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在家族群里发了三条语音，骂我冷血。“嫂子这个人，妈住院了，她一分钱不出。
”“我哥被她管得死死的，连亲妈都不敢管了。”“这种女人，心是黑的。
”群里的亲戚开始跟风。“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对婆婆。”我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六年了。是时候算算账了。1.婆婆第三次住院，是上个月的事。胆结石，要手术。
医生说不严重，但要住几天院。我下班后去医院，病房里已经有人了。小姑子陈雪坐在床边，
剥着橘子。看见我进来，她头都没抬。“嫂子来了？”“来了。”我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妈，我炖了排骨汤。”婆婆靠在床上，看了我一眼。“放着吧。”语气淡淡的。我习惯了。
小姑子这时候开口了。“嫂子，住院费的事，你跟我哥商量了吗？”“商量什么？
”“这次住院费不少，要一万多。”她把橘子递给婆婆。“我最近手头紧，孩子上幼儿园，
花钱的地方多。”我看着她。她穿着新买的羽绒服，包是LV的。手头紧？“住院费的事，
我和你哥会处理。”“那就好。”小姑子笑了笑。“嫂子，你是咱妈的儿媳妇，
照顾婆婆是应该的。”我没说话。应该的。这三个字，我听了六年。晚上回到家，
陈明在沙发上玩手机。“医院怎么样？”“你妈没事，要住几天院。”“哦。
”他连头都没抬。“住院费的事——”“AA呗，跟以前一样。”他打断我。“你先垫着，
回头我给你转一半。”我站在原地。先垫着。回头给你转。六年了，这句话我听了无数次。
但“回头”是什么时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账本上，欠条越来越多。“陈明。
”“嗯？”“你妈这次住院，你打算出多少？”他终于抬起头。“怎么了？跟以前一样啊，
AA。”"AA。"我重复了一遍。“好。”那天晚上，我打开了那个Excel表格。
六年。2190天。82页明细。每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2.AA制，
是婆婆提出来的。那是2018年，我刚嫁进陈家。婆婆把我和陈明叫到一起，
很严肃地说了一番话。“我们老陈家，讲究亲兄弟明算账。”“你们小两口的钱，
你们自己管。我和你爸的钱，我们自己管。”“雪雪嫁出去了，她的钱是她的。
”“大家互不干涉，谁也别欠谁。”当时我觉得挺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婆媳矛盾，
没有金钱纠纷。多好。陈明也说好。“妈这是开明，你就别多想了。”我确实没多想。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AA制这三个字，只对我有效。婚后第一年，婆婆过生日。
我买了个金镯子，三千块。婆婆收下了，没说谢谢。转头跟陈明说：“你媳妇挺懂事。
”小姑子那天也来了，空着手。婆婆说：“雪雪刚结婚，手头紧，就不用买礼物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婚后第二年，公公住院。心脏搭桥，花了八万。
婆婆打电话给陈明：“你爸住院，你们出一半。”四万。我们出了。小姑子呢？
“雪雪他们家也不容易，就不用了。”婆婆说。我看了陈明一眼。
他说：“她是嫁出去的女儿，跟咱们不一样。”我没说话。把四万转了过去。
那个Excel表格，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记的。我记性不好，怕忘。我只是想记清楚，
谁欠谁。婚后第三年，婆婆第一次住院。阑尾炎，微创手术。住院费加上护理费，
一共一万二。“你们出一半。”婆婆说。六千。我出了。陈明说回头转给我一半，三千。
我等了三个月。他忘了。我提醒他，他说：“就三千块，还算什么算。”好。三千块不算。
我记在本子上了。婚后第四年，婆婆第二次住院。胆囊炎，要做手术。这次花了两万三。
