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离奇车祸，让叱咤商界的年轻霸总顾霆琛，
穿成了九十年代农村的七十岁孤寡老太太赵金花。家徒四壁，极品亲戚环伺，
唯一值钱的棺材本还被侄子惦记。看着镜中沟壑纵横的老脸和枯树般的手，顾霆琛眼前一黑。
再睁眼，老太太浑浊的眼里射出商界枭雄的冷光。侄子来抢钱？反手送他一副银手镯。
村里闲汉半夜翻墙？连夜挖的陷阱教他做人。利用超前眼光和老辣手段，从卖辣酱起步，
建厂，承包山林，组建运输队…当曾经嘲笑她的人都傻了眼时，一辆黑色小轿车驶入村口。
西装革履的男人下车，恭敬拉开后座车门：“顾总，您要的跨国收购合同，带来了。
”赵金花拄着龙头拐，在村口晒着太阳，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圈：“急什么，
等我先把这局象棋下完。”腊月里的风，刀子似的刮过赵家屯光秃秃的土坡和灰扑扑的矮房。
天色是铅块一样的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村东头那两间低矮的土坯房，就是赵金花的家。
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簌簌响，墙皮掉得一块一块，露出里面夯实的黄泥。
屋里比外头好不了多少，一股子潮湿的霉味和草药味混杂着。
唯一的亮光来自炕桌上那盏小煤油灯，火苗豆大，颤巍巍地照亮方寸之地。坑洼的泥地，
掉了漆的破木柜，墙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这就是全部家当。赵金花躺在冷硬的土炕上，
身上盖着一床又硬又薄的旧棉被。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抽干了水分的朽木，
动一下都嘎吱作响，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意和疼痛。喉咙里像堵着一把粗糙的砂纸，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似的呼哧声。昏花的老眼盯着黑黢黢的房梁，那里结着蛛网，
灰尘在微弱的光线里缓慢浮沉。快了，她模糊地想。这熬了一辈子的苦，就快到头了。
唯一的念想，是枕头底下那个蓝布小包，
里面裹着她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八十七块三毛钱。那是她的棺材本。
外头传来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是侄子赵有福和他媳妇王桂香。声音越来越近，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带进一股更凛冽的寒气。“姑，姑？您感觉咋样了？
”赵有福搓着手凑到炕边，脸上堆着关切，眼底却闪着精明油滑的光。他四十多岁，
身材微胖，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蓝色棉袄。王桂香跟在后头，手里还提着半篮子蔫了的青菜，
眼睛飞快地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炕上老太太灰败的脸上。“哎哟，姑啊，
这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有福啊，快给姑掖掖被角。”她嘴上说着，脚步却钉在原地没动。
赵金花喉咙里咕哝了一声，想说话，却只发出一串破碎的气音。赵有福俯下身，
声音压得更低，热气喷在老太太耳边：“姑，您看您这病……大夫也说了，得用钱。
您那点体己钱，放哪儿了？告诉侄子，侄子给您请最好的大夫，抓最贵的药。”他的手，
状似无意地往枕头边上摸。王桂香也帮腔：“就是啊姑，钱攥在手里是死的，
花了买命才是正经。您放心，有福是您亲侄子，还能贪了您的？”一股冰冷的怒意，
混着绝望，猛地冲上赵金花的头顶。她想抬手推开那令人作呕的爪子，
想骂这两个黑了心肝的东西，可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有浑浊的眼泪，
顺着深深凹陷的眼角，滚进花白的鬓发里。赵有福摸到了那个蓝布包，脸上掠过一丝狂喜。
他飞快地抽出来，掂了掂，就要往怀里揣。
就在这一刹那——一股完全不属于这具衰老躯体的、冰冷而暴戾的意识，
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又像是高压电流瞬间击穿朽木，
猛地灌入了赵金花即将沉寂的脑海！“呃——嗬！” 炕上的老太太身体剧烈地一颤，
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怪异的气音。
那双原本涣散浑浊、即将永远闭上的眼睛，骤然瞪大！赵有福和王桂香吓了一跳，
下意识后退半步。只见老太太死死盯着他们，不，
那眼神……那眼神绝不是一个行将就木的农村老妪该有的！浑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锐利，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暴怒，
以及一种刻入骨髓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就像……就像被深山老林里最凶悍的头狼，
在濒死瞬间盯上！赵有福手一抖，蓝布包差点掉地上。王桂香更是腿肚子发软，差点叫出声。
这……这是回光返照？还是……撞邪了？大量的、完全陌生的记忆碎片，
连同这具身体原本残存的零碎画面，如同炸开的玻璃碴，狠狠刺入新生的意识——顾霆琛，
二十九岁，顾氏商业帝国最年轻的掌舵人，在前往签署千亿并购协议的路上，
遭遇了一场“意外”的严重车祸，车身翻滚，金属扭曲的巨响，
玻璃碎裂……最后的意识是剧痛和浓重的汽油味……然后就是无边黑暗。
再醒来……就是这具油尽灯枯、疼痛遍布的衰老身体，这间家徒四壁、气味难闻的土坯房，
还有眼前这两个满脸贪婪、正试图抢夺一个薄薄布包的……蝼蚁？顾霆琛，不，
现在是赵金花了。她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灵魂在疯狂嘶吼，拒绝接受这荒谬绝伦的现实。
然而，七十载贫苦岁月的辛酸记忆，如同黏稠沉重的泥浆，不容抗拒地漫涌上来，
