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酒红色的液体顺着胸口往下淌，黏腻又冰凉，浸透了那身廉价的涤纶制服。
我手里还端着托盘，上面是刚换下来的空酒杯。面前的女人叫白蕊，画着精致的妆容，
一身高定礼服，此刻正用淬了毒的眼神剜着我。“走路不长眼睛吗？
你知道我这身裙子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宴会厅一角的和谐。
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目光在我湿透的胸口和她“受了惊”的表情之间来回逡巡。我垂下眼，
捏紧了托盘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认识她。或者说，我在陆云舟的朋友圈里，
见过无数次她和陆云舟的亲密合照。她是陆云舟现在的女朋友。而陆云舟，是我的前男友。
七年前，他说我太穷了，给不了他想要的生活，然后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按照服务员的职业守则，弯腰道歉：“对不起，
这位女士，是我不小心。您需要干洗服务吗？酒店可以为您提供……”“你碰我一下试试？
”白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满脸嫌恶，“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谁知道你身上有什么病！”这句话，引来一片压抑的窃笑。我站在原地，
像一个被公开处刑的小丑。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到刻在骨子里的声音响了起来。“怎么了？
”陆云舟穿过人群走了过来。七年不见，他褪去了大学时的青涩，西装挺括，身形挺拔，
眉眼间多了几分属于成功人士的从容和锐气。他一来，白蕊立刻换了副面孔，
委屈地挽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云舟，你看她！把酒全泼我身上了，
这裙子可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陆云舟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没有半分惊讶，
没有一丝波澜。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路边的垃圾桶，或者墙角的一块污渍。陌生，冷漠，
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他甚至懒得开口问我一句。
而是转向旁边闻声赶来的酒店经理，眉头紧锁：“你们酒店怎么回事？
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招进来当服务员？冲撞了客人怎么办？”酒店经理连连哈腰道歉，
转头就对着我呵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去后面换衣服！今天的工资别想要了！
”我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泛起一阵血腥味。我没动。我看着陆云舟，
看着他那张曾经对我许下无数海誓山盟的脸。他身边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我认得，
是他大学时的室友，叫李浩。李浩凑到陆云舟耳边，挤眉弄眼地打趣：“舟哥，
这不是你那个前女友吗？叫……叫什么来着？啧啧，七年不见，怎么混成这样了？
”陆云舟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搂紧了怀里的白蕊，像是为了证明什么，
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进我耳朵里。“你看看她现在这副穷酸样，真的。”一句话，
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捅进我的心脏。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周围的议论声，
白蕊得意的眼神，经理不耐烦的催促，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我的世界里，
只剩下陆云舟那句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的嘲讽。“穷酸样……”我慢慢地，
慢慢地松开了捏着托盘的手。金属托盘连带着上面的玻璃杯，
“哐当”一声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巨响。碎裂声，
成功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我。
陆云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悦和怒意。“江宁，你发什么疯？
”他终于叫了我的名字。却是以这样的口吻。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慢慢地，
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陆云舟。”我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七年了，你还是这么眼瞎。
”第2章我的话让陆云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大概没想到，
一个在他眼里“穷酸”的服务员，敢当众这么跟他说话。“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里透出危险的寒意。白蕊更是像被点燃的炮仗，
指着我的鼻子尖叫：“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云舟说话！保安呢！
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拖出去！”几个保安已经围了上来，眼神不善。
酒店经理更是急得满头大汗，一个劲地给我使眼色，想让我赶紧服软。可我不想。
我凭什么要服软？就因为我今天穿着服务员的制服，而他们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我环视一周，那些看热闹的宾客脸上，挂着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表情。这些目光，
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我的皮肤上。我挺直了脊梁。“把他拖出去？”我看着白蕊，
