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六年，AA六年，我记下了每一笔账。周明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个月我们各出五千块家用，剩下的各管各的。他觉得这很公平。直到今天，
婆婆翻出了我那本账本。“这是什么？”她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字，脸色变了。我站在客厅，
看着她一页一页翻。六年。2190天。每一天，我都记着。1.婆婆是来送鸡汤的。
周六上午十点，我正在厨房准备午饭。“叮咚——”门铃响了。我擦了擦手，去开门。
婆婆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保温桶。“小苏，给你们炖了鸡汤。”“妈，您怎么自己来了？
让周明去拿就行。”“他睡着呢，我不想吵他。”婆婆换了鞋进来，把保温桶放到餐桌上。
“周明呢？”“在卧室打游戏。”我说，“昨晚打到三点。”婆婆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她在客厅坐下，四处看了看。“小苏啊，你们结婚都六年了。”“嗯。”“什么时候要孩子？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再说吧。”婆婆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想法跟我们不一样。
”我没接话。她又看了看厨房。“你在做饭？”“嗯，准备午饭。”“周明不帮你？
”我笑了笑：“他不会做。”婆婆点点头，像是觉得理所当然。“你们现在还AA吗？
”“嗯。”“那挺好的，公平。”婆婆说，“我听周明说，你们各出五千，各管各的，
谁也不欠谁。”“是。”“这样好，不容易吵架。”我没说话。婆婆坐了一会儿，
说要去卫生间。我继续切菜。五分钟后，她从次卧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本子。“小苏，
这是什么？”我回头。看到那个本子，我愣了一下。那是我的账本。
我一直放在次卧书桌的抽屉里。“我找纸巾，不小心翻到的。”婆婆说，“这……是记账本？
”她已经翻开了。第一页。日期：2018年6月15日。内容：结婚第一天，
买菜87元AA后我出43.5元，实际我做饭，周明没下过厨房。婆婆的眉头皱起来。
她继续往下翻。2018年7月2日：周明感冒，买药62元，他说AA，我没让，全出了。
照顾他三天，请假扣工资420元。2018年8月15日：周明朋友来家里吃饭，
我做了一桌菜，花费286元，事后他没提AA。
2018年9月1日：中秋节给公婆买礼物，2380元，AA后我出1190元。
给我爸妈买礼物1500元，他说“你自己家的事”。婆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小苏……这些……”“妈，您别看了。”我走过去，想把本子拿回来。婆婆躲开了。
她继续翻。翻到2019年。2019年3月12日：公公中风住院，我请假照顾，三个月。
周明说“你反正在家”。护工费每天300元，三个月27000元，我没要过一分钱。
2019年4月8日：我流产住院，医药费4200元，周明说AA，
我自己出了2100元。他没来医院陪过一天，说“你妈会照顾你”。婆婆的手抖了。
“流产？”她抬头看我。“什么流产？你……你怀孕过？”我沉默了一下。“三年前。
”“周明没跟我说过！”“他说不是什么大事。”婆婆的脸一下子白了。她低头继续看。
2019年6月20日：周明买车，首付12万，他说AA，我出了6万。车登记在他名下。
2019年11月3日：周明的车刮蹭，修理费2800元，他说AA。
我没开过那辆车一次。2020年1月25日：过年回他老家，
路费、礼物、红包共计8600元，AA后我出4300元。回我老家他说“太远了不去”。
婆婆把本子放下。她的手在发抖。“小苏。”她看着我。“这六年……都是这样？
”我没说话。门开了。周明从卧室出来，打着哈欠。“妈，你怎么来了？
”他看到婆婆手里的本子，愣了一下。“这什么？”他走过来，拿起本子看了一眼。
然后笑了。“哦，这个啊。”他把本子扔到茶几上。“苏薇记账的，
她这人就是喜欢斤斤计较。”2.婆婆看着周明。“斤斤计较？”“是啊，妈，你不知道。
”周明坐到沙发上，“她什么都要记，买个菜都要算谁出多少钱，烦死了。
”“我看了她记的内容。”“记就记呗，反正我们说好了AA，谁也不欠谁。
”周明拿起手机，准备继续打游戏。婆婆深吸一口气。“你爸中风那年，谁照顾的？
”周明头也没抬：“苏薇啊，她正好辞职在家。”“正好？”“对啊，我得上班，没时间。
”“护工费多少钱你知道吗？”周明这才抬起头，有点不耐烦。“妈，你今天怎么了？
问这些干嘛？”“我问你，护工费多少钱一天？”“不知道，两三百吧。”“三百。
”婆婆说，“一个月九千，三个月两万七。”“所以呢？”“所以你媳妇照顾你爸三个月，
等于给咱家省了两万七。你给过她钱吗？”周明愣了一下。“妈，那不一样，她是儿媳妇，
