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个字，我请你吃大餐。”陈默笑着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我低头看了一眼。借条。
借款人：周念。金额：300万。我盯着那几个字，手指有点发凉。
“我什么时候找你借过300万？”“当初投到公司的那笔。”陈默倒了杯水递给我，
“念念，咱俩心知肚明，那就是借款。”我看着他的笑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我们结婚六年了。这个笑容，我见过无数次。但今天，我第一次觉得……冷。
1.那张借条我没签。陈默也没说什么，把纸收起来，带我去吃了顿火锅。
席间他聊公司的事，聊最近接的新项目，聊下个月可能要出差。我夹着毛肚，一口没吃。
回到家，他洗澡的时候，我打开了他的书房。公司的资料都在这里。我找到那份公司章程，
翻开，逐字逐句地看。股东信息那一栏，只有一个名字：陈默。持股比例：100%。
我的名字呢？我又翻了一遍，没有。我记得很清楚，六年前公司成立的时候，
我是看过这份章程的。当时写的是——陈默50%，周念50%。我出了300万，
他出了1万。300万对1万，五五开。当时我还问过他，这样是不是不公平？
他抱着我说：“傻瓜，咱俩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你要是觉得亏，
这50%就算是我补给你的。”我信了。现在这份章程上，没有我的名字，没有我的50%。
只有他。我听见浴室的水声停了。我把章程放回原处，关上书房的门，坐回沙发上。
陈默擦着头发出来，看见我，笑了一下：“还没睡？”“睡不着。”“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看着他，“老公，公司现在估值多少了？”“问这个干嘛？”“就想知道。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马上谈一轮融资，估值大概……三千万吧。”三千万。
我的300万，当初占50%，现在应该是1500万。可他让我签的借条上，
写的是——300万。“困了。”他打了个哈欠，“早点睡。”我躺在他身边，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他去上班了。我请了假。我去了工商局。打印公司档案要提供身份证和理由，
我说我是股东家属，要查股权信息。工作人员调出来档案，递给我。我一页一页翻。
公司成立的时候，章程确实写的是我和他各50%。但三年前，做过一次章程修改。
修改内容：股东变更。周念退出，陈默持股100%。修改日期：2021年6月18日。
股东签字：陈默。周念。我盯着那个“周念”的签名，手在发抖。不是我签的。
我从来没签过这个字。三年前的6月18日，我在干什么？我打开手机日历，翻到那天。
那天是我住院的日子。我因为宫外孕，做了手术，在医院躺了一周。他来看过我两次，
每次都坐一会儿就走，说公司忙。原来忙的是这个。我站在工商局门口，阳光很烈，
我却浑身发冷。六年了。我嫁给他六年，投了300万，放弃了工作，全职支持他创业。
他拿着我的钱开了公司，等公司值钱了，把我的股份偷偷改没了。现在还要我签一张借条，
把这300万变成“借款”。这样一来，公司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离婚的时候，
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说——“公司是我的，你就是借了我点钱。”我攥着那份档案复印件，
指甲陷进肉里。陈默。好，很好。你当我是傻子，我就真的是傻子吗？2.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去见了闺蜜林可。林可是律师，专门做婚姻家事的。我们从大学起就是室友，
她比谁都了解我。她看完档案，脸色变了。“念念，这个签字不是你签的？”“不是。
”“你确定？”“我确定。我那天在做手术，怎么可能去签字？
”林可深吸一口气：“那这就是伪造签名了。性质很严重。”“我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说话。怎么办？我还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嫁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回到家，
婆婆正在客厅看电视。她现在住在我们家。三年前公司赚了钱，陈默把她从老家接过来，
说要尽孝。我同意了。我以为那是好事。“回来了？”婆婆看了我一眼，“晚饭在锅里，
自己热。”“妈，我想问您个事。”“什么？”“三年前的6月，我住院那会儿，
陈默在忙什么，您知道吗？”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公司的事呗，
他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他有没有……让人帮他签什么文件？”婆婆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了。”婆婆的眼神闪了闪，
避开我的视线：“我哪知道公司的事，你问他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了数。她知道。
她不只是知道，她可能还帮了忙。当初签字需要我的身份证。我住院的时候，
身份证放在家里。谁能拿到？婆婆。我走进卧室，关上门，开始翻箱倒柜。结婚六年，
我和陈默的聊天记录都还在。我找到了当初投钱时的对话。“老婆，公司成立需要启动资金，
我手上不够，你能不能支持一下？”“要多少？”“300万。”“这么多？
”“就当是投资，等赚了钱，翻倍还你。”“那……好吧。”“老婆你真好，等忙完这阵，
我带你去马尔代夫。”我又翻到转账记录。2018年3月15日，我转给陈默300万。
备注：公司投资款。证据。这就是证据。我把截图全部保存下来，发给林可。“可可，
你看看这些够不够。”林可很快回复：“够了。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公司原始章程，
这些加起来，足以证明你是实际出资人。他那个伪造签名的章程变更，根本站不住脚。
”“好。”“你打算起诉？”“先等等。”我说，“我还想再看看，他到底要玩多久。
”3.等了三天。第三天晚上，陈默又把那张借条拿出来了。“念念，签一下吧。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帮我倒杯水”。我看着他。“我为什么要签？
”“咱俩是夫妻，分那么清干什么？这就是走个形式。”“既然分不清，为什么要签借条？
”他愣了一下，笑容有点僵：“公司要融资，账目要理清楚。你那300万挂在那儿，
