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的夜晚,江城市郊的顾家老宅在电闪雷鸣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沈满颜坐在黑色轿车后座,手指紧紧攥着膝盖上的白色手包,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车窗上蜿蜒的雨水像一道道泪痕,模糊了外面的一切。
她能看见那座占地广阔的法式庄园在雨幕中透出零星灯光,森然而孤寂。“沈小姐,到了。
”司机老陈撑着黑伞为她拉开车门。沈满颜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踏入雨中。
冰凉的雨丝打在她裸露的手臂上,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
这是她衣柜里最体面的一件,但站在顾家这扇雕花铁门前,仍显得寒酸而不合时宜。
管家陈姨已经等在门口,五十岁上下的女人,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刀,
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沈小姐,请跟我来,先生在书房等您。”陈姨的语气礼貌而疏离,
侧身让出一条路。沈满颜点点头,跟随她走进这座如宫殿般的老宅。高挑的大厅里,
水晶吊灯散发着冷白的光,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出她单薄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旧木头和岁月的味道。书房在二楼尽头,
厚重的红木门虚掩着。陈姨轻叩两下:“先生,沈小姐到了。”“进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却没有任何温度。沈满颜推门而入,
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窗边的顾时聿。他比她想象的更年轻,也更冷峻。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
身高近一米九,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肩宽腰窄,身形挺拔。昏黄灯光下,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手中握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
目光投向窗外瓢泼大雨,仿佛她不存在。书房很大,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
摆满了精装书籍。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暴风雨中的海面,波涛汹涌,
惊心动魄。沈满颜认出那是十九世纪英国画家透纳的作品,真迹价值不菲。“沈满颜。
”顾时聿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睛,瞳孔颜色比常人更深,
像不见底的寒潭。他打量她的眼神如同评估一件商品,冷静,客观,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顾先生。”沈满颜强迫自己站直,迎上他的视线。“坐。”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自己则走到书桌后坐下。沈满颜依言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父亲教她,人穷不能志短,无论面对什么境遇,都要保持尊严。
顾时聿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婚前协议,你看一下。”白纸黑字,
足足二十页。沈满颜拿起文件,指尖微微颤抖。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一页页翻看。
条款清晰而冷酷:五年婚姻,她需要履行作为顾太太的一切义务,
包括但不限于陪同出席社交场合、照顾顾家长辈、维护顾家形象;作为回报,
顾时聿会支付她父亲所有的医疗费用,并在五年后给她三千万“酬劳”;协议期间,
双方互不干涉私生活,但不得有损顾家声誉的行为;五年期满,协议自动终止,
双方再无瓜葛。翻到最后一页,
沈满颜的目光停留在第七条:“若乙方沈满颜在协议期间怀孕,
协议自动延长至孩子年满十八岁,且乙方需放弃抚养权。”她的心猛地一沉。“有问题吗?
”顾时聿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沈满颜抬起头:“这一条...”“顾家不允许血脉流落在外。”他的解释简短而残酷,
“所以,你最好做好防护措施。当然,如果意外发生,顾家会给你相应的补偿。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讨论天气,平淡无波。沈满颜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蔓延至四肢百骸。“为什么是我?”她问出了三个月来一直困扰她的问题,“以顾家的条件,
完全可以找到更...合适的联姻对象。”顾时聿端起酒杯,
轻轻晃动着里面的液体:“因为你需要钱,而且足够干净。我调查过你,沈满颜,
江城美术学院优秀毕业生,父亲经营小型建筑公司,母亲是中学教师,家世清白,
没有复杂的社会关系。最重要的是,你很聪明,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他的直白让沈满颜感到难堪,却也让她清醒。这就是一场交易,赤裸裸的,
没有任何温情可言。“如果我拒绝呢?”“你有选择的权利吗?”顾时聿反问,
语气里听不出嘲讽,只是在陈述事实,“医院昨天已经发了第三次缴费通知单,
你父亲的病情不能再拖了。而且,你借遍了所有亲戚朋友,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不是吗?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她所有的伪装。沈满颜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