婆婆说一人一半。我们出了一万一千五。小姑子呢？“雪雪家刚买了房，还房贷呢，哪有钱。
”婆婆说。我点点头。一万一千五，我先垫着。陈明说回头转给我一半。这次他倒是转了。
三个月后。我记在本子上了。婚后第五年。小姑子生了孩子。婆婆去照顾月子，
顺便带了两万块红包。“这是给我外孙的。”两万。婆婆一个月退休金四千五。两万块，
她攒了小半年。我看着陈明。他说：“妈高兴，你别多想。”我没多想。但我记在本子上了。
那一年，婆婆还给小姑子买了个包。LV的。一万二。“雪雪喜欢，当妈的能不给买？
”婆婆说。我点点头。记在本子上了。那一年的年底，我过生日。婆婆送了我一条围巾。
商场打折，99块。我收下了。说谢谢妈。记在本子上了。3.婚后第六年，出了一件大事。
小姑子要买第二套房。学区房，总价280万。首付要80万。小姑子两口子拿不出来。
她找到婆婆。“妈，你能不能帮帮我们？”婆婆想了想，说：“我手头只有十万。
”“十万不够啊……”小姑子哭了。“孩子上学怎么办？我们两口子累死累活，
就想给孩子一个好学校……”婆婆心疼女儿。当天晚上，她来找我和陈明。“小明，
我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陈明说：“妈，什么事？”“雪雪买房，首付差得多。
”婆婆叹了口气。“我想从咱们家的公共账户里，借二十万给她。”公共账户。
这是婆婆的发明。每个月，我和陈明各往里面存三千块。说是“家庭基金”，以备不时之需。
六年了，里面有将近三十万。婆婆说：“借二十万，让雪雪先把房买了。回头她慢慢还。
”陈明看了我一眼。“媳妇，你觉得呢？”我想了想。“借可以。但是要打欠条。
”婆婆的脸色变了。“都是一家人，打什么欠条？”“妈。”我看着她。“您说的，
亲兄弟明算账。”婆婆愣了一下。“那……那是大事。这是自己家的事……”“二十万，
不算大事？”我没退让。“打欠条，写明什么时候还。”婆婆不说话了。陈明有点不高兴。
“你能不能别这么计较？”“我不计较。”我看着他。“但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打欠条，
是规矩。”最后，欠条还是打了。小姑子签了字，写的是“三年内还清”。二十万，
从公共账户转了出去。我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公共账户里，
我存了三千一个月，六年。21万6。陈明也存了三千一个月，六年。21万6。
一共43万2。可是这六年，婆婆住院、公公住院、各种开销，花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不到30万。二十万借给小姑子。还剩不到十万。那天晚上，我打开Excel表格，
仔细看了看。六年。公共账户支出明细。婆婆住院，我垫付后AA，陈明欠我的部分，
有2万3。公公住院，我垫付后AA，陈明欠我的部分，有3万1。
婆婆的生日礼物、年节费用、各种人情往来，我多出的部分，有4万7。
再加上这次的二十万。我存了21万6。按照AA的算法，这二十万我应该承担一半，
就是十万。可是这二十万，借给了小姑子。不是我。不是陈明。是小姑子。我的钱，
借给了小姑子。我盯着屏幕，算了很久。六年。我比陈明多出的钱，
一共是47万3千8百块。47万。差点到50万了。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我翻来覆去地想。AA制是婆婆提的。“亲兄弟明算账”是婆婆说的。可是这六年，
谁AA谁了？4.小姑子买房后，日子过得很滋润。学区房，一百多平，精装修。
小姑子发朋友圈，晒新家。客厅里摆着一台大电视，沙发是真皮的。婆婆点赞，
评论：“我闺女真能干。”我看着那条朋友圈，没说话。真能干。二十万是从哪儿来的？
三年过去了。小姑子一分钱没还。我问陈明：“你妹那二十万，什么时候还？”“不急。
”他头都没抬。“她刚买了房，压力大。”“那欠条上写的三年还清——”“那是说说的。
”陈明打断我。“你能不能别那么计较？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好一个一家人。
AA的时候，各管各的。借钱的时候，一家人。我没再说什么。
