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云微月,曾是仙道第一人。为救徒弟沈修然,我修为尽毁,仙骨破碎。他跪在我面前,
求我借本命灵剑“凛魂”一用,说要重塑我的仙骨。凛魂与我心脉相连,剑一离体,
我命不久矣。他泣不成声:“师尊,我发誓,只用它来修炼,绝无他用。
”我看着他真诚的双眼,剖出了我的剑。他走后,我咳出的血染红了整片衣襟。第二天,
我强撑病体去找他。却见他将凛魂递给了他的小师妹林禾。林禾一脸天真:“师兄,
这剑好锋利,用来劈柴真好用。”沈修然宠溺地抚着她的发:“你喜欢就好。”他看到我,
没有一丝愧疚。反而蹙眉:“师尊,你怎么来了?林禾胆子小,你别吓着她。
”1我站在梧桐树下,看着那两人。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也卷起我喉间的腥甜。一口血,
被我死死咽下。林禾挽着沈修然的胳膊,巧笑嫣然:“师兄,你看,这柴劈得多整齐,
凛魂剑果然是神兵利器。”她脚边,是我最喜欢的几株凤尾竹,如今已成了一地碎屑。
那是沈修然当年拜师时,亲手为我种下的。他说,愿师尊仙途永驻,风骨长青。
沈修然没有看那些竹子,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林禾身上。“小心些,别让剑气伤了手。
”“知道了师兄,你真好。”林禾的声音甜得发腻。她一转身,看见了我。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作惊慌。“啊,师、师尊……”她躲到沈修然身后,
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帮厨房劈点柴火。
”周围闻声而来的弟子越聚越多,对着我指指点点。“那不是云微月前仙尊吗?
怎么落魄成这样了。”“听说她为了救沈师兄,修为全废了,现在就是个凡人。”“凡人?
那她还占着沉暖阁做什么,那可是我们归元宗灵气最盛的地方。
”沈修然终于将视线分给了我。他走过来,不是关心,而是责备。“师尊,这里人多,
您身体不好,先回去吧。”我伸出手,指着林禾手中的剑:“把剑,还给我。
”我的嗓子破损,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血气。沈修然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师尊,
您说什么胡话。凛魂是我借来修炼的,怎能说还就还?”“你发过誓。”我盯着他,
“只用它来修炼。”“劈柴不是修炼吗?”林禾从他身后探出头,理直气壮地反问,
“我控制剑气劈柴,就是在练习对灵力的精细操控啊!师尊,您以前不也这么教我们的吗?
”她顿了顿,又捂住嘴,一副说错话的样子。“哦,对不起师尊,我忘了,
您现在已经没有灵力了,可能不太懂我们修行者的事了。”这句话,诛心至极。
沈修然立刻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别怕,你没有说错。师尊只是病了太久,
有些事记不清了。”他用关爱我的口吻,说着最残忍的话。“师尊,您看,林禾用凛魂练习,
进步飞快。这也是为了我们归元宗的未来。您身为长辈,应该感到欣慰才是。”我气血攻心,
眼前一阵阵发黑。“沈修然,你……”“师尊!”他打断我,加重了音量,
“林禾是宗门百年不遇的纯阴之体,她若能在大选上脱颖而出,
我们归元宗便能压过天衍宗一头。您的牺牲,是为了宗门大义,
难道您想让您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吗?”他给我扣上了一顶大帽子。周围的弟子们纷纷附和。
“是啊,沈师兄说得对。”“一切为了宗门!”我看着眼前这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
只觉得陌生。林禾抱着剑,走到我面前,脸上挂着无辜又怜悯的表情。“师尊,您别生气了。
明天就是宗门的法器鉴赏会,师兄说要把凛魂剑拿去给长老们看看,为宗门争光。
您也不想看到它蒙尘的,对吧?”2.法器鉴赏会设在归元宗的主峰大殿。我到的时候,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沈修然正站在殿中央,手中捧着凛魂剑。剑身寒光流转,
引得在座长老赞叹连连。“好剑!好剑!此等神兵,必能助我宗门扬威!”大长老抚须赞道。
“修然,此剑从何而来?”另一位负责传功的张长老问。我与张长老曾是至交。他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担忧。我坐在最末尾的角落,浑身裹在厚重的披风里,存在感稀薄。
沈修然举起剑,朗声道:“回禀各位长老,此剑名为凛魂,乃是师尊云微月所赠!”“赠?
”张长老的声调陡然拔高,“微月,这是真的吗?”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当年为救沈修然,我闯入万魔渊,被魔气侵蚀,
不仅仙骨尽碎,连声带也毁了。如今能勉强说话,已是极限。沈修然走过来,半蹲在我身前,
姿态做得十足。“师尊,您告诉张长老,这剑是不是您心甘情愿赠予我的?”他靠得很近,
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师尊,您现在是个废人,守着神剑也是浪费。
不如成全我,成全林禾。别逼我,用别的法子让你‘同意’。”我浑身发冷。
记忆的碎片涌入脑海。那是在血流成河的万魔渊,我找到了被魔君重伤、奄一息的沈修然。
他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师尊,我不想死……”我没有丝毫犹豫,引心头血为祭,
燃尽半生修为,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我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出万魔渊。他趴在我背上,
许下重誓:“师尊,此生此世,沈修然若负您,必遭天诛地灭,修为尽散,沦为废人!
”誓言犹在耳边,眼前的人却已面目全非。林禾适时地走上前来,满脸忧愁。“张长老,
您就别逼师尊了。师尊她……她神智时好时坏,许是忘了。但她将剑交给师兄时,
我们许多弟子都看见了。师尊一定是希望师兄能带着她的期望,光耀宗门。”她的话,
将我的沉默定义为“神智不清”。大长老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云师妹也是为了宗门,
用心良苦。修然,你要好好使用此剑,莫要辜负你师尊的期望。”“弟子遵命!
