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六十大寿。儿媳笑着敬酒:爸,您辛苦了,我们给您买了份两百万的保险,受益人是我。
我儿子在旁边附和:爸,小莉也是一片孝心。我笑了。第二天,
我把给他们住的别墅挂了牌,车也收了回来。儿子急了:爸,你干什么!
我把一份二十年的养育账单拍在他脸上。既然只谈生物学,不谈感情,那就先把账算清楚。
第一章我六十大寿的家宴,就摆在客厅。长条餐桌,铺着白色的桌布。我坐在主位,
儿子顾超和儿媳张莉,坐在我对面。桌上的菜,都是张莉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
她确实很会做表面功夫,此刻正用公筷给我夹了一块鱼。爸,尝尝这个,清蒸鲈鱼,
对心血管好。她的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我点点头,没说话。
顾超在旁边打圆场,爸,小莉一大早就去市场挑的活鱼,新鲜着呢。我嗯了一声,
拿起筷子。气氛有些沉闷。自从老伴三年前走了之后,家里就没怎么热闹过。张莉放下筷子,
突然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爸,我们知道您一个人不容易,我和顾超商量了一下,
给您准备了份生日礼物。她把文件袋推到我面前,脸上带着一种邀功似的期待。
这是什么?我问。一份保险。张莉的眼睛亮晶晶的,两百万的意外险。
我们想过了,您年纪也大了,平时一个人住,万一有个磕着碰着……她话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我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几张纸。抬头是硕大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
。我翻到最后一页,受益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张莉。我的手,停住了。
客厅的灯光,明晃晃的,照得那两个字格外刺眼。顾超还在旁边帮腔,爸,
小莉也是一片孝心。这保险不便宜呢,一年好几万。我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两个人。一个,
是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一个,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半点愧疚,
只有理所当然。我突然觉得,这满桌的菜,都散发着一股凉气。我慢慢地,
把保险合同塞回文件袋。然后,我笑了。好。我说,这礼物,我收下了。
张莉和顾超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的样子。张莉笑得更甜了,爸,您喜欢就好。
那您明天有空吗?我们去保险公司把字签了。明天啊……我靠在椅背上,
看着天花板的水晶灯,明天我很忙。我要卖房子。第二章张莉的笑容,
僵在脸上。卖……卖什么房子?还能是哪套?我淡淡地说,你们现在住的那套。
顾超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爸!你开什么玩笑!
那房子我们住了快五年了!所以呢?我看着他,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顾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套三百平的江景别墅,是我全款买的,为了他们结婚用。
房产证上,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张莉反应过来,声音一下变得尖利。爸!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好心好意给你买保险,你就要把我们赶出去?
好心好意?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觉得无比讽刺。给我买两百万的意外险,
受益人写你的名字,这就是你的好心好意?张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强自镇定道:那……那不然写谁?顾超是你儿子,我是他老婆,我们是一家人啊!
我的不就是他的吗?说得好。我点点头,一家人。我站起身,走到酒柜旁,
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既然是一家人,那这房子我卖了,钱拿来养老,你们做儿女的,
应该支持吧?顾超急了,爸!我们住哪儿啊?你让我们搬出去,我们连个窝都没有了!
你们可以租房子。我晃了晃杯里的酒,或者,回你岳父岳母家住。提到她父母,
张莉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娘家什么条件,我一清二楚。两室一厅的老破小,
她弟弟一家三口住着,他们要是再搬回去,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张e莉咬着牙,
眼眶红了。爸,你不能这么对我们!我嫁给顾超,给你生了孙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怎么能说赶人就赶人!她开始打感情牌了。可惜,晚了。从我看到那份保险合同开始,
我心里最后一丝温情,就已经凉透了。我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明天上午十点,
中介会带人上门看房。你们最好在那之前,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说完,我不再看他们,
端着酒杯,径直上了二楼书房。身后,传来张莉气急败败的哭喊声,和顾超慌乱的劝慰声。
我关上书房的门,将一切噪音隔绝在外。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夜景。然后,
我拨通了一个电话。苏经理吗?是我,顾远。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又沉稳的女声。
顾总,您好。这么晚了,有什么吩咐?她是苏晴,跟了我十年的公司元老,
也是我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帮我办几件事。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第一,明天一早,去车管所,把我名下那辆宝马X5过户回来。
第二,拟一份律师函,通知顾超,他被解雇了。第三……我顿了顿,
看着玻璃上自己苍老而冷漠的倒影。帮我联系最好的律师,我要……算一笔账。
第三章第二天上午九点,我的手机准时响起。是顾超打来的。他声音里带着哭腔,爸,
你来真的啊?中介已经到门口了,你让他们走,我们有话好好说!我在公司,有什么事,
来我办公室谈。我说完,直接挂了电话。半小时后,我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顾超和张莉闯了进来,两个人眼圈都是黑的,一脸憔悴。张莉一进来就扑到我办公桌前,
双手撑着桌子,死死地瞪着我。顾远!你别太过分了!你真要逼死我们吗?
她开始直呼我的名字了。我靠在老板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逼死你们?
我只是收回我自己的东西,怎么就成了逼死你们?那房子我们住了五年!车也开了五年!