只是把Excel表格又更新了一遍。小姑子那边的欠款：20万。利息：0。还款：0。
我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很平静。账记清楚就好。总有一天，要算的。那段时间，
婆婆对我的态度很微妙。不冷不热。有一次，她在厨房跟陈明说话，我正好经过。
“你媳妇这个人，太计较。”婆婆的声音压得很低。“借个钱还要打欠条，当我们是外人？
”“妈，她就那样，你别理她。”陈明说。“我是没理她。”婆婆叹气。“但你也看看，
这几年，她给这个家做了什么？”“我妈当年伺候你爸，那是真心实意。”“她呢？
”“表面功夫罢了。”我站在门外，一动不动。表面功夫。好。那就看看，
我这六年的“表面功夫”，值多少钱。5.事情是从一笔账开始的。那天，
我在整理公共账户的明细。二十万给小姑子之后，账户里还剩不到十万。我一笔一笔核对，
想看看这十万都是怎么花的。然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2022年3月，有一笔支出，5万。
备注是：家庭开支。什么家庭开支？我想了想，没印象。我去问陈明。
“2022年3月的那笔5万块，是什么？”“什么5万？”“公共账户里，转出去了5万，
说是家庭开支。”陈明想了想。“不记得了。”“不记得？”“可能是妈用的吧，你问她。
”我没问婆婆。我去查了账。公共账户的转出记录，收款方是婆婆的账户。婆婆收了5万，
转去了哪里？我没有婆婆的账户权限，查不到。但是我能查到别的东西。
小姑子买房是2022年5月。5万转出去是2022年3月。时间对上了。
我又去查了婆婆说的“只有十万”。婆婆的退休金账户，是她自己管的。我查不到。
但是我有别的办法。婆婆给我们买东西，喜欢发链接让我们帮忙付款。她说：“我不会操作，
你帮我弄一下。”我每次都帮她付，她再把钱转给我。这些记录，我都有。
我一笔一笔往前翻。翻到2022年。2022年4月，婆婆让我帮她买了个手机，
3999。2022年3月，婆婆让我帮她买了一台洗衣机，2500。2022年2月，
婆婆让我帮她买了一个金手镯，18000。给谁的？翻聊天记录。“小明，帮妈买个镯子，
给你妹的，她生日要到了。”18000。还有呢？我继续翻。翻到2022年1月。
婆婆让我帮她订了机票，去海南。两个人的。她和小姑子。往返机票，加上酒店，
一共8000多。我帮她付的，她没转给我。我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想——我打开Excel表格，把这些都加进去。手镯，18000。机票，
8000。手机和洗衣机，6500。一共32500。再加上那笔“家庭开支”5万。
再加上之前的20万。小姑子从这个家拿走的钱：253500。25万。她还了多少？0。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陈明在旁边打呼噜。他不知道这些。或者他知道，
但装不知道。都一样。这六年，我就像一个提款机。不，提款机还要输密码。
我连密码都不用。把钱往里一放，他们想取就取。取完了，还怪我“计较”。我笑了。好。
这笔账，我记住了。6.婆婆第三次住院后，我以为事情会像前两次一样。我先垫钱，
然后AA，然后陈明“回头再给”。但这一次，出了点变化。住院第三天，小姑子来了。
她把我叫到病房外面。“嫂子，这次住院费，我没钱。”我看着她。“你知道的，
我刚买了房，还着房贷呢。”“嗯。”“所以这次，只能你们出了。”她理所当然地说。
“而且——”她顿了顿。“妈年纪大了，以后可能经常要看病。”“这些钱，
你们当儿子儿媳的，应该出。”应该。又是这两个字。“小姑子。”我叫了她一声。“嗯？
”“那二十万，什么时候还？”她的脸色变了。“那二十万……那不是借你的，是借我妈的。
”“公共账户的钱，一半是我的。”“那是家庭基金，又不是你私人的钱。
”她的声音大了起来。“你怎么这么计较？”“我计较？”我看着她。“是你借了钱不还，
还是我计较？”“你——”她张了张嘴。“你这个人，怎么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妈住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