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侯赵世显觉得自己今日威风极了。他穿着一身骚包的紫金蟒袍,
手里摇着那把附庸风雅的折扇,身后跟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表妹柳如烟。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侯爷要休妻了。“那个黄脸婆,除了会算账还会干什么?本侯看她一眼都觉得眼睛疼!
”赵世显站在正厅门口,对着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大放厥词,唾沫星子喷了管家一脸。
“今儿个她要是不跪下来给如烟磕头敬茶,本侯就把她赶到庄子上去喂猪!
”柳如烟扯着赵世显的袖子,怯生生地说:“表哥,姐姐毕竟是正妻,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什么正妻?在本侯眼里,她连你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赵世显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女人跪地求饶的模样。“来人!
去把夫人给本侯拖出来!”然而。没人动。不仅没人动,那些平日里巴结他的下人,
此刻都像见了鬼一样,哆哆嗦嗦地往后退。一只穿着云纹战靴的脚,慢悠悠地跨过了门槛。
紧接着,一把重达四十斤的红缨枪,“哐当”一声,砸在了赵世显两腿之间的青砖上。
砖裂了。赵世显的裤子,湿了。1沈惊鸿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驴踢了,又像是被门夹了,
嗡嗡作响。她坐在那张雕花梨木大床上,盯着手里那盆洗脚水发呆。水里倒映出一张脸。
虽然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这眉眼间的窝囊气,简直比那街边讨饭的还要浓郁三分。这是谁?
这是她沈惊鸿?
岁能骑马、五岁能射雕、十五岁提着两把宣花板斧追着敌军砍了三条街的镇北将军府大小姐?
“夫人,您快些吧,侯爷回来了,说是脚乏了,等着您去伺候呢。
”一个穿着绿比甲的丫鬟站在门口,翻着白眼,手里还嗑着瓜子,那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沈惊鸿眯了眯眼。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哗啦啦地往脑子里灌。三年前,
她在战场上被人暗算,脑袋磕在了石头上,醒来就忘了自己是谁。然后,
就被这个所谓的安平侯赵世显给“捡”了回来。这厮骗她说,她是他失散多年的爱妻,
是个只会绣花煮饭的小家碧玉。于是,这三年。她给他洗脚,给他纳鞋底,
给他那个刁钻刻薄的老娘端屎端尿,还帮他管理那个烂得像筛子一样的侯府账目。结果呢?
这赵世显拿着她赚的银子,在外面花天酒地,养了一堆莺莺燕燕,
如今更是要把他那个青梅竹马的表妹接进来当平妻。“夫人?您聋了?
”那丫鬟见沈惊鸿不动,不耐烦地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推她的肩膀。
“侯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去晚了,又得挨骂……”“咔嚓。”一声脆响。
那丫鬟的手还没碰到沈惊鸿的衣角,整个人就像个破布袋子一样飞了出去,
重重地撞在了门框上。沈惊鸿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声。“伺候?”她冷笑一声,端起那盆洗脚水。“行啊,
本夫人这就去好好‘伺候’伺候他。”正厅里,赵世显正瘫在太师椅上,一只脚翘在桌子上,
嘴里哼着十八摸的小调。旁边坐着一个娇滴滴的女子,正剥了一颗葡萄,往他嘴里送。
“表哥,姐姐怎么还不来呀?是不是不欢迎如烟呀?”“她敢!”赵世显一口吞下葡萄,
含糊不清地说:“这个家,本侯说了算!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本侯肯赏她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敢摆谱?”话音刚落。
“哗啦——”一盆温热的、带着中药味的洗脚水,从天而降,
精准无误地扣在了赵世显的脑袋上。铜盆发出“当”的一声巨响,像是寺庙里敲响的晨钟,
震得人天灵盖发麻。赵世显懵了。柳如烟傻了。满屋子的下人都石化了。沈惊鸿拍了拍手,
一脚踩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落汤鸡似的男人。“侯爷不是脚乏了吗?