投资人有顾虑。”“我那300万是投资款，不是借款。”“都一样。”“不一样。
”我看着他，“投资款是股权，借款只能收回本金。公司现在值三千万，
我的50%值1500万。你让我签借条，就是让我放弃这1500万。”陈默的脸色变了。
“念念，你怎么突然……”“突然什么？突然变聪明了？”我站起来，“陈默，
当初公司章程写的是什么，你忘了？”“那是……”“我出300万，你出1万，五五开。
你说‘咱俩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这话是你说的吧？”他不说话了。“三年前你改章程，
把我的股份删了。那个签字是伪造的。”我盯着他的眼睛，“你以为我不知道？
”陈默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看着我，眼神从意外，到惊讶，到……冷。“你去查了？
”“我是股东，查自己的公司，不行吗？”“你不是股东。”他的语气变得生硬，
“章程上没你的名字。”“章程可以作假，转账记录做不了假。”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300万，备注‘公司投资款’。还有当初的聊天记录，‘就当是投资，
等赚了钱翻倍还你’。你自己说的。”他看着屏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念念，
你这是干什么？”“我该问你。”我收回手机，“你这是干什么？”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笑，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笑。“行，念念，你厉害。
”他靠在沙发上，“你想怎样？”“我想要我的股份。”“不可能。”“为什么？
”“公司是我辛辛苦苦做起来的，你就出了点钱。凭什么跟我分？”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点钱？300万，是‘点钱’？”“没有我，你那300万就是一堆数字。
我把它变成了三千万，功劳是我的。”“当初说‘不用合同’的是你，
现在说‘是我的功劳’的也是你。陈默，你挺会的。”他不说话。我看着他，
这个我睡在身边六年的男人，忽然觉得从来没认识过他。“你不给股份，我就起诉。
”“你起诉？”他冷笑，“你一个全职太太，懂什么叫打官司？律师费你出得起吗？
”“你不用操心。”“念念，我劝你想清楚。”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你签了借条，我还你300万，咱们好聚好散。”“好聚好散？
”我也站起来，“我的1500万呢？我这五年呢？”“五年？”他嗤笑一声，
“这五年你不吃我的喝我的？我养了你五年，还不够还你那点钱？”我听见这句话，
血往头上涌。五年。这五年我干什么了？公司刚成立那会儿，没钱请财务，账是我做的。
没钱请行政，杂事是我干的。他出去跑业务，我在家熬夜帮他做PPT。
后来公司有点起色了，他让我辞职，说“你在家歇着，我养你”。我辞了。
然后我成了免费保姆，伺候他，伺候他妈。他天天加班应酬，我天天洗衣做饭接孩子。
他喝醉了回来，我给他擦身换衣服。他跟客户谈生意，我在旁边陪笑。这叫“养”？
这叫“吃他的喝他的”？“陈默，你再说一遍。”我的声音在发抖，“你养了我五年？
”“难道不是？”我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忽然没有了说话的欲望。“行。”我点点头，
“法庭上说吧。”4.我当天晚上搬出了卧室。睡书房，门反锁。陈默敲了几次门，我不开。
“念念，你发什么疯？”“我不发疯。我想静一静。”他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二天我去找了林可，详细了解了起诉的流程。“这个案子不难打。”林可说，
“你有转账记录、有聊天记录、有原始章程。他伪造签名变更章程，这是违法的。
只要做笔迹鉴定，他那份变更章程就是废纸。”“要多久？”“正常流程的话，半年到一年。
如果他愿意调解，会快一些。”“他不会调解的。”我说，“他不会轻易放手。
”林可看了我一眼：“念念，你有没有想过……离婚？”我沉默了一会儿。“想过。
”“那就一起。”林可说，“股权纠纷和离婚官司可以同时进行。
公司股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离婚的时候要分割。就算他之前把你的股份偷走了，
离婚的时候一样要还回来。”“好。”“你还有什么问题？
”我想了想：“如果……我发现他有别的问题呢？”“什么问题？”“出轨。
”林可的表情变了。“你发现什么了？”“还没有。但我有这个感觉。
”这几天我回想过去的种种，越想越不对劲。他加班的频率越来越高，
但公司的业绩并没有那么好。他的手机从来不离身，洗澡都要带进浴室。
他偶尔会在半夜出去接电话，说是“客户”。他有几件新衬衫，不是我买的。
以前我以为是我太敏感。现在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太迟钝。“如果真的有出轨证据，
对离婚分割财产会有帮助。”林可说，“但你不要打草惊蛇。先收集证据，不要让他知道。
”“我明白。”我回到家，开始了更仔细的调查。陈默的书房我已经翻过了，
没有明显的东西。他的手机有密码，我不知道。
但他有一个习惯——重要的东西喜欢放在车里。那天晚上，他喝完酒回来，倒头就睡。
我拿着他的车钥匙，下楼，打开后备箱。果然。一个纸袋，里面有一条爱马仕丝巾。
标签还在。价格：8900。我没有爱马仕丝巾。我继续翻，在手套箱里找到一沓发票。
酒店发票。都是同一家——市中心的洲际酒店。时间跨度：一年半。频率：平均每周一次。
我把发票拍了照，放回原处。回到家，我躺在书房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原来是一年半。
一年半前，是他公司拿到第一笔大单的时候。那天他带我去吃了顿饭，
说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然后他就有了别人。陈默。你可真行。5.接下来几天，
我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继续调查。我请了私家侦探。三天后，侦探给我发来了照片。
陈默和一个女人。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发，长腿，穿着职业装。他们在酒店门口，
他揽着她的腰，她靠在他肩上。很亲密。我把照片放大，看清了女人的脸。然后我笑了。
这个女人，我见过。去年公司年会，她是陈默新招的行政助理，叫什么来着……唐小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