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永恒的爱人这是陆哲渊成为标本的第三天。我正在为他抛光左边的眼球。
特制的玻璃义眼在鹿皮绒布的擦拭下,折射出客厅水晶吊灯的璀璨光芒。我调整了一下角度,
让那束光刚好落在他虹膜的中心,营造出一种他还“活着”,并且正深情凝视着我的假象。
“你看,哲渊,这样是不是就像你当初许诺的那样?”我轻声说,
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神经质的温柔,“你说会爱我,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现在,我们做到了。”他当然不会回答。他被固定在一个特制的金属支架上,
摆出单膝跪地的求婚姿势。那张曾对我讲过无数情话的嘴唇微微张开,
仿佛正要说出那句“嫁给我”。他身上穿着我们相识五周年纪念日时,
我送他的那套高定西装,纤尘不染。皮肤经过福尔马林和甘油的精心浸泡,
呈现出一种介于生与死之间的、蜡质的柔韧光泽。血管里的血液早已被抽干,
取而代之的是红色的塑胶聚合物,让每一根毛细血管都清晰可见,
仿佛那滚烫的爱意被永久凝固在了身体内部。他真美。像一座完美的、属于我一个人的雕塑。
一个永恒的、不会背叛的爱人。我的手机在桌上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林梦”的名字,旁边是她哭得撕心裂肺的微信头像。林梦,我最好的闺蜜。
至少,在三天前,我还是这么认为的。我任由手机震动,拿起一旁的记录本,
用金色的墨水在“Day 3”的日程下写道:眼球抛光,检查皮肤湿度,一切完美。
他今天,依然非常爱我。写完,我抬起头,冲着玻璃展柜里那个单膝跪地的“他”,
露出了一个无比满足的微笑。“晚安,我的爱人。”手机的震动终于停了,世界重归寂静。
只有我和他,在这座由我亲手打造的、永恒的伊甸园里。真好。三秒钟,这个开头,
足够抓住他们的眼球了吗?我想,是的。悬念的钩子已经抛下,接下来,是时候让他们看看,
这座伊甸园,是如何从地狱的灰烬里,拔地而起的。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三天前,我也是站在这里,看着陆哲渊的车绝尘而去。车里,
载着林梦。而我,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瘫倒在地。我的世界,在那一刻,
被砸得粉碎。不,不对。不是粉碎。是升华。就像蝴蝶破茧,凤凰涅槃。那场极致的毁灭,
只是为了让我完成一场更伟大的创造。我低头,
看着自己那双曾被誉为“上帝之手”的、最顶级的生物标本艺术家的手。过去,
我用它来保存蝴蝶的翅膀,封存鲜花的艳丽。现在,我用它来保存爱情。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完播率,才是一切。观众想看的不是道理,是奇观,是刺激,
是肾上腺素飙升的背叛与复仇。而我,将献上他们最想看的祭品。
2. 黄金牢笼我们的爱情,曾是朋友圈里教科书级别的范本。陆哲渊,英俊,多金,
顶尖律师事务所的明星合伙人。他追我的时候,声势浩大到整个大学城都知道。
玫瑰花铺满宿舍楼下的路,无人机在操场上空拉起“苏晚,我爱你”的横幅,
烛光晚餐的地点永远是全城最难预定的那家旋转餐厅。他满足了我对爱情所有的幻想。
他会记得我每一个不经意间提起的喜好,会在我生理期时提前煮好红糖姜茶,
会在我为了一个标本实验熬夜时,默默陪在我身边,哪怕他第二天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庭审。
他看我的眼神,永远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晚,”他常常抚摸着我的头发,
用他那富有磁性的男中音说,“你就是我的全世界。能遇见你,花光了我所有的运气。
”而我,一个沉浸在自己艺术世界里的“书呆子”,
一个只懂得和动植物尸体打交道、有着轻微社交恐惧的生物艺术家,
就这样被他用一张精心编织的、名为“深情”的巨网,牢牢捕获。
我心甘情愿地住进了他为我打造的黄金牢笼。这座位于城市之巅,
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的顶层公寓,就是我们的爱巢。我所有的标t本制作设备,
都被他用重金从德国运来,安置在采光最好的那个房间。
他给那间房命名为“晚晚的奇迹工厂”。“我的晚晚,是能留住时间、留住美的神。
”他总是这样骄傲地向他的朋友们介绍我。朋友们?哦,是的,他的那些朋友。西装革履,
人模狗样,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对我的、对我们这段关系的审视与不解。在他们眼里,
我大概是一个除了有几分姿色和一点“奇怪”的才华外,一无是处的女人。家世平平,
性格孤僻,完全配不上他们前途无量的“陆大律师”。而林梦,我唯一的闺蜜,
则永远站在我这边。“别理他们,”她会挽着我的胳膊,替我挡掉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们那是嫉妒。哲渊对你多好啊,这才是神仙爱情。”林梦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她美艳,