是的,她没有选择。三个月前,她还是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毕业生,
拿到了江城一家知名画廊的录用通知,计划着办自己的第一个画展。父亲的公司虽然不大,
但经营稳健,家庭和睦温馨。然后一切崩塌得如此突然。
父亲的合伙人卷走了公司所有流动资金,留下巨额债务和一堆烂摊子。银行催款,
供应商堵门,父亲在混乱中突发心脏病倒下。ICU一天的费用就是一万多,
家里的积蓄很快见底。母亲卖掉了所有首饰和值钱的东西,她退掉了画廊的工作,四处兼职,
却仍是杯水车薪。走投无路时,顾家的管家找到了她,提出了这个交易。“我答应。
”沈满颜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惊讶。顾时聿似乎并不意外,
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递给她:“签字吧。”沈满颜接过笔,笔身冰凉沉重。
她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写得极其缓慢,仿佛在签订卖身契。
某种意义上,这确实是卖身契。“婚礼安排在明天晚上。”顾时聿收起签好的协议,
锁进抽屉,“没有宾客,只有顾家人和必要的见证人。你的家人不必出席,
我会安排人照顾好他们。”“我想见见我父母。”沈满颜说。“婚后你可以去看他们,
但在此之前,我不希望节外生枝。”顾时聿的态度不容置疑,“陈姨会带你去房间休息,
明天会有造型师过来。”谈话结束,干脆利落。沈满颜起身时,腿有些发软,
她扶住椅背才站稳。走到门口时,顾时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满颜,
记住一点——在这场交易里,感情是最不需要的东西。我们各取所需,五年后各奔东西,
对你我都好。”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很长,
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陈姨等在门外,带她到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这是您的房间,太太。”陈姨改口很快,“浴室里有洗漱用品,衣柜里有睡衣。
有什么需要可以按铃叫我。”房间很大,布置得精致而冷淡。浅灰色的墙壁,深色木质家具,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漆黑一片的花园。床上的寝具是昂贵的丝绸,摸上去冰凉顺滑。
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没有一丝人气。沈满颜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眼泪终于涌了出来,她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这一夜,她几乎没有合眼。凌晨时分,
雨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沈满颜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花园里在月光下摇曳的树影。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画画,
第一幅画就是月光下的花园。父亲说:“颜颜,画画的精髓在于光影,人生也是,
有光就有影,有明就有暗。”那时的她不懂,现在终于明白了。
第二章空洞婚礼第二天是个阴天,乌云低垂,空气潮湿闷热。上午九点,
造型师团队准时抵达。三个女人提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在沈满颜的房间里摆开阵势。
她们礼貌而专业,动作利落,几乎不需要沈满颜开口,就知道该怎么做。她被按在梳妆台前,
闭上眼睛任由她们摆布。粉刷扫过脸颊,睫毛被夹翘,头发被一缕缕盘起。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个小时,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镜中的自己陌生得让她心惊。
精致的妆容掩盖了眼底的疲惫和憔悴,长发被优雅地盘在脑后,露出纤长的脖颈。
婚纱是抹胸款式,层层叠叠的纱和蕾丝,裙摆拖地,腰身收得极紧,衬得她身形更加单薄。
“顾太太,您真美。”年轻的女化妆师由衷赞叹。沈满颜勉强扯了扯嘴角。美吗?也许吧,
但这种美是空洞的,像橱窗里精心装扮的人偶。下午四点,陈姨送来一双水晶鞋,
鞋跟高得吓人。沈满颜试了试,不合脚,磨得后跟生疼。“忍一忍,仪式很快结束。
”陈姨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安慰还是陈述。傍晚六点,沈满颜被带到一楼客厅。没有鲜花,
没有音乐,没有宾客,只有顾家几位长辈坐在沙发上。顾老夫人坐在主位,
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紫色旗袍,手中握着龙头拐杖,眼神锐利如鹰。
她旁边坐着顾时聿的父母,顾父面容严肃,顾母表情冷淡。顾时聿站在客厅中央,
穿着黑色西装,打着领结,身姿挺拔如松。他看了沈满颜一眼,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律师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仪式简单到近乎敷衍——交换戒指顾时聿给她戴上的是一枚硕大的钻石戒指,
冰凉的金属硌得手指生疼,签结婚证书,律师宣读法律条文,
然后顾老夫人说了几句场面话,仪式就算结束了。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从今天起,
你就是顾家的媳妇了。”顾老夫人看着沈满颜,语气严肃,“顾家有顾家的规矩,
希望你能尽快适应。”“是,奶奶。”沈满颜低下头。“时聿,带满颜去休息吧,她也累了。
”顾老夫人挥挥手。顾时聿微微颔首,转身朝楼梯走去。沈满颜提着沉重的裙摆跟上,
