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工地上挖到了一窝还在喘气的黄皮子。包工头赵彪掐着烟，
一脸横肉地冲我吼：“愣着干什么？扔进搅拌机里打了！这就是地基最好的生桩！
”那几只小崽子瑟瑟发抖，母黄鼠狼人立而起，两只幽绿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我，像是在求饶，
又像是在诅咒。要是听赵彪的，这窝生灵就成了水泥柱里的冤魂。要是不听，
我那压了三年的血汗钱，怕是这辈子都别想拿到手。周围的工友都低着头不敢吱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尿骚味和水泥灰的土腥气。我看着母黄鼠狼那双几乎要滴出血泪的眼睛，
把心一横。去他妈的工程款。我不干了。但我没想到，这一时的心软，竟让我在七天后，
亲眼看着赵彪把自己的一双腿，活生生塞进了搅拌机里。1.我叫江城，不是什么包工头，
就是个带班的。那天推土机要推的，也不是什么无主之地，
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一座黄仙小庙。开发商罗坤，我们这儿出了名的土皇帝，
花钱买通了关系，拿下了这片地。合同签得利索，钱给得也痛快，只有一个条件，三天之内，
地上不能有任何旧建筑。我手下的兄弟们都指着这笔钱吃饭，我不能不接。
可当推土机的铁铲悬在小庙屋顶上时，我还是站了过去。罗坤的电话打到我手机上，
声音跟淬了冰碴子似的。“江城，你什么意思？想让所有人都喝西北风？
”我看着那座已经塌了半边，饱经风霜的小庙，声音发干。“罗总，这庙不能动。
”“这块地我爷爷那辈就守着了，里面供着东西。”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阴冷的笑声。“供着东西？供着财神爷吗？”“我告诉你，今天别说黄大仙，
就是玉皇大帝来了，这庙也得给我扒了！”“给你一分钟，滚开，
不然我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我没动。一分钟后，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卷着尘土冲到工地。
罗坤从车上下来，穿着定制的西装，锃亮的皮鞋踩在泥地上，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身后跟着四个彪形大汉，脖子上的金链子比我手腕都粗。“江城，给你脸了是吧？
”他走到我面前，个子比我矮半头，气势却像座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滚。
”我摇了摇头。罗坤笑了，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我们之前签的工程合同，
还有那张三百万的欠条。他当着我的面，用打火机点燃了合同的一角。火苗舔舐着纸张，
很快就把那白纸黑字烧成了灰。“钱，你一分也别想要了。
”他把烧得只剩一角的合同扔在我脸上。“还有你手下那帮人，我会告诉他们，
是你江城断了大家的财路。”“现在，给我打。”他一声令下，四个大汉围了上来。
我再能打，也只是个干力气活的，几下就被他们放倒在地。拳头和脚像雨点一样落在我身上，
我能感觉到肋骨断裂的剧痛。我死死护住头，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座小庙。
推土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再次启动。就在这时，一道黄色的影子闪电般从庙里窜了出来，
停在推土机前。是一只半人高的老黄皮子，毛色油亮，人立而起，冲着司机发出凄厉的尖叫。
司机吓得一脚刹车，脸色惨白。罗坤的脸色也变了。“他妈的，真有这畜生！
”他从一个打手腰间拔出甩棍，狠狠朝那黄皮子砸去。黄皮子躲闪不及，被打中了后腿，
惨叫一声，瘸着腿钻回了庙里。罗坤还不解气，指着我吼道：“把他给我扔出去！
”我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出了工地。他们把我扔在路边，扬长而去。我躺在冰冷的地上，
浑身剧痛，意识都有些模糊。绝望中，我看到那只瘸了腿的母黄皮子，
一瘸一拐地从工地里钻了出来。它嘴里衔着一样东西，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它走到我面前，把那东西轻轻放在我手边，然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我艰难地抬起手，拿起那东西。是一块玉佩，触手温润，上面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
我认得这块玉佩。这是罗坤从不离身的护身符，据说是从西藏大昭寺求来的，价值连城。
2.我拖着断了的肋骨回到我在城中村租的破屋里。那块麒麟玉佩被我死死攥在手心，
温润的触感似乎能缓解一些身上的疼痛。我不知道那黄皮子是怎么从罗坤身上弄来这东西的。
但我知道，这事儿没完。我把玉佩收好，躺在床上，一夜无眠。第二天，
我被外面嘈杂的吵闹声惊醒。我挣扎着爬起来，推开窗户。楼下围了一大群人，
对着不远处指指点点。我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跳。
罗坤那辆崭新的黑色越野车，此刻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一半车身栽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车门大开，罗坤正狼狈地从车里往外爬，浑身都是腥臭的淤泥。“他妈的！谁干的！
谁他妈干的！”他站在臭水沟边，指着周围的人破口大骂，名贵的西装上滴着黑水，
样子滑稽又可笑。我听说，他昨天刚请了好几个区里的大人物吃饭，就在附近最高档的酒店。
这一下，脸是丢尽了。我冷冷地看着他无能狂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快意。我关上窗户，
转身回到屋里。门口的鞋柜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我走过去，
打开信封。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十沓钞票，全是崭新的红票子。十万块。我愣住了。
这钱是哪来的？我突然想到了那只黄皮子，想到了那块玉佩。