照顾公公不是应该的吗？”“应该的？”婆婆的声音提高了。“那你照顾过她爸妈吗？
”“我……”“她爸去年做手术，你去过吗？”周明不说话了。“你没去。”婆婆说，
“她跟我说过，她请假回去照顾，你连电话都没打过一个。”“我那段时间忙……”“你忙？
”婆婆指着本子，“我看看你忙什么。”她翻开本子。“2023年3月15日，
周明请假打游戏比赛，扣工资800元，他说‘难得有机会’。同一天，苏薇父亲手术，
她请假扣工资1200元，他说‘你自己的事’。”婆婆把本子摔到茶几上。
“这就是你说的忙？”周明的脸色变了。“妈，你听我解释……”“你解释什么？
”婆婆站起来。“我问你，你结婚六年，做过几顿饭？
”“我……我不会做……”“那你学过吗？”周明不说话。“你媳妇做了六年饭，
按一顿饭二十块钱算，一天两顿，一年一万四，六年八万四。”婆婆看着他。
“你给过她一分钱吗？”“妈，做饭这种事……”“什么这种事？”婆婆的声音更大了。
“你吃了六年，你觉得是白吃的？”周明站起来，有点急了。“妈，我们说好了AA的！
AA就是各出一半，做饭这种事不算钱的！”“不算钱？”婆婆指着本子。“那你告诉我，
什么算钱？”“买东西算钱，吃饭算钱，出去玩算钱……”“那家务呢？洗衣服呢？
收拾房间呢？”周明张了张嘴。
“那是……那是女人的事……”“砰——”婆婆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周明，你再说一遍。
”周明被吓了一跳。他从小到大，没见过婆婆这么生气。“妈……”“我问你。
”婆婆的声音冷下来，“你觉得做饭是女人的事，洗衣服是女人的事，照顾老人是女人的事，
这些都不算钱——那你凭什么要AA？”周明愣住了。“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婆婆一字一顿，“你的AA，就是白嫖。”3.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周明的脸涨红了。“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说错了？”婆婆拿起本子，翻到某一页。
“2021年5月8日，周明生日，苏薇买礼物花费2860元，没有AA。
同年8月12日，苏薇生日，周明转账520元，说‘意思一下’。”她看着周明。
“你觉得这叫公平？”“我……我那是觉得心意最重要……”“心意？”婆婆冷笑了一声。
“你的心意是五百二，她的心意是两千八。这差了五倍，你管这叫心意？”周明的脸更红了。
“妈，你别听她的，她就是喜欢记这些东西，我们感情好着呢……”“感情好？
”我终于开口了。周明看向我。“苏薇，你说，我们感情不好吗？”我看着他。
“上个月你加班，几点回来的？”周明愣了一下。“十一点……吧？”“凌晨两点。”我说，
“你身上有香水味。”周明的脸色变了。“你……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我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本账本。翻到最后几页。“2024年1月12日，周明加班，
凌晨两点回家，身上有女士香水味。1月15日，周明手机有陌生女性微信，备注‘工作’。
1月18日，周明转账3000元给‘工作’，备注‘辛苦了’。”我把本子递给婆婆。
“妈，您自己看。”婆婆接过去。她看了几秒钟。脸色彻底变了。“周明。
”她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什么？”周明抢过本子，看了一眼。“这……这是工作上的事！
她是我同事！”“同事？”婆婆站起来。“你给同事转三千块钱？
你给你媳妇转过三千块钱吗？”“我……那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婆婆的声音尖锐起来。“你告诉我，哪里不一样？”周明的嘴唇在抖。他看看婆婆，
又看看我。“你们……你们联合起来对付我是不是？”“对付你？”我笑了，
“我只是记账而已。”“你记这些干嘛？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婚？”“我没想离婚。”我说，
“我只是想让自己记清楚，这六年，我到底付出了多少。”“你付出什么了？我们AA的！
AA就是公平！”“公平？”我看着他。“好，那我们算算。”我走到书房，
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打印好的表格。几十页。“这是什么？”婆婆问。
“六年的账单汇总。”我说，“我整理了一个星期。”我把文件夹打开。第一页是总表。
“家务劳动折算：按每月三千元家政工资计算，六年21.6万。
”“做饭费用折算：按每顿二十元计算，六年8.4万。
”“照顾公公费用：按护工三百元每天计算，三个月2.7万。
”“我替他多付的钱：包括礼物、医药费、各种他‘忘了AA’的费用，共计6.8万。
”“我流产的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1.2万。”“总计：40.7万。