水晶鞋不合脚,她走得很慢,差点绊倒。顾时聿没有回头,也没有等她。回到二楼,
他在走廊尽头停下,指着最里面的房间:“那是你的房间。记住,三楼是我的私人空间,
没有我的允许,不要上去。
”他甚至没有给她一枚真正的婚戒——仪式上那枚戒指在仪式结束后就被他收走了。
沈满颜点点头,看着他走进走廊另一头的房间,关上门。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然后,她开始动手拆头上的发饰,一件一件,小心翼翼。
头发散落下来,她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洗脸,直到脸上的妆容全部洗净。
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嘴唇没有血色。她伸手抚摸镜面,指尖冰凉。这一夜,
她在地毯上睡了一夜。丝绸床单太凉,她躺在上面会忍不住发抖。地毯虽然硬,
但至少有些许温度。第二天清晨,敲门声将她惊醒。沈满颜慌忙起身,
发现自己蜷缩在地毯上睡了一夜,浑身酸痛。打开门,
陈姨托着一套米白色套装站在门外:“太太,先生已经去公司了。这是为您准备的衣服。
先生吩咐,今天您需要回门。”沈满颜怔了怔:“回门?”“是的,虽然先生不会陪同,
但礼数必须周全。”陈姨将衣服递给她,“车已经备好了,一小时后出发。
这些是给亲家准备的礼物。”沈满颜接过衣服,布料柔软细腻,剪裁精良,
标签是她从未见过的法文品牌。她换好衣服,尺寸恰到好处,像是专门为她定做的。
一小时后,黑色宾利驶出顾家老宅。司机老陈开车很稳,一路无话。
沈满颜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从城郊的富人区到城东的老旧小区,像是穿越了两个世界。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时,引来了邻居们好奇的目光。老陈下车为她开门:“太太,
我在这里等您。”沈满颜点点头,提着昂贵的补品上楼。
楼道里熟悉的霉味和饭菜香气混合在一起,让她鼻子发酸。母亲开门看到她时,
眼圈瞬间红了:“颜颜,你怎么...”“妈,我结婚了。”沈满颜努力挤出微笑,
走进这个不足六十平米的小家。家里还是老样子,家具陈旧但整洁,
墙上挂着她从小到大得的奖状和画作。父亲躺在里屋的床上,面色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看到女儿,他艰难地伸出手:“颜颜,你...”“爸,我嫁得很好,您别担心。
”沈满颜握住父亲的手,那双手曾经宽厚有力,如今却瘦骨嶙峋。
“顾家...顾时聿...”父亲喘息着,“颜颜,爸爸打听过了,那家人不简单,
顾时聿他...爸爸宁愿不治病,也不希望你...”“爸,时聿对我很好。
”沈满颜打断他,笑容无懈可击,“他很忙,今天公司有重要会议,所以不能一起来。
等您身体好点,我带他来见您。”她在家里待了两个小时,强颜欢笑地应付母亲的询问,
撒了一个又一个谎。母亲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她吃了几口,却食不知味。离开时,
母亲拉着她的手不肯放,眼眶湿润:“颜颜,如果不开心就回家,爸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钱的事我们再想办法,你不要委屈自己...”“妈,我真的很好。”沈满颜抱了抱母亲,
“您照顾好爸爸,我过几天再来看你们。”转身下楼时,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擦干眼泪,
坐进车里,对老陈说:“回去吧。”车子没有回顾家老宅,而是驶向了市中心一家高级沙龙。
顾时聿的助理等在那里,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太太,
先生吩咐我带您做造型,晚上有一个慈善晚宴需要您陪同出席。”助理恭敬地说。
沈满颜点点头,跟着他走进沙龙。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她像个玩偶一样被摆弄。
发型师将她的长发烫成优雅的大卷,化妆师为她画上精致的妆容,
服装师为她换上深蓝色露肩长裙。当她再次站在镜前时,几乎认不出自己。
镜中的女人美得近乎疏离,像杂志封面上的模特,完美却没有灵魂。“很适合您,顾太太。
”助理递上一只丝绒盒子,“这是先生为您准备的首饰。”盒子里是一条钻石项链,
主钻有拇指指甲大小,周围镶着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沈满颜任由助理为她戴上,沉重的钻石贴着锁骨,凉意渗入皮肤。晚上七点,
她挽着顾时聿的手臂走进宴会厅。这是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以顾太太的身份出现,
也是第一次看到顾时聿在人前的样子。他与私下判若两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界名流之间。他的手虚扶在她腰后,看似亲密,实则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顾总,这位是?”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举着酒杯过来,目光在沈满颜身上打量。
“我太太,沈满颜。”顾时聿介绍得简短。“原来是顾太太,幸会幸会。”男人伸出手,
沈满颜犹豫了一下,刚要伸手,顾时聿却先一步端起侍者托盘上的酒杯递给她。“李总,
听说城南那块地你很有兴趣?”他自然地转移话题,巧妙地将沈满颜挡在身后。整个晚上,
沈满颜像个精美的摆设,微笑着站在顾时聿身边,偶尔点头附和,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
她观察到,顾时聿虽然与人谈笑风生,但眼神始终疏离;他虽然绅士地为她挡酒、介绍食物,
却从未真正看她一眼。晚宴进行到一半时,一位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径直朝他们走来。
那女人很美,是那种张扬艳丽的美,她一出现,周围不少男士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时聿,
好久不见。”女人无视沈满颜,直接对顾时聿微笑,“回来这么久,怎么也不联系我?
