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份很多活人都不敢干的兼职——出租自己的身体。时薪三千,日结,不压工资。
每晚十二点到凌晨六点,我会准时失去意识,把身体的使用权交给那些付了钱的“脏东西”。
规矩只有三条:不许用我的身体犯罪,不许去见前任,
最重要的一点——严禁在我的身体里随地大小便。这生意我做了三年,一直稳赚不赔。
接待过想喝最后一杯奶茶的饿死鬼,也帮考研猝死的学霸鬼去图书馆占过座。直到昨晚,
我接了个大单。对方是个满身煞气的红衣厉鬼,出手就是十年的阳寿。它提出的要求很奇怪,
既不是报仇,也不是伸冤。它想租我的身体,去给它的仇人做一顿饭。
我看着手里那张冥币契约,本能地想拒绝,可当我看清那个“仇人”的名字时,
手却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是我爸。而这个红衣厉鬼,是我失踪了整整五年的亲妈。
1.房东的夺命连环call又来了。我叫纪寻,一个自由插画师,自由到快要饿死的那种。
画稿被甲方第十次驳回,理由是“没有灵魂,感受不到生命力”。我感受着空空如也的钱包,
觉得甲方说的对,我的画确实没有生命力,因为我本人马上就要没有生命体征了。
手机屏幕上,房东的头像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我划开屏幕,没接,
点开了一个名为“往生客栈”的APP。这是我兼职的平台,
一个只在午夜开放的阴间生意场。界面很简洁,像个廉价的租房软件。只不过,
这里出租的不是房子,是我的身体。我天生八字轻,容易见鬼,也容易被鬼上身。
一个路过的高人说我这是“阴阳漏体”,是块极品的“通灵媒介”,活不了太久。
但他没告诉我,这玩意儿还能搞“共享经济”。APP上挂着的订单寥寥无几,全是些穷鬼。
“想淋一场雨,感受雨水打在脸上的感觉,预算:十冥币。”“想再吃一次楼下那家麻辣烫,
预算:十五冥币,可加麻加辣。”我烦躁地划着屏幕。
这些冥币可以拿到APP商城里兑换“气运”,
比如“出门捡到钱”、“走路不踩狗屎”之类的。但这点预算,
连兑换一个“明天天气晴”都够呛。我需要钱,活人用的那种钱。我爸躺在医院里,
每天的开销是个无底洞。我划拉着屏幕的手指停住了。一条新订单弹了出来,没有预算,
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加急字样。“急单!高危!酬劳面议!”我盯着那行字,
心脏不争气地跳了跳。高危意味着高回报。我点了“接单”。手机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一股阴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房间里的灯泡“滋”地一声,灭了。
我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冰窖,连灵魂都在打颤。一个低沉、沙哑,
仿佛砂纸摩擦过骨头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就是你?”我看不见它,
却能感觉到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在我身上来回扫视。那是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我强作镇定,
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在黑暗的房间里乱晃。“是我。老板,先说好,价格得让我满意。
”“呵呵。”那声音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死气。“我要租你的身体,
去给我的仇人做一顿饭。”我愣住了。这要求,新鲜。“什么仇什么怨啊,还要上门做饭?
鸿门宴?”“你不用知道。”“行吧。”我搓了搓冰冷的胳膊,“那价格……”“十年阳寿。
”我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十年阳寿。这是我开张以来,听过最阔绰的报价。
那个说我活不久的高人曾断言,我阳寿不过三十。今年我二十五。这笔买卖要是成了,
我能直接续命到四十。我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得要冒烟。“成交!
”一张冰冷的契约凭空出现在我面前,上面用鲜血写着条款。我没细看,
直接咬破手指按了上去。契约化作一道红光,钻进我的眉心。“仇人的名字和地址。”我问。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纪渊。清安路18号。”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手脚瞬间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纪渊。那是我爸的名字。而清安路18号,是我家。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疯狂滋长。我颤抖着声音问:“你……你是谁?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女人的脸,在我面前缓缓浮现。那张脸惨白浮肿,
七窍流着血,一双眼睛怨毒地盯着我。可在那层层叠叠的死气和怨恨之下,
我依然认出了那张脸。那是我五年前,被警方宣布失踪,再也找不到一丝踪迹的亲妈。孟舒。
2.第二天醒来,我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记忆停留在看到我妈那张脸的震惊中,
之后就断片了。我检查了一下身体,没有缺胳我膊少腿,只是肌肉酸痛得厉害。掀开被子,
我愣住了。床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八块巧克力腹肌的模型。不对,那不是模型。
我伸手摸了摸,硬邦邦的,是我自己的腹肌。我一个常年伏案画画,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鸡,一夜之间练出了八块腹身肌?这是什么情况?
