呐一响,爹妈白养。那凄凉的调子一出来,
整条街的气氛立马就从“官场现形记”变成了“头七回魂夜”我指着躺在地上的赵老太太,
对领头的说:“就冲着这位老人家,使劲哭!就当是预演了!
”“呜哇——老太太走得早啊——”十几个人同时发力,那哭声震天动地,
把赵老太太吓得一个激灵,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哪还有半点要死不活的样子。
赵熙之气得浑身发紫,指着我,半天没说出话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重心长地说:“赵大人,这叫‘品牌营销’。您这名声,今天算是彻底打响了。
”7赵熙之终于认清了形势。在我这种厚颜无耻且拥有专业器材的对手面前,
他那点儿文人风骨简直脆弱得像是擦屁股纸。“行……姜翠翠,算你狠。”他咬着牙,
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房契还你,你带着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赶紧滚出去!”“哟,
赵大人这是想通了?”我收起算盘,笑得像个刚偷到鸡的狐狸,“早这样不就结了。大刘,
二柱,别愣着了,开工!”赵熙之大概以为,我说的“搬家”,就是拎着几个包袱走人。
他太天真了。作为一个资深的成本核算专家,我姜翠翠的字典里就没有“吃亏”两个字。
“先把院子里那几棵罗汉松给我刨了。”我指着赵熙之平时最显摆的几盆盆景,
“那是老娘花大价钱从南边运回来的,一片叶子都不能留。”“你!那是我用来招待同僚的!
”赵熙之想拦。二柱一把推开他,力气大得像是在推一个纸糊的灯笼。“躲开点,
别耽误爷干活,万一这锄头没长眼,刨到赵大人的祖坟上,那可就不好看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状元府变成了大型拆迁现场。我指挥着伙计们,
把堂屋里的红木家具、卧房里的锦被绸缎、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凡是能换成钱的,统统装车。
“那个屏风,对,就是刻着‘百寿图’的那个,拆了!拿回去当棺材底板!
”“还有那地上的波斯地毯,卷走!回头垫在狗窝里挺暖和。
”赵老太太看着家里一点点变空,疼得心尖子都在打颤,几次想冲上来护食,
都被大刘那张杀气腾腾的脸给瞪了回去。最后,我把目光落在了脚底下的青砖上。“大刘,
这砖不错,防滑,耐磨。撬了!”赵熙之终于崩溃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连根毛都没剩下的屋子,声音都带了哭腔。“姜翠翠!你这是净身出户吗?
你这是让我净身出户啊!”我跨上马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大人,话不能这么说。
我这叫‘非核心资产剥离’。您不是有侯府千金吗?人家那是大财团,
随便拔根汗毛都比你腰粗。这点儿破烂,您肯定看不上。”我转过头,
看了一眼一直靠在不远处看戏的玄衣男人。那男人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老板娘,您这拆迁手法,比我们专业杀手清理现场还干净。
”“过奖过奖,生活所迫。”我冲他挑了挑眉,“走吧,客官,
回店里谈谈您那口滑盖棺材的定制细节。”马车晃晃悠悠地开动了。
后面传来赵熙之撕心裂肺的吼声:“姜翠翠!你给我等着!”我枕在一叠厚厚的账本上,
心里默默想着:等着就等着,下次见面,我估计得给你涨涨丧葬费的标准了。
8我回到我那个充满了松木清香和油漆味儿的棺材铺,刚坐下喝了口热茶,
门口就传来了一阵骚动。一辆豪华得能亮瞎狗眼的马车停在了店门口。
车身上雕着繁复的花纹,四角挂着银铃,随着马车的晃动,叮当乱响,
这声音一听就是钱在跳舞。秋香那个小丫头先跳了下来,一脸傲气地掀开帘子。“小姐,
到了。”一只纤纤玉手搭在了秋香的手背上。那手白得像是刚出锅的豆腐,
指甲上染着鲜红的蔻丹,在阳光下红得刺眼。随后,
一个穿着水红色撒花烟罗衫、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的大美女,优雅地走了下来。
这位大概就是永安侯府的掌上明珠,赵熙之梦寐以求的白月光——乔曼曼。我蹲在门槛上,
手里还抓着个刚啃了一半的白萝卜,歪着头看她。乔曼曼一下车,先是用帕子捂住了口鼻,
秀眉微蹙,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我本不该降临凡尘,奈何凡间太脏”的清高感。
“你就是姜翠翠?”她开口了,声音跟百灵鸟似的,但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好听。
我咔嚓咬了口萝卜,使劲嚼了两下,“昂,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姜氏棺材铺首席执行官。
您哪位?买棺材吗?看您这脸色,是不是最近熬夜太多,
需不需要预定个‘美容养颜’款的冷柜?”乔曼曼的脸色僵了一下,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情敌。“放肆!”秋香在一旁尖叫,“这是侯府大小姐!