”顾时聿的表情有瞬间凝滞,但很快恢复如常:“林薇,你回来了。”“上个月回的。
”林薇的目光终于落到沈满颜身上,带着审视,“这位是?”“我太太。
”顾时聿的介绍依然简短。林薇挑了挑眉,笑容意味深长:“原来如此。恭喜啊,时聿。
”她举起酒杯,“敬你们。”顾时聿与她碰杯,沈满颜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薇离开后,他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接下来的时间几乎一言不发。回去的车上,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沈满颜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终于鼓起勇气问:“刚才那位林小姐...”“与你无关。”顾时聿打断她,声音冰冷,
“记住你的身份,顾太太只需要扮演好她的角色,不需要过问我的过去。”沈满颜咬住下唇,
不再说话。车子驶入顾家老宅,顾时聿率先下车,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
沈满颜独自站在空旷的大厅里,慢慢摘下那条钻石项链,钻石在掌心闪着冷光,
像极了这个婚姻的本质——璀璨而冰冷。她回到房间,脱下礼服,洗掉妆容,
换上简单的睡衣。躺在床上,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信息:“颜颜,睡了吗?爸爸今天精神很好,一直念叨你。你要照顾好自己。
”沈满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回复:“我很好,妈妈别担心。告诉爸爸,
我过两天再去看他。”放下手机,她蜷缩成一团。窗外的月光很亮,照进房间,
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她想起小时候,害怕打雷睡不着,父亲会抱着她,
哼着走调的歌哄她入睡。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第三章渐行渐远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满颜逐渐适应了顾太太的生活。她每天六点半起床,陪顾老夫人用早餐。老夫人规矩很严,
食不言寝不语,早餐桌上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早餐后,老夫人会去花园散步,
她则回到房间,等待当天的安排。
顾时聿为她请了各种老师——礼仪老师教她上流社会的社交规范,
插花老师教她日式池坊和西式插花,茶道老师教她日本茶道和中国茶艺。她学得很快,
老师们都夸她有天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在机械地完成一项项任务。
下午有时需要陪顾时聿出席各种活动——慈善拍卖、商业酒会、艺术展览。
她逐渐学会了如何微笑,如何寒暄,如何在不经意间展示顾家的优雅与财富。
她像一件被精心打磨的艺术品,越来越符合顾太太的标准。顾时聿对她冷淡而礼貌,
像对待一个合作方。他们很少交谈,偶尔说话也是关于必要的社交安排。他给她一张附属卡,
额度惊人,却从未过问她的消费;他让陈姨照顾她的起居,却从不关心她是否适应。
只有一次,沈满颜打破了这种表面的平静。那天是顾时聿的生日,顾家举办了盛大的晚宴。
沈满颜知道顾时聿喜欢收集古董表,特意托人从拍卖行买了一只五十年代的百达翡丽。
她不懂表,只是听卖家说这款很稀有,顾时聿一直在找。晚宴结束后,宾客散尽,
沈满颜将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他:“生日快乐。”顾时聿有些意外,接过盒子打开,
看到那只表时,眼神微微一变:“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个?”“我听陈姨提起过。
”沈满颜轻声说。顾时聿拿起表,仔细端详,表盘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满颜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突然说:“谢谢。”这是三个月来,他第一次对她说谢谢。
沈满颜的心轻轻颤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她摇摇头:“不客气。
”然而第二天,一切又恢复原状。那只表没见顾时聿戴过,