租我身体的不是我妈吗?她半夜不去找我爸寻仇,跑去健身房撸铁了?我满头问号地站起来,
感觉身体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往生客栈”的到账通知。
“尊敬的房东纪寻,您的租客‘饿死鬼教练’已完成订单,
支付报酬‘强身健体体验版’一份,冥币888,已存入您的账户。请查收。
”饿死鬼教练?我点开订单详情,昨晚那个红衣厉鬼的大单下面,多了一个小订单。
客户ID:饿死鬼教练。需求:在宿主体内体验一次力竭的快感。备注:生前是健身教练,
死于过度健身,但就是喜欢这个feel。我明白了。昨晚我妈那个“十年阳寿”的大单,
只是一个预定。在我被吓晕过去后,APP又自动给我匹配了一个填补空档的临时租客。
我看着镜子里线条分明的腹肌,心情复杂。这算是……工伤福利?“咚咚咚!
”房东的催命鼓又敲响了,这次比任何一次都响。“纪寻!你给我滚出来!再不交房租,
我今天就把你东西全扔出去!”我叹了口气,打开门。房东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
身后还跟着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混混。“没钱!”他指着我的鼻子,“今天必须搬走!
”我还没开口,他身后一个黄毛混混就不耐烦地推了我一把。“跟他说那么多废话干嘛,
直接扔出去!”换做以前,这一推我肯定得摔个趔趄。但今天,我纹丝不动。
那黄毛反而被我身上的肌肉弹得后退了一步。他脸上挂不住,骂骂咧咧地又冲了上来,
一拳朝我脸上挥来。我下意识地抬手一挡。身体的肌肉记忆被激活了。
那个“饿死鬼教练”的经验还在。侧身,格挡,肘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嗷!
”黄毛发出一声猪叫,抱着肚子蹲了下去。另一个混混见状,抄起旁边一个扫帚就朝我砸来。
我一个闪身躲过,顺手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一声。
那混混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了下去。房东看傻了眼。我也看傻了眼。我只是想自卫,
没想把人弄骨折啊。“你……你……”房东指着我,话都说不利索了。我举起双手,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意外,纯属意外。”房东看着地上哀嚎的两个混混,
又看了看我这一身腱子肉,咽了口唾沫。“房租……下个月,下个月一起交也行。”说完,
他连滚带爬地跑了。我关上门,靠在门上,心脏还在狂跳。第一次,
我感觉到了这个兼职带来的“好处”。我点开APP,那888冥币静静地躺在账户里。
我用它兑换了一个“好运喷雾”。介绍说,喷一下,能获得短暂的好运气。
我对着我的画稿喷了一下。刚放下喷雾,手机就响了。是之前拒绝我画稿的那个甲方。
“纪先生!你的画!太棒了!我们决定用了!而且,我们总监看了你的画,
想邀请你为我们公司的新项目做全套视觉设计!”我捏着手机,感觉像在做梦。挂了电话,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也许,这个“阴阳漏体”,也不是那么糟糕。
3.甲方的预付款很快到账,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第一时间把钱交了医院,
我爸的治疗总算能继续。生活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往生客栈”APP却不打算让我安生。这天夜里,APP突然强制给我派了一个单。
“高危指定单:红衣。酬劳已预付,拒绝将扣除双倍阳寿。
”我看着屏幕上那血红的“红衣”二字,头皮一阵发麻。是我妈,孟舒。
她要正式“入住”了。十二点整,我准时躺在床上,失去了意识。下一秒,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粗暴地从身体里挤了出来。我飘在半空中,
像个透明的旁观者,看着“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我”的身体被一层浓郁的黑气包裹着,
一双眼睛变成了骇人的血红色。这就是我妈,孟-舒,化为厉鬼后的样子。她的煞气太重了,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墙角甚至结出了一层薄冰。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这股寒气中瑟瑟发抖。
她似乎还不太适应这具身体,动作有些僵硬。她控制着我的身体,走到镜子前。镜子里,
映出的是我的脸,但那眼神,那表情,完全属于一个陌生而怨毒的厉鬼。她伸出我的手,
轻轻抚摸着镜子里的脸,眼神复杂。有怀念,有悲伤,但更多的是刻入骨髓的恨意。
我飘在旁边,心里五味杂陈。妈,这五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她没有在房间里多待,
控制着我的身体,走出了家门。我只能被动地跟在她身后,像个无法脱离主人的气球。
我以为她会直奔我爸所在的医院,或者去做些什么复仇的准备。但她没有。她控制着我,
走进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菜市场。凌晨的菜市场,人不多,但灯火通明。
她在一个菜摊前停下,开始挑拣那些蔫了吧唧的打折蔬菜。摊主是个睡眼惺忪的大妈,
看到“我”专挑那些便宜货,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鄙夷。“小伙子,大半夜不睡觉,
跑来买这些烂菜叶子啊?”“我”没有理她,自顾自地挑着。“现在的年轻人,
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穷得叮当响。”大妈撇着嘴,跟旁边的摊主小声议论。“可不是嘛,
连几块钱的新鲜菜都舍不得买。”那些话一字不漏地飘进我的耳朵里。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虽然身体不是我控制的,但那张脸是我的。
我妈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她挑好了一堆廉价菜,用我的手机付了款。然后,
她又走到了一个肉摊前。她指着一块看起来最差的五花肉,沙哑地开口:“这块,怎么卖?
