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避雨闯入一座庵堂，亲眼看见住持往我茶里下药。我假装没看见，准备等她转身就倒掉。
可她却笑了：“公子，这杯茶，关乎你全家一百多口的性命，
也关乎我这庵堂里三十多位女眷的清白，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我愣住了，
她不是尼姑，是土匪。我端起茶杯，闭上眼一饮而尽。再睁眼，我成了她们的姑爷。
01我醒来时，头顶是摇曳的烛火，将刺目的红映满整个房间。红帐，红被，红衣。
还有身边端坐着的，那个给我下药的“住持”，青瑶。她也换了一身嫁衣，
衬得那张本就清冷美艳的脸，此刻更像是庙里没有感情的白玉神像。我动了动手指，
一阵酸软无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不是毒药。是软筋散，混着安神汤。剂量不大，
只为让我暂时失去反抗能力。我的心，在最初的惊骇过后，反而沉了下来。
她们不想要我的命，至少现在不。“醒了？”青瑶的声音比这山里的夜风还要冷，
她甚至没看我，目光落在跳动的烛心上。“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清风庵的姑爷了。
”我撑着身子，努力想坐起来，身体却软得像一摊烂泥。我只能摆出一副惊恐万状的模样，
声音都带着颤抖：“姑爷？姑娘……不，女菩萨，我只是个避雨的书生，身无长物，
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伪装是我的本能，恐惧是最廉价也最有效的保护色。
青瑶终于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新婚的喜悦，只有审视和戒备。“你叫什么，从哪来，
到哪去？”“学生……学生谢安，家道中落，此番是赴京赶考。
”我将早已编好的身世说得情真意切，一个落魄又满怀希望的书生形象，最不会引人怀疑。
她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我垂下眼帘，做出瑟缩的样子，
心里却在飞速分析。这房间布置得仓促，但处处透着章法，绝非寻常土匪窝的杂乱。
她的嫁衣料子普通，针脚却极为细密，是军中缝制伤口的手法。她不是土匪。至少，
不是普通的土匪。“我们需要一个男人，一个能抛头露面的幌子，对外掩人耳目。
”她冷冷开口，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下达命令。“你看起来，很合适。”我心里冷笑，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自然是最好控制的。我“不经意”地问：“为何非我不可？
山下村庄里……也有许多人选。”她眼中倏地闪过杀意，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因为你看到了不该看的。”她指的是她往茶里下药的那一幕。我心中了然，
却装作更加害怕，连连求饶：“女菩萨饶命！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我的表演似乎取悦了她，或者说，让她更加放松了警惕。她眼中的杀意淡去，
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样子。“老实待着，你就能活。敢耍花样……”她没说下去，
但那眼神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分量。这时，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丫鬟端着饭菜走进来，
她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戒备，却没有恶意。她将饭菜放在桌上，
低声对青瑶说：“青瑶姐，饭来了。”我注意到，她称呼青瑶为“姐”，而不是“住持”。
这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青瑶见我“无害”，语气稍缓：“吃了它，休息吧。
”我被扶到桌边，拿起筷子，手还在“发抖”。我用眼角余光扫过饭菜，都是些山野素食，
但做得干净。她们不是滥杀无辜之辈。这一夜，我被安排睡在外间的软榻上，
而青瑶则抱着剑，在里间的床上和衣而眠。深夜，万籁俱寂。我假装熟睡，呼吸平稳悠长，
实则将所有感官都提到了极致。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压低了的交谈。
“……陈都尉的人今天又在山下转了一圈，看样子是不找到东西不罢休。
”“他会不会已经怀疑到我们头上了？”“难说，青瑶姐留下那个书生，
也不知道是对是错……”陈都尉！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陈泰！
那个我父亲旧部中的叛徒，那个出卖了我父亲、导致谢家满门抄斩的刽子手！
