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是楚国万千宠爱集一身的小公主，顾锦川是大漠遣送而来的质子。
我为了扶他上位倾尽所有，不惜豢养私兵、挪用国库、假传圣旨，等他在大漠成功称王后，
我本以为终于能与他势均力敌、共享盛世，却不想他胆敢起兵反攻，我大楚全面溃败。
大漠兵临楚都的那天，我对他还抱有一丝侥幸。我站在城墙之上，问他否碍于朝堂形势，
而非本愿？他冷冷一笑并不应答，只振臂高呼一句“破城门！”只记得那天满城风雪，
刀光剑影，烧杀抢夺，哀鸿遍野。我浑浑噩噩，满身鲜血，死在了他冰冷的马蹄下。
他揽着一名大漠少女，二人望着我的尸身笑得畅快，仿佛那些年的寄人篱下，
终因我之死得以消解。可怜我为他机关算尽，最后落一个国破家亡；可怜我对他情深意重，
最后沦落得身首异处……我不甘！顾贼误我！若不将他碎尸万段日日凌迟，
难消我心头之恨……1 重生归来惊见故人滔天仇恨侵袭着魂魄，我只觉周身温度骤然登顶，
巨大的能量仿佛要撕扯开我，我忍耐不住，拼命挣扎……猛然间却睁开眼，
只觉意识涣散、头痛欲裂。我急忙坐起身来，大口喘着气。一旁的婢女见状，
赶忙端了茶过来，帮我顺气。“殿下，您又梦魇了吗？可要传太医？”我摇了摇头，
头痛好了些的时候，我方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只一眼，我便愣住了，心中顿起惊涛骇浪，
“阿瑶？”阿瑶愣了一下，赶忙道，“回殿下，是奴婢”，随即她紧张地偷瞄我的神情。
我顿时眼前闪回着她被一剑封喉的惨状，又见她如今生龙活虎，心中惊骇。“无碍，
先前略微头疼罢了，你先下去吧，本宫再歇会儿。”将所有人打发走之后，
我沉下心来细细思量如今境况。环顾四周，富丽堂皇，分明是我儿时所居的安乐殿！
我翻身下床抚过每一件旧物，眼泪止不住地掉，如今真的回到了及笄前吗？我掐了大腿一把，
锐利的痛感刺激着我的神经，果真不是梦！苍天怜我！我坐下，
仔仔细细地将前世的种种细细回想了一遍，越想越胆寒，还好，
我有机会重来一次……这一世，权当了结前世因果，顾锦川，日后你是祸起萧墙死无全尸，
还是好风借力东山再起，全看命运对你的垂怜吧。我恨恨地笑了，将一只九尾凤钗斜插入鬓，
张扬凌厉的凤凰与如今的少女年纪格格不入，
却又神奇地与镜中的阴沉气场相得益彰……“阿瑶，召顾锦川来见本宫。”“是，殿下。
”阿瑶眼神中迸发出惊喜，欢快地领命前去了。我看在眼中，心下一片寒凉，
前世我一门心思扑在顾贼身上，竟不知阿瑶也对他有如此心意，那出前世惨剧，
阿瑶究竟参与了多少？脚步声来的很快，几乎有些仓促。珠帘被猛地揭开，
来人带着一身寒气闯入。我转身，准备好的讥诮却卡在喉间。顾锦川身着一身玄色常服，
腰间束带松散，墨发草草挽起，一双疲惫的眼下全是乌青，竟像是拾荒回来的。
最重要的是他望向我的眼神，毫无惶恐，亦不存隐忍，竟是我看不懂的复杂。
痛惜、疲惫、欣喜…更多的是铺天盖地而来的哀伤。我脑子一时卡了壳。他倒是率先开口，
“殿下，您终于醒了…”不对劲，十分不对劲。他此时不应该穿着大漠袍，
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下向我行礼，口呼昭阳公主吗？为何他站在三步外，
用那般悲伤的神色看着我？我压下心头异样，只不过这个时候他顾锦川还翻不出什么花来。