张扬,像一朵带刺的红玫瑰。而我,安静,内敛,更像一株温室里的白茶花。
所有人都说我们是绝配。她负责在外面为我冲锋陷阵,
我负责在她累的时候给她一个安静的港湾。她知道我的一切,包括我有多爱陆哲渊。“晚,
你真的陷进去了。”有一次,她看着我为陆哲渊准备生日礼物,眼神有些复杂。
我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只枯叶蝶的翅膀展开,准备将它封存在水晶滴胶里,做成一枚袖扣。
我头也不抬地回答:“爱一个人,不就该全身心投入吗?”“可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她欲言又止。“没有如果。”我打断了她,语气坚定,“哲渊说了,
他会爱我一辈子。”现在想来,她当时那复杂的眼神里,藏着多少我看不懂的情绪?是愧疚?
是怜悯?还是……一丝即将得逞的、残忍的兴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我曾以为自己拥有的是全世界最坚固的爱情壁垒。直到那场生日宴,我才发现,
我的“壁垒”,不过是一个四面漏风的、可笑的纸房子。而亲手把它点燃的,
就是我最信任的两个人。“钩子”不能只在开头,每一章的结尾,都要埋下新的钩子。
观众的好奇心就像一条鲨鱼,必须用持续的血腥味来引诱。他们现在一定想知道,
那场生日宴,到底发生了什么。很好,下一章,就给他们想要的“原爆点”。
3. 裂痕:香水味的谎言毁灭,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在雪崩来临之前,每一片雪花,
都在悄无声息地滑落。第一次的“滑落”,是一缕不属于我的香水味。
那是在我二十六岁生日的一个月前,陆哲渊从一场庆功酒会回来,
像往常一样给了我一个拥抱。就在他埋首在我颈间的瞬间,
我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极具侵略性的香味。浓郁的木质玫瑰调,带着一丝辛辣的野性,
和我的白茶、柑橘、或是他自己常用的雪松都截然不同。那味道,像一根无形的毒针,
瞬间刺入我的嗅觉神经。我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怎么了,宝贝?”他敏锐地察觉到了,
抬起头,眼神一如既往地温柔。“没什么,”我挤出一个微笑,
“你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甚至还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西装外套,然后恍然大悟般地笑了起来:“哦,你说这个。
今晚王总的女伴太热情了,过来敬酒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我身上。你知道的,那种场合,
不好太失礼。”一个无懈可击的解释。王总,我知道,是他律所的大客户。
那种声色犬马的场合,有些意外的肢体接触,再正常不过。我告诉自己,不要多想,苏晚。
你不能用你那套非黑即白的逻辑去揣测陆哲渊的世界。他是爱你的,这就够了。“嗯,
那你快去洗澡吧,我给你放了热水。”我踮起脚,亲了亲他的下巴。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
走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响起,隔绝了两个空间。我却鬼使神差地,
拿起了他换下的那件西装外套。那股木质玫瑰的香味,在领口的位置最为浓郁。我闭上眼,
仔细分辨。这不是简单的触碰能留下的,这更像是……长时间的依偎,甚至,是唇齿的厮磨,
将另一个人皮肤上的味道,深深刻印在了布料的纤维里。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开始一阵阵地抽痛。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第二天,我约了林梦出来喝下午茶,
状似无意地提起了这件事。“香水味?”林梦用小银勺搅动着咖啡,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今天喷的,还是她最爱的那款甜腻果香,“男人嘛,逢场作戏。哲渊那么爱你,
你还信不过他?”她抬起头,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精致的脸上,美得有些不真实。“再说,
不就是个香水味吗?你想太多了,晚晚。你就是太敏感了,整天待在你的‘奇迹工厂’里,
都快和社会脱节了。”她调侃道。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睛,心里的那点疑云,似乎被吹散了。
是啊,我太敏感了。陆哲渊那么爱我,我怎么能因为一缕香水味就怀疑他?我笑了笑,
说:“可能吧。”我们聊了很多,从最新的艺术展,聊到她新交的那个小男友。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温暖而惬意。直到她起身去洗手间时,将手包落在了座位上。