也是一路从京城追杀我到此的元凶！滔天的恨意瞬间涌上心头，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几乎要掐出血来。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听下去。“青瑶姐说，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份名册，不然所有人都得死。
”“可那东西到底在哪……将军把它藏得太深了……”将军？名册？原来如此。
我瞬间明白了。她们，不是土匪。她们是和我一样，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忠良遗孤。
而追杀我的陈泰，竟然也是她们的敌人。我与她们，有共同的敌人。这场“逼婚”，
这场囚禁，于我而言，不再是绝境。是转机。我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一片刺痛。
我决定留下，不仅要留下，还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我当成自己人。这潭水，
比我想象的还要深。正好，我谢安，最擅长的就是搅弄风云。02第二天清晨，
我是在一阵压抑的争吵声中醒来的。庵堂的气氛异常凝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我被允许在院子里活动，但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很快，
我便从她们零碎的交谈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青瑶的亲妹妹，一个叫青芷的女孩，
昨夜高烧不退，陷入了昏迷。大夫来看过，说是急症，
需要一味叫“龙胆草”的药材才能救命。但这味药，只有城里最大的药铺才有。
而此刻的县城，早已被陈都尉的兵马围得如铁桶一般，到处都是盘查的关卡和暗哨。
她们的身份太敏感，一旦进城，无异于自投罗网。“我去！”一个性格火爆的女子说道，
“大不了跟他们拼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阿芷就这么……”“胡闹！”青瑶厉声喝止她，
“你去了就是送死，还会暴露我们所有人！”“那怎么办？就这么等着吗？
”众人陷入了绝望的沉默，只有压抑的哭泣声在房间里回荡。机会来了。我深吸一口气，
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书生袍，推门走了进去。“或许，我可以去。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惊愕，有怀疑，但更多的是嗤笑。“你？”那个火爆女子上下打量着我，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别说买药了，你怕是连城门都进不去就要被吓得尿裤子！
”一阵哄笑声响起。我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平静地看着主位上脸色铁青的青瑶。
“正因为我手无缚鸡之力，才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我的声音沉稳而冷静，
与我表现出的“懦弱”形象截然不同。“试想一下，一个神色慌张、武艺在身的江湖女子，
和一个为家中病人买药、文弱无害的赶考书生，哪一个更容易通过官兵的盘查？
”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我继续说道：“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理由，
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身份，才是最好的伪装。”青瑶的眼神变了，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
第一次出现了审视之外的东西。我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妹妹的命，
就是我的投名状。”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为了让这个筹码更有分量，我抛出了一个她们无法拒绝的诱饵。
“不止是买药，我还可以为你们，绘制出城内的兵力布防图。”“这，是你们硬闯，
绝对做不到的。”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她们的痛点。她们被困在这山上，如同笼中之鸟，
对外界的一切都茫然无知。青瑶死死地盯着我，沉默了良久。她在权衡，在挣扎。让我去，
有可能我会逃跑，会告密，将她们彻底推入深渊。不让我去，她妹妹青芷必死无疑。最终，
对妹妹的爱，战胜了对我的怀疑。“好。”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让你去。”“但，
”她话锋随之一转，眼中寒光毕露，“我会派两个人暗中跟着你。你若敢耍半点花样，
或者有逃跑的念头……”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像是冰刀子。“我会先杀了城外接应你的人，
