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门外那句“脏”我拎着一只小蛋糕站在三号楼的走廊里，奶油还带着冰柜的冷气，
指尖却发烫。刚结束排练，我没卸妆，眼尾那点亮粉像没来得及落地的雪。
袋子里夹着一份薄薄的合同，纸边硌着掌心，让我一路都在想：等他下课看见，
会不会先皱眉，再笑着骂我瞎折腾。我没告诉他我拿到女一。不是不想分享，
是怕“资源”两个字落在我们身上，就再也洗不掉。宿舍门没关严，里面的笑声挤出来，
像一勺热油泼在我皮肤上。“川哥真行，敢谈戏剧学院的。”有人懒懒地说，
“那种看着干净，其实……”后半句没说完，另外一个人替他补上，
语气像在嚼一块冷硬的口香糖：“其实都乱。看她最近不是上了短剧嘛？
普通学生哪来的资源，不卖点什么能轮到她？”蛋糕袋子一下变得很重，我手腕发酸，
像拎着的不是甜的，是一盆脏水。我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推门进去，而是把手机屏幕点亮，
开了录音。错得很清楚。也很好理解。我不想让他在室友面前难堪，
不想让自己像个上门闹事的女朋友，更不想在他的人际里留下“她爱吵”的标签。
我想抓证据，想把话钉死，让他们以后闭嘴。下一秒，我的视野里忽然飘起了一行字。
“啊啊啊绿茶心机男主出现了！先给女配男朋友洗脑，再挖墙脚，狠狠爱！”我眨了下眼，
那行字没散，反而又挤进来几条，像一群人把脸贴到玻璃上。“我就爱这种为爱做三的，
男主宝宝太会了！”“楼上别太爱男，烂黄瓜上岸也算浪子回头？”“笑死，
男的当小三叫深情，换个性别你们就开骂。”字是悬在半空的，压住走廊的灯光，
甚至遮了一点宿舍门牌。我后背瞬间出了一层汗，指尖僵得像冻住。我又点了一下屏幕，
想截图。手机里只有自己的鞋尖和蛋糕袋，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还愣着干嘛？
”里面有人哼笑，“叫他带女朋友去做个检查，别哪天被传染了都不知道。”我喉咙发紧，
连吞咽都带刺。录音键上那颗红点在跳，我盯着它，像盯着自己最后一点理智。
门内椅子腿猛地一刮地面，声音刺耳。“你再说一遍。”熟悉的低沉嗓音压住了屋里的喧闹。
我隔着门缝看到他站起来，脊背挺得很直。“我说错了吗？”那个声音更散漫，
“川哥你别上头，她那种——”“砰。”拳头砸下去的闷响隔着门也能听出骨头的硬。
我的手一抖，录音自动结束，手机发出短促的一声提示音。门里瞬间静了。下一秒，
门被拉开。室内的热气、烟味、饭菜味一起冲出来，撞得我眼睛发酸。
站在门口的男生嘴角挂着血，抬眼看到我，像刚从戏里抽身，目光锋利得要把人剖开。
他不是我男朋友。是那个刚才说“检查”“脏”的人。他视线落在我手里的蛋糕袋，
又落在我的手机上，嘴角微微一弯，像抓到了什么。“哟，嫂子来了。”他拖长尾音，
“听见了吗？”我没回答。我看见他肩后那道熟悉的身影。沈栖川把袖子挽到手肘，
指节泛红，眼神一瞬间从暴戾收回去，变成我最熟悉的那种焦急：“禾禾？”我站着没动。
蛋糕袋子在我手里晃了一下，塑料把手勒进皮肤。“不是你想的。”他一步跨过来，
先把我护到身后，像怕屋里那些眼神再碰到我一寸。屋里另外两个室友也凑过来劝架，
一个拉住那流血的男生，一个去按沈栖川。“栖川你冷静点，都是兄弟，
喝两口酒说错话也正常。”“对啊，兄弟如手足，女人……”“啪。
”沈栖川反手就是一巴掌。那人捂着脸愣住，他的另一巴掌紧跟着落在第二个室友脸上，
干脆利落，没有一点犹豫。“再说一次试试。”他声音不大，却像刀，
“她从小到大是什么人，我用不着你们教。”我在他背后攥紧手机，指甲几乎要掐断。
弹幕又涌了出来。“哇男二好帅！深情竹马就是香！”“男主别慌，男二这么护，才更好拆。
”“女主快心软快动摇，不动摇情节怎么走？”那些字像虫一样爬在我眼前，逼我看，
逼我承认我被一群看不见的人围观。我想把它们撕下来。沈栖川抓起外套，
没再看屋里任何人。“吃不下，恶心。”他牵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却在发抖。
