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暴雨与破碎暴雨砸在霓虹灯闪烁的街面上,
苏蓉蓉的真丝裙摆被飞溅的雨点黏在腿上,她站在健身工作室对面的便利店屋檐下,
手里握着一罐刚买的冰咖啡。她本该直接回家的,却在路口转弯,
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来到这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Amy的工作室还亮着灯。
苏蓉蓉暗恋Amy两年了。不是一见钟情,而是温水煮青蛙式的沦陷——每周三次的健身课,
那个短发女人爽朗的笑,指导动作时专注的眼神,还有某次她扭伤脚踝,
Amy背着她去诊所时有力而宽阔安稳的后背。“苏设计师,你这样盯着看,
我会以为我的工作室外墙有什么艺术瑕疵。”一个月前,Amy靠在门边对她这样说,
眼里有光。苏蓉蓉以为那光是特别的。直到此刻。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
她看见Amy将那个扎着马尾的小助理按在墙上接吻。不是浅尝辄止,
是那种带着占有欲的、缠绵的吻。小助理的手环住Amy的脖子,两人之间的熟稔和热度,
刺得苏蓉蓉眼睛发疼。咖啡罐从手中滑落,在积水的地面溅起水花。苏蓉蓉转身走进暴雨里,
没有打伞。雨水很快浸透她的黑色真丝连衣裙,布料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挣脱不开的茧。
“再来一瓶。”凌晨一点半,“午夜回声”酒吧的吧台上已经摆了三个空瓶。
苏蓉蓉很少这样喝酒,她的克制是刻在骨子里的——二十九岁,建筑事务所中级设计师,
永远得体,永远适度,永远在安全距离内观察世界。就像她观察Amy那样。“小姐,
您一个人吗?”酒保善意提醒,“要不要帮您叫车?”苏蓉蓉摇头,又灌下一大口威士忌。
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暖不了胸口那块冰冷的地方。她想起父亲——那个同样一生克制的男人,
在母亲离家出走的那个下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直到夜幕降临,才说了一句:“也好。
”然后继续生活,继续压抑,直到三年前查出胃癌晚期。“有些笼子是自己焊死的。
”父亲临终前说,“蓉蓉,别学我。”手机屏幕亮起,
是Amy发来的消息:“明天晚上一起吃饭?新开了家云南菜。”苏蓉蓉盯着那条消息,
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按熄屏幕。她将最后一点酒倒进喉咙,结账,
踉跄着推开酒吧沉重的木门。暴雨已经转小,城市在凌晨两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谧。
街道对面,一个男人站在路灯下等车,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刻。
苏蓉蓉眯起眼睛。她认得他。林轩逸,林氏集团总裁,上个月来事务所谈合作时,
当场否掉了她团队三个月的方案,理由是“缺乏灵魂”。那天下着同样的雨,
他在会议室里说:“设计不是拼积木,苏设计师。你们堆砌的是材料,不是记忆。
”当时她想反驳,却被上司按住手。现在酒精在她血液里燃烧。苏蓉蓉穿过街道,
直直朝他走去。林轩逸正在看手机,眉头微蹙,似乎对司机的迟到不满。
她故意撞上他的肩膀,力度之大,让他手机脱手掉进积水里。“你——”林轩逸转身,
怒意在他眼中积聚。但在看清她的脸时,那怒意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苏蓉蓉认得那种眼神——评审会上,他看她的设计图时,就是这种审视的、评估的目光,
像在打量一件不够完美的商品。“对不起啊,”她拖着醉意的长音,弯腰捡起他的手机,
屏幕已经碎裂,“林总。我赔您?”“你认识我?”林轩逸接过手机,
声音里的冷意足以冻住雨水。“当然认识。”苏蓉蓉笑了,
那笑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尖刻,“冷血总裁嘛。上周刚裁了怀孕的高管,
今天又在等哪个倒霉蛋迟到被开除?”林轩逸的眼神沉下去。那件事被压得很死,
媒体没有报道,她怎么——“你们这种人,”苏蓉蓉凑近一步,
酒精的气息混合着雨水潮湿的味道,“坐在高楼里,看人就像看蚂蚁。根本不懂人是什么,
对吧?”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林轩逸某个他自己都几乎遗忘的角落。
童年记忆碎片般闪现:书房里永远不够高的分数,父亲那句“情感是弱点”,
母亲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时平静到可怕的侧脸。三十二年来,他学会的第一课就是克制,
第二课是掌控,第三课是永远不要暴露软肋。但现在,这个醉醺醺的女人,
用一句话就撕开了裂缝。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停在路边。司机匆忙下车:“林总,抱歉,
路上——”“没事。”林轩逸打断他,目光却仍锁在苏蓉蓉脸上。苏蓉蓉转身要走,
手腕却突然被扣住。那触感很烫。林轩逸的手掌宽大有力,指腹有薄茧,
