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建跪在地上,腰杆却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三分薄怒、七分无奈,活像是被逼良为娼的烈女。
他身后缩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正拿帕子捂着嘴,哭得梨花带雨,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多宝阁上的玉白菜,贪婪得快要滴出水来。“公主,
弱依是我远房表妹,如今家乡遭了水患,孤苦无依。你身为皇家金枝,
难道连容人之量都没有吗?”甄建说得义正辞严,仿佛这公主府是他甄家的善堂。
周围的丫鬟婆子都屏住了呼吸,谁不知道这位表妹身上熏的是“百两金”的香料,
脚上踩的是苏绣的鞋面,哪里像是逃难的,分明是来享福的。可没人敢说话。
大家都在等着看这位素来“没心没肺”的公主,是不是又要傻乎乎地点头,
然后把自己的首饰盒子捧出来送人。谁知,座上那人只是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打了个响亮的饱嗝。1赵念彩手里抓着半只酱肘子,吃得正香。这肘子炖得软烂,皮色红亮,
一口下去,满嘴流油。她没空搭理跪在地上的那两个人,只是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大丫鬟春桃,
再给她递碟醋来。甄建跪得膝盖生疼,脸上那副“忧国忧民”的表情快要挂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八度:“公主!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弱依她一个弱女子,
千里迢迢来投奔……”“吧唧。”赵念彩把啃干净的骨头往桌上一扔,终于抬起了头。
她先是用那种看猴戏的眼神,上上下下把那位“表妹”打量了三遍。柳弱依被看得心里发毛,
下意识地往甄建身后缩了缩,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颈,
怯生生地喊了一句:“表嫂……”这一声“表嫂”,叫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酥到骨头里。
赵念彩却皱了皱眉,转头问春桃:“咱们府上上个月买的那个唱曲儿的,叫什么来着?
嗓子好像没这个亮堂。”春桃憋着笑,低头回道:“回公主,那是翠红楼的头牌,
花了五十两银子呢。”“哦,五十两。”赵念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伸出一根油乎乎的手指,指着柳弱依:“既然是来投奔的,那就是卖身进府了?
看这身段,这嗓子,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胜在风尘味儿足。这样吧,本宫吃点亏,
给你算六十两,签了死契,以后就在前院唱曲儿抵债。”柳弱依的脸色瞬间白了,
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甄建猛地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赵念彩的鼻子:“你……你这是羞辱斯文!弱依是良家女子,是我的亲表妹!
怎可与那些下九流的戏子相提并论?”赵念彩拿过湿帕子,慢慢擦着手指,
一脸无辜:“哎呀,驸马这话说的。既然是良家女子,家里遭了灾,不去衙门领救济粮,
跑到我这公主府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把本宫这里当成了开善堂的慈悲寺?”她站起身,
绕着两人走了一圈,鼻子动了动。“啧啧,这身上的‘苏合香’,
一两银子一钱;这头上的点翠簪子,少说也得二百两。驸马,你这表妹遭的是什么灾?
是金元宝掉下来砸了房顶的富贵灾吗?”甄建一时语塞,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
平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连账本都懒得看的傻公主,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精明了。
柳弱依见势不妙,眼珠子一转,身子一软,就往甄建怀里倒去。
“表哥……我头晕……公主既然不容我,我……我走就是了……哪怕饿死在街头,
也不敢污了公主的眼……”这一招“以退为进”,是她在老家练了十几年的绝活。
甄建立马心疼坏了,一把搂住她,对着赵念彩怒目而视:“你看看!你把人逼成什么样了!
今日我话放在这儿,弱依必须住下!否则……否则我就去宗人府告你善妒!
”赵念彩听到“宗人府”三个字,不仅没怕,反而眼睛一亮。她一拍大腿:“好啊!去告!
