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有读心术，这在宫里是个秘密。他宠爱贵妃，
因为贵妃心里全是“皇上真威武”、“最爱皇上了”。他厌恶我这个皇后，因为每次见我，
我的心声都是“这昏君什么时候死”、“真想一刀捅死他”。所以他废了我的后位，
将我打入冷宫，任由贵妃羞辱折磨。直到叛军攻城那天，
贵妃的心声变成了“终于可以改嫁了”，而挡在他身前替他挡箭的我，心声却是一片死寂。
他慌了，拼命想听我的心声，却只听到最后一句微弱的叹息：“太好了，这一次，
终于把欠他的命还清了。”原来我的心声一直都是反的。只有真正爱一个人爱到骨子里，
读心术才会听到相反的声音。而当那支箭穿透我胸膛的时候，
他终于听到了我真正的心声——那是没有任何爱恨的，绝对的安静。1.御书房的空气里，
浮动着百年檀木的冷香。我端着汤盅，步子放得很轻，怕惊扰了正在批阅奏折的萧钰。
这是我用自己心口血做药引，在小厨房里守了三个时辰，才熬出的一碗安神汤。太医说，
他近来头疾越发频繁，需得温养。萧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我，没有一丝温度。
我知道，他又在听我的心声了。果不其然，他英挺的眉峰瞬间蹙起，眼底的厌恶浓得化不开。
喝死你这狗皇帝，我在汤里下了剧毒。我猜，他听见的，大约是这样的话。我垂下眼帘，
将汤盅轻轻放在他手边。“皇上，夜深了，喝些参汤暖暖身子吧。”“滚。”一个字，
冰冷刺骨。下一秒，那碗我熬了三个时辰的汤，被他毫不留情地挥落在地。“砰”的一声，
上好的白瓷碎裂，褐色的汤汁溅湿了我明黄色的凤袍裙摆。滚烫的液体透过布料，
烫得我皮肤一阵刺痛。但我没有动，甚至没有皱一下眉。萧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嘴角的弧度带着残忍的讥诮。“江宁，收起你那点恶毒的心思。”“朕还没死，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当太后？”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一刀刀割在我的心上。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可我知道，没用的。无论我说什么，在他听来，
我的心声都在叫嚣着最恶毒的诅咒。“皇后真是越来越上不得台面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一道娇媚入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贵妃林月柔款款而入，她穿着一身艳丽的妃色宫装，
手里捧着一盏凉茶。她走到萧钰身边，柔若无骨地依偎进他怀里。萧钰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
他揽住林月柔的腰，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柔儿怎么来了？”“臣妾心疼皇上，
怕您熬坏了身子。”林月柔说着，将凉茶递到萧钰嘴边。萧钰毫不设防地喝了下去。
他听见林月柔的心声是：皇上辛苦了，臣妾愿意替您分担所有劳累。而我，也听见了。
我听见林月柔的内心在尖叫：这蠢货，还真喝了。也不怕我下毒。我的身子晃了晃。
这世上，只有我知道萧钰有读心术。也只有我知道，他的读心术，是反的。爱意越深，
听到的心声越是恶毒。虚情假意，在他耳中却成了甜言蜜语。萧钰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带着胜利者的炫耀和轻蔑。“看看柔儿，再看看你。”“你这皇后之位，
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让人恶心。”他用的词汇粗鄙不堪，完全不像一个帝王。
林月柔在他怀里娇笑起来，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得意。我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但我不能表现出来。我必须维持着皇后的端庄，
哪怕内心早已千疮百孔。“是臣妾的不是。”我平静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臣妾这就告退。”我转身，一步一步，走得极稳。身后，传来萧钰和林月柔的调笑声。
“皇上，您看姐姐，好像生气了呢。”“一个善妒的毒妇，理她作甚。”我没有回头，
只是走得更快了些。回到坤宁宫，我屏退所有宫人，独自坐在冰冷的铜镜前。镜中的女人，
面色苍白，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死寂。这真的是我吗？曾经那个明媚张扬的将军府嫡女，
江宁。心口的血，好像白流了。也罢，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2.先皇御赐的九龙玉玺碎了。
在我坤宁宫的正殿里，碎得四分五裂。林月柔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皇上，臣妾只是想来给皇后娘娘请安，谁知娘娘一见到臣妾，
就说臣妾是狐媚子，还……还把玉玺给摔了。”她一边哭诉，一边用怨毒的眼神剜着我。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她表演。萧钰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强大的压迫感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碎的。”我开口，声音平静。
萧钰冷笑一声，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他又在听我的心声了。就是我摔的，
你能奈我何？看你这气急败坏的样子，真是可笑至极。他听到的，一定是这样的话。
“江宁！”他怒吼一声，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大殿里回荡，
所有宫人都吓得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尝到了一丝腥甜。
我没有哭，也没有求饶。我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我知道，这玉玺是林月柔故意摔碎的。
她是算准了，太后即将从五台山祈福归来。若是让太后知道，
萧钰连先皇留下的玉玺都看管不好，定会勃然大怒，甚至会动摇他的帝位。林家，
等这一天很久了。我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萧钰是我的丈夫，更是大夏的皇帝。他的江山，
