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在车标升起来那秒想逃寒假我没回家喂猪。我拎着一个旧行李箱,
站在北岚高铁站门口,被风吹得眼角发涩。人潮往外涌,电子屏上滚着“零下十八度”,
我把围巾往上提了一截,还是觉得冷气顺着领口往骨头里钻。“栀栀。”有人从背后喊我,
声音熟得像我手机里存了两年多的那段语音。我转过去,
沈牧川把一件黑色长羽绒服兜头罩下来,拉链一拉,直接把我锁进他的温度里。
“你又没带够。”他低头看我,眉眼在站厅灯光下干净得过分,“我给你准备了。
”我鼻尖一酸,想笑又想哭,手却先去摸他袖口,确认这人是真的。
我做了个错得很自然的决定:什么都不问。不问他为什么比视频里更好看,
不问他为什么能把我从人群里一眼捞出来,也不问门口那辆黑车的车标——刚刚还平躺着,
司机按了下键,它像被某种仪式叫醒,缓慢、傲慢地升起来。我只把手机滑进兜里,
跟着他走。三分钟后,这个决定就开始咬我。车门一开,里面干净得像从没坐过人,
木质香混着淡淡茶气。我坐进去的瞬间,司机下意识回头,目光在后视镜里停在沈牧川身上,
像在确认身份。“沈……”他开口又硬生生拐弯,“先生,去老宅?”我一愣。沈牧川抬手,
指腹按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去家里。”他语气平平,像没听出那两个字的味道。
司机应声,车滑出去。车窗外的城市飞快后退,越开越偏,路灯变稀,田野变宽。
沈牧川的手一直扣着我的,指尖暖得过分。我按住想把手抽出来的冲动,
心里却像有只小猪在猪圈里横冲直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在屏幕里,
背后是牛圈、草坡、风声,笑起来像个真在放牛的——他说他家里“也就几头”,
他说他回村里得踩牛粪,他说“我们都差不多”。我也差不多。我家原来穷得透骨,
后来村里帮扶贷款,爸妈把猪场撑起来,日子好了一点点,但不敢说好。因为家里四个孩子。
我是老大,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钱分到谁身上都薄。
十六岁那年我爸从集市淘了个二手手机给我,
我用那台手机认识了沈牧川——当时他叫“阿川”。他回消息慢,我打字也慢,
索性都发语音。我怕他听见鸡叫猪叫。他笑得很轻:“我家也吵,牛叫更难听。下次给你听。
”那一刻我真的信了,我们是一个世界的。车一路沉默。我把手机从兜里摸出来,
屏幕贴着掌心发热。我不是想查他,我只是想给室友发一句“我到了”。可指尖滑偏,
弹出的却是我昨晚刷到的帖子——有人说,判断一个男人有没有钱,
先看他“有没有把你当傻子”。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窗外忽然掠过一排监控杆,
像黑色的骨头立在地里。我做了第二个错得很可理解的决定:我偷偷拍了那辆车的车标,
发进了匿名论坛。家人们,我来对象老家玩,他说家里放牛的,我家养猪的。
刚接我的是这车…这标是不是很贵?我是不是误闯了什么?发出去的瞬间,
我心里轻松了一秒。下一秒,手机震动。评论像开闸的水冲进来。笑死,
又一个“霸总爱上乡下妹”的起号文。标升起来的那种?你别说车贵不贵了,
你先说你敢不敢下车。博主,报个坐标,我去蹲你对象。你对象要真有钱,
你现在发帖就是在把自己往火上架。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座椅上。
我没有想到“坐标”两个字会这么刺眼。我赶紧把帖子设成仅自己可见,可评论还在跳。
屏幕最上方弹出一条私信:别发了。你坐的车,不是借的。我后背一凉,猛地抬头。
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神像不小心和我对上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沈牧川还在看窗外,
侧脸线条很硬,像被风刮过。我的手心全是汗,手机却像烫手山芋。“怎么了?