与属于顾霆琛的叱咤风云、运筹帷幄激烈冲撞、交融。剧烈的头疼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生理性的恶心翻涌。但她死死咬着牙关，没让自己发出任何示弱的声音。属于顾霆琛的意志，
如同淬火的钢铁，在最初的崩溃后，硬生生顶住了这灵魂撕裂般的痛楚和荒谬感。
她看着眼前惊疑不定的男女，看着赵有福手里那个刺眼的蓝布包。
属于赵金花的悲愤绝望和属于顾霆琛的冰冷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共同的靶子。
“拿……过……来。” 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破锣，是从这具衰老身躯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刮擦的痛楚。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却像淬了冰的钉子，
狠狠钉进赵有福和王桂香的耳膜。赵有福一个激灵，非但没递过去，反而把布包攥得更紧，
强笑道：“姑，您醒了？太好了！这钱我先替您保管着，
明儿一早就去请刘大夫……”话没说完，炕上的老太太，那个刚刚还只剩一口气的赵金花，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枯瘦如鹰爪般的手猛地抬起，不是去抢钱，
而是快、准、狠地一把攥住了赵有福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垂死老人！
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赵有福“哎哟”一声痛叫，
对上老太太那双深不见底、寒光四射的眼睛，心里猛地一突，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保、管？” 赵金花一字一顿，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磨刀石般的质感，“我还没死。
我的东西，轮不到你‘保管’。”王桂香反应过来，上前想掰开老太太的手：“姑！你撒手！
有福是你亲侄子，还能害你不成？你这病糊涂了！”赵金花猛地扭过头，
视线像两把冰锥子扎向王桂香。王桂香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亲侄子？
” 赵金花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极度冰冷的讥诮，
“趁我病，闯我屋，摸我枕下钱财的亲侄子？”她手上又是一紧，赵有福疼得龇牙咧嘴。
“松手！钱给你！给你！” 他实在受不了那眼神和手劲，慌忙把蓝布包扔在炕沿上。
赵金花这才缓缓松开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看也没看那布包，
目光依旧锁着面前两人，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破屋里显得格外清晰：“滚出去。”“姑，
你……”“我说话，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赵金花打断他，语气平淡，
却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现在，滚。
”赵有福和王桂香被这截然不同的气势彻底镇住了。眼前的老人明明还是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那身破旧的衣裳，可那眼神，那语气，那姿态……活脱脱变了个人！邪性，太邪性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底的惊惧。王桂香扯了扯赵有福的袖子，赵有福咽了口唾沫，
色厉内荏地丢下一句：“姑，您……您好生歇着，我们明天再来看您！” 说完，
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屋子，还“贴心”地更像是慌乱地带上了那扇漏风的破木门。
屋里重新陷入昏暗和寂静，只剩下煤油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赵金花，或者说顾霆琛，
维持着那个半躺的姿势，一动不动。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浑身的疼痛。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那强行撑起来的气势才稍稍松懈，无力和眩晕感潮水般涌上。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挪动身体，够到了那个蓝布包，紧紧攥在枯瘦的手心里。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里面硬硬的纸币轮廓硌着掌心。八十七块三毛。
一个商业帝国曾经的主人，如今全部的身家。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浑浊、带着霉味的空气涌入肺腑。
属于顾霆琛的记忆、思维模式、商业嗅觉、狠辣决断，如同精密而强大的操作系统，
正在疯狂地加载、适应这具腐朽老迈的“硬件”。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死。车祸是意外？
顾霆琛从不相信绝对的意外。那些觊觎顾氏的家伙，
那些被他踩下去的对手……还有刚刚那两只令人作呕的苍蝇。冰冷的怒火在胸中燃烧，
却奇异地让她更加清醒。她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另一只手上——皮肤松弛，
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净的泥垢。就是这双手，
曾经在华尔街敲下数十亿的订单，在董事会里执掌生杀大权。呵……老天爷，
你开的这个玩笑，可真够劲儿。但……顾霆琛的灵魂在冷笑。既然没死透，既然来了，
哪怕是这么一副糟糕透顶的皮囊，哪怕是在这穷乡僻壤的九十年代……属于猎食者的本能，
已经开始重新审视这个陌生的“战场”。赵金花慢慢撑起身体，靠在冰冷的土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