走廊灯光冷白，我们一路下楼，他走得很快，像怕慢一步我就会被谁拉回去。到了楼下，
他才停住，转过身把我抱进怀里。“禾禾，别听他们放屁。”他的呼吸落在我耳侧，
急得发烫，“你要是受委屈了，就告诉我。”我鼻尖酸得厉害，
嘴里却挤出一句轻松的：“我没事。”这是我第二个错。我把“弹幕”藏了起来。
我不敢说我看见一群字在夸那个嘴角带血的室友是“男主”，也不敢说他们在给我们写结局。
我只是把录音文件发到自己的云盘里，改了个名字，像把一枚钉子塞进枕头下面。
那一晚回学校的地铁里，我盯着窗玻璃倒影。亮粉还在眼尾，像一粒没擦掉的证据。
2 他的道歉像剧本第二天我去上形体课，镜子里的人动作干净利落，胸口却一直闷着。
弹幕没再出现。我甚至怀疑昨晚是太累了，精神恍惚。直到午休，我在食堂排队，
前面同学举着手机刷论坛，忽然笑了一声：“诶，这不是你吗？”我心里一沉。
屏幕里是一张模糊的偷拍视频，角度从三号楼楼梯拐角拍的。
画面里沈栖川的背影把我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我半截脸和手里的蛋糕袋。
标题很轻佻：#理工男为女朋友打室友#评论区更轻佻。“电影学院的？”“懂的都懂。
”“这男的上头了。”我把手机还给同学，指尖却冰得像刚摸过铁。我明明站在门外，
明明没进屋。有人还是把那一瞬间变成了故事。我想起那个室友看我手机时的笑。
像在说：你以为你在留证据？其实我在给你铺路。晚上沈栖川给我发消息，说他不回宿舍了，
在图书馆自习。他怕我担心，附了张书桌照片，台灯下摊着厚厚一叠笔记。
我回他：“别熬太晚。”发送键按下去的同时，弹幕又冒出来。“女主别管他！
男主马上来救你！”“先把男二晾着，让他学会失去。
”“情节提示：今晚男主约男二去酒吧。”我站在寝室走廊的窗边，手指攥着手机，
指节发白。如果这真不是幻觉，那它们不仅在看。它们还在预告。我不想信，可它们太准了。
我当机立断给沈栖川打电话。他接得很快，声音压得低：“怎么了？”“你别去酒吧。
”我脱口而出。那头安静了一秒，接着传来他很轻的笑：“我又不喝酒。”我咬住舌尖，
没把“弹幕”两个字说出来，只能硬着头皮补一句：“就……别跟他们去。”“好。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现在过去。”“不用。”我立刻拒绝。
又是错。我怕他说我多想，怕他觉得我在管他，更怕他顺着我的话去逼问室友，
反而给他们更多发挥空间。我把所有恐惧咽回去，只留下一句：“我没事，
晚上你早点回去休息。”电话挂断的瞬间，弹幕像被我激怒了。“女主怎么这么死脑筋，
男主才是官配！”“男二不去酒吧？那男主怎么下套？”“别急，男主还有备用方案。
”我盯着最后那句“备用方案”，胃里一阵翻涌。备用方案是什么。备用方案会落到我身上，
还是落到沈栖川身上。晚上十点多，沈栖川发来语音。他没开灯，背景很暗，
只有呼吸很清楚：“他们刚才又来找我了。”“那个叫许峥的，说请全寝去酒吧赔罪。
”许峥。我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反复咬了一遍，像咬一块带血的布。“你怎么回的？
”“我说滚。”他说得平静，却能听出压着的火。我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弹幕又跳出来，
像不肯放过我。“可惜，男二不上钩。”“没关系，男主会主动出击。
”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忽然想起昨晚录音的那几句。我打开云盘，点开那段音频。
里面的内容清晰得刺耳。“带她去检查。”“身体脏。”每一个字都像能把人按进泥里。
我把音频又存了一份，改了名字，塞进更深的文件夹。我开始明白，
证据不是为了让别人闭嘴。证据是为了让自己不被逼疯。就在这时，我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好友申请弹出来，备注只有两个字：嫂子。我盯着那两个字，