沈满颜后来在书房抽屉里偶然看到它,仍然装在原来的盒子里,像从未被打开。她逐渐明白,
顾时聿心里有一个人,一个她无法触及也无法取代的人。家里有个上锁的房间,
在三楼走廊尽头,顾时聿每周会进去一次,每次出来后心情都会很差。沈满颜曾问过陈姨,
陈姨欲言又止,最后只摇头叹息。她开始将更多时间投入画画。顾家老宅有个阳光房,
成了她的临时画室。她画窗外的花园,画雨中的老宅,画一切能入眼的事物,唯独不画人。
直到那天下午,她在花园写生时,遇见了顾时聿的妹妹顾时雨。时雨刚从法国留学回来,
是个活泼直率的女孩,比沈满颜小两岁。她看到沈满颜的画,眼睛一亮:“嫂子,
你画得真好!”沈满颜有些拘谨:“只是随便画画。”“才不是呢!”时雨凑近看,
“这光影处理得多好。我哥真是,娶了个才女都不告诉我们。”沈满颜笑了笑,没说话。
时雨在她旁边坐下,托着腮看她画画:“嫂子,你跟我哥是怎么认识的啊?
”沈满颜笔尖一顿:“家里介绍的。”“哦。”时雨似乎有些失望,
“我还以为有什么浪漫故事呢。不过也正常,我哥那个人,心里只有...”她突然停住,
意识到说错话,尴尬地笑了笑。“只有林薇,对吗?”沈满颜平静地接下去。
时雨瞪大眼睛:“你知道林薇姐?”“见过一次。”时雨叹了口气:“都是过去的事了。
林薇姐跟我哥以前确实很好,但后来...反正她伤我哥很深。你别多想,我哥既然娶了你,
就会对你负责的。”负责,不是爱。沈满颜在心里苦笑。那天晚上,顾时聿难得回家吃晚饭。
时雨在饭桌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讲她在法国的见闻,讲她学的设计专业,
气氛比平时活跃许多。顾老夫人难得露出笑容,顾母也时不时插几句话。饭后,
顾时聿叫住正要上楼的沈满颜:“明天有个画展,主办方送了两张票,你有兴趣吗?
”沈满颜惊讶地看他:“画展?”“嗯,是一位当代艺术家的个展,听说还不错。
”他语气随意,像在讨论无关紧要的事,“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推掉。”“我想去。
”沈满颜几乎是立刻回答。她已经很久没看过画展了。顾时聿点点头:“那明天下午两点,
我让司机送你去。”“你不去吗?”“我上午有会议,结束得早的话,直接过去。
”他说完便转身上楼。沈满颜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丝微小的期待。这是第一次,
顾时聿主动提议带她做与社交无关的事。第二天,她特意选了一条素雅的连衣裙,化了淡妆。
两点整,司机准时送她到美术馆。画展规模不小,展出的是一位新锐艺术家的作品,
风格大胆前卫,色彩运用极其大胆。沈满颜看得入神,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小时。
她看了看手机,没有顾时聿的消息。也许会议还没结束,她想着,继续看展。又过了一小时,
她几乎看完了所有作品,顾时聿仍然没来。她给他发了条信息:“我快看完了,你到了吗?
”没有回复。沈满颜走到休息区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一对年轻情侣手牵着手,
女孩兴奋地指着某幅画对男孩说着什么,男孩低头看她,眼里满是温柔。
她突然感到一阵酸楚。这样的感情,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拥有。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时聿的回复:“临时有事,去不了。你自己先回去。”简短,冷漠。
沈满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视线模糊。她慢慢起身,独自走出美术馆。外面阳光正好,
她却觉得浑身发冷。正准备叫车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街对面的咖啡厅露天座位上,
顾时聿正与人对坐。那人背对着她,但从那身红色套装和一头精心打理的长卷发,
沈满颜认出了是林薇。林薇说着什么,突然笑起来,伸手覆上顾时聿的手背。
顾时聿没有抽回手。沈满颜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人行道上。阳光刺眼,
她却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原来,他说的“临时有事”是这个。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顾家的。陈姨看她脸色苍白,关心地问:“太太,您不舒服吗?