你现在说收回就收回,你讲不讲道理!张莉的声音嘶哑。讲道理?我笑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扔在桌上。文件很厚,
最上面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顾超抚养成本明细清单。顾超愣住了,走上前,
拿起那份文件。他一页一页地翻着,脸色越来越白。1995年10月,出生,
住院费、奶粉费,共计8500元。2001年9月,入读实验小学,
六年学杂费、补课费,共计12万元。2011年9月,入读英国利兹大学,
四年学费、生活费,共计280万人民币。……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从他出生,
到他大学毕业,二十多年的花销,精确到每一分钱。后面还附着各种票据的复印件。
顾超的手开始发抖,那份文件像有千斤重,他几乎拿不稳。张莉也凑过去看,越看越心惊。
这……这都是什么?账单。我说,从他出生到24岁大学毕业,
我花在他身上的所有钱。衣食住行,教育医疗,一笔没漏。我看着顾超惨白的脸,
一字一句地说:清单最后一页,有总额。连本带利,一共是583万。啪嗒。
文件掉在了地上。顾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张莉尖叫起来:你疯了!哪有当爹的跟儿子算这个账的!你是他亲爹啊!亲爹?
我冷笑一声,站了起来。我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昨天晚上,是谁跟我说,
我只是个‘生物学父亲’,没资格管你们的事?是谁跟我说,孙子要跟你的废物弟弟姓,
因为年轻人不讲究这个?既然你们只跟我谈生物学,不跟我谈父子感情,那好。
我指着地上的账单。生你养你,是我的生物学责任。现在,你成年了,独立了,成家了。
这笔抚养费,是不是也该算清楚了?张莉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终于意识到,她昨天那句脱口而出的话,触碰到了什么。顾超脸色煞白,
喃喃道:爸……我……我错了……晚了。我打断他。另外,
我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这是你那辆宝马X5的购车合同,
以及你现在住的那套别墅的首付款转账记录。当初你钱不够,我‘借’给你的。现在,
我要收回。我把文件甩在张莉脸上。三天之内,把房子和车子都还回来。那583万,
我会让律师正式起诉。你和你老婆,准备好接传票吧。对了,忘了通知你。
我看着已经快要站不稳的顾超,补上了最后一刀。从今天起,你被公司解雇了。
第四章他们以为我在吓唬他们。当天下午,他们就接到了法院的传票。
以及一张来自银行的,冻结顾超所有账户的通知。张莉的电话几乎要把我的手机打爆。
我一个都没接,全部拉黑。他们没有搬走,还住在我的别墅里,似乎坚信我这个当爹的,
最后一定会心软。张莉甚至在亲戚群里哭诉,说我老糊涂了,被外面的女人骗了,
要抛弃亲生儿子。一时间,各种长辈的电话都来了。二叔公,三姑婆,都在电话里劝我。
顾远啊,差不多就行了,都是一家人,别闹得这么僵。孩子还小,不懂事,
你多担待点。我只回了一句:谁再为他们求情,就先替他们把那583万还了。世界,
瞬间清静了。三天后,我带着律师和搬家公司,准时出现在别墅门口。开门的是张莉。
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到我身后的人,愣住了。你……你来干什么?收房。
我言简意赅。我不同意!这是我的家!她张开双臂,堵在门口。我没理她,
对搬家公司的负责人点点头。开始吧。几个膀大腰圆的工人,直接上前,
把张莉架到了一边。她尖叫着,挣扎着,像个泼妇。顾远!你不得好死!你会有报应的!
顾超从楼上冲下来,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爸!你非要这样吗!
这是法院的强制执行令。我的律师上前一步,将一份文件递给他,再阻挠,
就是妨碍公务。顾超看着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彻底蔫了。工人们效率很高。
不到两个小时,所有属于他们的东西,都被打包成箱,堆在了别墅外的马路上。
我让律师当场更换了门锁。张莉瘫坐在那堆杂物旁边,嚎啕大哭。顾超站在一旁,低着头,
一言不发,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他们的脸,丢尽了。
我坐上苏晴开来的车,准备离开。路过那堆狼藉时,我摇下车窗。张莉看到车里的苏晴,
哭声一顿,随即像疯了一样冲过来,拍打着我的车窗。狐狸精!是你!
一定是你这个狐狸精在背后搞鬼!苏晴皱了皱眉,眼神冰冷。
我看着张莉那张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很没意思。苏晴,开车。
车子缓缓启动,将那刺耳的咒骂声,甩在身后。后视镜里,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就像我人生中的一个污点,正在被慢慢擦去。
第五章公司年会,定在希尔顿酒店。我包下了整个宴会厅。
这是公司成立十五周年的大日子,也是我经历这场家庭风波后,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露面。
我特意让苏晴以我女伴的身份出席。她今天穿了一身酒红色的长裙,衬得她皮肤雪白,
气质优雅干练。我们一进场,就成了全场的焦点。顾超也在。被我解雇后,
我念在最后一点情分上,把他调去了公司最偏远的仓库,当一个普通的库管员。
年会的邀请函,人事部按例也给他发了一份。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西装,
独自一人缩在最角落的桌子,和周围的衣香鬓影格格不入。他看到我和苏晴站在一起,
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宴会进行到一半,他还是没忍住,走了过来。爸……
他刚开口,就被苏晴不着痕迹地拦住了。顾先生,苏晴的语气很客气,
但眼神里带着疏离,顾总正在和重要的客人谈话,请您不要打扰。顾超的脸,
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着苏晴,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角落。那副落魄的样子,让周围几个认识他的老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