然后，追杀你到天涯海角，让你生不如死。”我心中冷笑。逃？我谢安要走，
何须用“逃”这个字？我要的，是将这潭水彻底搅浑，将陈泰这条大鱼，
连同他背后的所有人，一同拖下水！但我脸上，依旧是那副顺从又带着点恐惧的表情。
“学生……明白。”03进城之路，比我想象的还要戒备森严。城门口的画像，
画的正是我的模样，虽然画师拙劣，只有三分神似，
但足以让任何一个想要蒙混过关的人心惊胆战。跟在我身后的两个“尾巴”，一男一女，
扮作寻常夫妻，始终与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们很专业，但还不够。我知道，
除了她们，暗处必然还有陈都尉的眼线。这张网，铺得很大。
我没有直奔城中最大的那家“济世堂”药铺，因为那里必然是监控的重中之重。
我在城里绕了几个圈子，装作寻找客栈的样子，实则在观察街道的布局和巡逻兵的规律。
最后，我走进了两条街外，一家名为“百草轩”的小药铺。这家药铺的位置很巧妙，
正好与另一家“回春堂”隔街相望，两家是几十年的死对头，生意上争得你死我活。
我走进百草轩，对掌柜的说要抓一副急药，其中最重要的一味，就是龙胆草。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小老头，他捻着山羊胡，打量了我一番，慢悠悠地说：“公子来得巧，
这龙胆草最近可是稀罕物，整个县城，怕是只有我这一家有了。”说着，
他报出了一个高出市价五倍的天价。我故作焦急，与他讨价还价半天，最后“愤然”离去，
转身就进了对面的回春堂。一进门，我就对回春堂的胖掌柜大倒苦水，
将百草轩老板的报价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言语间充满了对奸商的鄙夷。“什么？
那个老东西敢卖你这个价？他这是趁火打劫！”胖掌柜果然上当，为了抢走死对头的生意，
也为了彰显自己的“仁义”，他不仅以正常价格的一半卖给了我上好的龙胆草，
还“好心”地拉着我，压低声音说：“小兄弟，你是外地来的吧？最近城里不太平，
可得小心点。”我装作好奇地问：“哦？这是为何？”“还不是因为那个陈都尉！
”胖掌柜一脸鄙夷，“说是要抓什么‘谢家余孽’，把整个城都翻过来了，搞得人心惶惶，
正经生意都没法做了！”谢家余孽！我的心重重一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我继续套话，
装作一个对时局一无所知的书生，几句话下来，
就将陈都尉的驻地、兵力大概、以及每日巡逻的时间规律，都摸得一清二楚。拿到药后，
我没有急着出城。我在城中一个最复杂的集市里穿行，那里人多眼杂，巷道交错。
我利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做掩护，在一个拐角处迅速闪身，再从另一条暗巷中穿出，
几个来回，就将身后跟着我的那两个“尾巴”彻底甩掉了。她们找不到我，
只会以为我趁机逃跑了。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摆脱了所有监视，我走进一家茶楼，
在说书人附近找了个角落坐下。这里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我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
两碟点心，一边听着说书先生讲着前朝旧事，一边将周围茶客的闲谈，
那些关于陈都尉横征暴敛、克扣军饷的流言蜚语，一一记在心里。一个时辰后，
我离开了茶楼。那张包点心的油纸，被我用喝剩的茶水，在桌子底下悄悄浸湿，
再用指甲划出了细密的纹路。这是一幅简易的城防图，标注了陈都尉的兵力部署和巡逻路线。
只要用火一烤，痕迹便会显现。而从外表看，它只是一个被揉皱了的普通油纸包。
我回到城门口约定的接头地点时，那两个跟丢了我的女眷正等在那里，脸上满是惊疑和戒备。
看到我出现，她们明显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你去了哪里？
我们跟丢了你！”那个女的质问道。我将手中的药包，和那个包点心的“油纸包”，
一同递给她。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幸不辱命。”她们将信将疑地接过东西，
打开药包检查了一下，确认是龙胆草无误。但她们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
变成了深深的困惑和忌惮。她们想不通，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是如何在她们眼皮子底下消失，又是如何安然无恙地回来的。远处的屋顶上，
青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04青芷服下药后，
高烧很快就退了。庵堂内压抑的气氛稍稍缓和，但那两个负责监视我的女眷，
却将城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青瑶。这让青瑶对我的戒心，不减反增。
一个能轻易甩掉她手下精锐的“书生”，一个能兵不血刃拿到药材和情报的“弱者”。