”“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沈满颜勉强笑了笑,上楼关上房门。她坐在窗前,
看着花园里盛开的白玫瑰,那是顾时聿最喜欢的花。陈姨说,花园里原来种的是红玫瑰,
林薇喜欢红色,后来林薇离开后,顾时聿让人全部换成了白玫瑰。她想起签协议那天,
他说:“我需要一个不会惹麻烦的妻子。”她现在明白了,所谓的“麻烦”,包括感情,
包括期待,包括任何可能干扰他与林薇重修旧好的因素。那天晚上,顾时聿很晚才回来。
沈满颜听到楼下引擎声,听到他上楼的脚步声。脚步声在她房门外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向前,最终消失在走廊另一头。他们之间,始终隔着这短短的距离,
却像隔着整个银河。第四章寿宴风波一个月后,顾老夫人八十大寿,顾家举办了盛大的寿宴。
宴会设在顾家老宅,花园里搭起了白色帐篷,悬挂着水晶灯,乐队演奏着轻柔的爵士乐。
宾客云集,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沈满颜作为孙媳,自然要全程陪同。
她穿着顾时聿让人送来的旗袍,深紫色绸缎上绣着银色凤凰,华贵典雅。
发型师将她的长发盘成复古发髻,插上一支翡翠发簪。镜中的自己美得不真实,
像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民国名媛。寿宴上,顾时聿一反常态,对她颇为照顾。他为她夹菜,
为她挡酒,甚至在宾客面前轻轻揽着她的肩。沈满颜知道这是做给顾老夫人看的,
却仍忍不住心跳加速。她太容易满足了,沈满颜自嘲地想。即使知道是演戏,
也贪恋那一点虚假的温柔。宴会进行到一半,林薇出现了。她不是受邀宾客,却没人敢拦她。
她径直走到顾老夫人面前,奉上礼物:“顾奶奶,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顾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礼貌地道谢:“林小姐有心了。
”林薇转向顾时聿和沈满颜,笑容灿烂:“时聿,顾太太,又见面了。”顾时聿微微颔首,
没说话。沈满颜注意到,他揽着她肩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林薇的目光在沈满颜身上扫过,
最后停留在那件旗袍上:“这件旗袍真漂亮,是时聿选的吗?他眼光真好,
就像当年为我选礼服一样。”气氛瞬间凝固。周围宾客窃窃私语,
谁都知道林薇是顾时聿的前女友,当年两人差点订婚,后来不知为何分手,林薇远走国外。
顾老夫人脸色沉了下来:“林小姐,感谢你的祝福。时雨,带林小姐去那边坐。
”时雨不情愿地应了一声,正要上前,林薇却笑着说:“不用麻烦了,我马上就走。时聿,
能送送我吗?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时聿身上。他沉默片刻,
松开沈满颜:“我去一下。”沈满颜站在原地,看着他与林薇离去的背影,
感觉自己像个笑话。周围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刺在她身上,
那些同情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目光几乎让她窒息。她借口补妆,躲进了洗手间。
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即使妆容精致也掩盖不住眼底的疲惫。她打开水龙头,
用冷水拍了拍脸,强迫自己冷静。五分钟后,她重新回到宴会厅,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顾老夫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招手让她过去。“满颜,过来坐。
”老夫人拍拍身边的位置。沈满颜顺从地坐下。老夫人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委屈你了。
”只这一句,沈满颜差点落下泪来。她用力摇头:“不委屈。”“时聿那孩子,心里有结。
”老夫人叹了口气,“他需要时间,你要多担待。”沈满颜点头,心里却一片冰凉。
时间能解开他的心结吗?或许能,但那结的另一端,系着的是林薇,不是她。
顾时聿很久才回来,脸色比离开时更差。他没解释什么,只是继续扮演着体贴的丈夫角色。
但沈满颜能感觉到,他的心根本不在这里。寿宴结束后,宾客陆续离开。沈满颜帮忙送客,
忙到很晚。当她终于回到房间时,发现顾时聿站在她门口。“今晚的事,抱歉。”他低声说。
沈满颜摇摇头:“没关系,我明白。”“你不明白。”顾时聿看着她,眼神复杂,“沈满颜,
协议还剩四年零七个月。在这期间,我不会做任何损害你顾太太身份的事。今天是个意外,
以后不会发生了。”“那林薇呢?”沈满颜终于问出了这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如果你还爱她,为什么...”“这与我们的协议无关。”顾时聿打断她,语气冷硬,
“做好你该做的,不要过问我的私事。”说完,他转身离开。沈满颜靠在门上,
慢慢滑坐到地上。她不该问的,明知答案会伤人,还是忍不住问了。而他的回答,
比想象中更残忍。那一夜,她又失眠了。凌晨三点,她起身走到窗边,看见花园里有人影。