比我的清白重要。所以我认了。“是臣妾摔的。”我平静地吐出这五个字。
萧钰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愤怒所取代。他大概以为，我是在挑衅他。“好，
好得很！”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传朕旨意，皇后江宁，德行有亏，善妒成性，
即日起禁足坤宁宫，剥夺其统管六宫之权，交由贵妃林氏暂代！
”林月柔的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但她很快掩饰下去，假惺惺地劝道：“皇上，您别生气，
姐姐她可能只是一时糊涂……”“闭嘴！”萧钰烦躁地打断她，“这里没你的事，退下。
”林月柔不敢再多言，行了个礼，得意地瞥了我一眼，扭着腰肢退了出去。大殿里，
只剩下我和萧钰。还有一地的狼藉。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有愤怒，有失望，
还有一丝……我不敢深究的情绪。“江宁，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问我，
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笑了。我想问他，萧钰，你为什么就不能信我一次？哪怕一次也好。
但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知道，我的心声会告诉他：我变成什么样，关你屁事？
你最好现在就废了我，我好去找我的青梅竹马。他会更生气的。果然，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朕对你，真是失望透顶。”他拂袖而去，
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殿门被重重关上，落了锁。我缓缓蹲下身，捡起一块玉玺的碎片。
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我的手指，鲜血涌了出来。我却感觉不到疼。原来，心死了，身上再痛，
也无所谓了。禁足的日子，很难熬。坤宁宫的份例被克扣得一干二净，
连每日的膳食都只剩下冷掉的窝头。林月柔成了六宫最得意的女人。
她时常会“路过”坤宁宫，隔着门对我冷嘲热讽。“姐姐，听说你连饭都吃不上了？
要不要妹妹赏你几个肉包子？”“哦，忘了，姐姐现在是罪妇，不配吃肉呢。”我从不回应。
我只是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枯死的合欢树。那是我嫁给萧钰那年，他亲手为我种下的。
他说，愿我们永结同心，合欢到老。如今，树死了。我们的情分，也早就死了。3.入冬了，
冷宫里没有炭火。我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被子，还是冷得瑟瑟发抖。旧疾复发，
我烧得浑身滚烫，意识都有些模糊。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萧钰。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龙袍，
站在我的床前，眉头紧锁。是幻觉吗？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我努力睁开眼，想看清他的脸。
他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很疲惫。他伸出手，似乎想探一探我的额头。
那指尖离我的皮肤只有一寸的距离，却停住了。我知道，他又听到了。你怎么还不滚？
看见你这张脸我就恶心，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喂狗。我的心在呐喊：别看我，
我现在太丑了。你快走吧，这里阴冷，别过了病气给你。可他听不见。他眼中的那一丝怜悯，
瞬间被冰冷的嫌恶所取代。他的手猛地收了回去，转而掐住了我的下巴，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江宁，你就这么想死？”他的声音，
比这寒冬的夜风还要冷。我被他掐得说不出话，只能用一双烧得通红的眼睛瞪着他。
在他看来，这一定是充满了恨意的眼神。“好，既然你想死，朕成全你！”他冷笑着，
甩开我的下巴。我的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转身对门外的太监下令。“传朕旨令，冷宫的炭火，一律断了。”“皇后既然心火旺盛，
想必也不需要这些东西。”他的声音穿透门板，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我闭上眼，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萧钰，你好狠的心。你可知，我年幼时曾为救你，
在冰天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落下了寒疾。每到冬天，若是没有炭火，我便会痛不欲生。
你都忘了吗？原来，你真的都忘了。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世界重新归于死寂。我蜷缩在床上，
感觉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随着他的离开，被抽走了。好冷。冷得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意识渐渐模糊，黑暗如潮水般将我淹没。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我好像又看到了那年冬天。
大雪纷飞，年少的我跪在雪地里，小小的身子冻得发紫。而那个同样年少的他，隔着宫墙，
担忧地看着我。他说：“阿宁，等我长大了，一定娶你为后，给你全天下最好的暖炉，
再也不让你受冻。”骗子。全都是骗子。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病时好时坏。
宫人们见我失了势，更是变本加厉地欺辱。送来的饭菜，不是馊的，就是被人吐了口水。
我都不在乎了。我只是靠着墙，数着墙皮脱落的痕迹，一天，又一天。我以为，
我就会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冬天。直到那天，我无意中听到了两个小太监的对话。
“听说了吗？林将军在边关集结了重兵，好像要……”“嘘！不要命了！
这种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我的心，猛地一沉。林将军，林月柔的父亲。他要造反？不行！