本夫人寻思着,您这脑子里装的都是水,怕是上下不通气,特意给您从头到脚灌溉一下,
好让您这颗榆木脑袋,也发发芽。”2赵世显抹了一把脸上的洗脚水,
几片泡烂的艾叶挂在他的眉毛上,看起来像是长了两条绿色的长寿眉。“沈惊鸿!你疯了?!
”他跳起来,指着沈惊鸿的鼻子,手指头抖得像帕金森发作。“反了!反了!
你竟敢谋杀亲夫!来人!给我拿家法来!
”沈惊鸿瞥了一眼那根被下人战战兢兢递上来的藤条。细得跟面条似的。就这?
当年她在军营里,犯了错挨的军棍,那都是碗口粗的实木,打断了三根她都没哼一声。
“家法?”沈惊鸿伸手,两根手指捏住那根藤条,轻轻一折。“啪。”断了。
她随手把断成两截的藤条扔在地上,笑得一脸和善。“侯爷,咱们这侯府的家法,
是不是该换换了?这玩意儿,连给我挠痒痒都嫌劲儿小。”赵世显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怎么觉得,今天的沈惊鸿,身上有股子杀气?
就像是……就像是那年他在围场见过的母老虎,刚刚咬断了猎物的脖子,满嘴都是血腥味。
“你……你别过来!我告诉你,我可是侯爷!是朝廷命官!”“知道了,知道了,您是侯爷,
不是猴子,别叫唤了。”沈惊鸿掏了掏耳朵,转身往后院走。“本夫人累了,要去看儿子。
至于这位表妹……”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柳如烟。“既然来了,
就别闲着。门口那两个石狮子有点脏了,去舔干净。舔不干净,今晚就别吃饭了。
”回到后院,沈惊鸿推开房门。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正坐在书桌前,
手里拿着一本《孙子兵法》,看得津津有味。这是她的儿子,赵小宝。哦不,
现在应该叫沈小宝了。这孩子今年三岁,长得那叫一个漂亮,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
只是……沈惊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眉眼,这神态,
还有那股子小小年纪就透出来的阴损劲儿。怎么跟赵世显那个蠢货一点都不像?
反倒是像极了那个人。那个锦衣卫指挥使,人称“活阎王”的陆沉。
沈惊鸿心里“咯噔”一下。她努力回想失忆前的最后一晚。那晚,她被敌军追杀,
躲进了一个山洞。山洞里,好像……还有个人。那人中了春药,神志不清,抱着她就啃。
她当时也受了伤,没力气反抗,就……就那啥了。难道……沈惊鸿咽了口唾沫,
走到儿子面前,试探性地问:“儿子,你看这书,能看懂吗?”沈小宝抬起头,
用一种“你是白痴吗”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娘,这是《孙子兵法》,又不是天书。
倒是爹……哦不,那个蠢货,昨天拿着这本书,问我‘兵者,
诡道也’是不是说当兵的都喜欢走鬼道。”沈小宝叹了口气,合上书,一脸老成。“娘,
我严重怀疑,我是你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不然,以那个蠢货的智商,
怎么可能生出我这么聪明的儿子?”沈惊鸿:……好吧,破案了。这毒舌的劲儿,
绝对是陆沉那个王八蛋的种!3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
沈惊鸿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夫人!老夫人叫您过去立规矩!
说是昨儿个您顶撞了侯爷,今儿个要罚您跪香!”来人是老夫人身边的刁奴,王嬷嬷。
这老货平日里仗着老夫人的势,没少给沈惊鸿脸色看。沈惊鸿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滚。”王嬷嬷在外面愣了一下,随即大怒。“好啊!反了天了!老夫人的话你都敢不听?
