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二,开门!别以为你把门关着就能装死!
”沉重的拍门声像擂鼓一样砸在薄薄的门板上,整个老旧的出租屋仿佛都在跟着震动。
门外站着个赤膊的中年男人,浑身张牙舞爪的纹身,胳膊上的青筋随着拍门的动作暴起。
他又狠狠踹了一脚铁门,锈蚀的门框簌簌落下一层灰。“妈的,
你给我等着……”见里头始终没动静,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转身,
拖着歪斜的步子走远了。不远处巷口的电线杆旁,静静站着一个少女。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衬衫明显大了好几号,松松垮垮地罩着清瘦的身躯,
下摆几乎盖过膝盖。风一吹,空荡荡的袖管就跟着晃。她一直望着那扇门,
直到男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才垂下眼,轻轻吸了一口气——这场景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心里已经掀不起什么波澜。宋知夏走近那扇门,
从书包最里层的小口袋摸出一把系着红绳的钥匙。钥匙插入锁孔,
转动时发出艰涩的“咔哒”声。她推开门——“砰!
”一个豁了口的瓷碗擦着她的额角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墙上,碎片溅了一地。
那是她平时吃饭用的碗,家里唯一一个完好的碗。屋里没开灯,
弥漫着一股劣质白酒和隔夜馒头发馊的混合气味。
黑暗里传来男人含糊不清的咒骂:“……丧门星!跟你那短命的妈一个德行,
一天天白吃白喝……”宋知夏没吭声,弯腰默默捡起几片较大的碎瓷,握在手心里,
尖锐的边角硌得掌心生疼。她绕过歪倒在屋子中央的板凳,
径直朝自己用布帘隔出来的那个小角落走去。男人的骂声追在她身后,像甩不掉的泥泞,
直到她拉上那道薄薄的布帘,声音才被隔得模糊了些。
帘子后面是只够放一张窄床和一个小木箱的空间。床上铺着打补丁的旧床单,
洗得颜色都褪尽了,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头用透明胶贴着一张巴掌大的照片,
边角已经卷翘发黄。照片上的女人温柔地笑着,搂着年幼的宋知夏。她在床沿坐下,
指尖极轻地抚过照片里妈妈的脸。白天强撑的平静此刻碎得一点不剩,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大颗大颗,砸在紧紧攥着碎瓷片的手上。她不敢哭出声,
只能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单薄的肩膀止不住地发抖。“妈……”她咬着嘴唇,
从齿缝里漏出一点气音,“我好想你……”夜里静得可怕,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哭累了,
她就躺下来,侧身蜷缩着,面向那张照片。眼泪把枕套浸湿了一大片,凉凉地贴在脸上。
她迷迷糊糊地想,快睡吧,就当是躺在妈妈怀里睡着的,睡着了……就不觉得肚子空了。
第二天清早,宋知夏依旧准时到了教室。课桌上放着一袋还温热的豆浆和两个包子,
用干净的纸巾垫着。她抬头看向四周,早到的同学有的在埋头读书,有的在小声讨论题目,
没有人特意朝她这边看,自然得仿佛那早餐原本就该在那里。
班主任李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进来,目光掠过宋知夏的课桌,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什么都没说。宋知夏低下头,慢慢拿起包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包子馅是青菜豆腐,很清淡,
她却觉得喉咙有些发堵。这里所有人都知道她的事,
知道她那个动不动就来学校闹事的酒鬼父亲,知道她常常交不起资料费,
知道她一年到头就那两件换洗衣服。可是没有人嘲笑她,也没有人带着怜悯的目光刻意施舍。
他们只是用这种安静又妥帖的方式,小心地护着一个女孩用尽全力维持的自尊。
因为大家都看得见,宋知夏是怎样像石缝里钻出的草一样,拼命地想要活下去,想要读下去。
课间,同桌许晴凑过来,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知夏,下学期就高三了,
你想过去哪儿读大学吗?”许晴的妈妈和宋知夏的妈妈从前是顶要好的姐妹,
自从宋知夏妈妈病逝,许晴家就成了她偶尔能喘口气的港湾。
宋知夏望着窗外操场上奔跑的人影,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没具体想哪所学校。
就想着……能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远到可以把现在的一切都抛在身后。
“你肯定能考上的。”许晴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很坚定,“对了,我妈说今晚包了饺子,
让你一定过去吃。晚自习前我们一起去?”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响,宋知夏正收拾书包,
却见班长一脸焦急地冲进教室,直奔她的座位:“知夏!快,快去老师办公室!你爸来了,
正闹着要给你办退学!”教室里“嗡”地一声,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充满担忧和气愤。
宋知夏脑子里“轰”的一下,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她扔下书包,拔腿就往办公室跑。
还没进门,就听见宋老二拔高的嗓门和拍桌子的声音:“……我是她老子!
