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爸传来死讯那天,所有人都哭得撕心裂肺,只有我一脸平静。因为我能看见鬼,
而灵堂上,根本没有他的鬼魂。我把“他想假死脱身”的猜测告诉了我妈。我妈沉默片刻,
顶着全家族的压力,一字一句地说:“烧了,必须火化。”火化炉的门打开,
我爸的鬼魂终于出现了,他跪在地上,对我妈凄厉地尖叫。
而我妈只是冷冷地看着我:“儿子,现在,他才是真的死了。”一灵堂里哀乐低回,
白色的花圈从门口一直排到院子外,几乎要溢出街口。我爸,江伟,死了。据说是公司应酬,
喝多了,突发心梗,送到医院就没抢救过来。奶奶哭得几度昏厥,被几个姑姑搀扶着,
嘴里不断咒骂着那些劝我爸喝酒的“杀千刀的”。公司的副总和一众高管们站在一旁,
个个面色沉痛,眼圈泛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亲爹没了。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中,
除了我。我叫江澈,从小就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此刻,
三姑身后就跟着一个面色青灰的老太太,是她过世多年的婆婆,正不耐烦地扯着她的袖子,
催她早点回家做饭。那个哭得最响亮的堂哥,他的肩膀上坐着一个穿开裆裤的小屁孩,
正咯咯笑着往他嘴里塞看不见的泥巴。他们是鬼,是滞留人间的执念。我看得到他们,
也习惯了他们的存在。按理说,我爸刚死,头七未过,他的魂魄应该就在这附近。
可我从踏进灵堂的那一刻起,就将整个屋子扫视了无数遍,
甚至连天花板的吊灯和桌子底下的犄角旮旯都没放过。没有。根本没有我爸江伟的鬼魂。
这件事只有一个解释。他没死。我爸江伟,从小就不待见我。
原因就是我这个“看见鬼”的毛病。小时候我第一次告诉他,
书房里有个穿长衫的爷爷在看他练字,他愣了一下,随即一巴掌扇在我脸上,骂我是谎话精,
想用这种方式吸引大人注意。从那天起,“谎话精”和“怪胎”就成了我的标签。
他从不许我在家里提任何跟鬼有关的话题,一旦发现,轻则辱骂,重则关进小黑屋。
他带我去看过无数个心理医生,试图“治好”我。在所有亲戚朋友面前,
他都把我描述成一个有幻想症、精神不正常的孩子。“别理他,这孩子脑子有问题。
”这是我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出自我的亲生父亲之口。只有我妈,舒兰,
会偷偷在我被罚站的时候给我塞一块糖,会在夜里我被噩梦惊醒时抱着我,
轻声说:“妈妈相信你,别怕。”此刻,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素服,安静地站在灵堂一角,
没有哭,只是眼眶红着,脸上带着一种被抽离了所有情绪的麻木。我走到她身边,
拉了拉她的衣袖。她低下头,看着我,那双麻木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活气。“妈,
”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这里没有他。
”舒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当然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你确定?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我确定。”我看着灵堂中央那张放大的黑白遗照,
照片上的江伟穿着西装,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笑容标准而虚伪。
“我把他所有的亲戚鬼魂都看了一遍,就是没有他。”舒-兰的目光也投向那张照片,
眼神复杂,有憎恨,有嘲讽,还有一丝冰冷的决绝。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信我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我知道了。”就在这时,
哭够了的奶奶由人扶着走了过来,她指着我妈的鼻子,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道:“舒兰,
我已经找人看好了日子,后天就让你爸入土为安。我们江家的规矩,人死了,就要有块地,
不能当孤魂野鬼。”几个姑姑也在旁边附和。“是啊,大嫂,入土为安,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烧成一把灰,风一吹就散了,那怎么行!”我妈抬起头,
平日里温婉和顺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种惊人的压迫感。她看着我奶奶,一字一句,
清晰无比地说道:“妈,江伟的事,我来安排。”奶奶愣住了,
显然没料到一向逆来顺生的儿媳妇敢顶撞她。“你安排?你懂什么!这是我们江家的事!
”“我是江伟的合法妻子,”我妈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灵堂里所有的嘈杂,“他的身后事,
法律上,由我全权负责。”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惊愕的江家人,
最终落在我奶奶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江伟,必须火化。”二“反了!
真是反了天了!”奶奶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她指着我妈,气得浑身发抖,“舒兰,
你安的什么心!人都死了,你还不让他安生!你是不是就盼着他死!”我妈没说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长辈,而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大嫂,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就是啊,爸都这样了,你还气她。
”姑姑们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江家的亲戚们也围了上来,纷纷对我妈投来不赞同的目光。
我爸的副总,那个叫王海的胖子,也假惺惺地上前劝道:“江太太,您节哀。
董事长生前最是孝顺,老太太的意愿,我们还是尽量满足吧。入土为安,
也是为了让董事长走得安心啊。”走得安心?我心里冷笑,他要是真的死了,
现在早该跳出来骂街了,怎么会这么“安心”。我妈环视一周,
看着这些“为我爸好”的嘴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我说最后一遍,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火化。谁有意见,去找我的律师谈。”说完,
她拉着我的手,转身就走,留下身后一片错愕和咒骂。回到房间,我妈关上门,
整个人的气场瞬间松弛下来。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妈,
你……”“我没事。”她对我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小澈,谢谢你。
”“我只是说了实话。”“你的实话,比什么都重要。”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喃喃自语,“江伟啊江伟,你还真是把所有人都当傻子了。”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
我妈似乎早就知道些什么。她今天的决绝,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蓄谋已久。
火化的日子定在第二天。我妈动用了雷霆手段,直接联系了殡仪馆,办好了所有手续。
江家人就算再不愿意,也无法阻止。去殡仪馆的路上,奶奶和几个姑姑坐在另一辆车里,
看我们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到了殡仪馆,工作人员将“我爸”的尸体从冰柜里推了出来。
我凑近了看。那张脸,确实是我爸的脸,甚至连左边眉毛上那颗小小的痣都一模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很像,对不对?
