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归途邂逅围巾暖意春运的绿皮火车,像一头满载万千归心的钢铁巨兽,
在蜿蜒交错的铁轨上轰隆前行,厚重的车轮碾过钢轨,撞出“哐当哐当”的沉闷声响,
一路向着家的方向奔赴。车厢里早已人声鼎沸,挤得水泄不通,天南地北的方言交织碰撞,
行李拖拽时的磕碰声、孩童因疲惫饥饿发出的哭闹声、开水房传来的水流声,
还有泡面的鲜香、茶叶蛋的咸香、卤味的醇厚,甚至夹杂着些许汗味,层层缠绕交织,
酿出独属于春运的喧闹与滚烫烟火气,热烈得几乎要将车厢顶掀翻。
林晓裹紧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米色外套,双肩背包紧紧抱在胸前,
背包里装着给母亲精心准备的羊绒手套,还有几盒真空包装的桂花糕,
那是母亲念叨了许久的味道,硬挺的包装盒边角硌得她胸口发紧,
却远不及在拥挤过道里挪动半步的艰难。
过道早已被大大小小的行李箱、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塞满衣物的蛇皮袋挤占得只剩一条窄缝,
她只能侧着身子,双手护着胸前的背包,
小心翼翼地避开旁人伸出来的腿脚和堆放在地上的包裹,每挪一步都要轻声向身边的人致歉,
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沾湿了额前的碎发,紧紧贴在皮肤上,带着连日加班熬夜的黏腻与疲惫,
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她的座位靠窗,对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藏青色夹克的男人。
他身姿挺拔,脊背绷得笔直,即便身处拥挤嘈杂的车厢,也难掩周身沉稳的气质。
此刻他正微微垂首,指尖专注地擦拭着一把旧二胡,神情格外认真。
那二胡的琴身是深沉的棕褐色,清晰交错的木纹里浸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光泽,
琴轴上的包浆光滑莹润,边角虽有些许磨损,却看得出被人悉心照料了数十年。
他的动作轻柔至极,指腹拂过琴弦时带着几分近乎虔诚的珍视,仿佛触碰的不是一把乐器,
而是世间稀世珍宝,周遭的喧闹与嘈杂都被他隔绝在外,自成一方静谧安稳的小天地。
“麻烦让让,谢谢,麻烦大家了。”林晓站在自己的座位旁,看着被行李挤占了大半的空位,
压低声音轻声开口,连日奔波让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很快便被车厢里的喧闹冲淡了几分。
男人闻声抬头,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线条利落,
最打动人的是那双眼睛,澄澈又温和,像冬日里渐渐消融的冰雪,裹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暖意,
让人莫名心安。他瞥见林晓窘迫又疲惫的模样,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
将二胡小心翼翼地往怀里拢了拢,生怕被过往行人磕碰损坏,随即侧身紧紧贴紧车厢壁,
尽力将本就狭窄的空隙让得更宽些,语气温和又有耐心:“你先坐,慢些,别挤到了。
”“太感谢了,真是麻烦您了。”林晓连忙道谢,侧身费力地挤入座中,
冰凉的塑料座椅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刺骨的寒意,鼻尖却忽然萦绕起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干净又清爽,混着车厢里浓郁的泡面香、茶叶蛋香,还有一丝机车煤烟的淡味,
竟奇异地相融在一起,中和了车厢里的沉闷与浑浊,让人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下来。
火车鸣响一声悠长的汽笛,车轮与铁轨碰撞的节奏愈发清晰,缓缓驶出站台。
窗外的站台灯光、路边的树木房屋次第向后倒退,速度越来越快,最终揉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化作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卷,在眼前不断铺展。林晓望着车窗上自己憔悴的倒影,
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连日加班到除夕前夜的疲惫与委屈瞬间汹涌而来,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视频邀请。
林晓连忙抬手揉了揉眼睛,对着车窗玻璃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又扯了扯微皱的衣角,
强撑出一副轻松愉悦的笑容接通了视频,可车厢里的喧闹瞬间吞没了声音,
母亲的话语模糊不清,只剩屏幕那头熟悉又温柔的笑脸,眉眼间满是牵挂。“妈,信号不好,
车厢太吵了,我听不清您说话,等我到家再跟您细说!”林晓对着屏幕凑近了大声喊,
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欢快些,不让母亲察觉自己的疲惫。母亲笑着点头,
眼角的皱纹里满是藏不住的牵挂,视频背景里传来油锅“滋滋”作响的声响,
葱花下锅的鲜香仿佛穿透了屏幕,萦绕在林晓鼻尖:“好嘞好嘞,路上慢点,别慌也别挤,
妈给你炸着豆沙春卷呢,都是你从小爱吃的,火候都给你把控着,就等你回来吃热乎的!