是顾时聿,他独自站在白玫瑰花丛中,手中夹着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独。沈满颜看了很久,直到他转身离开。
她回到床上,睁着眼睛等待天明。自那以后,沈满颜更加沉默。她把自己埋在画室里,
画画的时间越来越长。她开始画一组新的作品,主题是“囚鸟”——被关在华美笼子里的鸟,
有精致的食物和舒适的环境,却永远失去了天空。顾时聿似乎更忙了,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有时甚至不回来。沈满颜从财经新闻上看到,顾氏正在竞标一个大型地产项目,
竞争对手很强大。时雨偶尔会来找她聊天,告诉她一些顾时聿的过去。原来,
顾时聿和林薇是大学恋人,感情很好。毕业后,两人准备订婚,林薇却突然提出分手,
嫁给了顾家的商业对手。那件事对顾时聿打击很大,他几乎变了一个人,
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工作。“我哥其实很重感情。”时雨说,“只是被伤得太深,
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沈满颜静静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她同情顾时聿的过去,
却也绝望于自己的现在。一个心里装满过去的人,如何能看见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
第五章雨夜决裂深秋的一个雨天,沈满颜接到医院的电话,说她父亲病情突然恶化,
需要立即手术。她慌忙联系顾时聿,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她打给他的助理,
助理说顾总在开重要会议,不能打扰。“可是我父亲病危,需要紧急手术!
”沈满颜的声音在颤抖。“太太,您别着急,我试着联系顾总。”助理说。十分钟后,
助理回电:“太太,顾总说他会处理,让您先去医院。”沈满颜让司机送她去医院,
途中不停给顾时聿打电话、发信息,都石沉大海。手术需要一大笔钱,她的卡里余额不够。
医院里,母亲哭红了眼:“颜颜,怎么办?医生说手术风险很大,但如果不做...”“做,
一定要做。”沈满颜握住母亲的手,“钱的事我来解决。”她再次拨打顾时聿的电话,
这次终于通了,接电话的却是一个女声:“喂?”是林薇。
沈满颜的心沉到谷底:“我找顾时聿。”“时聿在洗澡,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
”林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得意。沈满颜深吸一口气:“告诉他,我父亲病危,需要手术,
急需用钱。”“哦,我会转告的。”林薇轻描淡写地说,“不过他现在可能不方便,
我们在...”沈满颜挂断了电话。她不想听下去。她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朋友,
借遍了能借的人,终于在手术前凑够了费用。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她在手术室外坐立不安,
母亲在一旁默默流泪。凌晨两点,手术终于结束。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
但还需要观察24小时。”沈满颜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她让母亲先回去休息,自己留在医院陪护。清晨六点,顾时聿终于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西装皱巴巴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为什么不直接联系陈姨?
”他第一句话竟是质问。沈满颜抬起头,看着他:“我打了很多电话给你。
”“我手机没电了。”顾时聿皱眉,“林薇说你会处理。”沈满颜的心彻底冷了。
她想起林薇那句“时聿在洗澡”,想起自己当时的绝望。而她的丈夫,在另一个女人身边,
让那个女人转告“你会处理”。“钱我已经凑够了,不劳顾先生费心。”她转开视线,
声音平静无波。顾时聿看着她,眼神复杂:“沈满颜,我们...”“顾先生。”她打断他,
“我父亲需要休息,请你离开。”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冷淡的语气对他说话。顾时聿怔了怔,
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沈满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泪终于落下。
她趴在父亲病床边,无声地哭泣。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她永远无法走进顾时聿的心,
因为他从未向她敞开过门。父亲在医院住了一周,沈满颜每天都在医院陪护。
顾时聿来过两次,每次都只待几分钟,放下补品和水果就走。他们几乎没有交流,
像两个陌生人。出院那天,顾时聿派车来接。沈满颜将父母送回家,安顿好后,
对母亲说:“妈,我可能要搬回来住一段时间。”母亲惊讶地看着她:“怎么了?