”他终于偏头看我。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全是干涩。“没。”我把手机塞进包里,
努力让自己笑出来,“就是觉得……你家这边真冷。”沈牧川伸手把我帽子拉好,
手指从我耳尖擦过去,像故意一样。“冷就靠近点。”他说。我靠近了。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我忽然怕——怕我问出口,他会用一种我听不懂的方式把我推远。
车停在一栋三层的大房子前。院子里铺着石板,门口两盏灯在风里轻轻晃。房子太大了,
大得不像“村里随便盖的”。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去,鞋底踩在地暖的温度上,
整个人都有点晕。“这是你家?”我还是问了。沈牧川“嗯”了一声,像怕我逃跑似的,
直接扣住我的手腕,把我往里带。“先进去,外面冷。”客厅里安静,
只有壁炉里火焰跳动的声音。我看到墙上挂着一幅画,墨色很重,落款像印章。我不懂画,
但那股“贵”的气息不需要懂。“这个……”我指了指。沈牧川没看一眼:“挂着好看。
”我又看见架子上一排瓷器,釉色薄得像水。“你爸买的?”“嗯。”他答得很快,
“集上淘的。”我不敢再问。他带我上楼,客房在他卧室旁边。门锁是指纹的,
他指尖一按就开了。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他按进了某个更高级的世界。
“洗个热水澡,早点睡。”沈牧川把行李箱推进来,顺手摸了摸我头发,“明天带你去看牛。
”我“嗯”了一声。他转身要走,我下意识伸手抓住他衣角。“牧川。”我叫他本名,
声音有点发颤。他回头,眼神很静,像在等我问那句我憋了一路的话。我却没问。
我只说:“你别笑我土。”沈牧川的喉结滚了一下,忽然弯腰,额头抵在我额头上。“栀栀,
”他声音低得像压在胸腔里,“我从来没笑过你。”他的气息太近,我呼吸乱了。
他像要亲我,又像只是克制着。最后他只在我鼻尖轻轻碰了一下,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秒,我才发现自己背脊全是冷汗。我坐在床边,把包打开,手机屏幕亮起。
匿名论坛里,那条帖子虽然被我隐藏,但私信又多了一条。你看见车标了,对吧?别怕。
真正危险的是你把它拍出来。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僵住。浴室里水声哗哗,
我却一点也不想洗澡了。我忽然意识到:我来这里,不只是来见男朋友。
我像是踩进了一片草原的深处,回头的时候,风已经把来路吹平了。
2 他抱我上马背时我开始发烫第二天清晨,窗外天色白得发冷。我被敲门声叫醒。
“起来吃早饭。”沈牧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像他以前在电话里叫我起床那样。我开门,
看到他端着一碗热牛奶,发梢还带着点湿意。那股熟悉感一下子把我从昨晚的惊惧里拽出来。
“你怎么起这么早?”我接过牛奶,指尖被烫得缩了一下。沈牧川顺势握住我的手,
帮我把碗稳住。“怕你不适应。”他说得很自然,“你以前说过,睡前没热水会失眠。
”我心口一软。他记得太多细枝末节,记得我家猪圈冬天水管会冻,
记得我上学前会先去喂猪,记得我语音里背景总有弟弟妹妹吵闹。
我甚至一瞬间想把那条私信当成恶作剧。可早餐桌上那套瓷碗,把我拉回现实。太薄,太透,
轻轻一碰都像会碎。“你小心点。”我小声提醒。沈牧川笑了一声:“不值钱的。”我不信,
但我也不敢拆穿。吃完早餐,他带我去了牛圈。牛圈干净得不像牛圈,草料堆得整齐,
旁边还有一个小型工具间,门上贴着“严禁烟火”的标。“就这几头。
”沈牧川牵出几头黄牛,牛身上毛亮得发光。我看得新鲜,伸手去摸,牛鼻子湿湿的,
喷了我一手热气。“它们挺喜欢你。”沈牧川站在我身后,声音带着一点笑。
我回头:“你怎么知道?”“你不怕。”他说。我确实不怕牛。我怕的是别的。
他又牵来一匹马。马很高,眼睛黑亮。“我不会骑。”我下意识后退一步。“我带你。
”沈牧川把缰绳递到我手里,掌心覆上来,连同我的手一起握住,“你只要坐稳。
”我想说“不用”,可他已经半蹲下,手臂一抬,直接把我抱上马背。我惊叫了一声,
手忙脚乱去抓马鞍。沈牧川跟着跨上来,坐在我身后,胸膛贴着我背,像把我整个人圈住。
“别紧。”他在我耳边说,呼吸扫过我耳廓,“你越紧越晃。”我脸颊瞬间发烫。
风从草原上刮过来,冻得人清醒,却也把他的气息吹得更近。马慢慢往前走,草地枯黄,
远处的天低得像要压下来。我抬眼望出去,心里一震。牛羊成群,像一整片缓慢移动的海。
“这么多……”我脱口而出。沈牧川“嗯”了一声:“附近几个牧场的。”“你家的?
”他沉默了半秒:“有一部分。”这句话没解释清楚,反而更像解释。
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像猪场里突然响起的铁桶。马走到一处小坡,风更大,
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沈牧川把围巾往我颈侧绕紧,指腹在我喉结下停了一瞬,像不经意,
又像故意。“冷?”“还好。”我声音发虚。他低笑:“你脸怎么这么热?”我更热了。
这时候,远处有马蹄声靠近。一个骑马的男人奔过来,帽檐压得低,停下后先看沈牧川,
又看我,咧嘴就笑。“哎哟,沈少回来了?”我浑身一僵。沈牧川的背肌也明显紧了一下。
男人像没察觉,继续热络:“这就是你那位吧?
真带回来了啊——”他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带着一种过分熟稔的打量。我指尖发冷,
握着缰绳的手用力到发白。沈牧川忽然抬手,轻轻按在我手背上,像安抚,也像提醒。
“巴特哥,”他笑起来,语气却淡,“别吓着人。”巴特愣了一下,
随即哈哈两声:“行行行,我嘴快。那啥,你家那片北坡的牛跑出来了,混到我们那边了。
”沈牧川没回“我家”。他只是说:“你帮我看着点,我带她转转。”巴特还想说什么,
沈牧川已经轻轻夹了下马腹,马往前走。我回头,看见巴特还停在原地,盯着我们背影,
像在确认某个答案。“他刚刚叫你什么?”我忍了很久,终于问。
沈牧川在我耳边吐气:“乱喊的。”“为什么乱喊?”他没回答。风声把沉默吹得更刺耳。
我低头,看见他握缰绳的手腕上有一道浅痕,像常年戴表留下的印。“你戴表吗?