”“知道啦妈,您别太累了,别忙前忙后忘了吃饭。”林晓望着母亲鬓角悄悄冒出的白发,
心头的酸涩更甚,匆匆叮嘱了几句便挂了电话,生怕再聊下去,自己的眼泪会忍不住掉下来。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的拉链,
金属的冰凉触感让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几分。
2 红围巾的秘密与牵挂“第一次一个人过年回家?”对面的男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悦耳,
像大提琴琴弦轻轻颤动,穿透力极强,稳稳地穿透车厢的喧闹,清晰地落进林晓耳中。
林晓愣了愣,转头对上他温和无探问的目光,那目光里满是善意,没有丝毫冒犯,
她轻轻点了点头:“嗯,公司年底项目赶工期,忙得脚不沾地,走得太急了,
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周全。您也是回家过年吗?”“对,回家陪母亲过年。
”男人扬了扬手里的二胡,嘴角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神里满是珍视,
“她一辈子都爱听二胡,年轻时就爱听村里的老艺人拉,每年我回家,
都得给她拉几段她爱听的曲子,她才觉得年味儿足。”他顿了顿,又主动开口介绍自己,
语气诚恳,“我叫陈默,做民间艺术传承的,平时在城里教孩子拉二胡,也会四处去演出,
就想把这老手艺好好传下去,不让它慢慢消失了。”“我叫林晓,在城里做设计,
平时就是跟图纸和电脑打交道。”林晓笑着回应,目光无意间落在他的领口处,
藏青色的夹克衬得一截红围巾的边角格外鲜亮,像冬日里破土而出的暖阳,
瞬间点亮了单调沉闷的车厢,“您的围巾真好看,这个红色特别正,看着就暖和。
”陈默笑了笑,抬手轻轻解下脖子上的围巾。厚实的羊绒质地,绒线柔软蓬松,
摸起来格外舒服,针脚细密又整齐,一看就是手工精心编织的,
围巾边缘还绣着几个小巧矫健的奔马图案,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一看便知耗费了不少心思与时间。“这是我母亲亲手织的,她说今年是马年,
戴红围巾讨个吉祥,既能保我一路平安,也盼着家里人岁岁安康,万事顺遂。
”他将围巾递到林晓面前,语气诚恳又温暖:“车厢里的暖气不足,你穿得这么单薄,
刚刚还一直在搓手,肯定是冻着了,披上吧,能暖和些。”“这怎么好意思,太冒昧了,
您自己戴吧,我不冷的。”林晓连忙摆手推辞,萍水相逢,不过是火车上的偶遇,
怎好平白无故接受别人这么贵重的心意。“我火力壮,年轻体健的,不碍事。
”陈默不由分说地将围巾塞进她手里,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温柔,
“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出门在外,要是冻感冒了,回家你母亲看见了,肯定要心疼坏了,
戴着吧,别跟我客气。”林晓握着柔软的围巾,绒线上还带着陈默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还有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推辞不过,便小心翼翼地裹在了脖颈间。柔软的羊绒贴合着肌肤,
暖意瞬间从脖颈蔓延至全身,驱散了萦绕许久的寒意,连心底都变得暖融融的。她忽然想起,
出发时太过匆忙慌乱,母亲早早织好的米色围巾,被她落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此刻满心都是懊恼与自责,要是细心些,也不会这般狼狈。“您母亲一定很温柔,
手也太巧了,织得这么精致好看,这奔马绣得跟真的一样。
”林晓摩挲着围巾上栩栩如生的奔马图案,轻声赞叹着,语气里满是羡慕,
有母亲精心准备的牵挂,大抵是这归途最温暖的慰藉。陈默的眼神瞬间变得愈发柔和,
望向窗外的目光里裹着浓浓的思念:“她性子软,一辈子都在为家里操劳,
