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客厅里传来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欢笑声。
妹妹苏琳在钢琴比赛中拿了三等奖，爸爸豪掷千金，为她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祝派对。而我，
胃里正翻江倒海，一阵阵剧痛像是要将我的五脏六腑都绞碎。我艰难地扶着墙壁，
想去敲响那扇隔绝了我所有希望的门。“爸，妈……救我……”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刚出口就被妹妹娇俏的笑声淹没。“哥，你快看我这个奖杯，漂亮吧！为了庆祝，
爸妈说明天就带我去迪士尼！”我终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听见妈妈温柔地叮嘱妹妹：“琳琳弹了这么久琴，肯定累了，
快去休息，别管你姐姐，她又在闹脾气了。”是啊，我只是在闹脾气。从我生病开始，
我的每一次呻吟，每一次求救，在他们眼里，都只是为了博取关注而上演的拙劣戏码。
第一章时间倒回三个月前。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我捏着那张薄薄的诊断书，
指尖冰凉。胶质母细胞瘤，四级。医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怜悯：“苏小姐，
这个病……发展很快，必须立刻准备手术。虽然风险高，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费用……大概多少？
”“准备五十万吧，后续的放化疗和康复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五十万。像一座大山，
瞬间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拿着那张仿佛有千斤重的纸，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客厅里，
我妈许佩芬正小心翼翼地给一盆兰花浇水，那是我爸苏建国花大价钱拍回来的名贵品种。
妹妹苏琳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进口樱桃，一边刷着手机，看见我回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就是我的家。一个精致、体面，却唯独没有我的位置的家。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将那张诊断书递到我妈面前。“妈，我生病了，很严重。”许佩芬皱了皱眉，没有接，
反而先拿起毛巾擦了擦手，仿佛我碰过的空气都沾染了细菌。“什么病？
一天到晚大惊小怪的。”“脑瘤，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不带一丝乞求。她终于瞥了一眼那张纸，视线在“胶质母细胞瘤”几个字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就轻飘飘地移开了。“这都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现在的医生就喜欢吓唬人骗钱。
”她将诊断书随手放在茶几上，转头看向苏琳，语气瞬间变得温柔无比：“琳琳，
今天钢琴老师夸你了吧？妈妈给你炖了燕窝，快去喝。”苏琳这才放下手机，撒娇道：“妈，
我不想喝燕窝，我想吃城西那家新开的法式甜品。”“好好好，妈妈明天就带你去。
”许佩芬满口答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宠溺。我站在原地，像一个局外人，
看着她们母女情深。那张决定我生死的诊断书，被苏琳随手拿来的杂志压在了下面，
再也无人问津。原来，我的命，还不如一碗燕窝，一份甜品。晚上，我爸苏建国回来了。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在他书房门口等了很久。他处理完公事出来，看到我，
不耐烦地问：“又有什么事？”“爸，我……”话还没说出口，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我眼前一黑，扶住了门框才没倒下去。苏建国眉头皱得更紧了：“苏禾，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我没有……”我虚弱地辩解，“我真的生病了，诊断书在楼下……”“够了！
”他厉声打断我，“你妹妹下个月要参加市里的钢琴大赛，这是她人生最重要的时刻，
你能不能懂点事，别在这个时候添乱？”“就因为她要比赛，所以我连生病的资格都没有吗？
”我红了眼眶。“你那点小病小痛能和你妹妹的前途比吗？”他冷漠地看着我，“从小到大，
你哪次不是这样？只要我们多关心琳琳一点，你就想方设法地折腾，装病、摔东西，
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吗？”原来在他们眼里，我所有的痛苦，都只是争宠的手段。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冻成了冰。我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父亲，他西装革履，面容威严，
说出的每一个字，却都像淬了毒的刀子。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转身，
一步步走回我那间狭小阴暗的房间。门关上的瞬间，我再也支撑不住，滑坐在地，
剧烈的头痛让我蜷缩成一团。冷汗湿透了我的衣背，世界在红与黑之间剧烈摇摆。
我没有再求救。因为我知道，我的呼喊，永远也叫不醒一群装睡的人。
第二章病痛不会因为被忽视而消失，只会变本加厉地折磨我。头痛的频率越来越高，