背后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我没通过。下一秒，对方又发来一条短信。“姜同学，
昨天的事别往心里去。”“有些话他们说得难听，但也是替你着想。”我差点笑出来。
替我着想。他替我着想的方式，就是把我当成一块能随意抹黑的布，拿来擦他自己的手。
我把短信截图，存档。弹幕在屏幕边缘浮起，像冷嘲热讽的旁白。
“男主开始温柔救赎模式了！女主快感动！”我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
胸口的怒意一点点爬上来。他们想让我感动。我偏不。
3 十二点的避孕套周末我和沈栖川约会。他来接我时穿了件干净的黑色连帽衫，
眉眼还是那种不太爱笑的冷，看到我才软下来。“你瘦了。”他抬手摸了摸我发顶，
指腹轻得像怕碰坏我。我想说我没事，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我不想再用“没事”糊弄他。
于是我把手伸进他掌心，捏了一下：“你也瘦了。”他笑了一声，牵得更紧。
我们去看了一场很烂的电影，烂到全场都在憋笑。他在黑暗里靠近我，
压低声音：“演员跟你们学院的比，差远了。”我用胳膊肘撞他一下：“别乱拉仇恨。
”他把笑意藏进喉咙里，胸腔震动一下，像把我整个人都拢住。那一瞬间，
我几乎想把“弹幕”的事全说了。可我又怕。怕他皱眉，怕他觉得我神经质，
怕他为了护我去和许峥狠狠干一架，最后背处分的还是他。我一直在学表演，
最熟的就是把情绪藏在表情底下。只是这次，藏的是我自己。晚上九点半，
我们在校门口绕了一圈又一圈。舍不得分开，就像小时候放学回家，总要多走两条街。
他问：“要不要再走走？”我几乎同时开口：“要不再走走？”我们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完才发现门禁时间过了。我宿舍回不去，他宿舍也回不去。他沉默了两秒，
说：“我带你去我常住的那套房子，离这不远。”我点头。这是我今晚做的第一个对的决定。
至少，我没有为了“怕被说”而硬撑着夜里回寝。可对的决定也会被人写成错。房子不大，
收拾得很干净。他给我倒了温水，又翻出吹风机：“你洗完我给你吹头发。”我洗完出来，
穿着他的T恤，领口有一点他的味道，干净又克制。他站在我身后，手指拨开我的发，
热风落在颈侧。我忽然想起那些弹幕说的“情节”。我下意识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字。我刚松一口气，手机铃声就响了。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
我以为是骚扰，直接挂断。对方锲而不舍，又打来。挂断。第三次，我终于接了。“嫂子！
”那头的声音很急，装得像真的，“川哥有没有跟你联系？都十二点了，他还没回宿舍，
我这心里不踏实。”我指尖停在吹风机的热风里，呼吸一下子收紧。许峥。我甚至不用确认。
他怎么会有我的号码。沈栖川也听见了那声“嫂子”，手里的吹风机顿了一下，
热风停在我后颈，像一块烫人的铁。我对着手机，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平：“你找他做什么？
”那头吞吞吐吐，像在找最佳台词。“嫂子你别生气啊……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声。
”“川哥……带了一盒避孕套出门。”我几乎要笑出声。这招太旧了，旧到像抄来的。
可旧招最恶心的地方在于，它不用你信，只要你心里扎一下刺就够。弹幕在这一刻准时出现，
像闻到血。“来了来了！男主挑拨成功！”“女主快崩溃快误会！误会一上，
男主就能趁虚而入！”“啊啊啊心机狗勾太会了！”我盯着那些字，手心一阵发麻。
许峥还在电话里继续演。“我以前就闻到过川哥身上有那种劣质香水味，
我们学校外面晚上有……你懂的，那种卡片会塞口袋。”“我本来不想说的，
怕你觉得我别有用心，可我真不忍心你被蒙在鼓里。”每一句都像把自己包装成正义。
我抬眼看镜子，沈栖川站在我身后，脸色冷得像结冰。他没有抢手机，只是把吹风机关掉，