是常年握笔和健身的结果。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因为她一句话而心悸。苏蓉蓉低头看着他的手,又抬头看他。
雨丝在他们之间织成细密的网。然后,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逆反涌上来。
她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推向车门。林轩逸猝不及防,后背撞在车身上。
司机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林总?”司机试探性地问。林轩逸抬手制止了他。
苏蓉蓉踮脚吻了上去。那不是温柔的吻,是带着酒气和怒意的撕咬。苏蓉蓉退开些许,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像燎原的野火。路灯的昏黄光晕从她背后笼罩下来,
她的脸陷在阴影里,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映着破碎的光,
与尚未褪尽的醉意。林轩逸僵在原地,嘴唇上传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铁锈般的腥甜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能感觉到下唇被她的牙齿磕破了一道小口,
温热的血珠正缓缓渗出。——脏。——失控。——计划外的接触。
这三个词像条件反射般弹入脑海。他有洁癖,厌恶一切未经允许的触碰,
更厌恶打乱他严密时间表的人事物。此刻,这个浑身酒气、神志不清的女人,
几乎踩中了他所有的雷区。本能驱使着他抬手,想要推开她,
想要用惯常的冰冷语气让她清醒,想要叫司机立刻把这个麻烦处理掉——但下一秒,
一种从未有过的战栗,毫无预兆地从尾椎骨窜起,蛇一般沿着脊椎疯狂上爬,直冲天灵盖。
那只抵在他胸口的手,明明纤细,力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将他牢牢钉在冰冷的车身上。
她的膝盖抵在他腿间,是一个充满侵略性和掌控意味的姿态,彻底封死了他任何退避的空间。
更可怕的是,她完全主导了这个粗暴的吻的节奏、力道、甚至疼痛的程度。而他,林轩逸,
林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三十二年来严苛自律,
在无数谈判桌和董事会上都未曾真正失态的男人——竟然在颤抖。不是愤怒,不是寒冷。
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被骤然凿开的、近乎晕眩的兴奋。为什么?因为三十二年筑起的高墙,
在这一刻被她用最蛮横的方式,砸开了一道裂缝。父亲冰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轩逸,
情绪是弱点。暴露弱点,就会被人拿捏。” 于是他学会了永远绷紧神经,
永远喜怒不形于色,永远用精准的计算和冷酷的规则去应对一切。
他的人生像一座精密运转的钟表,分秒不差,却也沉闷得令人窒息。
他掌控着庞大的商业帝国,掌控着成千上万人的生计,掌控着一切能被他纳入规则的事物。
但他从未体会过——被掌控。不是被压力,被责任,被期望那种无形的掌控。
而是如此具象的、物理的、由一个陌生女人施加的、带着酒气和怒意的、粗暴的支配。
这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他恐惧,却又像暗夜行路的人骤然窥见一丝不该存在的极光,
绚丽而危险,摄人心魄。他颤抖,是因为那堵名为“完美控制”的墙在龟裂。他兴奋,
是因为在这绝对失控的瞬间,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一种卸下所有身份、责任、伪装,
仅仅作为一个“人”,去感受最原始冲击的自由。疼痛是真实的,唇上的血是温热的,
她的呼吸是滚烫的,所有感官都被放大到极致。他不必思考如何回应,不必权衡利弊,
不必维持形象——他只需要承受,然后发现自己竟然在渴望承受更多。
“想知道被人支配是什么感觉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醉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却像一道惊雷劈进他混沌的脑海。就是这句话。就是这种将他从神坛上拽下,
赤裸裸地摊开在雨夜街头的、居高临下的姿态。他望着她阴影中发亮的眼睛,那里没有畏惧,
没有讨好,甚至没有情欲,只有一种破罐破摔般的、近乎天真的破坏欲。就是这种眼神,
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他锈蚀已久的心锁。“咔哒”一声。某些坚固的东西,土崩瓦解。
原来,被支配的感觉,是这样的。原来,放下一切掌控,是这样的。原来,他渴望这个,
已经渴望了整整三十二年,却不自知。所以他会颤抖。所以他会兴奋。
所以当司机迟疑地询问“林总?”时,他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那声喑哑的“开车”,并非妥协,
而是献祭。将自己亲手献祭给这场突如其来的、暴烈的雨夜叛乱。
“想知道被人支配是什么感觉吗?”她轻声问,像在说一个秘密。
