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绝望声响。“死丫头！还敢跑！
”“抓住她，打断她的腿！”三岁半的夭夭赤着脚，踩在满是泥泞和石子的土路上。身后，
是整个军区最森严的岗哨。面前，是那个被誉为“活阎王”的男人，
他周身的气场比这雷雨夜还要冰冷。男人的身后，是无数黑洞洞的枪口。
夭夭小小的身子在发抖，却依旧用尽全身力气，伸出乌漆嘛黑的小手指着他，
奶声奶气地喊：“爸爸！”空气，瞬间死寂。第一章雨很大。夭夭跑不动了。
身后的叫骂声和脚步声，像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她太小了，两条小短腿根本跑不快，
脚上那双破烂的草鞋早就被磨穿，脚指头冻得发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像一只随时会断气的流浪猫，死死护着怀里唯一的、已经发霉的半个馒头。
那是她未来三天的口粮。不能丢。“死丫头片子，看你往哪儿跑！
”养母刘翠花尖利的声音刺破雨幕，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夭夭小小的身子一颤，不敢回头，
只能凭着本能往一处透着微光的地方跑。那是师父教她卜的生门方位。“站住！军事禁区，
不许靠近！”一声暴喝，伴随着拉动枪栓的冰冷机械声。两个穿着军绿色雨衣的哨兵，
如两尊铁塔，拦住了她的去路。夭夭抬起头，雨水糊住了她的眼睛，
她只能看到两个模糊又高大的人影，还有他们手里那根黑乎乎、让她心悸的东西。她知道，
那是枪。能打死人的。“哪来的小乞丐，不要命了！”其中一个年轻哨兵皱眉，
语气里满是驱赶的意味。夭-夭没说话，只是固执地看着他们身后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区。
爸爸，就在里面。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我找人。”“找人？这里是你能找人的地方吗？
赶紧滚！”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哨兵厉声呵斥，但看到她那瘦骨嶙峋的样子和空洞的大眼睛，
声音还是不自觉地放缓了一点，“小娃娃，快回家去，这里危险。”回家？
夭夭的眼神黯了黯。她没有家。那个所谓的“家”，
是吃馊饭、睡柴房、动辄被打骂的人间地狱。“我找我爸爸。”她重复道，声音不大，
却异常清晰。年轻哨兵被气笑了：“你爸爸？你爸爸是谁啊，还能在这阎王殿里？
”夭夭仰着小脸，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吐出一个名字：“霍、骁。
”两个哨兵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霍骁？整个北方军区，
谁不知道这个名字。那是他们的最高指挥官，是战场上杀出来的“活阎王”，
是那个能让敌人闻风丧胆、能让手下小兵吓得不敢大声喘气的存在。疯了吧？
这小乞丐敢直呼阎王爷的名字？她知道霍骁两个字代表什么吗？碰瓷碰到军区来了，
这娃儿是真不怕死啊！年轻哨兵的内心疯狂刷过弹幕，
看夭夭的眼神已经从看“小乞丐”变成了看“小疯子”。就在这时，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姿挺拔、肩上扛着将星的男人，在警卫员的簇拥下，
撑着一把黑伞，从雨幕中走来。他面容冷峻，眼神如鹰，仅仅是站在那里，
周身散发的威压就让所有人心头一窒。正是霍骁。所有士兵立刻挺直腰板，敬礼。“首长！
”霍骁的目光淡淡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的小小身影上。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警卫员陈劲立刻上前一步，低声解释：“报告首长，
一个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野孩子，赖着不走，我们马上处理。”夭夭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是他。卦象里显示的那张脸，那个能给她带来生机的人。她攥紧了小拳头，
用尽全身的力气，迎着那道冰冷的目光，伸出乌漆嘛黑的小手指着他，
奶声奶气地喊：“爸爸！”空气，彻底凝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所有人的目光，
都汇集在那个小小的、破烂不堪的身影，和那个高高在上、神情冰冷的男人之间。
霍骁撑着伞的手，纹丝不动，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却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他的枪口没有对准她，但他的目光，比枪口更冷，
更具穿透力。第二章“处理掉。”霍骁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夭夭不是一个孩子，
而是一件碍眼的垃圾。警卫员陈劲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就要把夭夭拎走。
又是一个想攀龙附凤的骗子，只是这次的道具，是个孩子。霍骁的内心毫无波澜，
这种手段他见得太多了。夭夭没有哭，也没有闹。她知道，对付这种石头一样硬的男人，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在陈劲的手碰到她之前，她小小的身子灵活一闪，躲开了。然后，
她从破烂的内兜里，摸出了三枚已经包浆的铜钱。这是师父留给她唯一的东西。“等一下！
”夭夭的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你现在让人把我赶走，一刻钟后，
东边的三号弹药库，会因为线路老化短路，起火。”她的小手飞快地摇动，
铜钱在掌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然后“啪”地一声摊开。一个离火卦。大凶。
周围的士兵们都愣住了。这小屁孩在说什么胡话？弹药库？她以为那是她家柴房吗？
还算卦呢，装神弄鬼的，怕不是个小神棍。陈劲也皱起了眉，觉得这孩子简直是胡闹。
他正要强行把人带走，霍骁却突然开口了。“哦？”他发出的只是一个单音节，