”我妈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点点头。“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技术叫人皮面具。
”她淡淡地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我心中一凛。尸体被推进火化炉,
厚重的铁门缓缓关上。奶奶在外面哭天抢地,骂我妈是毒妇,不得好死。我妈充耳不闻,
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铁门,仿佛要把它看穿。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等待区里弥漫着一股焦灼和压抑的气氛。终于,工作人员走了出来,
通知我们可以去领骨灰了。就在装有骨灰的盒子被递到我妈手上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了。
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在我妈面前缓缓凝聚成形。他穿着死前那套昂贵的西装,
头发却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极致的惊恐和茫然。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个骨灰盒,
似乎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是我爸,江伟。他的鬼魂,终于出现了。他抬起头,
看到了我妈,又看到了我。“舒兰?江澈?”他的声音飘忽不定,充满了困惑,
“你们怎么在这里?这是哪里?我……我不是在去国外的游轮上了吗?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我妈捧着那个温热的骨灰盒,
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残忍的笑容。她看着江伟的鬼魂,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江伟,欢迎回家。”江伟的鬼魂猛地一震,
他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他惊恐地看着我妈手里的骨灰盒,又看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如果鬼魂还有血色的话。“不……不可能!”他凄厉地尖叫起来,
那声音只有我能听见,“我明明还活着!我没死!舒兰,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疯了一样朝我妈扑过来,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他想去抢那个骨灰盒,
手指却一次次地从盒子上穿透过去。“为什么……会这样……”他跪倒在地,抱着头,
发出了绝望的哀嚎。我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切。我妈说得对。现在,他才是真的死了。
三捧着江伟的骨灰盒回家,他的鬼魂就一路跟在后面,像一只甩不掉的苍蝇。“舒兰!
你这个毒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没死!我明明安排好了一切!
那个替死鬼是我花了一百万买来的!连DNA都做了手脚!你们怎么会发现的!”“江澈!
你这个小杂种!一定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他围着我们又哭又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我妈听不见,她只是抱着骨灰盒,步履平稳地走进家门,仿佛身后什么都没有。我能听见,
但我选择无视。回到家,我妈把骨灰盒端端正正地摆在了客厅的柜子上,
就在那张黑白遗照的前面。她甚至还点了三炷香。香烟袅袅升起,江伟的鬼魂被那烟一熏,
呛得连连后退,脸上的表情更加扭曲。“舒兰!你疯了!你给我上香?我还没死!
”他还在执着地重复这句话。“你已经死了。”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冷冷地看着他,
“你的身体,已经被烧成了灰,就在那个盒子里。”江伟的鬼魂猛地转向我,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你能看见我?你果然能看见我!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飘到我面前,“江澈,快告诉你妈,我没死!这都是误会!
让她把我的骨灰还给我!不……这不是我的骨灰!”他已经语无伦次了。
“从你决定假死脱身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死了。”我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相框,头也没抬。相框里,是她年轻时的照片,笑靥如花。
江伟的鬼魂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妈:“你……你都知道了?”“我知道什么?
”我妈放下相框,终于正眼看他,虽然她看不见,但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了他所在的位置,
“是知道你在外面养了小三,还是知道你连私生子都生了?是知道你偷偷转移公司资产,
还是知道你准备扔下我们母子,跟你的新欢远走高飞?”每说一句,江伟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到最后,他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我早就知道了。
”我妈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从你第一次夜不归宿,
身上带着不属于我的香水味开始。我给了你很多次机会,江伟。可惜,你一次都没有珍惜。
”“我……”江伟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颓然地垂下了头。“本来,
你想走,我不会拦你。公司给你,财产分你一半,我们好聚好散。”我妈走到柜子前,
轻轻抚摸着那个骨灰盒,“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这种方式。你把我,把江澈,
当成什么了?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吗?你想金蝉脱壳,享受新的人生?我偏不让你如愿。
”她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充满了快意和冰冷的恨意。“你不是想走吗?我帮你走。只不过,
不是去国外,而是去阴曹地府。”“现在,你的身体没了,你的钱,你的公司,你的新家庭,
也都跟你没关系了。你就作为一个鬼魂,好好看着吧。看着我是怎么接手你的一切,
看着你的私生子,是怎么被我赶出江家的。”江伟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指着我妈,
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原来,我妈什么都知道。她一直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