顺便让宗令大人查查,这位表妹的户籍路引是不是造了假。本宫记得,大明律例,
流民无故入京,可是要打三十大板,发配边疆种土豆的。”甄建的手抖了一下,
怀里的柳弱依也僵住了。赵念彩笑眯眯地凑过去,压低声音:“驸马,
你这个月的月钱可还没发呢。要是多养一张嘴,本宫可得从你那份里扣。毕竟,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2柳弱依最终还是住下了。不过不是住在甄建安排的“听雨轩”,
而是被赵念彩一挥手,打发到了后院的“柴房……旁边的客房”那地方离马厩只有一墙之隔,
晚上睡觉都能听见马嚼夜草的动静,熏得人头晕眼花。第二天一大早,
柳弱依就顶着两个黑眼圈,跑到正厅来请安。她穿了一身素白的长裙,头上只插了一根木簪,
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活像是风中的一朵小白花。“给公主请安。”她跪在地上,未语泪先流,
那眼泪珠子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吧嗒吧嗒往地上掉。甄建正坐在旁边喝茶,看得心都碎了,
连忙放下茶盏,想去扶她,又顾忌着赵念彩在场,只能干着急。“公主,昨夜风大,
弱依身子单薄,怕是受了凉。你看她这眼睛红的……”赵念彩正在剥一个茶叶蛋。
她听了这话,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脸“关切”地看过去。“哎呀,这眼睛怎么肿成桃子了?
莫不是染了什么脏病?”柳弱依身子一颤,带着哭腔道:“公主明鉴,
弱依只是……只是思念家乡,一时情难自禁……”“思乡啊?
”赵念彩把剥好的鸡蛋一口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思乡好治。春桃,去,
把王太医请来。”甄建一愣:“请太医做什么?”赵念彩咽下鸡蛋,拍了拍手:“本宫听说,
这眼泪流多了伤肝。王太医有一手绝活,叫‘金针度穴’。
拿那么长——”她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长度,足有一尺长。“拿那么长的银针,
往眼角这么一扎,保管什么思乡病、相思病,统统都能好。就是有点疼,听说扎完之后,
半个月睁不开眼。”柳弱依吓得脸色煞白,连哭都忘了。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往后缩了缩:“不……不用了,公主,我……我觉得我好多了。”“那怎么行!
”赵念彩一脸严肃,站起身来,走到柳弱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宫是皇家人,
最是体恤下情。你既然住在我府上,要是哭瞎了眼,传出去岂不是说本宫虐待你?来人,
按住她!”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立马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柳弱依。柳弱依这下是真慌了,
拼命挣扎,求救似的看向甄建:“表哥!救我!我不要扎针!”甄建也急了,
猛地一拍桌子:“赵念彩!你别太过分!这是公主府,不是刑部大牢!
”赵念彩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驸马这是什么话?本宫这是在给表妹治病啊。
讳疾忌医可不是好习惯。再说了,这王太医出诊费可贵了,一次得十两银子呢,
这钱……还得从你月钱里扣。”听到要扣钱,甄建的气势瞬间弱了三分。
他这个驸马当得憋屈,虽然名头好听,但兜里比脸还干净。赵念彩管钱管得死死的,
每个月就给他那点银子,连请同僚喝花酒都得赊账。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通报:“王太医到——”柳弱依听到这声音,两眼一翻,竟然直接吓晕了过去。
赵念彩撇了撇嘴,挥挥手:“真不经吓。抬回去吧,省了十两银子,
晚上给本宫加个红烧狮子头。”3柳弱依晕倒事件后,消停了两天。但甄建没消停。
晚饭时分,赵念彩正对着一盘糖醋排骨发起进攻,甄建坐在对面,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一副欲言又止的便秘模样。“有屁快放。”赵念彩吐出一块骨头,头也不抬地说。
甄建被噎了一下,放下筷子,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公主,我想了想,
弱依毕竟是客人,总穿那几件旧衣裳也不像话,丢的是咱们公主府的脸面。
我想……给她置办几身行头。”赵念彩点点头:“嗯,有道理。人靠衣装马靠鞍,
狗配铃铛跑得欢。你给她买呗,跟我说干啥?”甄建搓了搓手,
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这个……我手头最近有点紧。想跟公主……借点。”“借?