”我把文件夹放到茶几上。“这就是我六年的‘付出’。”我看着周明。“你说AA是公平？
”“那你算算，我多出了多少？”周明的脸色惨白。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4.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婆婆一页一页翻着那份汇总表。她的手在发抖。
“小苏……”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这些……都是真的？”“每一笔都有记录。
”我说，“转账记录、购物记录、请假条，我都留着。”婆婆的眼泪流下来了。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哽咽了。“我真的不知道……”“妈，你别听她胡说！
”周明的声音有点慌。“她这是故意算给你看的！我们说好了AA的，
家务这些东西怎么能算钱？”“怎么不能算？”婆婆突然提高了声音。她站起来，看着周明。
“保姆做家务要不要钱？护工照顾病人要不要钱？厨师做饭要不要钱？
”“那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婆婆的声音在颤抖。“就因为她是你老婆，
所以做这些事就不算钱？”周明不说话了。“我养你这么大。”婆婆说，
“我以为我教会了你怎么做人。”“原来我养了个废物。”周明的脸色煞白。
“妈……”“你别叫我。”婆婆打断他，“我问你，你媳妇流产的时候，你在哪？
”“我……我在上班……”“上班？”婆婆拿起那份汇总表，翻到某一页。
“2021年4月8日，苏薇流产住院，周明当天请假，打游戏比赛，获得三等奖，
奖金500元。”她把表格摔到周明脸上。“这就是你说的上班？”周明的脸彻底白了。
“我……我……”“你媳妇在医院流产，你在家打游戏！”婆婆的声音尖锐起来。“周明，
你还是人吗？”“妈，我不知道那么严重……她说不用我陪……”“她说不用你就不去？
”婆婆的眼泪流下来。“你是她老公！她流产了！你不应该守在旁边吗？”周明低下头，
不说话了。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三年前流产的时候，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
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在忙。我让我妈来陪我。我妈从老家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赶过来。
他连医院都没来过一次。事后他说：“不就是流产吗？又不是什么大手术。”我当时没说话。
我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里。“妈。”我开口了。婆婆看向我。“我今天把这些拿出来，
不是为了诉苦。”我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让您知道，这六年，所谓的AA，
到底是什么。”“他吃我做的饭，穿我洗的衣服，住我收拾的房间。”“他生病我照顾，
他爸中风我伺候，他朋友来家里我下厨。”“这些全都不算钱。”“但我买个包，
他说我乱花钱。”“我给我爸妈买东西，他说‘你自己的事’。”“我流产住院，
他说‘又不是大手术’。”我看着周明。“六年了。”“我一直以为是我想太多。
”“我一直以为AA就是公平的。”“直到我把账算清楚。
”“我才知道——”“我不是在AA，我是在倒贴。”5.周明的脸色很难看。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门铃响了。“叮咚——”我去开门。是小姑子周敏。她穿着一身名牌，
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哥，嫂子，妈。”她看到客厅的气氛，愣了一下。“怎么了？吵架了？
”“你来得正好。”婆婆说，“你过来看看这个。”周敏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汇总表。
她翻了几页，皱起眉头。“这是什么？记账本？”“你嫂子记的。”婆婆说，“六年的账。
”周敏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嫂子，你也太小气了吧？”她把表格扔回茶几上。
“结婚过日子，记这么清楚干嘛？又不是做生意。”“我就是想记清楚。”我说。
“记清楚有什么用？”周敏翻了个白眼，“你们AA本来就是说好的，现在翻旧账，
是想干嘛？”“我只是让妈看看，AA到底是怎么个AA法。”“怎么个AA法？
”周敏冷笑，“不就是各出一半吗？我哥又没少出钱。”“是吗？”我拿起汇总表，
翻到某一页。“周敏，2020年3月，你找我借了两万块钱，说一个月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