司机如蒙大赦般钻进驾驶座。林轩逸拉开车门,将苏蓉蓉推进去,自己跟着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世界被隔绝在外。林轩逸报出一个地名。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车驶入雨夜。
后座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流动的光影划过两人的脸。苏蓉蓉的手还按在他大腿上,
那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姿态。林轩逸看着那只手,看着自己西装裤上渐渐显现的褶皱,
感到一种近乎眩晕的解脱。原来失控是这样的。原来放下掌控是这样的。
车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苏蓉蓉先下车,林轩逸跟上。他没有撑伞,任由雨水再次打湿西装。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像被牵线的木偶。别墅内部是极简的冷色调,像样板间,
没有生活气息。苏蓉蓉转身看他,雨水从她发梢滴落,在白瓷砖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卧室在哪?”林轩逸指向二楼。那一夜,苏蓉蓉用她从未展现过的强势,
彻底打败了两个人的认知。她不是经验丰富的老手,相反,她的动作带着生涩和笨拙,
但那种“我要这样”的笃定,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轩逸从未触碰过的锁。凌晨四点,
暴雨停了。苏蓉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床单是深灰色的,
房间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面墙的书架和一张冷硬的实木书桌。记忆碎片涌上来:酒吧,
雨夜,林轩逸,车里的吻,这间卧室里发生的一切。她坐起身,头钝痛。
身边的男人还在熟睡,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意外的柔软。被子滑到他腰部,
露出背脊上几道明显的抓痕——是她留下的。苏蓉蓉闭上眼。她做了什么?轻手轻脚地下床,
她找到自己被扔在地上的衣服——皱巴巴,湿气未退,穿在身上很不舒服。
从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涂鸦本和笔,她撕下一页,快速画了个简笔五星,
下面写:“昨夜服务,五星好评。匿名用户S。”这是她的习惯。
每次完成一幅满意的涂鸦作品,她都会在附近留下这样的小卡,像艺术家的签名,
又像恶作剧。没人知道“S”是谁,就像没人知道端庄的苏设计师,会在深夜化身涂鸦客。
她把卡片放在床头柜上,压在林轩逸的手机下面。然后离开。第二章:错位的棋局一周后,
事务所会议室里,林轩逸坐在评审席正中央。他的下唇上,那道被她牙齿磕破的细小伤口,
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像某种隐秘的烙印。深潭般眼眸底下,
一闪而过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炽热。那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猎人终于锁定猎物踪迹时,
那种混合着探究、兴奋与绝对掌控欲的灼热。“开始吧,苏设计师。”项目负责人示意。
苏蓉蓉强行掐断混乱的思绪,按下遥控器。PPT第一页亮起,
逆光之翼”的设计效果图在屏幕上展开——双曲面玻璃幕墙如同被雨水浸湿后舒展开的羽翼,
在虚拟的阳光下折射出破碎而绚丽的光斑。“各位评审好,我是主设计师苏蓉蓉。
‘逆光之翼’的核心灵感,
源于城市在极端天气后的自我修复与重生意象……”她的声音起初略带紧绷,
但随着讲解深入,逐渐沉稳流畅。六个月的呕心沥血不是白费,每一个细节她都烂熟于心。
结构创新、材料环保、与周边环境的对话……她讲得条理清晰,
甚至在某些环节注入了难得的情感张力。几位年长的评审频频点头,低声交换着赞许的意见。
只有林轩逸。他始终面无表情,背脊挺直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修长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以某种固定的节奏轻轻敲击。嗒。嗒。嗒。那声音很轻,
却像直接敲在苏蓉蓉的神经上。她莫名想起雨夜的车厢里,隔板升起后密闭的空间,
他逐渐失控的、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此刻他手指敲击的节奏,竟与那记忆中的心跳诡异重合。
提问环节,其他评审的问题都集中在技术和成本层面,苏蓉蓉对答如流。最后,
一直沉默的林轩逸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苏设计师,
”他抬起眼,目光精准地锁住她,“你多次提到,这座建筑要‘承载记忆’。请问,
你具体指什么样的记忆?”问题很抽象,很刁钻,不像工程评审,更像哲学诘问。
苏蓉蓉迎上他的目光。隔着长长的会议桌,她似乎能看清他瞳孔深处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