我不能让萧钰有危险！我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冷宫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我要去告诉他。
哪怕他不会信我。哪怕他会觉得，我又是想用什么恶毒的计谋来害他。我也要去。
这是我欠他的。当年，若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会被先帝猜忌，在太子之位上如履薄冰。
这条命，我早就该还给他了。4.秋猎围场，旌旗招展。我像个疯子一样，披头散发，
衣衫褴褛地冲向萧钰的御帐。“让开！我要见皇上！”侍卫们拔出刀，将我团团围住。
“大胆罪妇，竟敢擅闯围场！”“拿下！”我被两个侍卫粗暴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远处，
萧钰正和林月柔并辔而行，弯弓搭箭，意气风发。他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策马而来。
那匹神骏的汗血宝马停在我面前，打了个响鼻。萧钰坐在马背上，像一尊神祇，
冷漠地俯视着我。“江宁，你又在发什么疯？”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和厌恶。我抬起头，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萧钰！有危险！林家要反！”我的心声，一定更加不堪入耳。
我要杀了萧钰！我要让他血溅当场！我要让林家取代你们萧家的江山！他听到的，
一定是这些。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疯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把她给朕绑起来，堵上她的嘴！”我拼命挣扎，却无济于D。一块破布被塞进了我的嘴里，
唔唔的声音被堵在了喉咙里。萧钰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一脚踹在我的心口上。“江宁，朕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再敢胡言乱语，
朕就割了你的舌头。”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他却不再看我一眼，调转马头，
回到了林月柔身边。林月柔朝我投来一个胜利的、恶毒的微笑。她凑到萧钰耳边，
不知说了些什么。萧钰的脸色缓和下来，还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郎情妾意，好不恩爱。
而我，像一条狗一样，被绑在营帐外的木桩上，示众。秋日的风很冷，吹在我单薄的衣衫上，
刀子一样割人。来来往往的宫人、侍卫，都对我指指点点。
那些鄙夷、嘲讽、幸灾乐祸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我闭上眼，心里一片绝望。萧钰，
你这个蠢货。你到底要被那个女人骗到什么时候？我用尽了所有力气，只是想救你。
为什么你就是不信我？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西斜。围场里传来一阵阵欢呼声，
想必是萧钰又猎到了什么稀罕的猎物。我被绑得太久，四肢都麻木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冻死的时候，异变突生。一阵尖锐的号角声划破长空。紧接着，
四面八方涌出无数的黑衣人，手持利刃，朝着御帐的方向冲杀而来。“有刺客！保护皇上！
”围场瞬间大乱。尖叫声，砍杀声，兵刃相接声，响成一片。我瞪大了眼睛，
看着那混乱的场面。林家，真的反了。而萧钰，他就在那混乱的中心。
我看到一支淬了毒的冷箭，正悄无声息地，对准了他的后心。5.叛军如潮水般涌来。
平日里对他百般奉承的臣子，此刻都作鸟兽散，只顾着自己逃命。
萧钰被几个忠心的侍卫护在中间，奋力搏杀，但叛军实在太多了。
他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明黄的猎装。林月柔尖叫着，躲在他的身后。
我看到，在箭雨袭来的那一刻，平日里口口声声说“最爱皇上”的林月柔，
毫不犹豫地将萧钰往前一推。她想让他去死。她想让他当她的肉盾。萧钰的眼中，
第一次露出了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神色。我想，那一刻，他终于听清了林月柔真正的心声。
老东西，快去死吧！等你死了，我爹就是皇帝，我就是公主了！可惜，太晚了。
一支利箭，穿破空气，带着死亡的呼啸，直奔他的心口。千钧一发之际，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挣脱了绑着我的绳索。我用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
朝他扑了过去。“噗嗤——”利箭穿透皮肉的声音，闷得让人心慌。我感觉自己的身体，
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重重地撞在他身上。好疼。真的好疼。我低头，
看到一支黑色的箭羽，从我的胸口透了出来。鲜血，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整个人都软了下去。萧钰下意识地抱住了我。他的身体在发抖，抱着我的手臂，
在不住地颤抖。“江宁……”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靠在他怀里，
感觉生命在飞速流逝。我努力地抬起头，想再看他一眼。他的脸离我好近。
我看到他眼中的惊慌，无措，和……滔天的悔恨。他慌了。他拼命地想听我的心声。
他想听我骂他，恨他，诅咒他。可是，什么都没有。一片死寂。我的心，
在箭穿透胸膛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死了。没有爱，自然也就没有了恨。我张了张嘴，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他耳边叹息。“太好了……”“这一次，终于把欠你的命，还清了。
”说完这句话，我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再见了，萧钰。如果有来生，愿我们，
永不相见。6.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又回到了坤宁宫。那棵合欢树，
开满了粉色的花。萧钰站在树下，笑着向我伸出手。“阿宁，过来。”我一步步朝他走去，
心里充满了欢喜。可就在我快要碰到他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