我的存在，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也成了一个潜在的威胁。这天夜里，
我正在房中擦拭着一柄藏在书箱夹层里的短剑，那是父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突然，
庵堂的警钟被疯狂敲响！“当！当！当！”急促而凄厉的钟声划破夜空，如同催命的符咒。
我立刻将短剑藏好，冲出房门。只见庵堂外的山林间，火光冲天，
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血红色。无数火把组成一条长龙，从山脚下迅速向上蔓延，
将整座清风庵团团围住。喊杀声、战马嘶鸣声、盔甲碰撞声，响彻山谷。陈都尉，来了！
而且是倾巢而出！庵堂内的三十多名女眷，此刻都已换上了利落的夜行衣，手持兵刃，
聚集在院中。她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悍不畏死的决绝。但面对山下数倍于己的精锐官兵，
那决绝的背后，是深深的绝望。青瑶站在最前方，手中长剑在火光下闪着森然的寒光。
她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火把，深吸一口气，举起了剑。“姐妹们，我们跟这群畜生，拼了！
”她准备带头冲锋，做最后一搏。所有人都举起了武器，准备赴死。“等一下！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我突然出声，张开双臂，拦在了她们面前。
所有人都用一种愤怒而不解的目光看着我。在她们眼里，我这个“贪生怕死”的书生，
此刻站出来，无异于螳臂当车。“你想干什么？滚开！”那个脾气火爆的女子怒喝道。
我没有理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青瑶，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想死，也得死得有价值！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她们燃烧的血性上。青-瑶动作一顿，
皱眉看着我：“你什么意思？”我不顾她们吃人般的目光，径直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根树枝，
在满是尘土的地上，飞快地画出了清风庵的简易地形图。然后，我抓起几块石子，几捧沙土，
用它们代表敌我双方的兵力。“敌军三面合围，火把最亮处是他们的主力。
”“唯独留了北面的悬崖，没有派兵。”“这不是疏忽，这是攻心之计。
他们是想把我们逼上绝路，让我们自己跳下去，从而减少他们的伤亡。”“这既是绝路，
也是生路！”我的声音，冷静得没有波澜，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那些原本准备赴死的女眷们，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围了过来，看着地上的沙盘推演。
我没有停顿，手指飞快地在地上划动。“庵堂内有三处关键位置，必须守住。
”“东边的窄道，是唯一的上山路，易守难攻。”“南边的箭楼，年久失修，但视野最好，
可以居高临下。”“后山的捕兽陷阱，你们大概早就忘了，但现在，它们能派上大用场。
”这些防御工事，都是她们的先人留下的，但她们只懂得死守，根本不懂得如何联动配合。
“我们的兵力，要分成三队。”“一队守窄道，只守不攻，任务是拖延时间。
”“一队上箭楼，自由射击，优先射杀敌军的军官和传令兵。”“青瑶，你带最精锐的一队，
埋伏在后山，等我的信号。”我的语速极快，但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一个个军事术语从我这个“书生”口中不断冒出。佯攻、诱敌、分割、围杀。一套套战术，
环环相扣，仿佛我不是第一次指挥战斗，而是身经百-战的宿将。所有人都被我彻底镇住了。
她们看着我，如同在看一个怪物。青瑶死死地盯着我，握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颤声问道：“你……到底是谁？”我缓缓抬起头，
迎上她那双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眸子。火光映在我的瞳孔里，跳动着炙热的光。
“一个想活下去，也想让你们活下去的……”“姑爷。”05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山下的包围圈，正在不断收紧。青瑶看着我，眼神变幻不定，她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相信我，这个来历不明的“书生”，可能会输得一败涂地。不相信我，她们今夜，必死无疑。
最终，她一咬牙，做出了决定。“好！我信你一次！”她转过身，
对着所有女眷下令：“从现在起，所有人，都听谢安的指挥！”命令下达，
三十多名女眷立刻行动起来，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质疑。她们的纪律性，远超我的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