年轻时为了拉扯我长大,吃了不少苦,就是身子骨不太好,常年在家休养,不能劳累,
也走不远,这辈子都没出过几次远门。”他缓缓说起自己的母亲,语气里满是眷恋与珍视。
母亲守着乡下的老房子,不大的院落总是收拾得一尘不染,干干净净,
院里种着她最爱的腊梅,每到冬日腊月,腊梅绽放,满院都是沁人心脾的清香,
那是陈默记忆里家的味道。母亲最盼的就是过年,每年一进腊月,
就开始忙前忙后地准备年货,腌腊肉、灌腊肠、晒腊鱼,还有她最拿手的糯米丸子,
每一样都是陈默爱吃的,就盼着他能早点回家,一家人围坐在炉火旁,
热热闹闹地吃顿年夜饭,唠唠家常。“去年春节,我有一场民间艺术展演,是早就定好的,
推不掉,没法回家陪她过年,只能隔着屏幕跟她视频。”陈默的语气低沉了几分,
眼底闪过浓浓的愧疚与自责,“视频里,桌上摆满了我爱吃的菜,满满一大桌,热气腾腾的,
可她却一个人坐在桌边,一口都没动,就那么静静地盯着桌子发呆,说要等我回来一起吃,
那一刻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林晓的心猛地一揪,酸涩难忍,鼻尖瞬间泛酸。
她想起母亲视频里温柔的笑容,想起自己这些年总是以工作忙、路途遥远为借口,
极少主动回家探望,就连过年也常常推迟归期,让母亲独自在家等候。每次打电话,
母亲都笑着说“你忙你的,不用惦记家里,我一个人挺好的”,可她心里清楚,
母亲嘴上说得不在意,心里却盼了又盼,等了又等,盼着她能常回家看看。这时,
车厢里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唱起了《常回家看看》。歌声不算动听,甚至有些跑调,
嗓音也带着旅途的沙哑,却满是最真挚的情感,在喧闹的车厢里缓缓流淌:“常回家看看,
回家看看,哪怕帮妈妈刷刷筷子洗洗碗……”简单质朴的歌词,温柔舒缓的旋律,
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众人心中对家的牵挂与思念,不少人都跟着轻声哼唱起来,
眼角渐渐泛红。有人对着手机跟家人诉说着满心的思念,有人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眼底满是归乡的急切,车厢里的喧闹渐渐淡去,只剩悠扬的歌声与压抑的轻声啜泣,
格外动人。林晓听着听着,眼眶早已湿润,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连忙抬手擦去泪水,转头望向窗外,掩饰自己的狼狈与脆弱。陈默没有多言,
只是默默递来一张干净的纸巾,眼神里满是理解与安慰,没有丝毫打扰。
林晓接过纸巾轻声道谢,对这个温柔细心、善解人意的男人,又多了几分好感。
3 让座风波温柔守护火车在中途站缓缓停靠,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气涌入车厢,本就不高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对年轻夫妇费力地挤了上来,女人怀里紧紧抱着襁褓中的婴儿,
男人一手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大行李箱,另一只手还挎着装满婴儿用品的背包,
神色疲惫又狼狈。婴儿被车厢里的喧闹与突如其来的寒冷惊扰,在襁褓里哇哇大哭起来,
小脸涨得通红,嗓子都哭哑了,哭声撕心裂肺,女人一边轻轻拍着婴儿的后背安抚,
一边焦急地四处张望,想要找个座位歇歇脚。林晓下意识地想起身让座,
陈默却先一步站了起来,将怀里的二胡小心地背在身后,避免被人碰到,
随即对着那对年轻夫妇温和地笑了笑:“你们坐这儿吧,靠窗的位置宽敞些,
孩子小经不起挤,靠窗也能透透气,能舒服点。”男人连忙满脸感激地道谢,
小心翼翼地扶着女人坐下,又忙着将行李箱和背包塞到座位底下,尽量不占用过道的空间,
生怕影响其他人走动。陈默则靠在过道的扶手上,双手紧紧握住扶手保持平衡,
脖颈间的红围巾有一截鲜艳的边角垂在身前,在拥挤的人群中格外显眼,像一抹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