来人!把门给我撞开!”“砰!”门被撞开了。但不是被下人撞开的,
而是被沈惊鸿一脚从里面踹开的。两扇厚重的木门,带着呼啸的风声,
直接拍在了王嬷嬷的脸上。王嬷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鼻血横流,
两颗门牙光荣下岗。沈惊鸿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头发披散着,赤着脚站在门口。起床气。
很严重的起床气。她现在想杀人。“既然老夫人这么想见我,那我就去好好‘拜见’一下。
”寿安堂。老夫人正端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捻着佛珠,闭着眼睛,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赵世显和柳如烟坐在旁边,一个鼻青脸肿,一个眼圈发黑昨晚舔石狮子累的。“娘,
您可得给儿子做主啊!那泼妇昨天差点把儿子淹死!”“是啊,姑母,表嫂太凶了,
如烟好怕……”老夫人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阴毒。“放心,今天我就让她知道知道,
什么叫做婆媳尊卑!一会儿她来了,先让她在院子里跪两个时辰,谁也不许求情!
”话音刚落。“哐!”寿安堂的大门,飞了。沈惊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手里还提着一根从花园里顺手拔出来的柳树苗,上面还带着土。“听说婆婆要给我立规矩?
”沈惊鸿笑眯眯地看着老夫人,手里的柳树苗甩得呼呼作响。“正好,
儿媳在边关也学了几条规矩,今天就跟婆婆切磋切磋。”老夫人吓得手里的佛珠都掉了。
“你……你想干什么?这里是侯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撒野?
”沈惊鸿环视了一圈屋子。这屋里摆满了古董花瓶,玉器摆件,个个价值连城。这些,
可都是用她的嫁妆买的。“婆婆这屋子布置得挺雅致啊。”沈惊鸿走到一个青花瓷瓶前,
伸手摸了摸。“这是前朝的孤品吧?听说摔在地上的声音,特别清脆。”“你敢!
”老夫人尖叫。“啪!”瓷瓶碎了。“哎呀,手滑了。”沈惊鸿一脸无辜。
“这个玉白菜也不错。”“啪!”“这个红珊瑚也挺好。”“咔嚓!”一时间,
寿安堂里噼里啪啦,热闹得像是过年放鞭炮。老夫人捂着胸口,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赵世显躲在桌子底下,抱着头,瑟瑟发抖。
“疯了……这女人绝对是疯了……”4砸完了寿安堂,沈惊鸿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脚踹开躲在桌子底下的赵世显。“别装死,起来,咱们算算账。
”赵世显哆哆嗦嗦地爬出来,头上还顶着一块碎瓷片。“算……算什么账?”“我的嫁妆。
”沈惊鸿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账册,扔在赵世显脸上。“当年我嫁进来的时候,
十里红妆,光是现银就有十万两,铺子三十间,良田千亩。现在呢?
”她指着账册上那些赤字。“现银只剩下不到五百两,铺子卖了一半,田产抵押了大半。
赵世显,你是吞金兽转世吗?就算是喂猪,这么多钱也能把猪喂成大象了!
”赵世显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这……这侯府开销大……人情往来……还有……还有如烟身体不好,
需要吃燕窝人参补身子……”“补身子?”沈惊鸿气笑了。“拿我的钱,养你的小情人?
赵世显,你这软饭吃得,挺硬气啊。”她一把揪住赵世显的衣领,
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他提了起来。“给你三天时间。把吃进去的,都给我吐出来。
少一个子儿,我就剁你一根手指头。少十个子儿,我就把你那玩意儿切下来喂狗。
”赵世显只觉得裤裆一凉,带着哭腔喊道:“没……没钱了啊!钱都……都花完了!