”我问得很轻。沈牧川“嗯”了一声,像随口:“实习时戴。”“什么表?”他笑了一下,
像终于抓到我:“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我咬住唇。我不敢说,
因为昨晚那条私信让我整夜没睡好。中午他带我回去吃饭,下午又说要去镇上。“借了车。
”他说。院子里那辆黑车停得端正,车头那只标志又升起来。我站在台阶上,脚像被钉住。
沈牧川看我不动,走上来,拇指抚过我下唇,像帮我擦掉什么。“怕?
”我喉咙发紧:“你不是说借的吗?”沈牧川的眼神暗了一瞬,随即又笑:“借的。
借自己的。”我怔住。他俯身靠近我,声音压得很低:“栀栀,你要是现在问我,
我会告诉你。但你别在外面问。”“为什么?”他没回答,只把车门拉开,手掌挡在门框上,
像怕我撞到。镇上比我想象的繁华。商场玻璃亮得刺眼,门口有人迎上来,
先喊了一声“沈总”,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改口:“沈先生,您来了。”我站在旁边,
像被这两个称呼扇了一耳光。沈牧川却很自然地牵住我,十指扣紧。“给她挑件围巾。
”他对店员说。店员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种“懂了”的意味,
语气更恭敬:“好的太太——”沈牧川抬眸,淡淡看了店员一眼。“叫她名字。
”店员立刻改口:“好的,程小姐。”我猛地抬头。他怎么……沈牧川低头看我,
像没觉得这有什么,“你脸怎么又白了?”我想说“你怎么连我姓什么都能让别人记住”,
可这话太蠢。我只是抓紧他的手。他给我买了很多东西,围巾、手套、药膏、零食,
还挑了几份礼盒。“给你爸妈。”他说得轻松,“别跟我客气。
”我摇头:“我家人不会收这么贵的——”“不会贵。”他打断我,视线落在我眼睛里,
“栀栀,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别把我排除在你家门外。”我心里一阵发酸。
这种话我本该被哄到,可他身后的玻璃墙倒映出他的影子——挺拔、干净、昂贵。
我忽然想起那条私信。我想起“危险”的提示。回去的路上,我没忍住又打开匿名论坛。
我想把帖子删了,手却停在屏幕上。评论已经滚到几百条。看你描述,车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宅”。我说句难听的,博主你别把自己当女主,
真有钱人谈恋爱不靠真心靠脑子。你要真想知道,拍点他家里东西。还有一条私信,
头像空白,只有一句话:你以为你误闯?不,你是被拽进去的。我呼吸一滞。
我正要退出,手机忽然被人抽走。“看什么呢?”沈牧川的声音从我头顶落下来。
我猛地抬头,他站在客厅灯下,外套没脱,像刚进门就走到我身后。我心跳几乎要撞破胸骨。
“没什么。”我伸手想抢。沈牧川却抬高手臂,单手把我按进怀里,
另一只手已经把屏幕扫了一眼。他的笑意一点点收起来。“你发帖了?”我僵住。
他垂眸看我,眼神很沉:“栀栀,你知不知道这事有多蠢?
”我被他这句“蠢”刺得眼眶发热,嘴硬:“我只是想问问车标贵不贵。”“你想问我。
”他声音压得更低,“你不该问别人。”我抬眼瞪他:“那你为什么不说?
”沈牧川盯着我几秒,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冷。“因为你会跑。”这句话落下来,
我后背发麻。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低头在我耳边亲了一下,声音又软回去。“先吃饭。
吃完我带你去挑你想要的。”“我不要。”我推他。沈牧川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拉近。
“你要。”他贴着我的唇说,“你只是怕。”我脑袋一片空白。他亲了下来。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像把我整个人往深处拖。我本能想躲,后腰却被他扣住,
退无可退。呼吸乱成一团。我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又羞又慌,手却不受控地揪住他衣襟。
沈牧川在我唇边停住,低声笑了一下。“你也想。”我恼羞成怒:“沈牧川!”他抬眼,
眸色黑得发亮。“叫我阿川。”他说,“在我们还没把话说清楚之前,
你可以继续把我当那个放牛的。”我心口狠狠一跳。他松开我,像突然收了力。“早点睡。
”他说,“明天再说。”他转身去了楼上。我站在客厅里,手指还在抖。手机回到我手里,
屏幕却多了一条新的提醒——你的帖子已被处理。我盯着那行字,腿一软,
坐到了沙发上。处理。谁处理的?他吗?3 我在他手机里看见了我的代号凌晨两点,
我还是没睡着。屋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窗外风像刀刮过屋檐,
偶尔有犬吠从远处传来。我起身去倒水,路过沈牧川房门时,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他没睡。
我本该回房,可脚像被牵住,停在那道门前。里面传来压低的声音。“……不是她发的?
你确定?”我手指一紧,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沈牧川的声音我太熟了,
此刻却像隔着一层冰。“把截图给我。”“别动她。”“我说了,别动她。
”最后那句重得像钉子。我喉咙发干,转身想走,脚却踩到了地毯边缘的流苏,
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屋内的声音停了。下一秒,门被拉开。沈牧川站在门口,
手机还贴在耳边,眼神落在我手里的杯子上。他对电话那头说:“先这样。”挂断。
沉默像潮水把我们淹住。“你在偷听?”他问。我嘴唇发白:“我只是倒水。
”沈牧川看了我几秒,忽然伸手,把我手里的杯子拿走,放到一旁的柜子上。
然后他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拽进房里。门关上。我下意识后退,背抵到墙。
沈牧川抬手撑在我耳侧,整个人压下来,压得我呼吸都浅了。“栀栀,”他低声,
“我是不是说过,别在外面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眼眶热得发疼,
“你到底是谁?”沈牧川没立刻回答。他盯着我,像在衡量一件代价。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我明明是来谈恋爱的,却像闯进了别人家的会议室。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我被这句话刺得发抖:“怎么不重要?我跟你谈了两年多,
我来你家,我连你家到底是什么样都不知道!”沈牧川的眸色沉下去,
像被我这句“来你家”戳到了。“你要真想知道,”他缓慢开口,“我现在就可以说。
”“那你说。”他却忽然笑了一下:“你先告诉我,你今晚想走吗?”我怔住。
“我——”“想走就别听。”他打断我,“听了你就走不掉了。”我后背发冷。
“你什么意思?”沈牧川低头,鼻尖擦过我的鼻尖,声音却很稳:“字面意思。
你一旦知道我是谁,你就会被盯上。”“谁盯我?”我几乎要哭出来,“你家里的人吗?