俯下身，嘴唇贴近我耳侧，声音压得很低：“开免提。”我按下免提。
房间里立刻灌满许峥的表演。“嫂子，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要不我过来陪陪你？
你别一个人——”沈栖川开口，声音淡得像刀刃擦过玻璃：“不用你操心。
”电话那头明显卡了一下。“……川哥？”“你担心我？”沈栖川笑了一声，冷得没有温度，
“担心到半夜给我女朋友打电话，说我拿避孕套去找女人？
”许峥尴尬地干笑：“我这不是怕你出事嘛……”“我在她身边。”沈栖川一字一句，
“以后你再敢提她一句，我让你在宿舍里待不下去。”那头沉默了两秒，匆匆挂断。
弹幕却像集体高潮。“呜呜男主好委屈，女主别对他失望，他只是太爱了！”“男二太凶了，
女主快心疼男主宝宝！”“女主快动摇，不动摇就不配当女主！”我把手机放下，转过身，
抓住沈栖川的衣角。他的手还在发抖。不是怕。是气。“他怎么会有我的号码？”我问。
沈栖川眸色沉下去，像夜里没有灯的河：“我回去查。”我盯着他，
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冷的事实。许峥不是临时起意。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在哪儿，
知道我和沈栖川会在哪个夜里门禁错过。他甚至知道用“避孕套”三个字，
能最快把一段感情撕开一条口子。我拿起手机，点开通话记录，截图。
又把那条“替你着想”的短信翻出来，截图。然后我打开云盘，新建文件夹，
名字只有两个字：钉子。我把所有截图都丢进去。做完这些，弹幕还在飘。“女主别挣扎了，
情节一定会走到男主！”我抬起头，看着空气里那一排排字，忽然笑了一下。“你们想写我。
”我在心里说。“那我就先把你们的笔折断。
”沈栖川抬手擦掉我眼角没忍住溢出来的那点水，声音很轻：“禾禾，别怕。
”我没说我怕什么。我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靠进他怀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它跳得很乱。
像在提醒我：从我站在那扇门外开始，我就已经被拉进一场不属于我的戏。
而我今晚终于学会一件事。我不能再用“没事”当台词了。我得把证据攥在手里，
等他们下一次伸手的时候，直接把手剁掉。4 他们开始押我的结局周一早上六点半，
我从沈栖川那套小房子的沙发上醒来，窗帘没拉严，天光像薄薄的刀片，从缝里切进来。
他的外套搭在我腿上，袖口还带着昨晚的温度。我把手机捞过来，
屏幕上“钉子”文件夹的图标像一颗安静的钉帽，扎在那儿。沈栖川在厨房煮粥，
锅盖“咔哒咔哒”轻响，像有人在提醒我别装睡。“醒了？”他端着碗出来，声音压得很轻，
怕吵到我，“我给你打了出租，七点十分到楼下。”我坐起来，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
他伸手想帮我捋，又在半空停住，改成把我的发圈递过来。“你昨晚……”我开口，
话却断在嘴里。他看着我，眼底有一层疲惫，但还是稳，“我昨晚没回宿舍，
今早会去找辅导员报备，免得他们拿这个说你。”他总是先把能挡的都挡掉。我点头，
捧着热粥喝了一口，喉咙终于不再发紧。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姜同学，
昨晚吓到你了吧？我替他们跟你道歉。”紧接着又一条。“你要是觉得不舒服，
我可以陪你去医务室做检查。”我差点把粥呛出来。“检查”两个字像沾了污水，
直接砸进我胃里。沈栖川看见我脸色变了，伸手想拿手机，我却下意识扣住。
这是我的第三个错。我不想让他再被气到失控，不想让他去撕扯这件事，
不想让他把自己搭进去。“是垃圾短信。”我说。他没信，视线落在我握紧的指节上，
停了两秒，最后只是把碗放回桌上，“别逞强。”我没再抬头。因为弹幕在这时候出现了。
“女主别装！这就是男主的关心！”“男主宝宝太体贴了，开口就关心健康，狠狠爱！