那是一个限量版的爱马仕,陆哲渊上个月去欧洲出差时,也给我带了一个同款不同色的。
我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个半开的手包里,露出了一支口红,和一个小小的香水补充装。
瓶身的标签,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上面印着的,
是一串法文:Rose & Bois.木质玫瑰。那一瞬间,
我感觉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咖啡的香气,邻桌的谈笑,窗外的车鸣,都离我远去。
我只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大脑的轰鸣声。我最好的闺蜜。我最爱的男人。原来,
我才是那个天大的笑话。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林梦补好妆,笑着走回来。“怎么了,
晚-晚?”她看到我的脸色,似乎有些惊讶。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她脸上的笑容,在那一刻,慢慢地,慢慢地凝固了。这个“裂痕”够不够具体?
够不够让观众心头一紧?够了。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
疯狂地想知道我接下来会怎么做。是当场撕破脸,还是……隐忍不发,
等待一个更华丽的、更致命的复仇舞台?当然是后者。因为,一场精彩的赌局,
需要最有耐心的猎人。4. 原爆点:生日宴上的献祭我选择了隐忍。
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发现猎物的踪迹后,只会更加耐心地隐藏自己,
等待最佳的狩猎时机。我的二十六岁生日宴,就是我选定的“最佳时机”。
陆哲渊为我包下了全城最奢华的酒店顶层宴会厅,邀请了所有我们认识的人。
他要给我一个女王般的生日。多可笑,他要在一个精心搭建的舞台上,
继续上演他那套深情的戏码。而我,决定将这场独角戏,
变成一场献给所有人的、盛大的悲剧。生日宴那天,我穿着陆哲渊为我定制的白色长裙,
像一个纯洁无瑕的新娘。林梦作为我的伴娘,穿着一身火红的礼服,紧紧跟在我身边,
笑靥如花,仿佛她才应该是今晚的女主角。宴会进行到一半,陆哲渊走上舞台中央,
拿起了话筒。灯光聚焦,全场安静。“各位来宾,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此生挚爱,
苏晚小姐的生日宴。”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深情款款。我站在台下,
微笑着看着他,就像一个最幸福的女人。“我和晚晚在一起五年了。这五年,
她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他顿了顿,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很多人都觉得晚晚太安静,太不食人间烟火。但在我心里,她就是最纯粹、最美好的存在。
她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宾客中响起一片艳羡的掌声。我看到林梦站在我身侧,
眼眶泛红,一副为我感动的样子。真是影后级别的演技。陆哲渊深吸一口气,高潮来了。
“所以,今天,在我此生挚爱的生日宴上,我希望能将这份爱,升级为一生的承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缓缓向我走来。他要向我求婚。
在欺骗我、背叛我的同时,他还要用婚姻的枷锁,将我这个“完美女友”的形象,
永远固定在他的功劳簿上。多划算的买卖。他走到我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优雅地单膝跪地。和现在,我客厅里那具标本的姿势,一模一样。“苏晚,”他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硕大的钻戒,“嫁给我,好吗?”全场响起了“嫁给他!嫁给他!”的起哄声。
林梦在我身后,激动地推着我的背,仿佛比我还着急。我脸上的微笑,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我没有去看那枚戒指,而是俯下身,凑到陆哲渊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轻声说:“哲渊,你身上的香水味,真好闻。”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那张深情款款的脸上,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我直起身,
拿起旁边侍者托盘里的一杯红酒,没有去接那枚戒指,而是转向了身后的林梦。“梦梦,
