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后脑传来一阵剧痛,像被铁锤狠狠砸过。
他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一只女人的手正伸向他面前的铝制饭盒。手指纤白,指甲修剪得干净,动作却熟练得刺眼——已经勾住了饭盒的边沿,正要提起。
“傻柱,你今儿这红烧肉香得咧。”
女人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点儿鼻音,听着让人心头发痒。
“棒梗闻着味都哭半宿了,非闹着要吃肉。姐先拿了啊,明天,明天姐一定把饭盒洗干净还你。”
记忆像开闸的洪水,轰然砸进何雨柱的脑子。
秦淮茹。轧钢厂。第三食堂后厨。还有那部让他憋屈得半夜睡不着觉的电视剧——《情满四合院》。
他成了何雨柱。那个被叫了一辈子“傻柱”,给秦淮茹一家拉了半辈子帮套,最后冻死桥洞的冤大头!
饭盒已经被秦淮茹提了起来,油渍顺着盒边往下滴了一滴。
后厨里几个帮工低着头切菜,没人往这边看,显然对这场景早已习以为常。灶台上的大铁锅还冒着热气,空气里满是酱油和猪油混合的香味。
何雨柱的胃里突然涌上一股火烧般的怒意。
那不是他的情绪,是这具身体残存的、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憋屈和愤怒,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啪!”
就在秦淮茹转身要走的瞬间,何雨柱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节都泛了白。
“啊呀!”秦淮茹吃痛,手里的饭盒差点掉地上。她愕然回头,对上何雨柱的眼睛,心里突然一哆嗦。
那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窖,刺得人骨头缝都发寒。
这傻柱,今天怎么了?
“秦姐。”何雨柱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后厨瞬间死寂。
切菜的停了刀,洗菜的住了手,所有人都扭头看过来,眼睛瞪得老大。
何雨柱慢慢站起身,他比秦淮茹高出一个头还多,阴影笼罩下来。他另一只手伸过去,一根、一根,掰开秦淮茹抓着饭盒的手指。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铝饭盒被夺了回来,油渍沾了他一手。他也没擦,就这么拎着,看向秦淮茹那张瞬间煞白的脸。
“第一,”何雨柱一字一顿,“我叫何雨柱。雨水的水,柱石的柱。再让我听见谁喊我傻柱——”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
“我撕烂他的嘴。”
秦淮茹整个人僵住了。手腕还被攥着,疼得她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可更让她发慌的是何雨柱的眼神。
那不是她熟悉的、带着讨好和蠢笨的傻柱。那眼神里有东西,像刀子,刮得人脸皮生疼。
“第、第二呢?”她声音发颤,下意识问。
何雨柱松开了她的手腕,像丢开什么脏东西。他从兜里掏出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油,眼睛却扫过后厨里每一个目瞪口呆的人。
马华,胖子,刘岚……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秦淮茹脸上。
“第二,”他说,“我何雨柱做的菜,我何家的饭盒,从今往后——”
“喂狗,也不喂白眼狼。”
“轰!”
后厨彻底炸了。
几个帮工手里的家伙什儿都掉了,胖子张大了嘴,能塞进个鸡蛋。马华手里的萝卜滚到了地上,咕噜噜滚到墙角。
秦淮茹的脸,从白转到红,又从红转到青。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装的,是真疼,更是真慌了。
“柱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姐……”她嘴唇哆嗦着,还想维持那套说辞,“姐就是……就是家里实在难,棒梗他……”
“你家难,关我屁事?”
何雨柱打断她,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
他提着饭盒,走到灶台边,打开。红烧肉的香气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油亮亮、红扑扑的肉块,颤巍巍地躺在盒底,边上还铺着吸饱了汤汁的白菜。
这是他用小灶偷偷给自己留的。以前的何雨柱,从来舍不得吃独食,总会被秦淮茹三言两语哄走。
但现在……
何雨柱拿起筷子,夹起最大的一块肉,当着所有人的面,塞进自己嘴里。
慢慢咀嚼。
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爆开,肉质酥烂,咸甜适口。这年头的猪都是粮食喂的,肉味真他妈的香。
他咽下去,目光再次扫视众人。
“都给我听清楚了。”
后厨静得能听见灶膛里煤块轻微的爆裂声。
“从今天起,我何雨柱的东西,我何家的东西——”
“谁伸手,我剁谁的手。”
话音落下,他把饭盒盖好,拎在手里,转身就往外走。
路过秦淮茹身边时,看都没看她一眼。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回头。
秦淮茹还站在原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可怜极了。要是以前的傻柱,早就心软凑上去哄了。
何雨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
“对了秦姐,”他说,“以后打饭,排队。”
门帘被掀开,他大步走了出去。
留下后厨一屋子人,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喘。
秦淮茹终于支撑不住,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手腕上那一圈红痕,火辣辣地疼,像是在嘲笑她这十年来无往不利的手段。
胖子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师父他……是不是中邪了?”
马华捡起地上的萝卜,眼神复杂地看着门口晃动的门帘,没说话。
何雨柱拎着饭盒,穿过轧钢厂喧闹的厂区。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煤灰味,有机油味,还有这个年代特有的、蓬勃又粗犷的生活气息。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
这不是梦。
他真的成了何雨柱。那个被吸血吸到死,连妹妹都没护住的何雨柱。
但,从这一刻起,不会了。
饭盒在他手里沉甸甸的。这里面装的不只是红烧肉,是他夺回来的、属于自己的人生第一口肉。
他得赶紧回去。雨水那丫头,肯定还在家饿着肚子等哥哥带饭。
记忆里,何雨水已经十六了,瘦得像根豆芽菜,脸色总是黄黄的。以前的何雨柱,好东西都紧着秦淮茹一家,自己的亲妹妹反倒吃不上几口好的。
何雨柱加快了脚步。
刚走到厂门口,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尖利的喊叫:
“傻柱!你给我站住!”
何雨柱没停,甚至没回头。
那声音他熟——许大茂。
厂门口进出的人不少,都被这一嗓子吸引了目光。
许大茂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把拽住何雨柱的胳膊,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小人得志的笑:
“叫你呐!聋啦?”
何雨柱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许大茂那张油光水滑的脸,记忆里那些被这孙子坑害、造谣、抢功的画面,一股脑涌了上来。
许大茂被何雨柱盯得心里发毛,但嘴上不饶人:“哟,饭盒挺沉啊?又给秦寡妇送温暖去?我说傻柱,你这舔狗当得可真够……”
话音未落。
何雨柱突然笑了。
他松开饭盒,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力道不大,却让许大茂浑身一僵。
“许大茂,”何雨柱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正想找你呢。”
“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许大茂一愣:“找我?找我干嘛?”
何雨柱没答,只是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像在掂量一块砧板上的肉。
然后,他拎起饭盒,转身继续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对着还愣在原地的许大茂,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等着。”
“明天就让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