”肉摊老板抬了抬眼皮,报了个价。她竟然开始跟他讨价还价。
一个出手就是十年阳寿的厉鬼,为了几块钱的猪肉,跟一个肉贩子磨叽了半天。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尴尬得裂开了。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从没这么丢人过。最终,她以一个极低的价格买下了那块肉,
在一片“穷酸”、“抠门”的议论声中,提着菜,离开了菜市场。我飘在后面,
心里又憋屈又疑惑。妈,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租我的身体,
就是为了体验一把被人当成穷鬼羞辱的感觉吗?4.回到家,孟舒提着那袋廉价菜,
径直走进了厨房。那是我家很多年没开过火的厨房。自从她失踪,我爸病倒,
我就再也没在家里做过饭。她熟练地打开抽油烟机,点火,热锅。一系列动作,
仿佛演练了千百遍。她开始处理那些食材。那些在我看来已经蔫得没法吃的蔬菜,
在她手里仿佛活了过来。她刀工精湛,土豆丝切得比头发还细,均匀得像机器打印出来的。
那块我嫌弃得不行的五花-肉,也被她处理得干干净净,切成了薄如蝉翼的肉片。
我飘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用我的身体忙碌着。那背影,和我记忆中妈妈的背影,慢慢重合。
很快,饭菜的香气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那是一种我无比熟悉的味道。红烧肉的甜香,
番茄炒蛋的酸甜,还有一锅老火靓汤的浓郁。香味越来越浓,
甚至引来了窗外几只游荡的孤魂野鬼。它们趴在窗户上,贪婪地吸着鼻子,
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却又因为孟舒身上强大的煞气,不敢靠近分毫。
孟舒没有理会它们,她将做好的三菜一汤端上桌,摆好碗筷。然后,她控制着我的身体,
静静地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的饭菜,一动不动。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怨毒,
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悲伤。我就这样陪着她,从凌晨两点,坐到了清晨六点。六点一到,
租期结束。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扯回身体。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餐桌前。
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但香气依旧。孟舒留下的那股阴冷煞气也消失了,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就是这个味道。我记忆中,妈妈的味道。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饭碗里。
我一边哭,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这是五年来,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手机“叮”地一声。
是“往生客栈”的通知。“租客‘红衣’已支付部分酬劳:‘挡灾符’一枚已自动激活。
”我愣了一下,点开详情。挡灾符:可抵挡一次致命灾祸。这是什么意思?我正疑惑着,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我跑到窗边一看,楼下一个花盆从天而降,
砸在我每天出门必经的位置上,摔得粉碎。如果我像平时一样,吃完外卖就出门,
现在躺在那里的,可能就是我。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报酬。
她不是阔绰,她是怕我活不到她完成心愿的那一天。我看着桌上已经空了的盘子,
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妈,你到底有什么心愿?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5.我决定调查我妈孟舒的身份。既然她能上“往生客栈”APP,
那上面肯定有她的注册信息。我点开APP的论坛区,想发个帖子打听一下。
刚输入“红衣”两个字,屏幕上就弹出一个警告。“警告!检测到违规行为!
您的账户已被‘灵魂守望者’秦朗盯上!”下一秒,一个强制视频通话弹了出来。屏幕那头,
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长得很帅,
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傲慢和冷漠。他的ID是:秦朗。“你就是纪寻?”他开口,
声音像冰碴子。“你是谁?”我皱起眉。“灵魂守望者。”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专门处理像你这样,为虎作伥,把身体当成鬼魂容器的垃圾。”他的话很难听,
我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出租我的身体,碍着你什么事了?我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合法交易。”“合法?”秦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鬼魂滞留人间,
本就是逆天而行。你助纣为虐,还敢谈合法?”他眼神一冷,举起手里一个罗盘状的东西。
“我不管你之前接过什么单子,但‘红衣’,你不能再接触。她怨气冲天,
是个极度危险的厉鬼,必须被净化。”净化?那是我妈!“我拒绝。”我冷冷地回答。
“由不得你。”秦朗冷笑一声,转动了手中的罗盘。一道金光从手机屏幕里射出,
直接打在我的胸口。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一窒。
一股灼热的力量在我体内乱窜,仿佛要将我的经脉烧断。“这是‘锁阳咒’。
”秦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它会锁住你体内的阳气,
让你无法再容纳任何阴物。你的生意,到此为止了。”他说完,就挂断了视频。我瘫倒在地,
浑身发冷,手脚止不住地颤抖。我试着打开“往生客栈”,发现所有接单按钮都变成了灰色。
我的账户被冻结了。秦朗不仅断了我的财路,还在要我的命。“阴阳漏体”本就阳气不足,
全靠出租身体时,租客留下的一些“报酬”来平衡。现在阳气被锁,阴气又无法进入,
我体内的平衡被打破了。我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手开始不听使唤地抖,
连画笔都拿不稳。甲方催稿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我却连一条直线都画不出来。再这样下去,
我不仅会因为阳气耗尽而死,还会因为违约赔得倾家荡产。我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