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天启二十七年,京都长安的冬夜格外寒冷。大理寺停尸房内,一盏孤灯在寒风中摇曳,
投下扭曲的影子。年轻法医许长青正用一双巧手检查着面前的尸体——户部侍郎林世昌,
三天前被发现在自家书房悬梁自尽。“颈前索沟与悬吊方向不符,
舌骨断裂角度异常……”许长青低声自语,手中的银针探入死者咽喉,轻轻转动后取出,
在灯下观察。针尖泛着诡异的幽蓝色。“砒霜?”旁边做记录的助手小陆惊讶道。“不,
是更罕见的东西——西域鬼面蛛的毒液,无色无味,发作后使人肌肉痉挛,看似自缢而亡。
”许长青放下银针,用白布仔细擦拭双手,“有人不希望我们查到真相。”就在这时,
停尸房的门被推开,冷风灌入,烛火剧烈跳动。大理寺少卿周明远快步走进,
神色凝重:“长青,情况有变。林侍郎的案子,上面要求今天之内以自尽结案。
”“可是证据显示他杀,而且是精心策划的谋杀。”许长青皱眉。“我知道,
但这是上面的意思。”周明远压低声音,“林侍郎死前正在调查江南税银失踪案,
此案牵扯甚广...长青,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许长青沉默片刻,
点头道:“属下明白了。”但在周明远离开后,他迅速取出一张特制的油纸,
小心收集了针尖上的毒液样本,又仔细描绘了索沟的形状和角度。
作为从二十一世纪意外穿越到这个平行古代的法医,
他深知证据保存的重要性——即便现在不能伸张正义,未来或许还有机会。
整理完最后一点资料,已是子时。许长青换下官服,披上灰色棉袍,
提着一盏灯笼走出大理寺。长安街道空旷寂静,只有巡逻卫队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转过两条街,他忽然停下脚步。前方巷口,一个黑色身影倒在地上。走近一看,
是个身穿夜行衣的中年男子,胸口插着一支弩箭,血流了一地。许长青蹲下身,
本能地检查伤口和生命体征——已经死亡,但体温尚存,凶手应该刚离开不久。
正要起身报官,他的手忽然碰到死者怀中一块硬物。取出是一枚玉牌,
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圆圈中三把交错的长剑。许长青心头一震。这符号他见过,
在三天前林侍郎书房暗格的一封密信上。当时他只瞥了一眼,周明远就迅速收起,
说那是江湖组织的标记,与本案无关。巷口传来脚步声,许长青迅速将玉牌藏入袖中,
起身后退。一队巡夜官兵举着火把出现。“何人?”为首的军官喝问。“大理寺法医许长青,
刚下值回家。”他出示腰牌。官兵检查尸体,
为首军官皱眉道:“这是最近第三起类似的命案了。许法医,还请您明日来衙门做个笔录。
”许长青点头应下,转身离开时,感觉背后似乎有目光注视。他不动声色,继续前行,
拐入另一条小巷后迅速藏身暗处。不多时,一个黑影果然跟了进来,左右张望不见人影,
正疑惑间,许长青从阴影中走出。“阁下跟我这么久,有何贵干?”黑衣人一惊,
随即冷笑:“把玉牌交出来,饶你不死。”“什么玉牌?”许长青故作不知,
同时观察对方身形和姿势——练家子,右手习惯性微曲,可能擅长使刀。“别装糊涂。
”黑衣人一步步逼近,“你从‘三绝剑’的杀手身上拿走了东西,那不是你能碰的。
”话音未落,黑衣人突然出手,一掌直劈许长青面门。许长青侧身躲过,顺势抓住对方手腕,
用现代擒拿技巧一扭一推。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文弱的法医有如此身手,踉跄后退。
但下一刻,更多脚步声从巷子两端传来。许长青心知不妙,迅速扫视四周,
发现旁边围墙有一处缺口,毫不犹豫翻了过去。身后传来叫喊声,但他已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自己位于城南的住处,许长青闩好门窗,这才取出那枚玉牌仔细端详。
除了那个三剑符号,背面还刻有细小文字:“地字七号”。