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从我脊背升起。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我站在那座破败的小庙前。
那只母黄皮子蹲在庙门口，用一种我能听懂的语言对我说。“你护我子孙，我保你周全。
”“罗家欠你家的，我会让他十倍、百倍地还回来。”“你只需看着便好。”我从梦中惊醒，
浑身都是冷汗。接下来的几天，工地上怪事频发。先是新浇筑的水泥地基，
一夜之间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爪印，深可见骨，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刨开的。返工重做，
第二天，爪印又出现了。然后是工地的电线，总是莫名其妙地被咬断，
导致整个工地一到晚上就漆黑一片，好几个工人因此摔伤。最邪门的是，罗坤为了赶工期，
新买的一批最顶级的进口钢材，一夜之间全都生了锈，锈迹斑斑，脆得跟饼干一样。
几百万的材料，就这么打了水漂。罗坤彻底被激怒了。他开始怀疑是我在背后搞鬼。
他带着人冲到我住的地方，把我的破屋子砸得稀巴烂。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我早就带着那十万块钱和玉佩，换了个地方。罗坤找不到我，
就把气撒在了我手下的工友身上，扣了他们所有人的工钱。工友们打电话给我，有抱怨的，
有咒骂的。我知道，这是罗坤在逼我现身。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握紧了手里的玉佩。罗坤，
这只是个开始。3.罗坤不是傻子。接二连三的怪事，让他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人力所为。
我从一个还在罗坤手下干活的工友那里听说，他花大价钱，
从外地请来了一个所谓的“玄门大师”。那大师姓王，人称王半仙，据说有点真本事。
王半仙一到工地，围着那座小庙转了三圈，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他对罗坤说：“罗总，
你这地，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啊。”“这庙里住着一窝成了气候的黄仙，怨气很重。
”罗坤咬着牙问：“那怎么办？”王半仙捻了捻他那山羊胡，说：“好办。
这些畜生最怕污秽和煞气。我布一个‘八方血煞阵’，用黑狗血和屠夫刀做引，不出三天，
保管让它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罗坤当即拍板，给了王半仙一个大红包。当天晚上，
王半仙就在小庙周围动工了。他在八个方位埋下了八把沾满血腥气的屠夫刀，
又用墨斗线缠绕，线上浸满了黑狗血。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心里一沉。
我不知道那黄皮子到底有多大道行，但听工友的描述，这阵法听着就凶险无比。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被弄死。夜里，我悄悄潜回了工地。整个工地静悄悄的，
只有几个保安在打瞌睡。我避开他们，摸到了小庙附近。离着老远，
我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一种让人作呕的铁锈味。借着月光，
我看到那座小庙被一圈红色的线围着，线上还挂着一些黄色的符纸，在夜风中飘荡。小庙里，
死一般寂静。我心里焦急，想过去把那些线弄断，但又怕打草惊蛇。就在我犹豫的时候，
一道手电光突然照在了我脸上。“谁！”是罗坤的声音。我心里一凉，知道自己暴露了。
几道手电光同时亮起，把我围在了中间。罗坤带着王半仙和几个打手，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看着我，脸上是狰狞的笑。“江城，我他妈就知道是你！”“我还以为你是个缩头乌龟，
没想到你还真敢回来。”我死死盯着他，没有说话。王半仙打量了我几眼，
突然“咦”了一声。他走到我面前，绕着我走了一圈，鼻子不停地嗅着。“奇怪，
你身上怎么会有那畜生的气息？”“小子，你跟那窝黄皮子，是什么关系？
”罗坤一脚踹在我腿弯，我一个踉跄跪在地上。“跟他废什么话！把他给我绑起来！
”两个打手上前，用粗麻绳把我捆了个结结实实。罗坤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用手拍了拍我的脸。“江城，你不是很能耐吗？不是要保这破庙吗？
”“我今天就当着你的面，把这窝畜生给炼了！”他回头对王半仙说：“大师，动手吧！
”王半仙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红色的液体，分别滴在八把屠夫刀上。
“此乃‘阳火油’，能助长血煞之威。”“阵法一启动，庙里的东西，插翅难飞！
”他话音刚落，那八把刀突然嗡嗡作响，红色的墨斗线也绷得笔直。小庙里，
突然传出一阵凄厉的幼崽叫声，听着让人心头发颤。
我能想象到那几只小黄皮子在阵法里痛苦挣扎的样子，眼睛都红了。“罗坤！你不得好死！
”我嘶吼道。罗坤哈哈大笑：“我不得好死？我先让你死！
”他指着不远处一台巨大的推土机。“看到没？明天天一亮，我就用那玩意儿，
把你连同这破庙，一起碾成粉末！”“老子要把你做成这地基里，最结实的一根人桩！
”4.危机时刻，工地四周毫无征兆地起了一层薄雾。那雾气来得蹊跷，白茫茫一片，
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几米外就看不清人影。罗坤骂了一句：“他妈的，这鬼天气！
”王半仙的脸色却变了。他死死盯着那座小庙，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不对劲，这雾有古怪！
”他话音刚落，他辛苦布下的“血煞阵”突然发生了异变。那八把屠夫刀剧烈地颤抖起来，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猛拽。缠绕在上面的红线，一根根应声绷断。“噗！
”王半仙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一屁股坐在地上。“阵……阵被破了！”罗坤也慌了神，
他抓住王半仙的领子吼道：“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王半仙嘴唇哆嗦着，
指着小庙的方向，话都说不清楚。“它……它们出来了！”浓雾中，
