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从小就和正常的孩子不一样,我能看到死去的人的鬼魂。可是我爸从不相信,
他说我是个天生的谎话精,是个怪物。家里只有妈妈,会温柔地抱着我,说她永远相信我。
但是这一次,我爸死了,我却没有看到他的鬼魂。我把这件事告诉妈妈后,她沉默了很久,
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深意。不顾奶奶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要土葬,妈妈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坚持把我爸送进了火化炉。烈火燃尽之后,我终于,看到了爸爸的鬼魂。正文:我叫李越,
从我记事起,我的世界就比别人多一层。这一层,
由无数个漂浮的、透明的、重复着生前最后执念的“人”组成。他们是鬼魂。
巷口那个被车撞死的大爷,每天都在同一个时间点,
重复着被撞飞出去的动作;邻居家病逝的奶奶,
总是一遍遍地在阳台上收着根本不存在的衣服。他们看不见我,我也无法与他们交流。
他们只是固定程序的录像带,而我,是唯一的观众。这个秘密,我只告诉过我的父母。
爸爸李建国的反应,是我童年最深刻的烙印。他一把将我推开,眼神里满是厌恶与不耐。
“撒谎!小小年纪不学好,净学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你是不是想让我和你妈吵架?
”从那天起,“谎话精”和“怪物”成了他对我专用的称呼。每当家里来了客人,
他都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告诫我:“管好你的嘴,别在外面胡说八道,给我们家丢人。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我的心上。而妈妈周琴,则是唯一的光。
她会把我拉进怀里,用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拧出水来:“越越,妈妈信你。
别怕,不管你看到什么,妈妈都在。”她的怀抱,是我唯一的避难所。可我渐渐发现,
妈妈的相信,似乎并不能改变爸爸的态度。反而,每当妈妈为我辩护,
爸爸的怒火就会烧得更旺,家里的气氛就会降到冰点。为了不让妈妈为难,我学会了沉默。
我不再提及那些游荡的魂魄,我把另一个世界的喧嚣,全都锁在了自己的心里。
我努力扮演一个“正常”的儿子,渴望能从爸爸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认可。然而,并没有。
在他眼里,我永远是那个让他失望的、不正常的孩子。十八岁生日那天,
我考上了外地的大学,终于可以暂时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临走前,
妈妈给我塞了一大笔钱,眼睛红红的:“在外面照顾好自己,钱不够了就跟妈说。
”爸爸只是冷淡地站在门口,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翅膀硬了,走了就别老想着回来。
”我拖着行李箱,没有回头。大学四年,我很少回家。和家里的联系,
仅限于和妈妈一周一次的通话。爸爸从未主动联系过我,偶尔在妈妈旁边,
也只是不耐烦地问一句“钱还够不够”,仿佛那是他唯一需要履行的责任。毕业后,
我在那座城市找了份工作,彻底安顿下来。我以为,我和父亲的缘分,
就会这样在冷漠和疏远中,慢慢耗尽。直到那个电话打来。是奶奶。
她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撕心裂肺,带着一种几乎要昏厥过去的颤抖。
“越越……你爸……你爸他出车祸了……没了……”我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手里刚接满水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死了?
那个总是用嫌恶眼神看我的男人,那个骂我是谎话精的男人,就这么死了?
我来不及感受悲伤,一种荒谬感攫住了我。我立刻请了假,买了最快的一班高铁,
冲回了那个我逃离了四年的家。家里已经布置起了简易的灵堂,爸爸的黑白照片挂在正中央,
他看着镜头,嘴角带着一丝僵硬的笑。奶奶哭倒在沙发上,几个亲戚围着她,不停地劝慰。
妈妈穿着一身黑衣,安静地站在灵堂前,没有哭,也没有表情,
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张照片,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妈。”我走到她身边,声音干涩。
她缓缓转过头,看到我,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拍了拍我的手。“回来了就好。”我跟着她,去了殡仪馆,
见了爸爸的“最后一面”。他躺在冰冷的停尸床上,身上盖着白布。法医说,他是疲劳驾驶,
连人带车冲下了盘山公路,当场死亡。因为撞击和燃烧,遗体损毁严重,几乎难以辨认。
我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那具焦黑的、蜷缩的“尸体”。我等待着。等待着熟悉的寒意,
等待着那个属于爸爸的、透明的身影从尸体上分离出来,开始重复他生前的最后一个瞬间。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什么都没有。空气是温的,四周没有任何异常。
除了悲伤的亲戚和工作人员,我看不到任何不该存在的东西。
一个让我自己都感到惊悚的念头,在我脑中疯狂滋长。我看不到他的鬼魂。这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躺在这里的,根本不是他。他还活着。我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血液冲上头顶。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环顾四周。奶奶还在哭,亲戚们在讨论后事,
妈妈……妈妈正看着我。她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带着一种锐利的探寻。
仿佛在无声地问我:你,看到了吗?我喉咙发紧,几乎无法呼吸。回到家,
趁着只有我们两人在厨房的间隙,我终于鼓起勇气,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说:“妈,
我……我看不到他。”妈妈正在切水果的手顿住了。她没有追问,没有惊讶,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疑惑。她只是沉默着,那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我心惊。
过了许久,她放下水果刀,转过身,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冰冷与决绝的眼神看着我。
“我知道了。”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我心里。我知道了?她知道什么了?