”我举起酒杯,笑容灿烂,“祝你,和我的男朋友,百年好合。”说完,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将那杯殷红的酒,从她的头顶,缓缓淋了下去。红色的酒液,
顺着她精心打理的卷发,流过她错愕的、瞬间惨白的脸,浸透了她火红的礼服,狼狈不堪。
“苏晚!你疯了!”陆哲渊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我推开,
冲过去将林梦护在怀里。那个动作,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熟练。我被他推得一个踉跄,
撞倒了身后的香槟塔。哗啦——无数只高脚杯从塔尖碎裂,香槟混合着玻璃碎片,
像一场金色的暴雨,将我淋得浑身湿透。我摔倒在冰冷的、沾满酒液和玻璃渣的地上,
白色的长裙被划破,渗出点点血迹。全场死寂。“原爆点”来了。
观众的肾上腺素应该已经飙升到顶点。我抬起头,
那个将我最好的闺蜜紧紧抱在怀里、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的、我曾深爱过的男人。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这场由我亲手策划的“华丽的毁灭”,终于上演了。
我听到自己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愉悦的声音,对他们说:“别急。
这只是……献祭的开始。”5. 深渊回响:我听见骨骼在唱歌那场生日宴的后续,
成了一场全城皆知的闹剧。“著名青年律师疑似劈腿女友闺蜜,
正牌女友情绪失控大闹求婚现场”,这样的标题,配上我浑身狼狈、笑容诡异的照片,
在第二天的所有本地新闻版面上疯传。我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疯子、弃妇、可怜虫。
陆哲渊的公关团队反应迅速,他们没有否认,而是放出风声,
说我和陆哲渊的感情早已出现问题,是我“偏执”、“敏感”、“占有欲过强”,
导致陆哲渊不堪重负,才会在痛苦中“偶然”地从林梦那里寻求到了安慰。一夜之间,
我从“被劈腿的受害者”,变成了“导致感情破裂的元凶”。而陆哲渊和林梦,
则成了“冲破束缚、勇敢追寻真爱”的悲情主角。多好的一出戏。
我把自己关在“奇迹工厂”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我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的内心,是一片被核爆夷为平地的废墟。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爱恨,
都在那场生日宴上被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的虚无。
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天的每一个细节。陆哲渊推开我时那毫不犹豫的力道。
林梦被他抱在怀里时,从惊慌转为得意的眼神。周围宾客们从震惊到鄙夷的目光。这些画面,
像一把把淬毒的刻刀,在我脑海里反复雕刻,剔除掉所有多余的情感血肉,
只留下最核心的、最坚硬的骨架。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恨意。但仅仅是恨,
是不够的。恨太喧嚣,太肤浅。我要的,是比恨更深邃、更永恒的东西。我要的是……审判。
第四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工作室,落在我收藏的那些标本身上。
那只在水晶中永生的枯叶蝶。那朵在真空玻璃罩中永不凋零的玫瑰。
那条被完美复原了每一片鳞甲的、盘踞在枯木上的巨蜥。
它们都在用一种静默的、永恒的姿态,对抗着时间的腐朽。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我脑中的混沌。我为什么,只能保存这些动植物的美?人,
难道不也是一种生物吗?陆哲渊。他那张英俊的、说着谎言的脸。他那双拥抱过我,
也拥抱过别人的手。他那副单膝跪地时,优雅得像王子的身躯。这一切,
如果能被永久地保存下来……如果,我能亲手抽干他血管里那些肮脏的、流淌着背叛的血液。
如果,我能亲手切开他的皮肤,剔除掉那些腐烂的、充满欲望的内脏。如果,
我能亲手将他塑造成他向我许诺过的、那个“永恒爱人”的模样。让他以一种艺术品的姿态,
永远地、忠诚地,跪在我面前。那该是……多么完美的复仇?这个念头一生根,
便立刻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爬满了我的整个灵魂。
我听见了自己骨骼深处传来的、兴奋的战栗声。
那是一种艺术家找到了终极创作灵感的、狂热的喜悦。我走到一面巨大的设计白板前,
拿起了红色的马克笔。我不再是一个被抛弃的女人。
我是一个即将进行一场伟大创作的艺术家。我的作品名称,就叫《至死不渝》。
而我的材料……我看着窗外,陆哲渊的公司大楼,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别急,我的爱人。
”我对着那栋大楼,轻声低语。“很快,你就能回家了。”观众们,准备好了吗?