”“男二又开始护，越护越显得他不够爱。”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掌心出了一层汗。
出租车到了楼下，我跟沈栖川一起下去，他把我送到车边，替我拉开车门。
“今晚排练结束我去接你。”他说。我看着他嘴角那一点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红，
忽然很想伸手摸一下，又忍住了。“别跟他们起冲突。”我说。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抬手捏了捏我的指尖，“你先把你自己的事稳住。”车门关上，
窗外的他被玻璃隔成一幅安静的画。我突然意识到，许峥那通电话不是为了让我误会沈栖川。
他真正想要的，是让我开始“自我审判”。我回学校，寝室里还没起床，
室友翻身嘟囔一句“你昨晚去哪儿了”，又睡过去。我没解释，匆匆换衣服，直接去排练厅。
形体课的镜子一面面立着，像把人拆开来照。老师点名的时候扫了我一眼，
眼神比平时多停留了一秒。下课，她把我叫到走廊角落，压着声音，
“你最近别再上论坛那些东西。”我心里一沉，“我没上。”“你没上不代表别人没写。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昨晚那条偷拍视频的转发，下面多了新评论。
有人把我P成了短剧里那个角色的海报脸，旁边配了一句：“资源咖。”我指尖冰了一下。
老师叹气，“你刚拿到女一，剧组那边敏感，你要是被扣上这种名声，谁都保不了你。
”我想起袋子里的合同边角硌过掌心的触感，忽然觉得那不是纸，是一块随时会碎的玻璃。
“我会处理。”我说。我自己都听得出这句话有多空。中午我去食堂，刚坐下，
就看见许峥从对面端着餐盘走过来。他换了件干净的白卫衣，嘴角那点淤青被遮得差不多，
整个人看起来像昨晚那种脏话从没从他嘴里出来过。他停在我桌边，语气轻松得像老熟人，
“姜同学，能坐吗？”我没说能也没说不能，只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指尖按在录音键旁边。许峥像没看见我的防备，坐下后先把一瓶酸奶推过来，
“你们学院的女孩都爱喝这个。”“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开门见山。他笑了一下，
“别这么凶。昨晚那事，我也有责任。我那两个室友喝多了嘴贱，我没拦住。”我盯着他，
“你没拦住？”他抬起手，像要发誓，“我真没想到他们会说那么难听。
”“那你半夜给我打电话，说避孕套呢？”许峥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圆回去，
“我当时……是怕你受骗。你别误会，我不是针对栖川。”他把“栖川”两个字叫得很自然，
好像他跟沈栖川关系好到能随便喊。我胸口一阵发堵。“我号码怎么在你手里？”我问。
许峥没躲，“你那天在楼道门口开录音，我看见了。后来群里有人转了你的短剧链接，
我就……顺手搜了你的公开联系方式。”他说得像在解释一件小事。可我知道，
我的联系方式从来没公开过。弹幕像立刻嗅到味道。“男主不愧是心机狗勾！
轻轻松松就拿到女主信息。”“女主快问他怎么搜的！他肯定有后台！”“别问，
问就是命中注定！”我咬紧后槽牙，努力让声音稳，“你别再联系我。”许峥叹了口气，
像很无奈，“你现在被挂在论坛上，谁都能拿你编故事。你真觉得沈栖川能护得住你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直接扎进我最怕的地方。我没说话。他继续，语气更软，
“我认识论坛管理员，我可以帮你删视频、删帖子，把风头压下去。”“你为什么帮我？
”许峥看着我，眼神忽然认真，“因为我昨晚看见你站在门外的时候，
我觉得……你跟我以前见过的那些女孩不一样。”他把“以前那些”说得很轻，像随口一提，
却又刚好把自己洗成了“浪子回头”。我心里发冷。我知道这种话该怎么演。我也知道，
最危险的不是直白的恶意，是温柔的套。我把酸奶推回去，“不用。”许峥没恼，