”赵念彩终于放下了筷子。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方丝帕,擦了擦嘴,
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金算盘。“噼里啪啦”一顿拨弄。“驸马要借多少?
”甄建伸出五根手指:“五……五百两。”“五百两?”赵念彩挑了挑眉,
“你这是要给她打造金缕玉衣啊?行吧,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这钱本宫借了。
”甄建大喜过望,刚要开口道谢,就听赵念彩接着说:“按照京城地下钱庄的规矩,
九出十三归。借五百两,实际到手四百五十两,三个月后还六百五十两。逾期一天,
利息翻倍。来,签字画押。”说着,春桃已经麻利地端上了笔墨纸砚,连红印泥都备好了。
甄建傻眼了。“公主,咱们是夫妻啊!你跟我算高利贷?
”赵念彩一脸正色:“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再说了,这钱是本宫的嫁妆,那是皇家的钱。
皇家的钱是那么好拿的?万一圣上查起来,说本宫私相授受,这罪名你担得起吗?
”她把借据往甄建面前一推。“签不签?不签拉倒。正好本宫看中了西街那个铺子,
还缺点本钱。”甄建咬着牙,看着那张借据,心里在滴血。他原本打算骗了钱就不还了,
反正是两口子,烂在锅里。可赵念彩这架势,分明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但想到柳弱依那楚楚可怜的眼神,还有昨晚答应给她买的那套头面……“我签!
”甄建悲愤地抓起笔,在借据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个红彤彤的手印。
赵念彩满意地吹干了墨迹,把借据折好,塞进贴身的荷包里。“春桃,
去账房支四百五十两给驸马。记住,给散碎银子,别给整票,
让驸马体验一下‘腰缠万贯’的感觉。”甄建看着那一堆沉甸甸的碎银子,脸都绿了。
这要是背回去,腰都得断。4拿了钱,甄建的腰杆子硬了不少。当天晚上,
他就借口“读书”,钻进了书房。没过多久,柳弱依也端着一碗参汤,鬼鬼祟祟地溜了进去。
书房的灯火摇曳,窗户纸上映出两个越靠越近的人影。“表哥……你对我真好……”“弱依,
为了你,别说是借高利贷,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两人正在互诉衷肠,
气氛暧昧得快要拉丝。突然,院子里传来一声铜锣响。“咣——!
”紧接着是赵念彩那穿透力极强的嗓门:“抓刺客啊!有刺客闯进书房啦!快!保护驸马!
”甄建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参汤全泼在了裤裆上,烫得他嗷的一声惨叫。“啊——!
烫死我了!”柳弱依也慌了神,刚想去帮他擦,门就被“砰”的一声踹开了。
只见赵念彩身穿软甲,手持一根烧火棍,身后跟着十几个举着火把的侍卫,
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刺客在哪?刺客在哪?”赵念彩一边喊,一边挥舞着烧火棍,
把书房里的古董花瓶、名家字画砸得稀巴烂。“公主!住手!没有刺客!
”甄建捂着湿漉漉的裤裆,狼狈不堪地喊道。赵念彩停下手,假装才看到他们俩。“咦?
没刺客?那你们俩这是……在干嘛?”她指了指衣衫不整的柳弱依,
又指了指裤裆湿透的甄建。“哦——本宫懂了。”赵念彩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驸马这是在练‘童子功’?需要用热汤浇灌?而表妹是在……旁观助威?
”周围的侍卫想笑不敢笑,憋得脸通红。甄建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胡说八道!弱依只是来给我送汤!公主,你带这么多人闯进来,成何体统!