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无数只脚踩在沙地上。罗坤手下的那几个打手，
紧张地握着手里的钢管，围成一圈。一个胆小的，用手电筒往雾里照。光柱所及之处，
他看到了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一对，两对，十对，几十对……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鬼……鬼啊！”那打手惨叫一声，扔掉手电筒，转身就跑。其他人也吓破了胆，
纷纷作鸟兽散。罗坤带来的那几个所谓“贴身保镖”，此刻比谁都跑得快。
现场只剩下被绑着的我，吓傻了的罗坤，和瘫在地上的王半仙。罗坤也想跑，但他腿软了，
站不起来。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绿色的眼睛，从浓雾中慢慢逼近。
他看到了那只被他打伤后腿的母黄皮子。它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黑压压一大片黄鼠狼，
大的小的，足有上百只。它们把我们三个团团围住，却没有立刻上前。母黄皮子走到我面前，
用头蹭了蹭我的裤腿。然后，它转过身，一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王半仙。
王半仙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后退。“别……别过来！我是玄门正宗，你们这些孽畜，
伤了我，会遭天谴的！”母黄皮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它身后的黄鼠狼群突然骚动起来，
一拥而上，瞬间就把王半仙淹没了。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但很快就戛然而止。
当狼群散开时，地上只剩下一堆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和一件破烂的道袍。
罗坤看到这一幕，裤裆一热，直接吓尿了。他跪在地上，冲着我拼命磕头。“江城！江大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让它们放过我！钱！我把钱都给你！三百万，不，五百万！
”我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母黄皮子走到了罗坤面前。它没有咬他，只是人立而起，
两只前爪搭在了罗坤的肩膀上。它凑到罗坤耳边，像是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但我看到罗坤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成了死一般的惨白。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身体筛糠一样抖个不停。几秒钟后，
黄皮子松开了他。罗坤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黄皮子群慢慢退去，消失在浓雾中。
一只小黄皮子跑到我身边，用牙齿咬断了我身上的绳索。我活动了一下被捆得麻木的手脚，
从地上站起来。我走到罗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你还想把我做成人桩吗？
”罗坤抬起头，用一种看魔鬼的眼神看着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没再理他，
转身走出了工地。浓雾在我身后渐渐散去，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5.罗坤没死，
但比死还难受。他疯了。据工地上的人说，那天晚上之后，他就变得神志不清。
整天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见，嘴里翻来覆去就念叨着几句话。“别找我，
不是我干的。”“冤有头，债有主。”“是你爷爷，
是你爷爷害了你们……”没人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但罗坤的疯，并没有让事情结束。
他的公司还在，他的势力也还在。他虽然疯了，但他老婆，一个比他还狠毒的女人，
接管了一切。她认定是我把罗坤害成这样的。她找不到我的人，
就开始用最下作的手段报复我。她派人去了我乡下的老家，把我家的祖宅用木板封死，
还在门口泼满了红油漆，写上“灾星之家，不得好死”八个大字。村里人本来就迷信，
这么一搞，更是没人敢靠近我家。最让我愤怒的是，她查到了我母亲住院的医院。
我母亲有多年的心脏病，每个月都要靠进口药维持。她买通了医院的人，断了我母亲的药。
我打电话给主治医生，对方支支吾吾，只说药没了，让我自己想办法。我知道，
这是罗坤的老婆在逼我。我愤怒得几乎要发疯，却又无能为力。罗坤的势力太大，
我根本无法正面抗衡。而且，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的消息，说罗坤请了一个得道高僧，
求来了一串开过光的佛珠，贴身戴着。那佛珠煞气极重，寻常鬼魅根本无法近身。
我不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但那晚之后，黄皮子确实再也没有出现过。我躲在出租屋里，
像一只困兽。钱快花光了，母亲的药还不知道去哪里买。我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难道，
我就只能这样任人宰割吗？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还是那座小庙，还是那只母黄皮子。
它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凶狠，反而带着一丝怜悯。它对我说：“凡人的手段，
对付不了凡人。”“但他请神，你也可以请。”“他的运，扎根在土里。你想破他的局，
就要从根上动手。”它用爪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又画了一张地图。“去这个地方，
找到‘阴沉木’。”“再取‘绝户土’、‘棺材钉’。”“三样东西合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