”沈牧川没否认。我心里那根弦一下子断了。“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我认真?
”我声音发哑,“你只是想找个……找个你能控制的。”沈牧川的眼神猛地一沉。“控制?
”他重复了一遍,像被激怒,又像被戳中。我咬紧牙,
逼自己把话说完:“你刚刚在电话里说‘别动她’。她是谁?是我吗?
你为什么要对别人说这个?”沈牧川盯着我,胸口起伏了一下。他忽然转身,
把手机丢到床上。“你自己看。”我没动。
我怕看见的东西会把我和他之间那点还算干净的记忆撕碎。沈牧川却拉着我走过去,
把我按坐在床沿。他把手机解锁,屏幕递到我面前。聊天界面上,备注是“周呈”。
最新一条消息是:沈少,舆情已压,帖子的IP锁定在院内。有人在引她。
下面还有一行更刺眼的:另外,秦家那边已经知道她到了。陈董让您今晚必须回去。
我盯着“秦家”两个字,脑袋嗡的一声。“秦家是谁?”沈牧川的手覆上我的后颈,
像怕我倒下:“我名义上的未婚妻家。”我整个人僵住。“未婚妻?
”我声音像从嗓子里挤出来,“你……你有未婚妻?”沈牧川没躲。他甚至点了点头。“有。
”他说,“从我十八岁开始就有。”我眼前发黑。两年多。我跟他谈恋爱的两年多,
他手里一直有一根更粗的绳子。“你骗我。”我终于哭出来,“沈牧川,你把我当什么?
”沈牧川抬手抹掉我眼泪,指腹压得很重,像在忍。“我没骗你说我喜欢你。”他声音哑,
“我骗的是别的。”“别的就不算骗?”我抽噎着,“你让我来你家,你让我坐那辆车,
你让我在草原上被人喊‘沈少’,你还让我发帖——”我猛地停住。他眼神微动。
我盯着他:“你是不是……故意的?”沈牧川沉默。沉默就是答案。我胸口一阵恶心,
像吞了冷掉的猪血。“你故意让我发现?”我声音发抖,“你想干什么?”沈牧川俯身,
额头抵住我额头。“我想让他们知道,”他低声,“我不是他们手里的木偶。
”“所以你拿我当旗子?”他闭了闭眼,像被我这句话割了一刀。“起初是。”他说得很慢,
“我需要一个能让我翻桌的人。秦家盯得太紧,家里所有人都在等我点头。
”我心里一阵发冷,冷得连哭都停了。“那后来呢?”我问。沈牧川睁开眼,眸色深得像夜。
“后来我发现,”他声音更哑,“我舍不得你被他们看一眼。”我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可你还是把我带来了。”“因为我也舍不得放手。”沈牧川说。
他的手指捏住我下巴,逼我看他。“栀栀,你可以骂我卑鄙,可以现在就走。
”“那你会放我走吗?”他顿了下,眼神里掠过一丝近乎阴暗的东西。“我会。”他说。
我不信。我站起来,往门口走。沈牧川没拦。我走到门边,指尖碰到门把手,
身后才传来他低低的声音。“车票我已经让人退了。”我猛地回头。他站在床边,神色平静,
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你说你会放我走。”“我会放你走。”沈牧川重复了一遍,
语气更轻,“但我不想你走得那么容易。”我喉咙像被掐住:“你这算什么?