我说不让她念了就不念了!你们学校凭什么拦着?这又不是义务教育,老子没钱供!
”“这位家长,请你冷静一点……”李老师试图劝阻的声音被完全盖过。宋知夏猛地推开门。
办公室里,宋老二正指着李老师的鼻子骂,唾沫星子横飞,满身酒气隔老远都能闻到。
李老师挡在办公桌前,脸涨得通红。“报告。”宋知夏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有些冷。
她走进去,直视着宋老二那双被酒精烧得浑浊发红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我、不、退、学。你回去吧。”宋老二愣了一秒,
似乎没料到平时逆来顺受的女儿敢这样顶撞他,随即暴怒:“反了你了!臭丫头片子,
看老子不打死你!”说着,抡起蒲扇般的巴掌就朝宋知夏脸上扇过来。宋知夏闭上眼,
睫毛颤了颤,却没有躲。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斜里伸出,
稳稳攥住了宋老二肮脏的手腕。“她说了,不退学。”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不高,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有问题吗?”宋知夏睁开眼,看到身侧站着一个高挑的少年。
是季临川。他穿着干净的校服外套,眉头微蹙,眼神很沉,
挡在她面前的身影像一堵沉默的墙。李老师也立刻上前,语气严厉起来:“宋先生!
宋知夏同学的学费一直是学校减免的,她的生活费也靠奖学金和助学金。据我们了解,
你根本没有尽到抚养义务,现在凭什么来要求她退学?你这是剥夺她受教育的权利!
如果你再无理取闹,我们只好报警了。”听到“报警”两个字,宋老二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他挣开季临川的手,眼神凶狠地剜了宋知夏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行,
你们狠……你给我等着,看老子回去怎么收拾你……”一边骂,一边趿拉着破旧的胶鞋,
悻悻地走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宋知夏这才感觉腿有些发软,她靠在墙边,
对着李老师和季临川深深地鞠了一躬:“李老师,季同学……谢谢你们。”李老师扶住她,
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没事了,知夏,好好回去上课。有老师在,别怕。
”晚自习前,宋知夏跟着许晴回家吃了饺子。许妈妈什么都没多问,
只是一个劲地往她碗里夹,嘴里念叨着“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热腾腾的饺子带着家的暖意,一直熨帖到心里去。回到教室时,李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
等同学们差不多到齐了,她敲了敲黑板,神情严肃:“同学们,暑假马上就要到了。
但你们要记住,从下学期开始,你们就是正式的高三学生了。时间紧迫,学校经过研究决定,
下学期全体高三学生必须住校,统一管理,全力冲刺高考。大家回去务必和家长沟通好,
做好准备。”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有兴奋,也有对紧张生活的预期。
宋知夏握着笔的手却微微一松。住校……意味着至少一周有五天,
可以远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可以安安静静地看书到深夜,
不用担心突然飞来的碗碟和永无止境的咒骂。她在笔记本的角落,
很轻很轻地画下了一个小小的、代表宿舍的方格子。窗外,初夏的晚风吹进来,
带着一点栀子花的淡香。前路依然漫长而艰难,但此刻,
她仿佛看到了一线微弱却实实在在的光,从厚重云层的缝隙里,艰难地透了出来。
暑假第一天,宋知夏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坐上了开往乡下的班车。车里挤满了人,
混杂着汗味、鸡鸭的腥气和劣质香烟的味道。她靠窗坐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
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和那本已经翻得卷边的英语词典。
车子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在一个岔路口停下。
司机扯着嗓子喊:“柳树湾到了!有下的赶紧!”宋知夏拎着不多的行李下车,
站在路口辨认方向。她已经两年没来外婆家了,上次还是妈妈去世后不久。
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往前走,两旁是茂密的竹林,风穿过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轻声细语。
“知夏?是知夏吗?”一个苍老却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宋知夏抬头,
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的老屋门口。外婆比记忆中更佝偻了,
白发几乎全白了,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明。“外婆。”宋知夏鼻子一酸,快步走过去。
外婆颤巍巍地伸出手,粗糙的掌心抚上她的脸:“瘦了,又瘦了。
那混账东西是不是又没让你吃饱?”宋知夏摇摇头,努力挤出笑容:“我挺好的,外婆。