猎杀的序曲,即将奏响。你们期待的不是眼泪,是计划。你们想看的不是软弱,是力量。
那么,我就给你们看,一个女人,在被彻底摧毁后,是如何用手术刀和福尔马林,
重建她的世界的。6. 猎杀序曲:他的世界,我的手术台从那一刻起,
我的世界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呈现给外界的“苏晚”。我开始出门,恢复了社交。
我会在朋友圈发一些心灵鸡汤,配上自己憔悴但倔强的自拍。我会去心理诊所,
和医生“倾诉”我的痛苦,表现出一个遭遇背叛后,
努力想要走出阴影的正常女人的所有反应。
陆哲渊和林梦的共同好友偶尔会发来“慰问”的微信,字里行间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一一礼貌回复,语气平静,甚至会祝福他们。“我已经想开了。感情的事,不能强求。
祝他们幸福。”我表现得越大度,他们就越心安理得。我甚至主动联系了陆哲渊,
要求和他见一面,谈谈公寓和财产分割的问题。电话那头,他明显松了一口气。“晚晚,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女人。”他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虚伪的温柔,“你放心,
我不会亏待你的。”很好。猎物已经完全放下了戒心。而我的另一部分世界,
则隐藏在“奇迹工厂”那扇隔音的门后。这里,才是我的主场。我的工作室,
变成了我的作战指挥室。那块巨大的设计白板上,
了陆哲渊的照片、他的作息时间表、他的车牌号、他常去的餐厅、他律所的地下车库结构图。
我像一个最顶级的犯罪侧写师,分析着他的一切。早上七点半,他会出门晨跑,
路线是沿江公园。上午九点到律所,中午十二点半和同事在公司楼下的西餐厅吃饭。下午,
他通常会见客户。晚上,如果不应酬,他会和林梦去约会。他们最喜欢去的地方,
是一家新开的、私密性很好的爵士酒吧。我白天是“失恋者苏晚”,夜晚则是“猎人苏晚”。
我开着一辆最不起眼的大众,戴着假发和口罩,像一个幽灵,在他世界的边缘游荡。
我看着他在公园里挥洒汗水,那身健硕的肌肉,将来会是很好的塑形材料。
我看着他在餐厅里和同事高谈阔论,那张能言善辩的嘴,将来会永远地凝固在“爱”的形状。
我看着他在酒吧里和林梦拥吻,那份激情,将来会被福尔马林彻底冷却。我的内心,
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嫉妒,没有愤怒。我只是一个冷静的艺术家,
在观察、研究、测量我即将使用的“材料”。同时,我在为我的“创作”做准备。
制作一具完美的人体标本,需要极其复杂的工序和大量的化学试剂。
福尔马林、酒精、甘油、硝酸钾、氯化钾……这些,我通过学校实验室的渠道,
分批次、少量地拿到了。最关键的,是制作血管铸型标本所需要的“塑胶聚合物”。
这是一种特殊的、需要精确配比的化学材料。国内很难搞到。我动用了所有的关系,
联系上了一位在德国做生物塑料研究的师兄。我告诉他,我接了一个博物馆的大项目,
需要制作一具1:1的仿生大猩猩标本。师兄没有怀疑,帮我从秘密渠道搞到了足够的剂量。
当那个印着德文和骷髅标志的冷藏箱,被送到我工作室门口时,我知道,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我的“东风”,就是如何把他,毫发无伤地,请到我的“手术台”上。硬来,
肯定不行。他一米八几的个子,还是个律师,警惕性很高。我需要一个他无法拒绝的,
甜蜜的陷阱。我看着日历上,被我用红笔圈出的那个日子。——我们相识六周年的纪念日。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哲渊,是我。”我的声音,
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已经释然的沙哑。“……晚晚?”他有些意外。“下周三,
是我们认识六周年的日子。我想……在我们彻底结束之前,一起吃顿饭,
就在我们的‘爱巢’里,好吗?就当是……最后的告别。”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惊讶,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虚荣心得到满足的窃喜。
一个被他抛弃的女人,还在对他念念不忘,这足以证明他的魅力。“好。”他终于开口了,
“我来。”挂掉电话,我看着白板上那张陆哲渊意气风发的照片。我笑了。最后的晚餐。
普罗米修斯,即将为我盗来神火。而我,将用这火种,点燃我复仇的盛宴。赌徒在下注前,
会仔细观察每一个对手的微表情。我已经观察够了。现在,是时候,请君入瓮了。