”沈牧川慢慢走过来,站到我面前。他低头,嘴唇擦过我耳侧,声音像把人往深水里按。
“算我在求你。”我浑身发麻。“栀栀,”他贴着我的颈侧轻轻吻了一下,“给我三天。
”我手指攥紧门把,指节发白。“如果三天后你还想走,”他继续说,“我亲自送你回去,
送到你家猪圈门口,让你爸妈看着我走。”他把“猪圈”两个字说得很轻,却没有半点轻蔑。
反而像把我最怕的那个地方,郑重地托在掌心。我鼻尖又酸了。我恨自己这一刻竟然会动摇。
沈牧川伸手,把我的围巾重新绕好,动作很慢,像在哄一只会咬人的猫。“别怕。
”他轻声说,“你只要记住一件事——”我抬眼。他看着我,目光很专注,
像要把我钉进他的世界里。“他们要的是沈家的人,”他说,“我想要的是你。
”门外风声更大。我站在门边,终于松开了门把手。我知道,
我已经把自己推到一个更危险的位置。可更糟的是——我也清楚地感觉到,
我并不全是被他拽进来的。我心里那点隐秘的渴望,早就在他抱我上马背的那一刻,
开始发烫。4 三天的第一条规矩是别碰手机我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还没亮透。
壁炉已经熄了,房间里只剩地暖的余温,脚踩上去像踩进一块软热的土。
昨晚那句“给我三天”还压在耳膜上,像一根细刺,不疼,但一直在。我翻了个身,
手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我又想起“帖子已被处理”。我把手机扣过去,
像扣住一条会咬人的蛇。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却不犹豫。沈牧川推门进来,
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和一碗粥,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起了?”他把东西放到床头柜上,
“先喝点水。”我没动,盯着他手背的青筋。“车票真的退了?”沈牧川的动作顿了一下,
抬眸看我。“嗯。”“你凭什么——”我喉咙发紧,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
我知道自己问得没力气。他走近,手指摸到我额头,像在确认我有没有发烧。“凭我能。
”他说得平静,“也凭我不想你乱跑。”我抬手挡开他:“我不是你家的牛。
”沈牧川的眼神暗了一瞬,像被我这句话抽了一下。“你当然不是。”他压着声音,
“所以我才要跟你说规矩。”我胸口一跳:“你还给我立规矩?”他没跟我争。
他把一部新的手机放到床边,黑色的,连壳都没贴膜。“这三天,你用这个。
”我盯着那部手机,胃里一阵翻涌:“我不是犯人。”“你不是。
”沈牧川把我的旧手机从枕边拿起来,按灭屏幕,放到一旁,“但你现在的处境,
跟犯人差不多。”“谁让你把我拽进来的?”我声音发抖,“你说你会放我走。
”沈牧川俯身,手掌撑在我身侧,没碰我,却把我退路封死。“我会放。”他说,
“但你得先活着走。”这句“活着”太重,我背脊一凉。沈牧川盯着我几秒,
像终于换了种说法。“昨晚那条帖子,有人在推。”他声音低,“不是普通网友起哄。
”“推什么?”我咬住唇,“推我出名?”“推你成为靶子。”我的指尖冷得发麻,
还是硬撑着:“靶子给谁?”沈牧川没回答。他伸手把我拉起来,动作不算温柔,却很稳,
像怕我摔。“先吃。”他把粥碗递到我手里,“你要骂我,等你胃里有东西再骂。
”我握着碗,手还在抖。粥很烫,热气冲进鼻腔,我眼眶却更热。“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我问。沈牧川看着我,像在确认我真的没跑。“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他顿了顿,
“还有——别再把自己往网上丢。”我抿了一口粥,烫得舌尖发疼。“那你呢?你不是说,
起初我是你的旗子?”沈牧川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没否认,只把视线移开半秒。
“旗子也会被风撕烂。”他说,“我不想你被撕。”我差点笑出来,笑意却卡在喉咙里。
他讲得像真心。可真心也能伤人。楼下传来车声。沈牧川看了眼窗外,眉头微微一拧。
“他们到了。”“谁?”他没解释,转身拉开衣柜,给我拿了一件羊毛大衣,颜色很浅,
摸上去细得像水。“穿上。”我本能想拒绝,手却还是把衣服接过来。“你要带我去哪?
”“见一个人。”沈牧川的语气很短,“你见完就会明白这三天的价码。”我心里一沉。
楼梯上脚步声越来越近,稳、硬,像踩着规矩来的。我跟着沈牧川下楼,
客厅里站着一个男人。周呈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手里拿着文件夹,
站姿像尺子量出来的。他见到我,先点头。“程小姐。”他说。我被这声称呼叫得一怔。
沈牧川以前从不让别人喊我“小姐”。他总说:“她叫栀栀。”沈牧川接过文件夹,
没看内容,直接问:“院里查完了?”“查完了。”周呈声音平稳,“昨晚那条帖子,
最早推送的几个账号,背后是同一批号。已按您的意思处理。
”“处理”两个字又砸回我耳朵里。我捏紧大衣边缘,指节发白。
周呈继续说:“秦家那边的人,今天下午会到。陈董那边——”沈牧川抬手,打断他。
他看向我,目光很直。“你听见了。”我喉咙发紧:“秦家的人要来做什么?
”沈牧川走到我面前,抬手把我围巾绕紧,指腹按在我脖颈动脉处,像确认我还在。
“来确认我有没有乖。”他语气很淡,“也来确认你是不是‘存在’。”我心脏猛地一缩。
周呈把一张纸递过来,是一张行程表,字密得像网。“程小姐,今天您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他说,“如果需要出门,随时叫我。”我看着那张纸,像看见一只无形的手伸到我背后。
“我不需要你们看着。”我抬眼,“我可以回去。”沈牧川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可以。”他说得很快,“你能买到票,我就让你走。
”我气得发抖:“你明知道我——”“我知道。”他截住我的话,声音低下来,
“所以别跟我赌气。你越想证明你能走,他们越高兴。”“他们到底是谁?
”沈牧川沉默了一瞬。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把我往门口带。“先去个地方。”他说,
“你见完,就不会再问我为什么。”车一路往镇上开。我坐在后排,周呈坐在副驾驶,
像一堵墙。沈牧川没说话,只把我的手扣在掌心里,拇指一下一下摩着我的指节。
这动作以前很温柔,现在却像在给我上锁。商场没有去。车停在镇上的一栋灰楼前,
门口挂着“教育基金会”的牌子。我看见那四个字,愣住。“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沈牧川拉着我下车,风一吹,冷得我眼睛发涩。他没回答,只带我进楼。
楼道里有消毒水味,墙上贴着捐助名单,密密麻麻。我看着那些名字,
突然想起高中那年——企业资助名单里有我的名字,我从没见过资助人。
那时候我以为是命运。现在我站在这栋楼里,命运像被人抓住了领子。
沈牧川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开,一个中年女人出来,见到沈牧川立刻笑开。
“牧川啊,怎么今天过来了?”沈牧川点头:“李姨,我带个人来看看。
”女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笑意更深:“这就是……程同学?”我心里一震。“你认识我?