学校老师同学都对我很好。”外婆没再追问,只是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外婆给你炖了鸡汤,还蒸了糯米糕,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老屋很旧了,
土墙斑驳,瓦缝里长着青苔,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堂屋正中摆着妈妈的遗像,
前头供着新鲜的山花。外婆注意到宋知夏的目光,
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妈要是看见你长这么大了,该多高兴。”晚饭很简单,一盆鸡汤,
一盘炒青菜,还有外婆自己腌的咸菜,但宋知夏吃得很香。
这是两年来她吃得最安心的一顿饭,不用提防随时会飞来的碗碟,不用听那些肮脏的咒骂。
饭后,外婆不让宋知夏收拾碗筷,催促她去洗个热水澡。“西屋我给你收拾出来了,
床单被套都是新晒过的,有太阳的味道。”外婆慈爱地看着她,“快去歇着,
坐一天车累坏了。”夜里,宋知夏躺在铺着粗布床单的木板床上,
闻着被褥间阳光和皂角的清香,久久不能入睡。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
月光透过老式木格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温柔的光斑。这是妈妈长大的地方,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妈妈的气息。她闭上眼,终于有了久违的安全感。第二天一早,
宋知夏是被鸡鸣声叫醒的。她起身时,外婆已经在灶间忙活了。看见她出来,
外婆笑着说:“醒了?快去洗脸,早饭马上就好。”“外婆,我帮您。”“不用不用,
你去看书。我听许晴外婆说了,你成绩好,要考大学的。可不能耽误了。
”吃完简单的早饭——稀饭、咸鸭蛋和外婆自己做的馒头,
宋知夏搬了个小凳坐在院子里背英语单词。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
微风拂过,带来田野里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夏婆婆,在家吗?
”一个温和的老太太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外婆擦着手从灶间出来:“在呢在呢,季奶奶啊,
快进来。”院门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走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高挑的少年。宋知夏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季临川?
”宋知夏下意识站起身。季临川显然也吃了一惊,但很快露出温和的笑容:“宋知夏?
这么巧。”季奶奶看看孙子,又看看宋知夏,眼睛笑成了月牙:“哎呀,你们认识啊?
”“奶奶,她是我同班同学。”季临川解释道,转向宋知夏,“我奶奶家就在隔壁村,
暑假过来陪她住一段时间。”外婆也走出来,高兴地说:“这可太好了!知夏正愁没伴呢。
你们年轻人多走动,临川啊,知夏这孩子老实,你多照顾她。
”季奶奶拉着外婆的手:“夏婆婆你放心,我家临川最懂事。正好,我做了些桂花糕,
给你们送点来。”她把手里的小竹篮递给外婆,又对两个年轻人说,“你们别拘着,
该学习学习,该玩玩。乡下地方,别嫌弃。”两位老人进屋说话去了,
留下宋知夏和季临川站在院子里,一时有些尴尬。“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最后还是季临川先开口,他环顾了一下简朴但整洁的小院,“你外婆家很温馨。
”宋知夏点点头,轻声说:“这里比城里好。安静。
”“你父亲……”“他应该不知道我来这儿。”宋知夏打断他,语气里有一丝紧张,
“我跟我爸说我去同学家补习。”季临川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没再追问,
转而说:“我带了些高二的复习资料,如果你需要,可以一起看。乡下晚上安静,适合学习。
”宋知夏抬起头,眼睛里闪过感激的光:“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不会。
”季临川笑了,那笑容在晨光里干净明亮,“互相督促,效率更高。”从那天起,
两个年轻人开始了心照不宣的“学习互助”。每天早上,宋知夏会在院子里背单词、读课文。
下午,季临川会带着书本和习题过来,两人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
一起做数学题、讨论物理概念。季临川理科极好,思路清晰,
总能将复杂的问题讲得通俗易懂。宋知夏则在英语和语文上更胜一筹,她的笔记工整详细,
作文写得尤其动人。一天下午,两人正为一道立体几何题苦思冥想,
外婆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过来:“歇会儿,吃点儿西瓜。这大热天的,别中暑了。
”西瓜是井水里镇过的,冰凉甘甜。季临川接过一块,礼貌地说:“谢谢夏婆婆。
”外婆看着他,眼里满是慈爱:“该我们谢你才对。知夏性子闷,不爱说话,
有你这个同学陪着,她这几天笑容都多了。
”宋知夏脸微微一红:“外婆……”外婆笑着摆摆手:“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们学习,
我去菜园摘点豆角,晚上给你们做豆角焖面。”外婆走后,两人安静地吃着西瓜。
蝉鸣一阵高过一阵,空气里弥漫着夏日特有的燥热和青草香。“你外婆很疼你。
”季临川轻声说。“嗯。”宋知夏点头,看着手里的西瓜,“我妈妈走后,
她就是我最亲的人了。可是她自己身体也不好,腿脚不方便,
还要种菜养鸡……我却什么都帮不上。”“你在,就是对她最大的安慰。
”季临川说得很认真,“而且,你考上大学,有出息了,才能更好地照顾她,不是吗?