”“没钱?”沈惊鸿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他腰间那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上。“这块玉,
值五百两吧?”她伸手一扯,直接拽了下来。“这身衣服,苏绣的,值二百两。”“扒了。
”“这双靴子,鹿皮的,值五十两。”“脱了。”片刻之后。堂堂安平侯赵世显,
只穿着一条大红色的鸳鸯戏水裤衩,抱着膀子站在寒风中,冻得像只鹌鹑。
沈惊鸿抱着一堆衣服配饰,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这些先当利息。剩下的,慢慢还。
还不上,就去码头扛大包,去青楼卖……哦不,就你这姿色,倒贴钱估计都没人要。
”夜深人静。沈惊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虽然出了一口恶气,
但这烂摊子还是让人头疼。侯府已经是个空壳子了,要想带着儿子过好日子,得想办法搞钱。
正琢磨着是不是去劫富济贫主要是济自己,屋顶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咔哒。
”声音很轻,像是猫踩过瓦片。但沈惊鸿是谁?那是在死人堆里睡过觉的人。她瞬间睁开眼,
手已经摸到了枕头底下藏着的那把剪刀。“哪路毛贼?敢偷到姑奶奶头上来了?”一道黑影,
如同鬼魅一般,从窗户飘了进来。来人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眼,
眼神冷得像是数九寒天的冰碴子。沈惊鸿二话不说,手中剪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刺那人咽喉。
“找死!”那人身形微微一侧,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剪刀。“沈将军,三年不见,
脾气还是这么暴躁。”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谑,还有一点……莫名的熟悉。
沈惊鸿愣了一下。这声音……她猛地抬头,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双眼睛。“陆……陆沉?!
”那人摘下面巾,露出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剑眉星目,鼻若悬胆,
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当朝锦衣卫指挥使,她的死对头,陆沉。“你来干什么?
来看我笑话?”沈惊鸿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心里却在打鼓。这家伙不会是知道孩子的事了吧?
陆沉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最后落在她那身洗得发白的中衣上。
“堂堂镇北将军之女,竟然混成这副德行。沈惊鸿,你这眼光,真是让本座……叹为观止。
”“关你屁事!”沈惊鸿恼羞成怒,抬腿就是一脚,直奔陆沉下三路。陆沉侧身躲过,
顺势抓住她的脚踝,往怀里一带。两人瞬间贴在了一起。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放开!”沈惊鸿挣扎。“别动。”陆沉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来,
是告诉你一件事。”“什么事?”“赵世显那个蠢货,把你儿子卖了。”“什么?!
”沈惊鸿脑子里“轰”的一声,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冲上了天灵盖。“他敢!我剁了他!
”陆沉看着她这副要吃人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放心,
人我已经截下来了。现在,在我府上。”他顿了顿,凑到沈惊鸿耳边,轻声说道:“不过,
沈惊鸿,我怎么觉得,那小子长得……跟本座有点像呢?”沈惊鸿:……完了。
这下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5陆沉的府邸,不愧是锦衣卫指挥使的老巢。
阴森。真他娘的阴森。门口那两盏白灯笼,在夜风里晃晃悠悠,活像是两只招魂的鬼眼睛。
沈惊鸿跟在陆沉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把剪刀,眼珠子滴溜溜地四处乱转。这地方,
连个看门的狗都没有。估计狗到了这儿,都得夹着尾巴做狗,
生怕叫唤一声就被扒了皮做成狗肉火锅。“进来。”陆沉推开书房的门,
指了指里面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坐。”沈惊鸿没坐。
她一眼就看见了趴在罗汉床上呼呼大睡的沈小宝。这小没良心的,身上盖着锦缎被子,
嘴角还挂着哈喇子,睡得比猪还香。沈惊鸿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那股子紧绷的劲儿,
一下子卸了。腿有点软。她扶着桌子,一屁股坐在了那张虎皮椅子上。“陆大人,
这回……算我欠你一个人情。”陆沉挑了挑眉,转身倒了两杯茶。“人情?