”我的声音变哑。李姨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忙改口:“哦,
就是……我以前整理过你们那届名单。”我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挖出真话。
沈牧川握了握我的手:“进去坐。”办公室里暖气很足。墙角堆着一摞档案盒,
我的视线扫过去,突然停住。最上面一个盒子上,用黑笔写着两个字。“栀栀”。
我呼吸一下子乱了。“那是什么?”我指着那盒子。李姨一愣,忙说:“哦,
那是——”沈牧川替她接了话:“我让她帮我存的资料。”“存我?”我声音发抖,
“你存我干什么?”沈牧川看着我,没有躲。“你想知道我是谁。”他说,“我带你来这里,
就是让你知道——你不是突然闯进来的。”我的指尖发凉,像被冻住。我忽然明白,
那条私信里说的“你是被拽进去的”,可能不是吓唬。我转身就往外走。
沈牧川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别在这儿闹。”他压着嗓子,“这里有监控。
”我猛地回头:“你还知道怕我丢你的人?”沈牧川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我怕的是你被记住。”他说。这句话把我堵得说不出话。我想甩开他,手腕却被握得更紧。
他低声在我耳边说:“三天。你答应了。”我胸口发疼。我不想承认——我确实答应了。
我把脸别开,硬撑着:“第一条规矩是别碰手机,对吧?”沈牧川“嗯”了一声。
我咬紧牙:“那第二条呢?”他看着我,目光很深。“第二条,”他说,“别一个人哭。
”我差点被这句话击穿。我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发现指腹是湿的。我恨得想咬他,
又恨得想靠近他。这三天,像一条被他塞进我掌心的绳子。我越握越紧,手就越疼。
5 她递给我名片时连笑都像刀回到老宅已经是下午。院子里的灯还没亮,
风从石板缝里钻上来,吹得人骨头发酸。周呈把车停稳,下车时看了眼手机,
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我站在门廊下,忽然有种预感。果然,门一开,客厅里多了人。
女人坐在沙发上,腿交叠,黑色大衣敞着,里面是浅色羊绒裙。她的手指细长,端着茶杯,
杯沿碰到唇,却没喝。她抬眼看我,像在看一件被放上台面的物品。“你就是程栀栀?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弄脏空气。沈牧川走到我前面,挡住她半个视线。“秦晚照。
”他叫她名字,语气没有温度,“你来得挺快。”秦晚照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你带人回老宅,我能不快?”她放下茶杯,起身,裙摆从膝盖滑下去,像水。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你好。”她说,“我跟牧川……很多年了。”我没伸手。
我不是不懂礼貌,我只是怕——怕自己一握,就像承认某种位置。秦晚照也不尴尬,
手停在半空,自己收回去,顺势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到我面前。名片是细白纸,
字压得很低,只有一个姓和一个头衔。我看不懂那头衔,但我看懂了两个字:秦家。
我指尖发麻,没接。秦晚照把名片放到茶几上,像把刀放到桌面。“程小姐,”她轻轻叫我,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倒霉?”我喉咙发紧:“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没关系。
”她笑意淡,“你认识他就够了。”沈牧川冷冷开口:“你来不是为了说废话。
”秦晚照侧头看他,像在逗一只不听话的狗。“我来看看你带回来的姑娘。”她说,
“顺便提醒你——别把事情做得太难看。”“难看?”沈牧川也笑了一下,
“你们做的事不难看?”秦晚照眼神微动,仍旧温柔。“牧川,你别把话说得像我要害她。
”她看向我,语气更轻,“我不害你,我也不害她。我只是来给她一个选择。
”我心脏猛地一沉。她的手伸进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很厚。“这里面是现金和一张卡。
”秦晚照把信封放到茶几上,“程小姐,你回去,继续上学、工作、照顾家里,
你会过得很好。”我盯着那信封,胃里翻滚。“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秦晚照抬眼,
眼神温软得像糖,“你跟他不合适。你要的是踏实日子,他要的是——”她停顿一下,
目光落在沈牧川身上,“他要的是反抗。”我猛地看向沈牧川。他站在我旁边,
脸色冷得像铁。秦晚照继续说:“你知道你那条帖子为什么会被推吗?因为有人想看看,
沈少的‘新玩具’到底长什么样。”“你——”我嘴唇发白。“别急着骂。
”秦晚照把手指贴在杯沿,轻轻转了一圈,“你以为我只是来羞辱你?我其实是在救你。
”我胸口发疼,还是逼自己站稳。“救我就给我钱?”秦晚照叹了口气,像在叹我不懂事。
“钱是最干净的东西。”她说,“至少比感情干净。”沈牧川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再说一句她是玩具,”他看着秦晚照,“我会让你后悔来这儿。
”秦晚照笑了笑:“你看,你就是这样。你越护着,她越危险。”她转向我,眼神终于变硬。