你这贱民,竟敢如此无礼!”乔曼曼摆了摆手,示意秋香闭嘴,她走前几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姜姑娘,我知道你心里有怨。熙之志在四方,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事业上帮衬他的正妻,而不是一个只会卖棺材的累赘。
”她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随手一扬,那银票就飘飘洒洒地落在了我脚边。
“这是一万两。拿着这些钱,离开京城,找个地方重新开始。熙之的前途,你给不了。
”我看着地上那堆银票,眼里冒出了金光。一万两啊!这得卖多少个滑盖棺材才能赚回来?
我二话没说,撅着屁股就开始捡钱,一张、两张……数得那叫一个欢快。
乔曼曼眼里闪过一抹鄙夷,冷笑声从鼻孔里哼了出来。“果然是商户女,
眼里只有这些黄白之物。”我把银票仔细叠好,揣进怀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了起来。
“乔大小姐,您真是我亲姐!这么大方的客户,我姜翠翠这辈子都没见过。
”我热情地拉住她的手,“来来来,别在门口站着,进屋坐。秋香,
去厨房端两碗我亲手熬的‘百味人生汤’来,给大小姐尝尝鲜。
”乔曼曼一脸嫌弃地想抽回手,但我这常年干体力活的手劲儿,哪是她能挣脱的。
半推半就间,她被我拽进了铺子里。不一会儿,
大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散发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酸臭味儿的面汤走了出来。
这是我特意让大刘从城西那家最正宗的摊子上买回来的螺蛳粉,加了三倍的酸笋和臭豆腐。
“这……这是什么东西?”乔曼曼的脸都绿了,拿帕子死死捂住鼻子,眼泪都快熏出来了。
“这叫‘忆苦思甜汤’。”我大口大口地嗦着粉,一脸享受,“乔大小姐,您别看它闻着臭,
吃起来香着呢。就像赵熙之那个人,看着挺光鲜,其实心里早就烂透了。您这一万两银子,
买了个外表华丽、内里发臭的二手货,真是亏大发了。”乔曼曼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碗粉,
半天没说出话来。“姜翠翠!你……你竟敢用这种污秽之物羞辱我!”我放下碗,抹了抹嘴,
眼神突然冷了下来。“羞辱?乔大小姐,您拿钱砸我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是羞辱?
我姜翠翠虽然卖棺材,但我的钱是一块板子一块板子钉出来的。不像您,靠着祖上的余荫,
就觉得自己能主宰别人的命运。这钱,我收下了,
就当是赵熙之这三年在我这儿吃软饭的利息。至于他那个人……您拿走,不谢。
记得回头买个好点儿的香囊,压压他身上那股子穷酸气。”“你……你给我等着!
”乔曼曼再也待不下去了,拎着裙摆,落荒而逃。我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又嗦了一口粉。
“啧,真不经逗。大刘,记账,侯府大小姐欠咱一次保洁费,这味儿散掉起码得半个月。
”9乔曼曼被我气走后,我并没有按照她说的“离开京城”笑话,我一万两银子都到手了,
这京城的繁华我还没享受够呢,哪能说走就走。而且,赵熙之欠我的,可不止是钱。第二天,
我换上了一身大红大绿的喜庆衣服,雇了八个壮汉,抬着四面巨大的锦旗,
浩浩荡荡地往翰林院走去。翰林院是什么地方?那是大周朝的最高学府,
是全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职场天花板。门口守卫森严,一个个官差穿着皂衣,扶着佩刀,
威风凛凛。我一挥手,壮汉们立马把锦旗打开。第一面写着:软饭硬吃第一人:赵熙之。
第二面写着:拆迁办主任荣誉委员:赵熙之。
第三面写着:过河拆桥模范带头人:赵熙之。
第四面写着:姜氏棺材铺终身VIP客户:赵熙之。我站在锦旗下面,手里拿着个破锣,
使劲一敲。哐!“走一走,看一看啊!新科状元赵熙之,在校期间品学兼优骗吃骗喝,
工作之后成绩斐然休妻另娶!今天我姜翠翠,特地来给赵大人送锦旗啦!”这一嗓子,
把翰林院里那些正在埋头苦读、写文章的翰林们全给招了出来。一个个老学究推开窗户,
看着底下这阵仗,胡子都气得歪了。“成何体统!简直是成何体统!”我仰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