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六年，他第一次喊我老婆。在ICU门口。“老婆，求你了，三十万，救命的。
”他妈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小苏，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低头看着她。三十万。
他的命，值三十万。那我的命呢？两年前我流产，他说营养费AA。我没说话。转身，走了。
1.认识周明瑞的时候，我二十六。相亲认识的。他条件不错，985本科，外企中层，
有房有车。我条件也不差，211硕士，国企，工资稳定。第一次见面，他就提出了AA制。
“我觉得AA比较公平，你呢？”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觉得他坦荡。
不像有些男人，嘴上说请客，心里算得清清楚楚。“可以。”他笑了。“那我们开始AA，
从这顿饭开始。”那顿饭，人均八十六。他转给我八十六。我转给他八十六。很公平。是吧？
结婚是我们认识一年后。婚礼AA。酒席钱，我出一半，他出一半。婚纱照，我出一半，
他出一半。喜糖喜烟，我出一半，他出一半。彩礼没有。他说：“我们AA制，
没必要走那些形式。”我妈不同意。“哪有结婚不给彩礼的？”他说：“阿姨，
我们是新时代的婚姻，讲究平等。我不要嫁妆，也不给彩礼，公平吧？”我妈看我。
我说：“妈，他说得对。”我妈叹了口气。“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婚后，我们住他的房子。
房子是他婚前买的，写他一个人的名字。我每个月给他三千块房租。他说这是“使用费”。
“你住我的房子，总不能白住吧？”我觉得他说得对。毕竟是他的房子。水电费，按人头分。
燃气费，按人头分。物业费，按人头分。每个月月底，他会发一张excel表格给我。
上面列得清清楚楚。
使用天数：28天出差2天苏婉应付：326×28÷58=157.38元精确到分。
他说：“你出差那两天没在家，不应该付那两天的电费。”“我给你精确计算了。
”“这样公平。”我看着那张表格，心里有一点点不舒服。但说不出哪里不对。他说得对。
这样确实公平。有一次，我问他：“别人家都是把钱放一起，一起花。”他看我。
“那样不好算账。”“万一以后离婚，财产怎么分？”“我们这样，清清楚楚，谁也不欠谁。
”我说不出反驳的话。他说得……对吧？第一年过去了。第二年过去了。
我习惯了每个月收到他的excel表格。习惯了精确到分的AA。习惯了“公平”。
直到有一天，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们结婚两年，他从来没给我买过礼物。一次都没有。
我生日，他转给我五百块。“自己买喜欢的。”我买了一件衣服，488。
他问我：“剩下的呢？”“什么？”“剩下的12块。”“你的生日礼物是五百，
你花了488，剩下12块应该还我。”我愣了很久。然后转给他12块。我不知道为什么，
那天晚上我哭了。我告诉自己，他没做错什么。他只是……很讲道理。对吧？2.第三年，
他妈来住了一个月。婆婆住进来之前，周明瑞跟我商量。“我妈来住，伙食费你出一点？
”我说：“行，AA？”他摇头。“不用AA。”我松了口气。他说：“你出就行。
”“什么？”“她是我妈，我出伙食费不合适。”“但她也是你的长辈，你出合适。
”我看着他。“她是你妈，为什么我出？”他皱眉。“我妈来帮咱们，帮你做饭洗衣服，
你出点伙食费怎么了？”“我没让她来。”“你这人怎么这样？”他的声音提高了。
“她是我妈！她来住，你连伙食费都不愿意出？”“那你的房租呢？我每个月给你三千。
”“那是房租，跟这个没关系。”“怎么没关系？她住进来，占了空间，是不是应该付房租？
”他瞪着我。“你让我妈付房租？”“你让我付伙食费。”那天晚上我们吵了很久。
最后的结果是，我出伙食费。婆婆住了一个月。伙食费，2400。她走的那天，
我松了口气。但我心里有个疙瘩，一直解不开。周明瑞的AA制，只在对他有利的时候。
我没说出来。我跟自己说，算了，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嘛。但那个月的excel表格，
他照样发给我。水电费，因为婆婆住进来，多了不少。他按三个人分。我应付：三分之一。
我看着那个数字，忽然笑了。他妈住进来，我出伙食费。水电费，还是AA。公平吗？
我不知道。第三年年底，公司体检。我查出了一个小问题，需要做个小手术。手术费，
八千多。我跟周明瑞说了。他说：“你用你自己的医保啊。”我说：“医保报销一部分，
还有三千多要自费。”他说：“那就自费呗。”“你……不问问我严不严重？”他抬头看我。
“你都说了是小手术，能有多严重？”手术那天，我一个人去的医院。他说公司有会。
“走不开。”我躺在病床上，等着护士来叫我。旁边床的阿姨问我：“闺女，你老公呢？
”我说：“上班。”阿姨叹气。“现在的年轻人啊，工作比老婆重要。”我没说话。
手术很顺利。出院那天，我自己打车回家。周明瑞下班回来，问我：“好了？”“好了。
”“那就好。”他打开电脑。“晚饭你点外卖吧，我加班。”我看着他的背影。三年了。
我忽然想问他一句话。你有没有把我当老婆？但我没问出口。我怕他的回答。3.第四年，
我怀孕了。意外怀孕。我们没打算要孩子。至少，他没打算。“养一个孩子要多少钱，
你算过吗？”“奶粉、尿不湿、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两百万打底。
”“我们现在的经济条件，还不适合。”我说：“那……打掉？”他点头。“现在打掉最好，