7. 普罗米修斯之吻:最后的晚餐纪念日的晚上,我洗了手,做了羹汤。
我穿上了我们第一次约会时穿的那条淡蓝色连衣裙,化了淡妆,长发披散。一切,
都仿佛回到了六年前的那个夏天。晚上七点整,门铃准时响起。我通过猫眼,看到了陆哲渊。
他捧着一束白玫瑰,表情有些不自然,像一个去前妻家做客的、尴尬的丈夫。我打开门,
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你来了。”“晚晚……”他把花递给我,眼神复杂地打量着我,
“你看起来……很好。”“进来吧。”我侧身让他进来。客厅里,
柔和的暖光灯取代了冰冷的白炽灯。餐桌上铺着干净的桌布,摆着精致的餐具和摇曳的烛光。
空气中弥漫着烤牛排的香气。一切,都和我们过去无数个浪漫的夜晚,一模一样。
他明显放松了下来。这熟悉的环境,让他卸下了防备。他以为,
这真是一场和平的、充满怀旧气息的“告别晚宴”。“坐吧,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我将醒好的红酒,给他倒了一杯。他坐在我对面,抿了一口酒,
赞叹道:“还是熟悉的味道。晚晚,对不起。”“为什么说对不起?”我切着牛排,
头也不抬。“为了一切。”他低声说,“我和林梦……我们不是故意的。感情的事,
真的控制不住。”“我懂。”我抬起头,对他微笑,“所以,我不怪你们。我今天请你来,
只是想为我们六年的感情,画上一个体面的句号。”我的“体谅”,让他彻底放下了心。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身不由己”的苦衷,讲述林梦是多么“善解人意”,
讲述他未来会如何“补偿”我。我安静地听着,像一个最完美的倾听者。
我看着他那张开合的嘴,想象着几小时后,它将被彻底封缄,永远凝固。
我看着他端起酒杯的手,想象着它将来会被固定在金属支架上,摆出最优美的姿态。
我内心深处那只名为“复仇”的野兽,在兴奋地咆哮,但我脸上,
依然是平静的、温柔的微笑。“这瓶酒真不错。”他喝完了杯中的红酒,意犹未尽。“是啊,
”我拿起酒瓶,又为他斟满,“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82年的拉菲,你最喜欢的。
”他没有看到,在我转身拿酒瓶的时候,我用一个极快的、练习了上百次的动作,
将一小管无色无味的液体,注入了瓶口。那是高浓度的,
足以在十分钟内让一头成年公牛都彻底麻痹的……乙醚。
一种完美的、不会在尸检中留下任何痕迹的麻醉剂。“晚晚,”他喝下第二杯酒,
眼神开始有些迷离,“其实我……”“嘘,”我伸出食指,抵在自己唇上,“别说了。
都过去了。”我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我将嘴唇凑到他耳边,就像无数个夜晚我们缠绵时那样,
用最轻柔、最魅惑的声音,吹着气说:“哲渊,你知道吗?你背叛我的那一刻,
我只有一个念头。”“什……什么?”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含糊不清。我吻了吻他的耳垂,
那个吻,冰冷得像一条毒蛇的信。“我在想,我该如何……把你永远地,留在我身边。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感觉到他环在我腰间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他的头,
重重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乙醚起效了。我松开手,任由他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倒在地毯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酒后的酡红和未尽的错愕。我蹲下身,
抚摸着他的脸颊,就像在欣赏一件即将动工的艺术品原材料。“晚安,我的爱人。”我说。
“欢迎来到……我的奇迹工厂。”我拖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隔音门。门后,
手术灯已经亮起,发出冰冷的、无菌的光。空气中,
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酒精混合的、神圣的气味。我的手术台上,还缺一个主角。现在,他来了。
狩猎结束,创作开始。观众们,准备好欣赏一场,用血肉和骨骼谱写的,
关于“永恒”的艺术了吗?不要划走,最精彩的部分,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