“三绝剑...地字七号...”许长青喃喃道。这明显是某个组织的令牌和编号。
林侍郎的死、神秘组织、江南税银案,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件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暗格,取出一本看似普通的《洗冤集录》。翻开后,
里面夹着的是他穿越两年来的笔记——既有古代仵作知识的整理,
也有现代法医学的对照记录,还有一些他暗中调查的疑案线索。许长青提笔,
在最新一页写下:“天启二十七年腊月初八,林世昌案被迫结案。子时归途遇黑衣人尸,
得玉牌,刻‘三绝剑’徽及‘地字七号’。追杀者言此物危险。疑与林案相关,
或涉江南税银失踪案。需谨慎调查。”写完后,他吹熄蜡烛,却没有躺下休息,
而是从床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后,
里面是他利用现有材料自制的简易法医工具:不同规格的银针、放大镜、提取样本的工具,
甚至有一套简易的化学检测装置。
穿越到这个类似中国古代但历史走向完全不同的世界已经两年,
许长青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前世他是省公安厅的首席法医,
在一起爆炸案现场为保护证据不幸牺牲,
再睁眼就成了大周王朝一个刚通过科举进入大理寺的年轻官员。凭借过硬的现代法医知识,
他很快在大理寺崭露头角,但也因为太过“明察秋毫”而得罪了不少人。
周明远是少数欣赏他才干的上司,但即便如此,今天也明确告诉他“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三更天。许长青收起思绪,将玉牌藏入墙壁暗格,和衣而卧。
次日清晨,许长青如常前往大理寺。刚进门,就察觉到气氛异常。
同僚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见他进来,纷纷投来复杂目光。“长青,
周大人让你马上去见他。”主簿老陈走过来低声道,神色担忧。许长青心中明了,
定是昨夜之事传开了。他整理了一下官服,走向周明远的书房。推门进入,
周明远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身,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关门。
”周明远声音低沉。许长青依言关门,躬身行礼:“大人。”“昨夜子时,你在何处?
”“回大人,下官在归家途中,于平安巷发现一具尸体,已通知巡夜官兵。”“仅此而已?
”周明远目光如炬。许长青坦然与之对视:“下官检查了尸体,
确认死亡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致命伤为弩箭贯穿心脏。死者怀中有一枚玉牌,
但被追杀者夺走。”他选择隐瞒玉牌在自己手中的事实,这并非不信任周明远,
而是深知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周明远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长青,
你可知死者是谁?”“下官不知。”“此人名叫赵四,是‘三绝剑’的一名杀手。
”周明远走到书桌前,取出一份卷宗,“三绝剑是一个神秘组织,
专门接各种刺杀和情报交易。近三个月,已有六名官员和富商遇害,
现场都留下了这个组织的标记。”许长青心中一动:“包括林侍郎?
”周明远摇头:“林侍郎案没有明确标记,但我怀疑也和他们有关。长青,这件事水很深,
不是你能碰的。今天叫你来,是要给你一个新任务。
”他推过一份公文:“江南税银案重启调查,皇上钦点刑部侍郎王启年为钦差,
前往江南查案。王大人点名要你随行,负责验尸取证。”许长青一愣:“为何是我?