“程小姐,你家里四个孩子,对吧?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我浑身一僵。
“你爸妈今年想扩猪场,贷款还没批下来。”她的语气像念资料,“你小弟弟明年要考专科,
学费你打算自己凑。你妹妹……很黏你。”每一句都像针扎进我皮肤。
我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粗得像喘。“你查我?”我嗓子发哑。“不是我查你。
”秦晚照轻轻纠正,“是你站进了我们的位置里,你自然会被看。”我手指攥进掌心,
指甲掐得生疼。沈牧川往前一步,把我挡得更彻底。“够了。”他说。秦晚照看着他,
像终于露出一点真情绪。“牧川,你想玩翻桌就翻桌。”她说,“但别拖无辜的人陪你。
”沈牧川的下颌线绷紧。“她不是无辜。”他说得很轻,却很狠,“她是我选的。
”我心脏狠狠一跳。秦晚照眸色一沉,随即又笑开。“你听见了吗?”她看向我,“他选你。
可他选你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因为你能让他跟家里翻脸。”我被这句话击得发晕。
我不想承认,但我知道她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我盯着那信封,
突然想起自己家里那口冻裂的水缸,想起猪场的味道,想起弟弟妹妹一到冬天就咳嗽。
钱很具体。爱情很虚。我抬手,把信封推回去。“我不要。”我说。
秦晚照挑眉:“你不需要逞强。”“不是逞强。”我声音发抖,却逼自己说清楚,
“我不要你用钱换我走。我要走,我自己走。”秦晚照盯了我几秒,像第一次认真看我。
她忽然笑了,笑意终于带点冷。“行。”她把信封收回包里,“那我换个说法。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轻,只有我能听见。“程栀栀,你以为他是你的男朋友。”她说,
“可你在我们眼里,只是一张纸。纸上写着你的名字,写着你家的地址,
写着你爸妈的身份证号。”我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沈牧川察觉到,手臂一圈,
把我拢到怀里。他低头问我:“能站吗?”我咬住唇,点头。秦晚照看着我们的姿势,
眼神微微一滞,随即恢复。“牧川,”她说,“陈董今晚的家宴,你去不去?
”沈牧川冷声:“不去。”秦晚照笑:“不去也行。”她把视线落到我身上。“那就让她去。
”我猛地抬头。“什么意思?”秦晚照耸了耸肩,像说天气。“你不去,他们会以为你怕。
”她说,“你怕,他们就会把你的人拿来压你。”她看着我,笑得像刀。“程小姐,
你既然不收钱,那就别躲。”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她像想起什么,
“你那条帖子,已经有人存档了。你删没用。”门被关上。
客厅里只剩壁炉里木头爆裂的轻响。我站在沈牧川怀里,心脏跳得发痛。
“她说的……是真的吗?”我抬眼看他,“我家里那些事,你也给他们了?
”沈牧川的目光沉得像夜。“不是我给的。”他说,“但我确实……查过你。
”我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你查我干什么?”沈牧川伸手捏住我后颈,力道很轻,
却像钉住我。“因为我怕我爱上一个我保护不了的人。”他说。我喉咙发紧,想骂他卑鄙,
嘴却发不出声。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声音更低。“栀栀,今晚你得跟我去。
”我猛地挣开一点:“我不去。”沈牧川看着我,眼神里那点阴暗又冒出来。“你不去,
他们会觉得你可以被吓走。”他说,“你被吓走,他们就会去你家门口吓你爸妈。
”我后背一阵发麻。我想起秦晚照那句“纸上写着地址”。我终于意识到,
这不是一场恋爱里的吵架。这是他世界里的规矩。而我已经被写进了那张纸。
6 我在档案盒里看见自己被盖了章傍晚,天色沉得很快。老宅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像有人在给夜色点名。周呈带来一套礼服,不算夸张,黑色长裙,腰线收得很利落,
像把人拉直。“程小姐,”他把衣架递给我,“家宴不适合太随意。”我接过衣架,
手指僵硬。“你们到底要我去做什么?”周呈沉默了一秒,像在选词。
“做沈先生的——”他停顿,“选择。”我听懂了。他们要我去当证据。我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胸口起伏得像跑了很远。镜子里的人穿着昂贵的裙子,脸色却白得像纸。
我突然想逃。不是逃出老宅,是逃出他身上那股把我卷进去的力。我拿起那部新手机,
想给我妈打电话。手指刚点到通讯录,屏幕跳出一条提示。该号码不可拨出。
我盯着那行字,背脊一点点发冷。我又试着用旧手机。旧手机没电,像死了。
我站在房间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像犯人。门外传来敲门声。“栀栀。
”沈牧川的声音贴着门板,“开门。”我没动。他又敲了一下,声音更低:“别让我破门。
”我手指发抖,还是把门拉开。沈牧川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色西装,领带没系,
衬衣领口松着,像刚从某个更冷的地方回来。他看见我穿着裙子,眼神停住了一瞬。“好看。
”他说得很轻。我被这句“好看”刺得想哭。“你把我手机怎么了?”我问。沈牧川走进来,
反手关门,把我和外面的世界隔开。“我没动你手机。”他看着我,“动的是周呈。
”“你让他动的。”我声音发哑。沈牧川没否认。他伸手把我拉到床边坐下,蹲在我面前,