忽然笑了，“你确定？”我的笑容似乎让她有些发毛，她下意识地往陆云舟身后缩了缩。
陆云舟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我笼罩，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江宁，
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赶紧滚。”“丢人现眼？”我重复着这四个字，
心口像是被钝刀子来回割。七年前，他为了一个能给他提供实习机会的富家女，跟我提分手。
他说：“江宁，我受够了跟你一起吃食堂，穿地摊货，挤公交车的日子了。
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哭着求他，问他我们三年的感情算什么。
他冷漠地推开我：“感情不能当饭吃。”现在，他成了别人口中的“陆总”，开着豪车，
戴着名表，身边换了更漂亮、家境更好的女朋友。而我，成了他口中“丢人现眼”的存在。
何其讽刺。就在这时，一个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江总！江总您怎么在这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今天的新郎官，班长王磊，穿着一身笔挺的礼服，
满头大汗地从主桌那边跑了过来。王磊是陆云舟的同事，也是他现在所在公司的部门总监。
陆云舟看到王磊，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准备向自己的上司告状。
“王总监，你来得正好，你们酒店这个服务……”他的话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王磊根本没看他，甚至都没看他身边的白蕊和地上的狼藉。王磊径直冲到我面前，
在距离我一步远的地方堪堪停住，脸上带着惊慌、后怕，以及浓浓的歉意和尊敬。
他九十度鞠躬，声音都在发颤。“江总！对不起！是我招待不周，让您受委屈了！
我真的不知道您今天会过来，
也没想到您会……会在这里……”王磊的视线瞥了一眼我身上的服务员制服，吓得脸都白了，
后面的话更是说不出口。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傻了。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蕊脸上的嚣张得意僵住了。李浩脸上的幸灾乐祸变成了呆滞。而陆云舟，
他脸上的不耐和讥讽，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荒谬的，不可置信。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对着他刚刚羞辱过的“穷酸”前女友，
毕恭毕敬地喊——“江总”。第3章“王……王总监，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陆云舟的声音干涩无比，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王磊终于直起了腰，但他不敢看我，
而是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陆云舟。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怎么可能认错！
”说完，他又转向我，腰弯得更低了，语气近乎哀求：“江总，您千万别生气。
这……这都是误会。您大人有大量，给我个机会解释……”我没说话。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陆云舟。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从惊愕到茫然，再到一丝恐慌。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混乱，仿佛想从我这张他看了三年的脸上，
找出一点他从未认识过的痕迹。白蕊也懵了，她拽了拽陆云舟的袖子，小声问：“云舟，
这怎么回事啊？王总监他……”陆云舟没理她，只是固执地看着我，喉结滚动了一下，
艰难地开口：“江宁……你……”他想问什么？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问王磊为什么叫我“江总”？我替他问了出来。我转向王磊，语气平淡，
听不出喜怒：“王总监，你的婚礼，我只是过来看看。不必这么大张旗鼓。”“应该的！
应该的！”王磊点头哈腰，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您能来，是我的荣幸，
是我王磊祖上积德！只是……您怎么穿着这身……”“体验生活。”我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王磊瞬间闭嘴了。他不敢再问。大佬的心思，不是他能揣测的。
他只能用一种既愤怒又恐惧的眼神，狠狠地瞪向罪魁祸首——陆云舟和白蕊。这两个蠢货，
差点把他的天给捅破了！“陆云舟！”王磊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给江总道歉！”陆云舟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江总？哪个江总？他所在的公司，是盛华集团旗下的子公司。
而盛华集团的掌舵人，那位传说中神秘低调、手段雷霆的董事长，就姓江！
一个荒谬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长。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江宁只是一个从偏远小镇考出来的穷学生，父母都是农民，她怎么可能是盛华的董事长？
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或许只是同姓？或许只是王磊为了巴结某个大人物，认错了人？对，
一定是这样！陆云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他看着我，
试图从我脸上找到一丝心虚和伪装。可他失望了。我的脸上，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就在这时，又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五十多岁，气度不凡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看到王磊，微微皱眉：“小磊，怎么回事？宾客都看着呢。”这人是王磊的父亲，
也是陆云舟所在子公司的最高负责人，王德海。王德海的出现，
让陆云舟的腰杆瞬间又挺直了一点。他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忙上前一步：“王董！
