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公在家，别回去。”这条弹幕划过屏幕的时候，我正在直播教穿搭。我愣了一下。
然后，弹幕开始刷屏。“主播别回家！”“你老公出轨了！
”“天呐我刚从隔壁直播间过来的！”“有人在你家直播！是个女的！”999+。
我看着屏幕，手开始发抖。老公说今天加班。我住的小区，怎么会有人直播？“主播，
快去看看吧。”我关掉直播。1.手机屏幕还没暗下去，又亮了。一条私信。“姐妹，
我截图了，你要看吗？”我点开。是一张直播截图。画面里是一个卧室。我的卧室。
我亲手挑的窗帘，我买的床单，我摆在床头柜上的婚纱照。床上躺着两个人。一个是我老公，
周明。另一个——我放大图片。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头长发，还有露出来的一截手臂。
手臂上戴着一只手表，金色的，表盘很大。那只手表我见过。我仔细想了想，
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但我确定，我见过。电话响了。是周明。“老婆，我今晚加班，
可能要到十一二点。你别等我，先睡。”我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好。”我说。“乖，
明天给你带早餐。”“好。”挂了电话。我拿起车钥匙，出了门。公司到家，开车半小时。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什么。脑子里只有那张截图。那只手表。
我在哪见过？对了。是公司年会。我同事林悦，戴着一只金色的手表，特别显眼。
我还夸过好看，问她在哪买的。她笑着说，男朋友送的，情人节礼物。情人节礼物。
我回想了一下。今年情人节，周明说公司团建，在外地。我没收到任何礼物。
连一条微信都没有。我加快了速度。二十分钟后，我到了小区楼下。楼上的灯亮着。
客厅的灯。卧室的灯。都亮着。我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微信。我走进电梯，按了8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手机又响了。一条微信。还是那个给我发截图的人。“姐妹，
那个女的刚结束直播了。她直播的时候不知道你老公在旁边，被弹幕提醒了，吓了一跳，
赶紧关了。”“她说了什么？”“她说‘老公醒了，下播了，拜拜’。”她说老公。
她叫我老公“老公”。电梯到了。我站在门口，掏出钥匙。门里面有声音。笑声。
女人的笑声。我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开门。客厅里空无一人。电视开着，
播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从卧室传来。我走过去。卧室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
周明坐在床边，穿着我给他买的睡衣，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对面，一个女人靠在床头，
披着我的睡袍。她看见我，愣住了。我也愣住了。是林悦。我的同事。
坐在我隔壁工位的林悦。上周还跟我一起吃午饭的林悦。我看着她手腕上那只金色手表，
终于想起来在哪见过了。“苏苏？”周明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慌乱，
又变成一种奇怪的镇定，“你、你怎么回来了？”“我问你，她是谁？
”“我……”“她是你的谁？”林悦站起来，把我的睡袍裹紧了一点。“苏苏姐，
”她开口了，声音比我想象中平静，“这件事……你听我解释。”“解释什么？
”“你先冷静一下。”周明说。“我很冷静。”我确实很冷静。比我自己想象中冷静得多。
“你告诉我，她是你的谁。”周明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她是我女朋友。
”2.“女朋友。”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结婚了。”“我知道。”“你有老婆。
”“我知道。”“你的老婆是我。”“我知道。”周明的声音有点不耐烦，“所以我说，
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好好谈。”“你要跟我谈什么？”“谈以后。”林悦在旁边没说话。
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看起来有点紧张。但不是那种“做错事被抓住”的紧张。