“质子殿下好大的架子，见本宫都敢不参拜了”他闻言一颤。“还是说，
你又攀上了哪位贵人，都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我踱步逼近，闻到了一股药草味，
难闻得紧，我又稍稍退开。“殿下说笑了。”他垂下眼，“微臣只是……听闻殿下昏睡三日，
一时心急，失了礼数……”昏睡三日？倒也不奇怪了，总要有个契机让我重生回年轻的躯体。
“急什么？”我嗤笑道，“怎么，怕本宫死了，无人在这大楚地界护你，
让你在这宫里活不下去？”他沉默了，良久才吐出极轻的一句：“是。怕极了。
”那语气太过郑重，认真地不像作假。我心头顿起一阵烦躁，
直接转身：“今日起你留在安乐殿伺候，没本宫允许不得踏出殿门半步。
”“殿下……”阿瑶轻声相劝。“闭嘴！”我直接打断，“去把偏殿收拾出来让他住！
一应起居标准按最低奴仆的来！”见我心意已决，阿瑶白了脸，向顾锦川脱口而出“驸马，
您不能——”阿瑶猛然刹住。我缓缓看向阿瑶，“你，刚才叫他什么？”阿瑶抖如筛糠，
跪下不停磕头：“殿下，是奴婢胡言乱语，你大人有大量……”顾锦川叹息了一瞬，
扶起阿瑶，让她下去了。然后对我行大礼：“奴顾锦川，甘听殿下处置。
”他的声音平静如古井。可那声“驸马”却像一颗石子重击了我的心神。
2 赐名离歌疑云初现次日，我听闻顾锦川在书房，心生戏谑之意，
大漠蛮人竟也开始读书了？只见他依旧穿着昨日那身常服，手中捧着书卷。
“本宫允你坐着看书了吗？”我冷声质问。他闻言起身，垂手而立。我绕着他仔细打量许久，
挑不出什么毛病，于是漫不经心地说“锦川太难听了，以后你就叫离歌”。话音刚落，
他脸色骤然变白，嘴角擎起浓重的苦涩，却依旧没有抬头看我。“……奴谢殿下赐名。
”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我心中顿感痛快，却又隐隐有不安。离歌，
是前世那个大漠女子的名字，我用这个名字羞辱他，他为何不是愤怒和屈辱，
而是如今这副样子？罢了，先不想了。“过来，跪着给本宫研墨。
”我故意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他越痛苦越难堪，我心中才越畅然。他沉默地走来，
跪坐在书案边，挽起袖子研墨。他手指修长，动作熟练流畅。我盯着那双手，
心中不由自主回忆起前世他屠戮的大楚子民，那样的尸山血海。我心里恨意翻涌，猛地挥袖，
弹翻了砚台。他毫无防备，被我挥倒，墨汁洒了一身。却也毫无怒意，只是开始清理狼藉。
这时，他怀里掉出一把做工拙劣的小木剑，看着倒像孩童的玩具。木剑被磨得温润，
显然时常被人把玩。我捏在手中，嗤笑道：“质子殿下倒是成熟，还玩这般幼稚的东西，
倒要叫你的兄弟姐妹笑掉大牙了”语毕，我随手将木剑丢到了一边。顾锦川猛然抬头，
慌乱接住了木剑，咬牙切齿地瞪了我一眼。我被他动作吓一跳，随即大怒：“哟，
这破烂这么当宝贝？怎么，心上人送的？”他闻此，泄了气，揣回了怀里，
只说“……故人之物。”我心中不悦，“故人？哪个故人？大漠青梅竹马？”他闭上了嘴，
再未说一句话。……那夜我辗转反侧，睡的极不安稳，
一入睡梦里全是顾锦川前世在楚都的烧杀抢掠，还有大漠少女讥讽的笑，
以及今日顾锦川护着木剑的那一眼。眼神里为何有责怪？凭什么要责怪！突然之间头痛来袭，
我感觉好像密密麻麻的银针在刺我的皮肤，我蜷缩起来，冷汗涔涔，梦里呻吟出声。