抬头看我,眼神像在压我。“我不想你现在给家里打电话。”他说。“为什么?”我咬住唇,
“怕我告状?”“怕你吓他们。”沈牧川的声音很稳,
“你现在跟他们说‘我在一个男人家里,他有未婚妻,他家里能查到你爸妈身份证号’,
你觉得你妈会怎么样?”我喉咙像被掐住。我想象我妈在灶台前手一抖,锅铲掉地上。
我想象我爸冲出门,踩着雪去找村干部。我眼眶酸得发疼。“那我怎么办?”我低声问。
沈牧川伸手,指腹擦过我眼角。“你先把今晚撑过去。”他说,“撑过去,我给你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他没回答。他站起来,帮我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在我耳垂停了一下。“栀栀,”他声音压得更低,“你别怕秦晚照。她不会真动你。
”“她不会?”我苦笑,“她刚刚说得像念身份证。”沈牧川的眼神冷下去。“她动不了你。
”他说,“因为她也怕我。”我抬眼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沈牧川看了我几秒,
像终于决定把刀递到我手里。“我姓沈。”他说,“沈家不是放牛的。”我心里发凉。
“那你为什么骗我?”沈牧川俯身,额头抵住我额头,气息缠住我。“我一开始确实想骗你。
”他说,“我想找个我能握住的软肋,让他们知道我不是他们摆出来的样子。
”“我就是软肋?”他闭了闭眼。“你是。”他说得很轻,“也是我后来最怕的东西。
”我胸口狠狠一缩。他这句“怕”,让我差点心软。可我想起档案盒上那两个字。
“你在基金会的档案盒里存了我。”我抬眼,“你存我干什么?”沈牧川的手指一顿。
他没躲。“因为你十六岁那天哭给我听,”他声音哑,“你说你爸妈供不起你上大学,
你说你不想一辈子都在猪圈旁边。”我呼吸一滞。那是我从没对任何人说过的绝望。
“那天我挂了电话,第一次去查你。”沈牧川盯着我,“我不敢给你钱,
我怕你觉得我在买你。于是我让人做了一个‘教育资助项目’,把你放进去。
”我脑袋嗡的一声。我想起那张资助名单。想起我拿到通知书时那种“命运眷顾”的狂喜。
原来不是命运。是他。“所以我考上大学,是你——”我声音发抖,“我拿到那笔资助,
是你——”沈牧川点头。“我给你发学习资料,不全是我自己整理的。”他继续说,
“有一部分,是我让人从外面买的资料库。你以为你拼命就够了,其实我在你背后搭了梯子。
”我的手指死死攥住裙摆。裙子很贵,裙摆很滑,可我觉得自己像抓住一把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几乎是吼出来。“告诉你你会怎么想?
”沈牧川的眼底翻起一点暗,“你会觉得你的一切都欠我。”“难道不是吗?”我哭出来,
“沈牧川,你把我人生最重要的那一步握在手里,你还说你没控制我?”沈牧川猛地站起,
手掌撑在我身侧,压得我后背贴住床头。他的呼吸变重,眼神像被点燃。“我控制你?
”他嗓音发哑,“我如果真想控制你,我不会等两年多才让你来。
”我抽噎着:“你现在不就是在控制我吗?
退票、换手机、让我去家宴——”沈牧川的喉结滚动,像把什么吞回去。他盯着我几秒,
忽然伸手捧住我的脸。“栀栀,”他说,“我承认我卑鄙。我也承认我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我用力推他,却推不动。他低头吻下来。这个吻比之前更狠,像把我所有话都堵回喉咙。
我想咬他,牙却软得发抖。我恨他,也恨自己。恨自己明明被逼到墙角,
身体却还是记得他在草原上抱我上马背时的那种稳。沈牧川的手滑到我腰侧,
指腹隔着布料按住我腰窝,像把我往他怀里拉。“你可以骂我。”他贴着我的唇低声说,
“你也可以打我。你别用走来惩罚你自己。”我眼泪流到嘴角,咸得发苦。“那你用什么补?
”我哑声问,“你拿什么补我那几年?”沈牧川盯着我,眼神黑得发亮。“拿我补。”他说。
他又吻下来,吻得更深。我的手原本抵在他胸口,后来不知怎么就抓住了他的衣领。
他身上有淡淡烟草味,不重,却让人更晕。我脑子一片空白,只有呼吸和心跳。
衣料摩擦的声音像火。他把我抱起来,放到床上,动作很稳,像怕我受伤。我抓住他的手腕,
还是问了最后一句。“你现在对我到底是什么?”沈牧川俯身看着我,眼底像压着一整片夜。
“是我唯一想要的。”他说。我闭上眼。我不知道自己是投降,还是自毁。我只知道,
我这一刻没力气再做“正确”的决定。窗外风声更大。屋里却热得发烫。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不想用语言去钉死。我只记得他在我耳边一遍遍叫我名字,叫得很轻,像怕把我吓跑。
我也叫了他一声“阿川”。那声出口时,我自己都愣了。像把某个最软的地方交出去。
再后来,我趴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很快。他抬手把我汗湿的头发拢到一边,
指腹摩着我后颈。“后悔吗?”他问。我没回答。因为我刚想起更可怕的事。
我抓起他的手臂,声音发抖:“你说今晚要去家宴。”沈牧川“嗯”了一声,声音还哑。
“你还让我……这样去?”他低低笑了一下,笑意里却没有轻佻。“他们想看你是什么。
”他贴着我额头说,“我让他们看清楚——你不是可以随便碰的。”我心脏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周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稳得可怕。“沈先生,
秦家那边刚刚来消息。”“陈董的人已经在路上。”“还有——程小姐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