呕吐成了家常便饭。我瘦得很快，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可这一切，
在我的家人看来，都是我“演技”的提升。这天中午，许佩芬难得发善心，让阿姨炖了鸡汤，
亲手端了一碗给苏琳。我因为一早上没吃东西，胃里烧得难受，正想去厨房找点吃的。
刚走到客厅，一阵恶心感猛地涌上来。我捂住嘴，冲向卫生间，却还是晚了一步，
污秽物吐在了光洁的地板上。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苏禾！你故意的吧！
”苏琳尖叫起来，夸张地捏住了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剧毒物质，“恶心死了！
我还怎么喝汤！”许佩芬立刻放下汤碗，冲过来，不是看我怎么样了，
而是一脸嫌恶地指着我。“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存心不让你妹妹好好吃饭是不是？
”我扶着墙，虚弱得站不稳，胃里还在翻江倒海。
“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许佩芬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嫉妒琳琳，
嫉妒我们对她好！所以才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恶心我们！”她从不问我为什么会吐，
只会给我定罪。是啊，我生病，我有罪。我没有力气争辩，
只能任由阿姨像处理垃圾一样，将我扶回房间，再把地上的污秽清理干净。关上门，
我听见许佩芬在外面柔声安慰苏琳：“好了好了，不生气了，妈妈再让阿姨给你做别的。
别被她影响了心情，你可是要干大事的人。”我躺在床上，头痛欲裂，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牵动了胸腔，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咳着咳着，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咙。
我摊开手心，一抹刺目的红色，在苍白的手掌上，像一朵盛开的罪恶之花。我开始咳血了。
这意味着，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第三章我必须自救。既然家里指望不上，
我只能靠自己。我开始疯狂地在网上找各种兼职，翻译、稿件、设计……只要能来钱，
我都接。我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用透支生命换来的钱，
一点点地累积着那个遥不可及的手术费。身体的衰败却在加速。我的视力开始模糊，
看东西会出现重影。走路也变得不稳，常常会无缘无故地摔倒。有一次，
我端着水杯从楼上下来，脚下一软，整个人滚下了楼梯。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正在客厅练琴的苏琳。她停下弹奏，走到楼梯口，
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姐姐，
你这苦肉计演得越来越逼真了。摔得这么响，是想让爸妈觉得你快死了，
然后把给我的钢琴卖了给你治病吗？”我趴在地上，额头磕破了，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玻璃杯的碎片扎进了手心，很疼。可再疼，也比不上她话语里的万分之一。我看着她，
这个我从小呵护备至的妹妹，她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像个不染尘埃的天使。可她说出的话，
却比魔鬼还要恶毒。原来，在她心里，我连活着都是一种错。我没有回答她，
只是默默地、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那些玻璃碎片，然后一瘸一拐地回了房间。
我没有去处理伤口，而是打开了电脑，接了一个新的翻译任务。我需要钱，我需要活下去。
我不能死。我死了，就正合了他们的意。那天晚上，我发起了高烧。我躺在床上，浑身滚烫，
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横跳。我好像看到了我妈。她推开我的房门，似乎是想说什么，
但看到我通红的脸，又皱起了眉。“又在发烧？苏禾，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你知不知道，为了给你妹妹买那台斯坦威的演奏级钢琴，你爸把公司流动资金都动用了。
我们现在压力很大，你能不能别再装病给我们添堵了？”我烧得说不出话，
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她。我多想告诉她，那台价值七位数的钢琴，是用我的救命钱买的。
我多想告诉她，我不是装病，我真的快要死了。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没有再靠近，
只是站在门口，冷冷地丢下一句：“明天你自己去社区医院看看，开点退烧药。
别指望我带你去，我还要陪琳琳去见一位很重要的评委。”说完，她就关上门，走了。
那一晚，我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每一寸皮肤都在被灼烧。
我一次次地陷入昏迷，又一次次地被剧痛唤醒。我幻想着，会不会有一双手，
能为我敷上一块冰冷的毛巾。会不会有一个人，能为我倒一杯水。没有。什么都没有。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高烧才奇迹般地退了下去。我活过来了。也终于明白，在这座房子里，
我的死活，无人关心。第四章苏琳的钢琴比赛如期而至。我们全家都去了现场，