以后想要可以再要。”我没吭声。预约了手术。人流手术。手术前一天，我妈给我打电话。
“婉婉，你怎么了？声音不对。”我没忍住，哭了。我妈沉默了很久。“他怎么说？
”“他说……打掉。”“你呢？”“我……”我说不出话。我妈说：“他陪你去吗？
”我说：“他说请不了假。”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很久。“婉婉，你想清楚。”手术那天，
我一个人去的医院。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想起我们结婚那天。
他说：“我们是新时代的婚姻。”是啊。新时代的婚姻。公平。AA。谁也不欠谁。
手术很顺利。出院的时候，医生说：“回去多休息，吃点营养的，好好调养。”我点头。
回家后，我躺在床上。周明瑞下班回来，问我：“好了？”“好了。”“那就好。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我看着他。“医生说要吃点营养的。”他“嗯”了一声。
“我给你转一千块，你自己买。”“什么？”“营养费啊。”他看我，“我出一半，一千。
你自己出一半。”"AA？"“对。”我看着他。“我做人流，你让我AA营养费？
”“这不是我们说好的吗？”他皱眉，“一直都是AA，怎么到这儿你就不愿意了？
”“我做人流，是为了谁？”“为了咱们两个啊。”他说，“你不想要，我也不想要，
大家都同意打掉，凭什么我出全部营养费？”我看着他。看了很久。“好。”我说。"AA。
"那天晚上，他转给我一千块。我躺在床上，看着那个数字。一千。我的孩子。一千块。
AA。我忽然觉得很冷。不是身体冷。是心冷。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妈，
我想离婚。”我妈沉默了很久。“想好了？”“还没有。”“那就再想想。”我挂了电话。
再想想。我告诉自己，再想想。也许他只是不会表达。也许他心里是有我的。也许……也许。
4.第五年，我开始留心。留心我们的AA账单。每个月他发给我的excel表格，
我都存下来。我自己也做了一份表格。记录我为这个家花的每一笔钱。买菜的钱。
买日用品的钱。家里的东西坏了，换新的钱。还有那些他没算进AA的钱。婆婆来住，
伙食费2400。我流产，营养费2000。家里请保洁阿姨，他不愿意出，我自己付。
他的衣服，我帮他洗，帮他熨。他生病，我买药，煮粥。这些，他都没算进AA。
我算了一下。五年。他比我少出了八万多。八万多。公平吗？我没跟他说。我在等一个机会。
第五年年底，他升职了。工资涨了百分之三十。我说：“恭喜。
”他说：“以后房租你可以多交点。”“什么？”“我的房子升值了，你住我的房子，
总得按市场价吧？”“你涨工资，我多交房租？”“这两件事没关系吗？”我看着他。
“有关系吗？”他皱眉。“你这人怎么这么斤斤计较？”我笑了。“我斤斤计较？
”“AA制是谁提出来的？”“excel表格是谁做的？”“水电费按天数算是谁算的？
”“我生日礼物剩下12块让我退回去的是谁？”他瞪着我。“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房租，我不加。”“爱住不住。”那是我第一次跟他硬顶。
他愣了一下。然后摔门出去了。那天晚上，他没回来。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我忽然觉得，
很轻松。原来顶回去，是这种感觉。挺好的。5.第六年，婆婆又来了。这次不是住一个月。
是住半年。“我妈腰不好，在城里养一养。”我说：“住可以。伙食费AA。”他变了脸色。
“你让我妈出伙食费？”“上次她来，我出的。这次，AA。”“她是长辈！”“她是你妈。
”我看着他。“你的AA制，不是说谁也不欠谁吗？”“我不欠你妈的。”他气得脸都红了。
“你这人，怎么变成这样？”“你教的。”我说。那次，伙食费最后还是我出了。
不是我怂了。是婆婆跟我闹了一场。她坐在客厅里哭。“我养了他三十年，你养了他几年？
”“我来帮你们，你还要我出伙食费？”“你这个儿媳妇，太不懂事了！”我看着她。
“帮我们？”“您来了半个月，我每天下班回来做饭，吃完饭我洗碗，地是我拖的，
衣服是我洗的。”“您帮了什么？”婆婆愣住了。周明瑞冲我喊：“你跟我妈这么说话？
”我看着他。“我说错了吗？”那天晚上，我收拾了东西，回了娘家。我妈看我回来，
也没说什么。只说：“住着吧。”我在娘家住了三天。第三天，周明瑞来接我。“别闹了，
回家。”我说：“伙食费的事，怎么算？”他沉默了一下。“AA吧。”我点头。“行。
”我跟他回去了。但我心里知道，这段婚姻，快走到头了。婆婆走后，我算了一笔账。半年，
我多出了一万多。加上之前的八万多。六年，他欠我九万多。将近十万。我把这笔账，
记在我的表格里。我在等。等一个机会。6.机会来得比我想象的快。那天，我在公司加班。
周明瑞的电话打进来。不是他打的。是他同事。“苏婉是吧？周明瑞出事了。”“什么？
”“他开会的时候突然晕倒，现在在医院，你快来。”我打车赶到医院。急诊。
医生说：“脑溢血，需要马上手术。”“家属签字。”我签了字。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医生说：“命保住了，但要住ICU观察。”“ICU一天两万，
你们有医保吗？”我说：“有。”“医保能报一部分，但自费也不少。”我点头。那天晚上，
我在ICU外面坐了一夜。第二天，婆婆和公公来了。婆婆一看到我就哭。“明瑞怎么样了？
”我说：“在ICU，暂时稳定。”婆婆哭得更厉害了。公公问：“要多少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