”宋知夏抬起头,对上他清澈的目光。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或许未来真的可以期待。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年轻人之间渐渐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季临川发现宋知夏的帆布书包带子快断了,第二天就“恰好”多带了一个结实的帆布包,
说是奶奶买多了。宋知夏注意到季临川做题时偶尔会按太阳穴,
就从外婆那里学了简单的草药配方,煮了清凉解暑的茶。七月中旬的一天,
季奶奶家的屋顶漏雨了。乡下房子老,遇到暴雨就容易出问题。季临川爬上屋顶检查,
宋知夏在下面扶着梯子。补瓦需要和泥,季临川一个人忙不过来,宋知夏就挽起袖子帮忙。
“你会这个?”季临川有些惊讶。宋知夏熟练地搅拌着黄泥和稻草:“以前看我外婆弄过。
乡下孩子,这些多少会一点。”两人配合默契,一个递瓦,一个修补,
竟在傍晚前把漏雨的地方都补好了。从屋顶下来时,两人手上、脸上都沾了泥,相视一笑。
季奶奶非要留宋知夏吃饭感谢,外婆也过来了。晚饭很丰盛,两位老人聊着陈年旧事,
两个年轻人安静地听着。季奶奶说起季临川小时候的糗事,说他五岁时掉进池塘,
被路过的村民捞起来,从此怕水。外婆则说起宋知夏妈妈小时候,如何聪明懂事,
读书总是第一名。“知夏像她妈妈,秀气,学习也好。”外婆说着,眼眶有点红。
季奶奶拍拍她的手:“孩子们都有出息,咱们就等着享福吧。”饭后,
季临川送宋知夏回外婆家。夜色已深,乡间没有路灯,
只有满天星斗和偶尔的萤火虫照亮小路。两人并排走着,距离不远不近。“我妈妈要是还在,
应该会很高兴看到我和你成为朋友。”宋知夏忽然轻声说。季临川侧头看她。月光下,
她的侧脸轮廓柔和,眼睛里映着细碎的星光。“我们不止是朋友。”他说,声音很轻,
却很清晰,“至少对我来说,不止。”宋知夏的脚步微微一顿,没说话,但耳朵悄悄红了。
季临川也没再往下说,只是默默陪她走到外婆家门口。院门前的栀子花开得正盛,香气浓郁。
“明天见。”他说。“明天见。”宋知夏低声回应,推门进去了。那之后,
两人之间多了些微妙的氛围。眼神交汇时会不自然地移开,指尖偶尔相触会心跳加速,
但谁也没有挑破。他们依然一起学习,一起帮老人做家务,一起去河边洗衣服。
宋知夏教季临川辨认野菜,季临川则教宋知夏骑他那辆老旧的自行车——虽然摔了好几跤,
但宋知夏终于学会了。八月初的一个傍晚,季临川神神秘秘地来找宋知夏:“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去了就知道。”宋知夏跟外婆说了声,就跟着季临川出了门。
他们穿过田埂,沿着一条少有人走的小路往山里走。天色渐暗,林间的萤火虫开始多了起来,
点点微光在暮色中浮动。“快到了。”季临川走在前面,小心地拨开垂下的藤蔓。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小小的山谷平地,长满了柔软的草,
一条小溪潺潺流过。而此刻,整片草地上空,飞舞着成千上万的萤火虫。
它们的光不像星光那么遥远,也不像灯光那么刺眼,而是温柔的、闪烁的,
像落在地上的银河。宋知夏屏住了呼吸,
好半天才轻声说:“好美……”“我也是前几天偶然发现的。”季临川在她身边坐下,
“想着一定要带你来看看。”两人并肩坐在柔软的草地上,望着眼前梦幻般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