”“送汤啊……”赵念彩吸了吸鼻子,“这汤味儿挺大啊。春桃,既然没刺客,
那就是走水了。我看驸马裤子都湿了,肯定是火气太旺。来人,给驸马降降火!”话音刚落,
两个侍卫提着一桶刚从厨房打来的泔水,对着甄建和柳弱依就泼了过去。
“哗啦——”酸臭的泔水,夹杂着烂菜叶子和剩饭,把两人淋成了落汤鸡。柳弱依尖叫一声,
头上还挂着半截鱼骨头。赵念彩满意地点点头:“行了,火灭了。大家都散了吧,
别耽误驸马读书。哦对了,这书房味儿太冲,明天找人把地板撬了重铺,
钱嘛……还是从驸马月钱里扣。”5经过“泔水洗礼”,甄建和柳弱依彻底老实了。
但这份平静没维持多久,因为甄建的亲娘——甄老太太来了。这老太太是个典型的乡下泼妇,
靠着儿子当了驸马,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觉得自己现在是“皇亲国戚”了,走路都带风。
一进门,她就摆出了婆婆的款儿。饭桌上。赵念彩刚坐下,甄老太太就拿筷子敲了敲碗边。
“咳咳,那个……媳妇啊。”老太太斜着眼睛看她,“咱们老甄家的规矩,婆婆吃饭,
媳妇得在旁边站着伺候,布菜、盛汤。你虽然是公主,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规矩不能废。
”甄建坐在旁边,低头扒饭,装作没听见。他早就想借老娘的手,杀杀赵念彩的威风了。
柳弱依则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赵念彩,心想:这下看你怎么办。赵念彩愣了一下,放下筷子,
一脸惊讶:“婆婆,您确定要我伺候?”“那当然!”甄老太太挺了挺胸脯,“百善孝为先,
这是天理!”“哦——天理啊。”赵念彩点点头,转身对春桃说:“去,
把本宫那把‘尚方宝剑’请出来。”“什……什么剑?”甄老太太有点懵。没一会儿,
春桃捧着一把金光闪闪、镶满宝石的长剑走了进来。赵念彩接过剑,“哐当”一声,
重重地拍在饭桌上,震得汤碗都跳了起来。“这是父皇御赐的尚方宝剑,见剑如见君。
”赵念彩抚摸着剑鞘,笑眯眯地看着甄老太太。“婆婆,按照大明律例,见了皇上,
是不是得跪下磕头啊?来,您先给这把剑磕三个响头,然后本宫再伺候您吃饭。
咱们一码归一码,规矩不能乱。”甄老太太吓得筷子都掉了。她虽然没读过书,
但也知道“皇上”是最大的。“这……这……”她求助似的看向儿子。甄建也傻了。
他哪知道赵念彩还有这一手。“公主,这是家宴,何必动刀动枪的……”“哎,
这怎么是动刀动枪呢?这是礼数。”赵念彩把剑往前推了推,“婆婆,您跪不跪?
不跪可就是大不敬,要杀头的。这剑可锋利了,切脑袋跟切西瓜似的。”甄老太太腿一软,
“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我……我跪!我跪!”这一顿饭,甄老太太是跪着吃完的。
赵念彩坐在旁边,一边啃鸡腿,一边指挥:“婆婆,那个青菜多吃点,败火。看您这脸红的,
肯定是虚火上升。”甄建和柳弱依缩在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那把尚方宝剑一不小心滑过来。6甄老太太跪着吃完了那顿饭,腿肚子转筋,
回房躺了一整天。第二天一早,鸡刚叫了两遍。老太太就拄着拐杖,带着柳弱依,
气势汹汹地堵在了赵念彩的卧房门口。“日上三竿了还不起!哪家的媳妇像你这样?
”甄老太太拿拐杖把门槛敲得震天响。屋里没动静。过了半晌,春桃打着哈欠出来了,
手里端着个铜盆。“老太太,公主说了,昨儿个数钱数累了,伤了神,
得睡个回笼觉补补元气。”甄老太太气得倒仰。“数钱?那是我儿子借来的钱!她倒好,
拿着自家男人的血汗钱睡大觉!”柳弱依赶紧上前给老太太顺气,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姑妈,您消消气。表嫂毕竟是金枝玉叶,不懂这持家的辛苦。依我看,这府里的中馈,
还得是您这样的长辈来操持,才能细水长流啊。”这话说到了甄老太太心坎里。她眼睛一亮,
腰杆子瞬间直了。“对!我是婆婆,这管家权理应归我!去,把那懒婆娘叫起来,
把对牌钥匙交出来!”半个时辰后。赵念彩披着件大红色的寝衣,头发乱得像鸡窝,
睡眼惺忪地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她怀里还抱着个暖手炉,一脸不耐烦。“婆婆要管家?