却让陈劲的动作停了下来。霍骁的目光第一次正视这个孩子。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一个乞丐，里面没有同龄孩子的怯懦和天真，只有一种近乎老成的平静。
“你拿什么保证？”霍骁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就拿我这条命。
”夭夭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如果我说的不准，任你处置。如果我说准了，
你得让我在这里住一晚，给我一个馒头。”她顿了顿，补充道：“白面馒头。
”霍骁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更深沉的冷漠。“可以。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东西能玩出什么花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刻钟，十五分钟。
周围的士兵们从一开始的看热闹，到后来的窃窃私语。还有五分钟，我看她怎么收场。
估计是吓傻了，首长竟然还陪她一起疯。陈劲额头已经冒汗了，
他觉得首长的耐心正在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一点点耗尽。夭-夭却很平静，
只是偶尔抬头看看天色，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十四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年轻哨兵已经忍不住嗤笑出声。陈劲也准备再次上前，结束这场闹剧。
就在这时——“哔——哔——哔——”刺耳的火警警报声划破天际！紧接着，
一个通讯兵连滚带爬地从指挥室冲出来，脸色惨白。“报告首长！
三号弹药库……三号弹药库因不明原因线路短路，起火了！”轰！所有人的脑子都炸了。
士兵们脸上的嘲讽和不屑，瞬间变成了惊骇和难以置信。他们齐刷刷地看向那个站在雨中，
瘦小却笔直的身影。她说对了。时间，地点，原因，分毫不差！陈劲更是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军装。我的天……这……这不是巧合……这是预言！
霍骁的瞳孔猛地一缩。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死死地盯着夭夭，那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带上了一丝探究和……震惊。夭-夭抬起小脸，
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她轻轻地说：“现在，可以给我一个白面馒头了吗？
”第三章霍骁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夭夭一眼，然后对陈劲挥了挥手。
陈劲立刻心领神会，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复杂心情，将夭夭带离了现场。火情很快被控制住，
没有造成重大损失，但这场不大不小的意外，却在整个军区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那个小神棍……不，那个小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头？她真的……是首长的女儿？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军营的每一个角落里飞窜。
夭夭被安排在了一间闲置的勤务兵宿舍里。房间不大，但有一张干净的床，和一盏温暖的灯。
陈劲很快送来了一身干爽的小衣服，还有一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tou。夭夭接过馒头，
没有立刻狼吞虎咽。她的小手轻轻抚摸着馒头温热而柔软的表皮，仿佛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干净的食物了。她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香甜的麦香在味蕾上炸开，暖流顺着食道滑进空荡荡的胃里。夭夭的眼眶，第一次红了。
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吃得无比虔诚。陈劲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心里五味杂陈。他见过饿急了的灾民，见过穷凶极恶的犯人，却从未见过一个孩子，
用这样的神情去吃一个最普通的馒头。那不是饿，那是对食物最原始的敬畏和珍惜。
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转身去了指挥部。霍骁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首长，都安排好了。”陈劲低声报告，
“三号库的事故报告也出来了，确实是线路老化，加上天气潮湿导致的短路，完全是意外。
”“意外？”霍骁冷哼一声，“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精准到分的意外。”他转过身，
目光如炬：“去查。这个孩子，还有她口中的那个名字，霍骁。我要知道所有的一切。
”“是！”陈劲领命，但又有些犹豫，“那……那孩子，我们怎么处理？”霍骁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闪过女孩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先留着。”他淡淡道，“我倒要看看，
她到底想做什么。”陈劲离开后，霍-骁独自一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已经停歇的雨。
“爸爸？”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自从那个女人不告而别，
这个词就成了他心底的一根刺。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半块用红绳穿着的玉佩。