您来得正好！王总监他可能有点误会……”王德海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儿子，
又看了看陆云舟，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只一眼。
王德海脸上的从容和威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举动。他快步走到我面前，
比他儿子鞠躬的角度还要标准，还要深。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震惊和惶恐。
“江……江董事长！您……您怎么亲自来了！”第4.如果说，刚才王磊的一声“江总”，
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涟漪。那么此刻，王德海的一声“江董事长”，
就是一颗深水炸弹。在陆云舟的世界里，轰然引爆。炸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江……董事长？盛华集团的……江董事长？！陆云舟的脸色，
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餐桌，发出一声闷响。
他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他看着我。看着这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女人。
穿着最朴素的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却笑得比谁都灿烂。
会因为买到打折的水果而高兴一整天。会在他生病时，用省下来的生活费给他炖一锅鸡汤。
会在冬天的夜里，把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暖着。那个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甩掉的，
贫穷的，卑微的过去。此刻，正穿着一身廉价的服务员制服，站在他面前。
接受着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最谦卑恭敬的问候。荒谬。太荒谬了。
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白蕊也彻底傻了，她张着嘴，看看我，又看看王德海，
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王德海却没空理会他们父子俩的震惊。他现在只想死。
自己的顶头上司，集团最大的那位BOSS，在自己儿子的婚礼上，穿着服务员的衣服，
被自己的下属和下属的女朋友给欺负了！这是什么地狱级别的职场事故！“江董事长，
我……我真的不知道……”王德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
我……”他猛地回头，一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瞪着陆云舟。“畜生！
你还愣着干什么！跪下！给江董事长跪下道歉！”这一声怒吼，把陆云舟震得浑身一哆嗦。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屈辱、不甘、恐惧，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浓烈的悔恨。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陆云舟，名牌大学毕业，公司精英，未来的高管。怎么能跪？尤其，
是跪在他最看不起的前女友面前！“爸！”王磊也急了，他知道陆云舟是个人才，
是他爸一手提拔起来的。“闭嘴！”王德海一巴掌扇在自己儿子脸上，打得王磊一个趔趄。
他指着陆云舟，又指着吓得瑟瑟发抖的白蕊，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嘶哑。“我宣布，
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被盛华集团以及旗下所有子公司，永久除名！永不录用！”“还有，
白蕊是吧？我不管你家是干什么的，从明天开始，盛华将终止与你家公司的所有合作！
不死不休！”王德海的话，字字如雷。白蕊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她家是做建材生意的，
最大的客户就是盛华集团。终止合作？不死不休？那意味着，她家要破产了！
“不……不要……”白蕊终于反应过来，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也顾不上什么裙子了，
爬过来就想抱我的腿。“江董事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狗眼看人低！
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们家吧！”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我的目光，自始至终，
都落在陆云舟的身上。他依旧站着。脊梁挺得笔直。只是那张惨白的脸，和剧烈颤抖的双手，
暴露了他内心的崩溃。他看着我，嘴唇嗫嚅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他能说什么呢？问我为什么骗他？可我从未骗过他。我从没说过我家穷，
只是他自己以为而已。我父母早逝，给我留下的，是整个盛华集团的股份。
我只是厌倦了那种生活，想在大学里过几年普通人的日子。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也没给过我机会。他走得那么决绝，那么干脆，连一句解释都吝于听。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就是我曾经爱了三年的男人。一个被虚荣和欲望蒙蔽了双眼，
连人心都看不清的蠢货。我收回目光，转向王德海。“王董，不必了。”我的声音很轻，
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是你儿子大喜的日子，别因为这点小事，
坏了喜气。”我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白蕊，和面如死灰的陆云舟。
“至于他们……”我微微一笑。“我跟他们，不熟。”第5章“不熟”两个字，
像两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陆云舟脸上。他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