”甄老太太坐在主位上,下巴抬得老高。“没错!看你这懒散样,
这偌大的公主府迟早被你败光。把库房钥匙和账本交出来,以后这府里的开销,我说了算。
”甄建站在一旁,心里暗喜。只要老娘拿到了管家权,那四百五十两银子的债,
岂不是就能赖掉了?赵念彩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向春桃。“听见没?婆婆要受累。赶紧的,
把那些破烂玩意儿都搬来。”没一会儿。几个小厮抬着两大箱子账本,
还有一串比拳头还大的铜钥匙,堆在了甄老太太面前。“给,都在这儿了。
”赵念彩拍了拍手,一脸轻松,“既然婆婆愿意操心,那本宫可就享清福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接了账,可就得负责填坑。”甄老太太没听懂“填坑”是啥意思,
只顾着高兴地抢过钥匙。“哼,算你识相!”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最上面的一本账册。
只看了一眼,老太太的手就抖了一下。“这……这是啥?”账本上,密密麻麻全是赤字。
“欠东街李记绸缎庄,纹银三千两。”“欠南城张记古董行,玉器损耗费,五千两。
”“欠御膳房采买司,鲍参翅肚赊账,八千两。”甄老太太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这么多债?你个败家娘们!你把钱都花哪去了?”赵念彩无辜地眨眨眼,
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看似普通的寝衣。“这是‘天蚕丝’织的,一寸丝一寸金。
还有昨晚那顿饭,那个红烧狮子头,用的是长白山的野猪肉,光运费就得五百两。
”她摊了摊手。“婆婆,这公主府的排场,那是拿银子堆出来的。既然您掌了家,
这些账单……明儿个掌柜们来讨债,就劳烦您给结一下了。”甄老太太手里的钥匙,
瞬间变成了烫手山芋。“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7甄老太太死活不肯接那个烂摊子了。
但她不甘心。既然管不了钱,那就得在“吃”上找补回来。午膳时分。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清炒白菜、凉拌黄瓜、豆腐汤、还有一盘看不出颜色的咸菜。
甄老太太拿着筷子,脸拉得比驴还长。“就给我吃这个?我可是公主的婆婆!是皇亲国戚!
我要吃燕窝!要吃鱼翅!”甄建也皱着眉:“公主,这也太寒酸了吧?昨天不是还有肘子吗?
”赵念彩正端着一碗白米饭,吃得津津有味。听到这话,她放下碗,叹了口气。“唉,婆婆,
驸马,不是本宫小气。实在是……没钱啊。”她指了指那堆账本。“你们也看见了,
外面欠了几万两。本宫这是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为了还债,
本宫连御赐的金饭碗都当了。
在一旁小声嘀咕:“可我刚刚看见春桃姐姐端着一碗血燕进了您的房……”赵念彩面不改色。
“哦,那是本宫用自己的体己钱买的。正所谓‘亲兄弟明算账’,公中没钱了,
大家就只能吃白菜。婆婆要是想吃燕窝,也行啊。”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两银子一盏,
童叟无欺。给钱,立马上菜。”甄老太太气得浑身哆嗦。“你……你这是掉钱眼里了!
我吃自己儿子家的饭,还要给钱?”“儿子家的饭?”赵念彩嗤笑一声,“婆婆,
您搞搞清楚。这宅子是皇上赐给我的,这米是皇庄种的,连这做饭的厨子,
那都是御膳房退休下来的。驸马爷每个月那点俸禄,连买柴火都不够。您要是想吃白食,
回甄家老宅去吃,本宫绝不拦着。”甄建摸了摸袖子里那四百五十两碎银子,咬了咬牙。
他想硬气一回,但一想到那高利贷的利息,手又缩了回去。“娘……要不,您就凑合吃点?
这白菜……挺新鲜的。”甄老太太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你……你个没出息的!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窝囊废!”老太太把筷子一摔,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老头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