下官资历尚浅...”“因为你在验尸方面的能力有目共睹,而且...”周明远顿了顿,
“而且你在京都太过‘耀眼’了。有些人希望你暂时离开。”许长青明白了。
有人怕他继续查下去会触及不该碰的秘密,于是借机将他调离京城。但换个角度,
江南税银案与林侍郎之死有关联,这或许是个机会。“下官何时出发?”“三日后。
这段时间你把手头工作交接一下,做好准备。”周明远走到许长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长青,江南不比京都,那里势力盘根错节,行事切记谨慎。有些真相,知道不如不知。
”离开周明远书房,许长青心中已有计较。回到自己的公廨,他开始整理行装和工具。
小陆帮他收拾时,忍不住问道:“许大人,听说江南很危险,您真要去吗?”“职责所在。
”许长青简单回答,手上动作不停。
“可是...我听说之前去查税银案的两位大人都出事了,一个落水身亡,
一个突发急病...”小陆压低声音,“大家都说这案子邪门。”许长青手中一顿,
随即继续整理:“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查清真相。”傍晚时分,许长青提前下值,
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城西的“听风茶楼”。这是他偶然发现的一处情报交换点,
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龙井,许长青看似悠闲地品茶,
实则耳听八方。邻桌几个商人模样的正在谈论江南丝绸价格,
另一桌几个江湖人士则在抱怨最近官府查得严。“听说没有,
‘三绝剑’昨晚在城南折了一个人手。”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许长青不动声色,
余光瞥去,见是个戴斗笠的中年男子,正和对面的年轻人说话。“真的?
什么人能在三绝剑手下讨到便宜?”年轻人惊讶。“不清楚,但死的只是‘地’字辈的,
不算核心。不过听说他们丢了件重要东西,正四处寻找。”斗笠男子压低声音,
“最近少在夜间走动,免得被牵连。”许长青心中了然,果然是为玉牌而来。他喝完茶,
放下铜钱,起身离开。刚走到楼梯口,一个醉醺醺的汉子撞了上来。“哎哟,
对不住对不住...”汉子连连道歉,却在许长青扶他时,快速将一个纸团塞进他袖中。
许长青面不改色,继续下楼。走到无人处展开纸团,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明日辰时,
城南土地庙,有关江南之事相告。”没有署名,但字迹娟秀,似是女子所写。
许长青将纸团收起,心中疑虑重重。是陷阱还是真的情报?
对方如何知道自己对江南之事感兴趣?回到住处,许长青仔细检查了门窗和暗格,
确认无人闯入后,才开始准备明日赴约之事。他决定前往,但要做好万全准备。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许长青换上便服,将几件自制防身工具藏在身上,提前半个时辰来到城南土地庙。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周围观察地形和可能的埋伏点。辰时整,
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出现在庙门口。许长青从藏身处走出,保持安全距离。“阁下约我前来,
有何指教?”斗篷人转过身,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竟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
“许大人,小女子苏婉儿有礼了。”她盈盈一拜,“家父苏文远,曾任江南道监察御史。
”许长青心中一震。苏文远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三个月前在江南“落水身亡”的官员之一。
“苏小姐找我有何事?”苏婉儿神色哀戚:“家父并非意外身亡,而是被人所害。
他死前曾寄信回京,说已掌握税银案关键证据,恐遭不测。信到三日,就传来了他的死讯。
”“为何不报官?”“报官?”苏婉儿苦笑,“害死家父的正是江南官场之人。
我多次上书刑部和大理寺,都石沉大海。直到听说许大人即将随王钦差前往江南,
这才冒昧相求。”她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家父生前最后寄回的信件和部分证据抄本,
原件我已藏于安全处。许大人到江南后,可凭此物联系家父旧部——杭州知府陈远之,
他是可信之人。”许长青接过册子,快速翻阅。里面记录了江南税银案的诸多疑点,
以及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字和可疑行为。其中一条引起他的注意:税银失踪前,
曾有一批西域商人频繁出入相关官员府邸。
“西域商人...”许长青想起林侍郎体内的西域毒液。“许大人,江南之行凶险万分,
您务必小心。”苏婉儿郑重道,“三绝剑在江南也有分支,可能与税银案有关。家父曾提过,
这个组织背后有朝中大人物支持。”许长青点头:“多谢苏小姐提醒。令尊的案子,
我会尽力调查。”苏婉儿再次行礼,重新戴上兜帽,匆匆离去。许长青收起册子,
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庙后传来轻微声响。他立刻警觉,闪身躲到残破的神像后。不多时,
两个黑衣人悄悄摸进庙内,四处搜寻。“没人,是不是情报有误?”一人低声道。
“再仔细找找,上面说那女人会在这里见一个重要人物。”许长青屏住呼吸,
手中握紧了自制的麻醉吹针。就在这时,庙外传来马蹄声,接着是官兵的呼喝:“什么人?