是不是...”“没什么,就是想多陪陪你们。”沈满颜打断母亲,“顾时聿同意的。
”她撒了谎。事实上,她还没有跟顾时聿提这件事。回到顾家,她直接去了书房。
顾时聿正在看文件,见她进来,抬起头:“你父亲怎么样了?”“已经出院了。
”沈满颜站在书桌前,“我想搬回父母家住一段时间,方便照顾父亲。”顾时聿放下笔,
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秋雨绵绵,花园里的白玫瑰已经凋谢大半。“如果我不同意呢?
”他背对着她问。“顾先生,协议里没有规定我必须住在顾家。”沈满颜提醒他。
顾时聿转过身,目光锐利:“沈满颜,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想活下去。
”沈满颜终于直视他,“在这个婚姻里,我快要窒息了。顾时聿,我不求你的爱,
但至少给我一点尊严,给我一点喘息的空间。”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雨点敲打着窗户,
像某种急促的心跳。“好。”顾时聿最终说,“你可以搬出去,但每周必须回来一次,
陪奶奶吃饭。”“谢谢。”沈满颜微微鞠躬,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
顾时聿突然叫住她:“那天晚上,我和林薇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父亲突然住院,
我只是去帮忙。”沈满颜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这与我无关,顾先生。”她关上门,
将他的解释隔绝在身后。已经不重要了,真的不重要了。
第六章各自安好搬到父亲家的第一天晚上,沈满颜睡得很沉。虽然房子老旧,房间狭小,
但这里有关心她的父母,有家的温暖。她不再需要每天扮演完美的顾太太,
不再需要小心翼翼观察顾时聿的脸色。她重新开始画画,还在一家画廊找到了兼职工作,
负责展览布置和艺术咨询。画廊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叫苏晴,曾经也是画家,
后来转行做策展人。她很欣赏沈满颜的才华,经常鼓励她继续创作。“你的画很有灵性,
尤其是那组‘囚鸟’系列。”苏晴说,“有没有想过办个展?
”沈满颜摇摇头:“我还没准备好。”“不急,慢慢来。”苏晴拍拍她的肩,
“艺术需要时间沉淀。”生活虽然忙碌,但充实而真实。沈满颜白天在画廊工作,
晚上回家照顾父母,周末画画。
她逐渐找回了些许曾经的自己——那个热爱艺术、对未来有憧憬的沈满颜。每周一次回顾家,
是她最不喜欢的时刻。顾老夫人对她很好,时雨也总是热情地拉着她聊天,
但每次见到顾时聿,那种压抑感就会重新袭来。他好像瘦了些,眉宇间的疲倦更重了。
他们很少交谈,即使同桌吃饭,也像两个陌生人。只有一次,他问起她父亲的恢复情况,
她简短回答后,话题便结束了。冬天来了,江城下了第一场雪。沈满颜的画作被苏晴推荐,
参加了一个小型联展。她犹豫了很久,最终答应了。开展那天,她没想到顾时聿会来。
他独自一人,穿着黑色大衣,站在她的画前看了很久。沈满颜的画叫《囚鸟与空笼》,
画面上是一个打开的鸟笼,笼门敞开,鸟已飞走,只剩几片羽毛飘落。“为什么鸟飞走了?
”顾时聿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沈满颜看着自己的画,轻声说:“因为笼子本来就是空的,
鸟从来不属于那里。”顾时聿转头看她,眼神深邃:“沈满颜,我...”“顾总!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林薇踩着高跟鞋走来,自然地挽住顾时聿的手臂,
“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沈满颜看着他们,心中一片平静。
她微笑着对顾时聿点点头:“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走出展厅时,外面又开始下雪。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她的头发和肩上。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看着它在掌心融化,消失不见。就像有些感情,注定无法长久。手机震动,
是顾时聿发来的信息:“晚上回顾家吃饭,奶奶想见你。”沈满颜回复:“好。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来时的脚印。沈满颜走在雪地里,每一步都踏出新的痕迹。
她想起那幅画,想起那只飞走的鸟。也许有一天,她也能真正飞走,飞向属于自己的天空。
但在那之前,她还得完成她的承诺,扮演好顾太太的角色。毕竟,协议还有四年。
第七章意外转折春天来临时,沈满颜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她的画作在艺术圈小有名气,
苏晴为她策划了第一个小型个展,反响不错。父亲的身体也逐渐好转,虽然不能再工作,
但至少能下床走动,生活基本自理。顾时聿似乎更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