我爸妈坐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脸上是与有荣焉的骄傲。我被安排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像个可有可无的影子。我的身体状况已经很差了，坐在柔软的椅子上，
依然觉得浑身骨头都在疼。视线越来越模糊，我甚至看不清台上苏琳的脸，
只能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在跃动。琴声很美。但我却觉得无比的嘈杂和刺耳。
这每一个音符，都是用我的命换来的。一曲终了，掌声雷动。我爸妈激动地站起来，
为他们的宝贝女儿欢呼。苏琳提着裙摆，优雅地谢幕，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我这边，
带着一丝胜利者的炫耀。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天旋地转。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往下坠。“砰”的一声，我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周围的惊呼声，掌声，琴声，瞬间都离我远去。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等我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走廊里。不是病房，
是人来人往、喧闹嘈杂的走廊。我躺在一张临时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
冰冷的液体正一点点流进我的血管。我爸妈和苏琳就站在不远处。他们不是在关心我。
而是在跟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争论。“凭什么取消琳琳的获奖资格？就因为她姐姐晕倒了？
这是什么道理！”我妈的声音尖锐而愤怒。那个男人似乎是比赛的主办方，
他一脸为难：“苏太太，不是我们不讲道理。当时您女儿获得第一名，正在接受采访，
结果您大女儿突然在台下晕倒，引发了骚乱。记者们都跑去拍她了，
把整个颁奖典礼都搅黄了。我们也是没办法，投资方很不满意。”“那也是她自己要晕倒的！
关我们琳琳什么事！”苏琳在一旁哭哭啼啼：“妈，我的第一名……没了……都怪姐姐，
她就是见不得我好！故意在这个时候捣乱！”我爸苏建国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但那眼神，
像是要将我凌迟。我躺在病床上，听着他们的对话，心脏一寸寸地冷下去。原来，
在他们眼里，我连晕倒，都是一种精心策划的陷害。我的命，在他们看来，
远不如一个虚无缥缈的奖项重要。我闭上眼睛，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一个护士走过来，
给我换药，大概是听到了他们的争吵，忍不住小声对我说：“你家人怎么这样啊？
医生说你情况很不好，有颅内出血的迹象，让他们赶紧办住院，他们非说你是装的，
闹着要出院。”我扯了扯嘴角，想对她说声谢谢，却发不出声音。是啊，
我怎么可能是真的病了呢？我只是一个恶毒的、善于伪装的、见不得妹妹好的姐姐。这，
就是我在他们心中，唯一的形象。第五章他们最终还是强行带我出了院。
因为苏琳哭着说，看到医院就害怕，会让她想起我“破坏”她比赛的“恐怖”场景。于是，
我被带回了那个名为“家”的牢笼。我的病情，因为那次撞击，急转直下。
我开始出现间歇性的失忆，有时候会盯着一个东西看很久，却想不起来它是什么。
手也开始不听使唤，连握笔都变得困难。这意味着，我连最后赚钱自救的路，也快被堵死了。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第三天，房门被一脚踹开。
苏建国冲了进来，一把将我从床上揪了起来。“你又想干什么？绝食？用死来威胁我们吗？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我被他晃得头晕眼花，胃里一阵翻涌，哇的一声，
吐了出来。吐出的不是食物残渣，而是一口鲜红的血。那血溅在他的白色衬衫上，
像一朵妖冶的梅花。他愣住了。许佩芬和苏琳也跟了进来，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我以为，
他们总该相信了。我以为，看到我吐血，他们至少会有一丝丝的动容。然而，我错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苏琳，她指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爸！妈！你们看！
是番茄酱！她藏在嘴里的番茄酱！我就说她是在演戏！”番茄酱？我低下头，
看着自己手心里的血，粘稠、温热，带着铁锈的味道。这怎么会是番茄酱？
许佩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附和道：“对！肯定是番茄酱！苏禾，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为了博取关注，你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苏建国眼中的一丝动摇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厌恶。他猛地将我甩在地上。“滚！你给我滚出这个家！
我苏建国没有你这种女儿！”我的头再次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一次，
我没有再晕过去。我只是静静地躺着，看着他们三个人，像是在看一场荒诞的戏剧。原来，
人真的可以愚蠢到这种地步。他们不是看不见真相。
他们只是不愿意相信一个会让他们感到愧疚的真相。所以，他们宁愿相信我是在演戏，
相信那是番茄酱，也不愿意承认，我真的快要死了。因为承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