反而笑得更浅，“行。你不信我没关系，你信结果就行。”他站起来，
留下一句像自言自语的话，“你这种人，不该被写成那样。”他走远了，
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气。手机震了一下，弹幕像在嘲笑我的警惕。“女主拒绝男主？
情节要开始加倍虐了。”“男主：你不信我，我就让全世界逼你信。”我盯着那行字，
手指慢慢收紧。我忽然抬起头，对着空空的食堂空气，在心里冷冷开口。
你们不是爱押情节吗。那就赌。弹幕瞬间停住。下一秒，像有人拍桌子一样，一行字砸出来。
“赌什么？”我喉咙发紧，却硬顶着，“赌你们口里的‘男主’得不到我。
”“赌我不会被你们写死。”“赌我跟沈栖川会走到最后。”那一瞬间，所有弹幕像沸腾。
“哈哈哈女主竟然敢赌！”“赌就赌！输了你拿什么赔？”我指尖发麻，
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撞肋骨的声音。我说：“你们输了，就从我眼前消失。”空气静了一秒。
随后，那些字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从灰黑变成刺目的金。“成交。
”我握着勺子的手抖了一下，金色在我视网膜上烫出一个印。那不是幻觉。
那是一场把我也绑进来的约定。5 那一巴掌不是打我下午排练，我刚换好服装，
化妆间的门被人猛地推开。冷风卷着走廊的喧闹灌进来，一个女生冲进来，
眼睛红得像刚哭过一整晚。她身后跟着几个同学，手里举着手机，镜头齐刷刷对准我。
“姜禾是不是？”她声音发颤，却硬撑着狠，“你装得挺像啊。”我还没来得及问她是谁，
她已经把一张照片甩到我面前。照片里是我短剧的定妆照，被人打印出来，边角皱巴巴的。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咬牙，“我叫林芮。我男朋友……他最近天天刷你的短剧。
”她说到“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像咬到血。“他以前不看这些的。”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又立刻抹掉，像怕别人说她丢人，“是因为你。”我脑子一片空白。
我甚至不认识她男朋友是谁。可她不需要我认识，她只需要一个靶子。“他给我买裙子，
挑你剧里穿的那种款。”她声音越来越尖，“他说我穿白色好看，我就天天穿白色。
后来我才知道，他收藏的都是你穿白裙子的照片。”化妆间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我胃里一阵翻涌，像被人强行塞了一把脏棉花。林芮盯着我，眼里全是恨，“最恶心的是，
他跟我……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嘴里叫的也是你的名字。”那一瞬间，
我觉得自己的耳朵被污染了。有人小声骂了一句“有病吧”，也有人在偷偷窃笑。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不抖，“那是你男朋友的问题，不是我的。”林芮像被点燃，
“你还敢嘴硬？如果你没勾引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抬手就要冲过来。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撞到化妆镜，灯泡晃了一下，刺得我眼睛发疼。
就在她的手快落下来时，一道身影从门口插进来。许峥挡在我面前，
伸手直接扣住林芮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得让人动不了。“够了。”他声音很低，
像压着火，“她不认识你男朋友。”林芮愣了一秒，随即更疯，“你又是谁！
你是不是也被她勾了！”她甩不开，干脆抬起另一只手。“啪。”巴掌落在许峥脸上，
响得清清楚楚。他脸被打偏了一点，嘴角却没动，像早就预演过。