”沈修然高声应道。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场巧取,被他们合演成了一场豪夺。
我成了那个无理取闹、神智不清的疯子。林禾扶着我的手臂,假惺惺地说:“师尊,您看,
大家都在称赞您深明大义呢。您该高兴才是。”她凑到我耳边,用淬了蜜的毒言轻语。
“师尊,您一个废人,配不上这把剑了。您还是好好待在角落里,看着我们发光发亮吧。
”3鉴赏会结束,沈修然成了宗门的大红人。手持神兵,前途无量。
他带着林禾回到我的沉暖阁。不,现在应该叫他的沉暖阁了。
我被他们赶到了后山一间废弃的柴房。阴冷,潮湿,四处漏风。沈修然站在柴房门口,
身后是抱着暖炉的林禾。“师尊。”他开了口,依旧是那副伪善的面孔,“委屈您了。
只是林禾体寒,离不得沉暖阁的地火。您放心,等林禾在大选上拿到名次,
我一定为您寻一处更好的洞府。”画饼充饥。我蜷缩在草堆里,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呼吸,
都牵动着空荡荡的丹田,疼得钻心。他面无波澜地看着,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还有一事。”他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林禾为了备战大选,需要稳固根基。
我记得您还有一盏‘九转琉璃灯’,灯芯是您的本命真火所化,有涤尘固元之效。
请师尊借来一用。”九转琉璃灯。那是我仅剩的,可以维系性命的东西。凛魂剑离体,
我已经油尽灯枯。全靠这盏灯里的一丝真火吊着最后一口气。他要的不是借,是要我的命。
“不……”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沈修然的耐心终于告罄。“师尊!您为何如此自私!
您已经是个废人,留着那盏灯有什么用?难道您想眼睁睁看着林禾因为根基不稳,
在大选上落败,让我归元宗沦为笑柄吗?”“师兄,你别说了。”林禾拉了拉他的袖子,
泫然欲泣,“师尊不愿意就算了,是我没用,是我拖累了你……”她越是这么说,
沈修然就越是愤怒。他指着我,一字一句:“云微月,我再叫您一声师尊。这灯,
您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我敬您曾经救我一命,所以好言相商。您别不识抬举!
”“我若是不给呢?”我撑着墙壁,勉强站直身体。“不给?”沈修然冷笑一声,
“那我就只能自己来取了。”他步步逼近,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我被压得喘不过气,骨头都在作响。就在他要动手的前一刻,他忽然停住了。他没有动手抢。
他只是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看着我。“算了,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什么。”他转身,
揽住林禾。“林禾体质特殊,受不得半点寒气。这后山阴冷,凛魂剑的寒意太重,放在这里,
会影响她的身体。”我没懂他的意思。直到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锁灵石”,专门用来封印法宝灵性。他将锁灵石贴在凛魂剑上。
凛魂剑发出一声悲鸣,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我与剑的心神联系,被粗暴地隔断了。
“噗——”我再也忍不住,一口心头血喷涌而出,溅落在肮脏的草堆上。
沈修然看也没看我一眼,只对林禾说:“这样它就不能乱放寒气了。你拿着,
就当是普通的剑,平时练练手也好。”他将黯淡的凛魂剑,塞进了林禾手里。然后,
他看着我,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师尊,您不是离不开这把剑吗?我偏要让它,
日日夜夜陪着别人。”4.仙门大选的日子到了。整个归元宗都沉浸在一种亢奋的氛围里。
我被遗忘在后山的柴房,无人问津。若不是靠着九转琉璃灯里最后一点微光护着心脉,
我恐怕早已是一具尸体。柴房的墙壁有一个破洞,恰好能看到主峰演武台的一角。
我靠在墙边,像一个真正的看客,看着属于我的荣耀,被别人窃取。沈修然没有上场。
他是林禾的护道者。每一场比试,他都站在台下,用凛魂剑为林禾开道。
凛魂剑的灵性虽被“锁灵石”压制,但神兵的锋锐仍在。那些外门弟子的法器,在凛魂剑下,
如同纸糊。林禾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一路杀进了决赛。她的对手,是天衍宗的第一弟子,
一个实力扎实的筑基后期修士。所有人都为林禾捏了一把汗。“林师妹能赢吗?
对方可是筑基后期啊!”“怕什么,有沈师兄在!”比试开始。天衍宗弟子祭出飞剑,
攻势凌厉。林禾节节败退,险象环生。台下的沈修然面色一沉。他忽然抬手,
解开了凛魂剑上的“锁灵石”。“嗡——”一声剑鸣,响彻云霄。冰蓝色的剑气冲天而起,
整个演武台的温度都降了三分。“去!”沈修然低喝一声。凛魂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光,
瞬间击碎了天衍宗弟子的飞剑,余势不减,直指那人的眉心。“住手!
”天衍宗的长老怒喝起身。但已经晚了。凛魂剑在距离那弟子眉心一寸的地方停下,
剑气割裂了他的护体真气,在他额上留下一道血痕。那弟子吓得瘫倒在地。全场死寂。随即,
归元宗的弟子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赢了!林师妹赢了!”“是沈师兄!是沈师兄的剑!
”林禾站在台上,享受着所有人的祝贺。沈修然收回凛魂剑,持剑而立,身姿挺拔。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将视线,遥遥投向后山的方向。我知道,他在看我。他在向我炫耀。
炫耀他如何用我的剑,为他的心上人铺就一条康庄大道。炫耀我这个废人,
是如何地无能为力。柴房里,我看着水镜中他那张写满得意的脸,慢慢地,笑了。
血顺着唇边滑落,滴在我枯槁的手上。我抬起那只手,上面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