是那种“终于可以摊牌了”的紧张。我突然明白过来。这一刻，她等了很久。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我问。“三年。”周明说。三年。我和周明结婚七年。也就是说，
我们结婚的第四年，他就出轨了。“在哪认识的？”“公司年会。”公司年会。
四年前的公司年会，我没去。因为怀孕了，反应太大，吐得厉害。后来孩子没保住。
周明安慰我说：“没事，以后再生。”现在我才知道，“没事”是真的没事。
因为他已经有别人了。“所以，”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觉得，”周明看了林悦一眼，“我们可以好好谈谈。”“谈什么？”“离婚的事。
”我笑了。“你要跟我离婚？”“对。”“然后娶她？”“对。”林悦这时候抬起头，
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神里没有愧疚，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这是理所当然”的平静。
“苏苏姐，”她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但是，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他跟你没有感情了，继续下去对你也是一种伤害。”“所以你是在帮我？”“我只是觉得，
大家都成年人，好聚好散。”“好聚好散。”我又重复了一遍。“你睡了我老公三年，
穿着我的睡袍，坐在我的床上，告诉我好聚好散？”林悦没说话。周明皱了皱眉：“苏苏，
你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什么叫没意思？”“我的意思是，事情已经这样了，
你再怎么闹也没用。咱们好好商量，我不会亏待你的。”“你打算怎么不亏待我？
”“离婚的话，房子我可以给你住，但名字得改成我的。车你开着，
每个月我给你两千块生活费，够你租房子了。”我盯着他，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房子是婚后买的。”“首付是她出的。”我愣住了。“什么？”“首付，”周明说，
“是林悦出的。58万，她出的。”“你说什么？”“你没听错。”林悦站起来，
走到周明身边，“这套房子，首付是我出的。你以为是谁出的？你的工资？
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我们结婚七年，买这套房子的时候，
周明说首付是他爸妈出的，让我感谢公婆。我逢年过节都给公婆买东西，每次去都喊爸妈，
每次走都说谢谢。现在他告诉我，首付是小三出的？“你在骗我。”“我没骗你。
”林悦从包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我，“转账记录，你自己看。”我看了。
2019年3月15日，转账580000元。备注：买房首付。收款人：周明。“怎么样？
”林悦收回手机，“现在你知道了吧？这套房子，本来就应该是我的。”我看着她。
又看着周明。他们站在一起，像一对真正的夫妻。而我像个闯入者。“那我呢？”我问。
“什么？”“我每个月的工资，都交给你。七年。全部。你说你理财，
说咱们一起攒钱换大房子。”周明沉默了一下。“那些钱，”他说，“我也帮你存着呢。
”“存在哪？”“在账户里。”“多少钱？”周明没回答。“多少钱？”我又问了一遍。
“你非要知道？”“我问你，多少钱？”他叹了口气，好像我在无理取闹。
“大概还剩两万吧。”3.两万。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我每个月工资8000，
交给他7500，自己只留500块零花钱。七年。7500乘以12，再乘以7。63万。
他说还剩两万。“剩下的呢？”“花了。”“花在哪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周明的语气有点不耐烦，“反正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家？”我笑了，
“你把钱花在了她身上吧？”周明没说话。林悦倒是很坦然：“是啊，有一部分是给我的。
怎么了？你有意见？”“我有意见。”“那你找他去。”林悦朝周明努努嘴，
“是他愿意给我的，我又没抢。”“你——”“苏苏，”周明打断我，“你冷静一点。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咱们得谈正事。”“正事？”“对，离婚的事。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离婚是天经地义的事。好像我应该识趣地让位，
成全他们的真爱。“你觉得我会同意？”“你不同意能怎么样？”周明说，
“我跟你说实话吧，这段婚姻，我早就不想过了。你要是聪明，就趁早签字，还能拿点钱。