我看着那道红印从他颧骨慢慢浮起来，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恶心。这不是替我挡。
这是替自己立人设。弹幕像疯了一样刷出来。“啊啊啊名场面！男主为女主挨巴掌！
”“太甜了太甜了！护妻狂魔上线！”“男二呢？男二怎么不来？男主趁机上分！
”我盯着那些字，头皮发麻。许峥松开林芮的手，语气还是那种温柔得过分的冷静，
“你要找人撒气，去找你男朋友。别来伤害无辜的人。”他转过头看我，
眼神里带着一点“我懂你”的怜惜，“你没事吧？”我没回答。
我只看见化妆间外那些镜头越来越靠近，像一群饥饿的嘴。林芮被他这句话刺激得更恼，
指着我哭喊，“无辜？她哪无辜！她就是靠脸勾男人！”“她演短剧拿女一，凭什么？
凭她会装！”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我想起老师今天中午说的“敏感”。我想起合同。
想起我不敢告诉沈栖川的那份喜悦。这些人不在乎真相。他们只在乎一个故事顺不顺口。
我抬头看着林芮，声音比我想象的平稳，“你男朋友叫我名字的时候，你该打的是他。
”“你冲我来，只能证明你不敢面对真正伤你的那个人。”林芮怔住，眼泪卡在眼眶里，
像被戳到最疼的地方。她嘴唇发抖，却还是不肯退，“你懂什么！你懂我吗！”我懂。
我太懂了。我们都在别人写好的台词里挣扎。只是她选择把刀往外甩，我选择把刀先攥紧。
化妆间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沈栖川来了！”我心脏猛地一跳。下一秒，
走廊尽头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沈栖川没穿外套，额前有汗，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扫了一眼满走廊的手机镜头，眼神瞬间沉下去。他先看见我，再看见许峥脸上的红印。
空气像被拉紧的弦。许峥偏偏在这时候侧过身，挡住我半步，像不经意地把我护在身后。
沈栖川的拳头一下握紧，指节发白。我抢在他开口前走出去，抓住他的手腕。他的皮肤很烫，
脉搏跳得快得吓人。“别。”我低声说。我不想让他在镜头里发疯。
我不想让这些人把他也写进他们的恶意里。沈栖川盯着我，喉结滚了一下，
最终只把我往身后拉，整个人挡住那些镜头。“拍够了吗？”他声音很冷，“你们再拍一秒，
我就把手机全砸了。”走廊里安静了几秒。有人怕了，镜头收回去；也有人不怕，
反而举得更高。许峥捂着脸，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栖川，别这么凶。
大家也是关心姜同学。”“关心？”沈栖川看都没看他，“你要是真关心，
就别在她面前出现。”许峥耸耸肩，没反驳，反而往后退了一步，像把舞台让给我们。
可我知道，他不是退。他是在等。等我被舆论推到墙角，等我自己往他伸出来的手里掉。
当晚，论坛上多了一个新帖。
标题写得像刀：#电影学院女一脚踏两条船#帖子里截了我跟沈栖川在走廊拉扯的照片，
也截了许峥挨巴掌那一瞬。配文极其恶心。“一个护一个挡，女主可真会玩。”我坐在床上，
看着屏幕，指尖发麻。弹幕浮出来，像一群人坐在我房间天花板上嗑瓜子。“情节加速！
女主名声要臭了！”“男主这波挨打值了，直接拿到‘护妻’认证！”“女主别挣扎了，
快投降快投降！”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它在告诉我：这不是一场误会。这是一场围猎。6 他替我澄清的那一晚第二天一早，
辅导员把我叫进办公室。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冷得人指尖发木。
她把一份打印出来的举报信放到我面前，纸张上黑字密密麻麻，像一窝蚂蚁。
“有人实名举报你，声称你利用不正当关系获取演出机会，并且在校期间存在不当交往行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