只觉太阳穴一阵冰凉，力道适中的按着，手法熟捻。我艰难睁眼，幽暗灯光下，
床边一片玄色，几缕发丝垂在我脸上，我无意识叫出“锦川……”又再度陷入沉睡。
我醒来时，天已大亮。榻边空无一人，仿佛昨夜一切只是梦境。
可枕边却多了一个青色绣金线的香包，是我旧时常带的安神香。只是及笄后，我便不再用了。
我拿起香包细细查看，触到内衬时，感觉到一丝异样。内衬边缘绣着一行极小的字，
针脚细密，几乎与布料同色:“愿昭昭岁岁安康。”，落款是:“锦川，于离歌周岁。
”嗡——我脑中一片空白。锦川，离歌周岁？香包是我旧物，这字……分明是顾锦川的笔迹。
可离歌周岁是什么意思？更重要的是——前世，顾锦川分明对我冷淡疏离，
从未送过我任何东西。如今这香包，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我攥紧香包，
桃花香混着药草气萦绕鼻尖。昨夜那双为我按揉太阳穴的手，
那个模糊的玄色轮廓……我感到深深的迷茫。3 香包秘字真相大白香包上的绣字像条毒蛇，
紧紧缠绕着我的思绪，使我夜夜不得安宁。我没有再去找顾锦川晦气，而是避开阿瑶，
暗中吩咐其他心腹宫人替我去查顾锦川和离歌。但事已过去五日，仍无一丝消息传回。
我大怒，宫人到底是无用还是懈怠，竟连这么小的事都查不清！这安乐殿到底还姓楚吗！
我突然想起了阿瑶的那句驸马，冷冷一笑。随即召她过来问话。“阿瑶，离歌是谁？
”“殿下，离歌是您赐给顾大人的名字。”阿瑶中规中矩地回答。“还有一个离歌呢？
”阿瑶听到这话开始慌乱，“奴才……奴才不知……”她跪地磕头，不再吐露半个字。
我凝视着阿瑶，这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心腹丫鬟，如今却如此陌生，
顾锦川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心下一狠，威胁道，“阿瑶，咱们自小一起长大，
如今却生分至此，我本不想做绝的，你别逼我。你家人尚在我手上，
你若对他们还有一丝情意，便不该如此违逆本宫。”阿瑶忽的抬头盯着我，满脸痛苦。
又是和顾锦川一模一样的眼神，这群人到底在瞒着我什么！太多的莫名其妙的事情了，
我有点害怕了。“殿下，我说。您想知道的，我都告诉您。还望您高抬贵手，
放过我父亲母亲……”“其实顾大人并不是您以为的什么质子，他是您的驸马，
你们已经成婚六年了，有一女，便是离歌。四年前一场宫宴，有人刺杀皇上，
您救驾却不慎被毒箭所伤，毒素入脑，如此便记忆混乱了许多年。隔段时间您就昏睡一场，
醒来便误认为自己有许多种身份，与顾大人有许多种故事……有时温婉十分，有时暴虐异常，
为了不刺激到您，陛下便禁止所有人无端提从前的事了。这些年，
苦了您了……”阿瑶说完就忍不住啜泣……我为之大震，不敢相信这一切，
更不敢相信我心心念念的血海深仇竟是我意识的杜撰。我以为众人骗我，
原来是我自己欺骗了自己……我一时无法自拔，头痛异常。阿瑶抱着我哭，她说，
父皇母后也很想我，这些年，爱我的人都很辛苦，若我不能想起更多，不妨去母后宫中瞧瞧。
阿瑶陪着我来到母后的长春宫，里面有一处常年锁着的偏殿，那样萧瑟的朱门，
却刺痛了我的眼。我冲到殿门前，守门嬷嬷慌忙跪拦：“殿下！使不得！皇后娘娘吩咐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