你要是非闹，那大家都别想好过。”“你在威胁我？”“我在跟你讲道理。”“什么道理？
”“你没有证据。”周明说，“你就算闹到法院，也证明不了什么。我可以说林悦是我表妹。
我可以说你精神有问题，被害妄想症。”他说得那么顺畅。像是早就排练过无数次。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们早就计划好了？”“什么？”“离婚的事。
你们早就计划好了。对不对？”周明没说话。林悦却笑了：“苏苏姐，你终于聪明了一回。
”“所以呢？”“所以，”林悦走近我一步，“你趁早认命吧。这套房子是我出的钱，
你没资格住。你那点工资早就被花完了，你什么都没有。你就算闹到法院，
最多分到一点财产，还得给律师费。你图什么？”我看着她。她化着精致的妆，
穿着我的睡袍，戴着我老公送的手表。她站在我的卧室里，像这里的女主人。“你知道吗，
”我说，“你直播的时候，被弹幕拍到了。”林悦愣了一下。“什么？”“弹幕。
你直播的时候，有人截图了。截图里有周明，有这间卧室，还有你。”林悦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我……我直播的时候他在睡觉，根本没入镜。”“是吗？
”我掏出手机，把那张截图调出来，“你看看。”林悦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她的脸白了。
截图里，周明确实在睡觉。但他睡在一边，被子只盖了一半，露出半边身子。
而林悦正对着镜头笑，浑然不知。“这是……”“你自己的直播。”我说，
“你的粉丝看到了。然后有人认出了这是我家，有人认出了这是我老公。
他们来我的直播间告诉我。”“不可能！”林悦喊起来，“我才2000粉丝，
怎么可能有人认识你？”“因为你关注了我。”“什么？”“你的主页上关注了我。
你的粉丝看到了，点进我的主页。发现我在直播。发现我的头像是婚纱照。婚纱照上有周明。
”林悦的手开始发抖。“所以现在，”我说，“你的粉丝知道了。我的粉丝也知道了。
”“你在骗我。”“你可以打开你的直播间看看。”林悦掏出手机，
手指哆嗦着点开直播APP。几秒钟后，她的脸彻底白了。“怎么了？”周明问。
“弹幕……”林悦的声音在发抖，
“弹幕都在骂我……说我是小三……让我去死……”她把手机递给周明。周明看了一眼，
脸也沉了下来。“这下满意了？”他看着我。“我还没开始。”我说。“你想怎么样？
”“离婚可以。”周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但是，”我接着说，
“我要房子。我要你还我这七年的工资。我要他给我的所有东西。”“你做梦！
”林悦喊起来。“我没做梦。”我看着她，“你说房子首付是你出的？那房贷呢？
房贷是谁还的？”“那也是——”“是我还的。”我说，“七年，每个月7800块房贷，
我一分钱没少出。加起来65万多。你出了58万首付，我还了65万房贷。这套房子，
我的份额比你多。”林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还有，”我接着说，“你们出轨的证据，
截图、转账记录、直播画面，我都有。你们要是不同意，我就把这些全发出去。”“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你发出去对你有什么好处？”周明说，“大家都没脸！
”“我无所谓。”我说，“反正丢人的是你们。我是受害者，你们是出轨狗。
你们觉得谁更丢人？”周明沉默了。林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苏苏，”周明深吸一口气，
“你别冲动。咱们好好谈。你要什么条件，你说。”“我刚才说了。”“你那条件太过分了。
”“那是你的问题。”我拿起包，“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们要是不同意，
我就把这些东西全发出去。”“你——”“还有，”我在门口停下来，“这套房子，
你们别想住了。明天我就换锁。”我走出门，没有回头。身后传来林悦的尖叫和周明的咒骂。
我没理。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墙上，浑身发抖。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4.那晚我没回家。我开车在街上转了两个小时，最后去了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
我点了一杯可乐，坐在角落里，把手机里的截图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然后我开始查转账记录。周明的支付宝，是我帮他绑定的。密码我知道。我登录进去，
一笔一笔往回翻。翻到第一笔给林悦的转账，是2019年5月。5000块。