”他把茶杯往沈惊鸿面前一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沈将军,你这人情可不值钱。
当年在战场上,你抢了我三个人头,烧了我两座粮仓,还在我的酒里下了巴豆,
害得本座拉了三天三夜的肚子。”沈惊鸿:……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这男人,心眼比针鼻儿还小。“那都是误会。”沈惊鸿打了个哈哈,
端起茶杯牛饮了一口。“再说了,兵不厌诈。陆大人身为锦衣卫,这点道理不懂?
”陆沉轻哼一声,坐在她对面,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道理我懂。但是沈惊鸿,
你这眼光,我是真不懂。”他指了指睡得正香的沈小宝。“这孩子,聪明伶俐,根骨奇佳。
你竟然让他管赵世显那个废物叫爹?你这是把一块璞玉,扔进了茅坑里。
”沈惊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能说什么?说自己脑子进水了?说自己失忆了被人骗了?
太丢人了。堂堂镇北将军,被一个只会吃软饭的小白脸耍得团团转,这事儿要是传出去,
她还有什么脸面在江湖上混?“这事儿不劳陆大人费心。”沈惊鸿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到床边,一把捞起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沈小宝。“人我带走了。改日,必有重谢。”说完,
她扛着孩子就要往外走。“慢着。”陆沉慢悠悠地开口。“沈将军,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留下来过年?”陆沉从怀里掏出一张轻飘飘的纸,两根手指夹着,晃了晃。
“这孩子在我这儿睡了一觉,用了我的锦缎被子,喝了我的雨前龙井,还吃了我一盘桂花糕。
”他嘴角勾起一抹奸商般的笑容。“锦衣卫办事,从不走空。这账,咱们得算算。
”沈惊鸿瞪大了眼睛。“你……你敲诈?!”“这叫明算账。”陆沉把账单往桌上一拍。
“一共五百两。沈将军,给钱吧。”6五百两。沈惊鸿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别说五百两,
就是五十个铜板,她现在都掏不出来。她那些嫁妆,早就被赵世显那个败家玩意儿挥霍空了。
现在的她,除了一身武艺和一肚子火气,真是穷得叮当响。“没钱。”沈惊鸿理直气壮地说。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陆大人要是看我不顺眼,尽管拿刀来砍。
”陆沉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沈将军说笑了。
本座不缺命,就缺钱。”他站起身,慢慢走到沈惊鸿面前,低头看着她。“既然没钱,
那就打个欠条吧。”“欠条?”“对。按手印。”陆沉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盒印泥,
抓起沈惊鸿的手,在那张账单上重重地按了下去。“行了。”他吹了吹纸上的红印,
满意地收进怀里。“利息按九出十三归算。沈将军,你可得抓紧还啊。不然,这利滚利,
滚到最后,怕是把你卖了都还不起。”沈惊鸿磨了磨后槽牙。这个黑心肝的王八蛋!“放心,
少不了你的!”她扛起儿子,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
回头恶狠狠地说:“陆沉,你给我等着。等我收拾了赵世显那个杂碎,拿回了我的嫁妆,
第一个就来拿钱砸死你!”陆沉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笑得一脸荡漾。“好啊。
本座随时恭候。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惊鸿那个随着步伐晃动的背影上。
“沈将军,你这身衣服,实在是太丑了。下次来,记得换身好看的。不然,本座怕长针眼。
”沈惊鸿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神经病”,
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色里。回到侯府后院。沈惊鸿把儿子扔在床上,自己坐在桌子前,
给自己倒了杯冷水,一口气灌了下去。透心凉。火气却更旺了。赵世显。好你个赵世显。
卖我儿子,花我嫁妆,还害我欠了陆沉那个阎王五百两银子。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算算。
天快亮了。沈惊鸿看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眼神比刀子还利。今天,这安平侯府,
怕是要变天了。天光大亮。安平侯府的正厅里,赵世显正在吃早饭。虽然昨天被扒了衣服,
丢了人,但今天他心情不错。因为他把那个“拖油瓶”给处理掉了。
那个人贩子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虽然不多,但足够他去赌坊翻本了。“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