出来!”两个黑衣人一惊,对视一眼,迅速从后窗翻出逃走。
许长青等官兵进入搜查无果离开后,才悄然离开土地庙。回到住处,
他将苏婉儿给的册子仔细研读,并与自己的笔记对照,
逐渐勾勒出江南税银案的轮廓:三百万两税银在押运途中神秘失踪,押运官兵全部遇害,
现场被伪装成山匪劫案。但根据苏文远的调查,押运路线和时间只有少数高官知晓,
且现场有诸多疑点指向内部作案。更令人不安的是,此案发生后,
三名调查官员接连“意外”死亡或“急病”身亡,使得案件成为悬案。
直到林侍郎在京都秘密调查,也遭毒手。三日后,许长青随钦差队伍出发前往江南。
临行前夜,周明远单独召见他,递过一个锦盒。“长青,此去江南,凶险难料。
这里面是我的一点心意,或许关键时刻能用上。”许长青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黑铁令牌,
刻有“周”字。“这是我的私人令牌,在江南遇到紧急情况,
可持此令到任何一家‘周记’商号求助。”周明远神情严肃,“长青,记住,查案重要,
但性命更重要。有些真相,需要活着才能揭露。”许长青深深一拜:“多谢大人。
”离开周府,许长青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心中思绪万千。穿越到这个时代两年,
他一直努力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但内心深处,
那个追求真相、捍卫正义的法医初心从未改变。前方道路昏暗,
只有手中灯笼照亮脚下几步距离。许长青抬头望向夜空,星辰稀疏,月色朦胧。江南之行,
或许将揭开一个惊天秘密,也可能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他别无选择——作为一名法医,让死者开口说话,为无声者伸张正义,这是他的天职,
无论身处哪个时代。寒风中,许长青握紧了手中的工具箱,步伐坚定地向前走去。真相,
永远值得追寻。十五日后,钦差队伍抵达杭州。时值腊月,江南的冬雨连绵不绝,
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泥土的味道。许长青骑在马上,
望着眼前这座被称为“人间天堂”的繁华都市,心中却无半分欣赏之情。
杭州知府陈远之率众官员在城外迎候。陈远之四十出头,面庞清瘦,双目有神,
举止间透着文人的儒雅与官员的干练。许长青暗中观察,见他对王启年礼数周到却不谄媚,
对下属态度温和却不失威严,初步印象尚可。“下官陈远之,恭迎钦差大人。
”陈远之躬身行礼,声音清朗。王启年下马扶起他:“陈大人不必多礼。本官奉旨查案,
还需陈大人及诸位同僚鼎力相助。”“理当如此。”陈远之侧身引路,“府衙已备好接风宴,
请钦差大人及各位随行大人移步。”宴席上,珍馐美酒,丝竹悦耳,但气氛却有些微妙。
江南官员们言谈谨慎,对税银案避而不谈,只一味劝酒。许长青以不善饮酒为由,
只浅酌几杯,暗中观察在场众人。席间,一名满脸络腮胡的武官频频向王启年敬酒,
言辞豪爽:“王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末将杭州守备赵虎,敬大人一杯!
”王启年举杯回敬:“赵守备客气。税银案发时,负责杭州段押运护卫的,可是赵守备麾下?
”赵虎笑容微僵,随即恢复如常:“正是末将部下。那批儿郎都是好样的,没想到...唉!
”他重重放下酒杯,面露悲愤,“定是那帮天杀的山匪所为!末将已派人剿了几处匪窝,
却未寻回银两。”许长青注意到,赵虎说话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