第二天,在商量后事的时候,家庭战争爆发了。奶奶老泪纵横,抓着妈妈的手,
苦苦哀求:“阿琴,建国他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就让他入土为安吧,求你了,
这是我们老李家最后的根了……”按照老家的习俗,横死的人是不能火化的,必须土葬,
才能让魂魄安宁。所有亲戚都在附和。“是啊,大嫂,就听妈的吧。”“入土为安,
老祖宗的规矩。”然而,妈妈的态度却强硬得可怕。她甩开奶奶的手,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不行。必须火化。”“你这个毒妇!
”奶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妈妈的鼻子骂道,“建国尸骨未寒,你就要把他挫骨扬灰!
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啊!”“我说了,必须火化。”妈妈重复道,眼神冷得像冰,“这件事,
我说了算。”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妈妈那样的一面。
她不再是那个温柔的、逆来顺受的妻子和儿媳,而是一个手握权柄、说一不二的独裁者。
她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处理了所有手续。无视所有人的反对和咒骂,签下了火化同意书。
在爸爸被推进火化炉的那一刻,奶奶当场哭晕了过去。我扶着几乎崩溃的奶奶,
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火。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爸爸假死,妈妈执意火化……这两件事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难道……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让我浑身冰冷。难道妈妈也猜到了爸爸是假死,
所以她要……将计就计,弄假成真?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我看着不远处妈妈的背影,
她站得笔直,像一棵沉默的松柏,任凭周围的指责和哭骂,岿然不动。两个小时后,
火化结束。工作人员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骨灰盒走了出来。“家属节哀。”妈妈走上前,
平静地接过了骨灰盒。就在她手指触碰到骨灰盒的一刹那,
我全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部立了起来!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天灵盖!
我猛地回头。在火化炉冰冷的铁门边,一个半透明的人影,正缓缓地凝聚成形。
他穿着出事那天的新闻里提到的那件灰色夹克,脸上带着一种极致的痛苦和茫然。是爸爸。
他终于,以鬼魂的形态,出现在了我的世界里。他死了。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被妈妈亲手送进了火化炉,活活烧死了。我死死地盯着那个魂魄,心脏狂跳。
爸爸的鬼魂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
当他的目光扫过我时,没有任何停留。他看不见我。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妈妈捧着的骨灰盒上时,他脸上的茫然瞬间变成了无边的怨毒和愤怒!
“周琴!”一声凄厉的尖啸,直接在我脑海里炸开!这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
而是灵魂的嘶吼!“你这个毒妇!你竟敢烧死我!!”他疯了一样朝妈妈扑过去,
却在离妈妈半米远的地方,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弹开。骨灰盒上,
似乎有某种东西在保护着妈妈。他撞得魂体一阵涣散,随即又凝聚起来,
更加疯狂地撞击着那层看不见的屏障。“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僵在原地,
手脚冰凉。一切都证实了。爸爸策划了一场完美的假死,想要金蝉脱壳。可他千算万算,
没算到他那个被他欺压了一辈子的妻子,会用最决绝的方式,
给他的人生画上一个真实的句号。更没算到,他那个被他视作“谎话精”的儿子,
成了戳穿他阴谋的最后一把钥匙。回到家,灵堂已经撤下。奶奶被叔叔接走了,临走前,
她看妈妈的眼神,像是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家里只剩下我和妈妈,
还有那个不断在我耳边咆哮、咒骂的鬼魂。“周琴!我要杀了你!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你等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母子!”我被他吵得头痛欲裂,脸色惨白。
妈妈将骨灰盒放在桌上,然后走进厨房,端出两碗面。她把其中一碗推到我面前,
轻声说:“一天没吃东西了,吃点吧。”她的语气,和以前一样温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妈……”我看着她,嘴唇颤抖,“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爸爸的鬼魂还在旁边疯狂叫嚣:“别问了!她就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婆子!
”妈妈夹起一筷子面,缓缓地吃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知道什么?
”“知道他……没死。知道他想跑。”妈妈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里,
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悲凉和嘲讽。“是啊。我早就知道了。”她放下筷子,
从卧室里拿出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你爸他,在外面有人了。不止有人,
还有一个只比你小一岁的儿子。”我的大脑“轰”的一声,彻底炸开。爸爸的鬼魂也愣住了,
咆哮声戛然而止。妈妈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照片和文件。照片上,
爸爸笑得一脸幸福,搂着一个陌生的女人,还有一个眉眼间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少年。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逛公园,
一起庆祝生日……那是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文件,
是一份份的财产转移证明。家里的存款、股票,甚至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
都被他悄悄地转移到了那个女人和私生子的名下。“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妈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想用一场假死,摆脱我们母子这两个累赘,
然后带着他所有的财产,去和他新的家人双宿双飞。”“他找好了替死鬼,
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他制造了车祸的假象,自己则躲了起来,等着风头过去。
”“他计划得很好,不是吗?”我看着那些照片,看着那些文件,
一股难以遏制的恶心和愤怒从胃里翻涌上来。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为什么对我永远只有冷漠和不耐。因为在这个家里,我和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