备注：宝贝生日快乐。那一天，是我流产后的第三个月。我还躺在床上养身体。
他说出去买菜，回来的时候手上空空的，说菜市场关门了。原来是去给她过生日了。
我继续翻。2019年7月，8000块。备注：买包。2019年9月，12000块。
备注：换手机。2019年12月，25000块。备注：一起跨年。2020年2月，
50000块。备注：过年红包。……我翻到手指发酸。三年。一笔一笔加起来，
总共是187万。187万。我的工资，加上他转给她的钱，一共是250万。这七年，
我们家总共赚了多少？周明工资加我工资，大概是280万。也就是说，
除掉房贷和基本生活费，剩下的钱几乎全给了林悦。而我呢？我每个月只有500块零花钱。
买件衣服要看打折。想换个手机要攒半年。去年我妈住院，我问周明借两万块，
他说钱都在基金里，取出来亏，让我自己想办法。我去找同事借钱。我找的就是林悦。
她借了我两万，说“姐，你别着急，慢慢还”。我感动了好久。后来我还给她两万二，
多的两千是利息。现在我才知道，那两万本来就是我的钱。她拿着我老公给她的钱，借给我，
还收了我两千块利息。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手机响了。是周明。我没接。
他又打。我按掉。他发微信：“苏苏，咱们谈谈。”我没回。他又发：“你别冲动。
你发出去对谁都没好处。”我还是没回。他继续发：“你想要什么？你说个数。
”我打了几个字：“我说过了。房子。七年工资。他给你的所有东西。”“不可能。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苏苏，你别逼我。”“你在威胁我？”“我是在跟你讲道理。
你要是把那些东西发出去，我也不会让你好过。”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我把聊天记录截图保存了下来。“谢谢你。”我回复他，“又多了一条证据。
”他没再回。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这七年，
我以为我们是夫妻。以为我们在一起攒钱、一起奋斗、一起规划未来。我省吃俭用，
不买贵的衣服，不去旅游，不下馆子。我把所有的钱都交给他，相信他说的“我帮你理财”。
我以为他是个好老公。勤俭、顾家、有规划。现在我才知道，他的勤俭是对我的，
他的大方是对她的。他不是不舍得花钱。他只是不舍得在我身上花钱。我睁开眼睛。天亮了。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照在我脸上。我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半。该去上班了。
今天还要见林悦。想到这里，我突然笑了。挺好的。正好有些事，当面说清楚。
5.早上九点，我准时到了公司。林悦的工位是空的。“林悦呢？”我问旁边的同事。
“请假了，说身体不舒服。”我点点头，没说什么。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喂？”“是苏苏吗？”是个男声，有点耳熟。“你是？
”“我是林悦的男朋友。”我愣了一下。林悦的男朋友？“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我想见你一面。”他说，“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什么事？”“关于林悦。
关于周明。关于你。”我沉默了几秒。“好，在哪见？”“公司旁边的星巴克，中午十二点。
”“好。”挂了电话。林悦的男朋友。我记得林悦提过，她有个男朋友，在互联网公司上班，
两个人准备结婚。她还给我看过照片。高高瘦瘦，戴眼镜，挺斯文的。她说：“姐，
你说我是不是很幸福？有房有车有男朋友，就差领证了。”我当时还挺羡慕她。现在想想，
真是讽刺。有房——房子是用我老公的钱买的。有车——车也是我老公送的。
有男朋友——她的“男朋友”是我老公。那她口中的“准备结婚的男朋友”是谁？
中午十二点，我准时到了星巴克。那个男人已经在了。他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杯美式。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你好，”他主动伸出手，“我叫陈烨，林悦的前男友。”“前？
”“对，从昨晚开始。”他笑了一下，很苦涩，“昨晚她在直播，我在旁边玩游戏。
弹幕开始刷她是小三，让她去死。我才知道，她一直在骗我。”“她怎么骗你的？
”“她说那套房子是她爸妈给她买的。她说那辆车是她自己按揭的。她说她没有结过婚，
更没有出过轨。”他低下头，搓了搓脸。“三年。我被骗了三年。”我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