玉佩的质地极好，温润通透，断口处却无比锋利。这是当年，那个女人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拿着另外半块玉佩来找他，无论提出什么要求，都要满足。
会是她吗？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霍骁掐灭了。不可能。那个女人，
绝不会用这种方式回来。这更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而那个孩子，
就是骗局中最关键的棋子。第四章第二天一早，军区大门口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黑瘦的乡下汉子，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一脸焦急地跟哨兵比划着。“同志，行行好，
我找我闺女！我闺女叫夭夭，三岁半，昨天晚上跑丢了，我找了一宿啊！
”来人正是夭夭的养父，王大柱。他一边说，一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把一个丢失爱女的焦急父亲形象演得活灵活-现。“听人说，好像是往你们这边跑了，
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女孩啊？”哨兵自然不会透露任何信息，
只是按规矩把他拦在外面。王大-柱在门口又哭又闹，很快就引来了一些路过的家属围观。
他立刻开始卖惨：“我那闺女，从小身体就不好，脑子还有点不清醒，喜欢胡说八道，
我们两口子好吃好喝地供着她，没想到她竟然偷了家里的钱跑了！这大冷天的，
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他这话一出，风向立刻就变了。“原来是个小偷啊。
”“脑子还有问题，怪不得敢闯军区。”“这当爹的也真可怜。”这些话，
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陈劲的耳朵里。陈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来到夭夭的房间，
发现小小的女孩正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像个入定的小老头。“你养父来找你了。
”陈劲开门见山。夭夭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他不是我养父。”她平静地说，
“他是想把我卖掉换钱的人贩子。”陈劲一愣。夭夭的脑海中，闪过一幕幕不堪回首的画面。
冰冷的柴房，长满绿毛的馊饭，还有王大柱和刘翠花狰狞的嘴脸。
“……这死丫头越来越能吃了，留着也是个赔钱货！”“我听邻村的二狗子说，
县里来了个老板，专门收好看的小丫头，一个能给这个数！”刘翠花伸出五根手指，
满脸贪婪。“五百块？这么多！那还等什么，赶紧的！”就是因为听到了这段对话，
夭夭才连夜卜卦，不顾一切地逃了出来。她看着陈劲，认真地说：“叔叔，
他很快就会被警察抓走，因为他不仅想卖我，还偷了村里的耕牛。”陈劲心里一震。
这孩子又在预言？还是在撒谎，为了不被带走？他决定亲自去验证。他换上便装，
去了王大柱所在的村子。一番打听下来，结果让他心惊。王家在村里的名声极差，好吃懒做，
尖酸刻薄。夭夭确实是他们家寄养的孩子，但全村人都知道，那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那两口子就不是人！大冬天把孩子关柴房，给的饭连狗都不吃！”“可怜那娃了，
瘦得跟猴儿似的，身上没一块好肉。”“要我说，那娃能跑掉是福气！
”更让陈-劲震惊的是，就在他打听的时候，村长带着几个民兵，气冲冲地闯进了王大柱家，
从他家后院的地窖里，真的牵出了一头耕牛！正是村里前几天丢的那头！人证物证俱在，
王大柱偷牛的事，板上钉钉。陈劲回到军区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懵的。那个孩子，
又说对了。偷牛，被警察抓走……这一切，都应验了。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不寒而栗”。第五章陈劲再次来到夭-夭的房间时，
手里多了一个温热的肉包子。他把包子递给夭夭，态度已经从最开始的戒备，
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你……是怎么知道的？”夭夭接过包子，
这次没有像吃馒头那样激动，只是小口小口地吃着，含糊不清地说：“算出来的。
”“算出来的？”陈劲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打败。夭夭抬起头，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叔叔，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心口闷，晚上睡觉小腿还抽筋？
”陈劲的动作僵住了。她怎么知道？这事我连我老婆都没说！他最近确实身体不舒服，
去卫生队检查了，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训练太累了。夭夭掰了一小块包子，
继续说：“你家祖坟的西南角，是不是有一棵被雷劈过的歪脖子树？那棵树的根，
已经长到你家祖辈的头骨里了。煞气入体，所以你才心口发闷。”“至于抽筋，”她顿了顿，
“是因为你媳妇怀孕了，她缺钙，你作为丈夫，气运相连，会代受一部分。”轰！
陈劲感觉自己脑子里有根弦，彻底断了。祖坟！歪脖子树！他老家的祖坟，
确实在西南角有一棵歪脖子树，还是他小时候亲眼看着被雷劈的！
至于媳-妇怀孕……他上个月休假回家，媳妇还说月事不调，难道……陈劲再也坐不住了，
他冲到通讯室，直接给老家的村长打了一个电话。“叔！你帮我看看，我媳妇是不是有了？
还有，咱家祖坟那棵歪脖子树，能不能找人给挪了？”电话那头，
村长的大嗓门差点掀翻屋顶。“哎呀你小子，消息够灵通的啊！
你媳妇今天早上刚去卫生所查出来，一个多月了！正准备给你发电报呢！那棵树啊，
早就想给你挪了，就等你发话了！”挂掉电话，陈劲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向夭夭房间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敬畏。神了。这孩子，简直就是个活神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