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悦今年三十了吧？还没对象呢？”大伯母的声音穿过整张饭桌，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不是没对象，是没人要。”堂妹程瑶瑶捂着嘴笑，
指甲上的美甲亮晶晶的。“要求太高了吧，都三十了还挑什么挑。”“我同事他表弟，
离异带一个孩子，要不要介绍一下？”“条件差不多就行了，
女人这个年纪……”七嘴八舌的声音涌过来。我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没看。“程悦，你倒是说句话啊。”大伯母放下筷子，
“你妈替你操碎了心，你就不能让她省省心？”我抬起头，看着她。“大伯母，我不急。
”“你不急你妈急！你看看瑶瑶，人家比你小五岁，对象都换了三个了——”我笑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这次，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备注只有两个字：他。
01我把手机按灭，塞回口袋。“程悦，大伯母是为你好。”大伯母还在说，
“你说你一个小会计，一个月挣几个钱，眼光还那么高——”“姐，你的品味一直这样吗？
”瑶瑶凑过来，看着我身上的毛衣，“这个颜色好土哦。”我低头看了一眼。藏青色，圆领，
普通的羊毛衫。“还行。”我说。“我新买的这件，四千多。”瑶瑶拉了拉自己的开衫，
“姐你要是缺衣服，我可以把不要的送你。”“不用。”“别不好意思嘛。”我没说话。
我妈在旁边打圆场：“悦悦工作忙，哪有时间打扮……”“再忙也要打扮啊，
不然怎么找对象？”大伯母接话，“你看人家瑶瑶，收拾得多好看，追的人排队呢。
”“那是。”瑶瑶挺了挺胸，“昨天还有个开保时捷的加我微信呢。”“是吗？
”我喝了口水。“姐你可能不知道保时捷是什么吧？”瑶瑶笑了笑，“就是很贵的车。
”我点点头：“哦。”“好了好了，吃饭吃饭。”我爸出来打圆场。我低头扒饭。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连续七八下。我夹菜的手顿了顿。五年了，
他从来不会连着发这么多消息。“程悦，你手机响了。”大伯母看着我，“男朋友啊？
”“没有。”“那你看看呗，别是什么重要的事。”我没动。“大伯母关心你呢。
”瑶瑶凑过来，“快看看，是不是相亲软件上有人找你？”我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上一串消息：“在哪？”“过年回家了？”“我看到新闻了。
”“你家那边是不是有人认出来了？”“悦悦，你没事吧？”我愣了一下。什么新闻？“姐，
你怎么不说话？”瑶瑶伸长脖子想看，“是不是有人找你——”电视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熟悉的，低沉的，我听了三年的声音。“……我理想型的话，其实一直没变过。
”我猛地抬头。电视里正在放春节特别节目，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接受采访。剑眉，深眸，
下颌线锋利。季铭。连续三年的国民度冠军。顶流中的顶流。我的前男友。“季铭欧巴！
”瑶瑶尖叫起来，“快看快看，是季铭！”全家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电视。
主持人问他：“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公开另一半吗？”他笑了笑。“等她愿意的时候吧。
”“是圈内人吗？”他低头想了想。“不是。”“能透露一下是做什么工作的吗？”“会计。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淡。但我听出来了。是笑着说的。
瑶瑶还在尖叫：“天哪他好帅，他女朋友竟然是个会计，
也太普通了吧——”她的声音突然卡住了。然后，整张饭桌都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
慢慢地，从电视转向我。转向我手里那个还亮着的手机屏幕。转向那个备注“他”的聊天框。
“姐……”瑶瑶的声音发抖，“你、你那个……”我按灭了屏幕。“巧合。”我说。
然后我站起来。“我出去接个电话。”02腊月的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我站在院子里，
看着手机上那串消息。五年了。我以为他已经忘了。电话响了。我接起来。“悦悦。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是那个调调，低低的，带点笑意，“看新闻了？”我没说话。
“抱歉，记者追问，我没忍住。”他顿了顿，“但我没说是你。”“你说是会计。
”“全国那么多会计呢。”我沉默了几秒。“季铭，我们分手五年了。”“我知道。
”“你还这样说……”“我说的是实话。”他打断我，“我的理想型，一直是你。
”我攥紧手机。“有什么用？”他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悦悦，我现在在你家门口。
”我愣住了。“什么？”“抬头。”我猛地抬头。院门外，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车灯亮着。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下来。黑色的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
口罩遮住半张脸。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你疯了？”我压低声音，
“被人认出来怎么办？”“那就认出来。”他摘下口罩，“悦悦，我想见你。”我没动。
他站在门外，隔着一道铁门看我。五年了。他眼角多了点细纹，下巴瘦了些。
但眼神还是那样。亮亮的，看着我的时候，像是藏着整个星空。“五年前是我不对。”他说，
“我不该让你等那么久。”“你没有不对。”我说，“是我自己要分的。
”“因为我妈去找你了。”我手指一紧。他知道了。“季铭，都过去了。”“没过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悦悦，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这句话脱口而出，说完我就后悔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不要联系，
我就不敢联系。”他声音低下去，“我怕你真的不要我了。”院门“吱呀”一声响。我回头。
瑶瑶探出头来，目光落在季铭身上，瞬间瞪圆了眼睛。
“天……天哪……”她的尖叫声划破了整条街。“是季铭！！！真的是季铭！！！
”03客厅里挤满了人。大伯一家、二叔一家，还有隔壁邻居闻声赶来的几个婶子。
所有人都盯着沙发上的季铭。他口罩摘了，帽子也摘了，坐在那里，客气地微笑。
“叔叔阿姨好。”我妈端着茶杯的手在抖。“你、你是季铭？那个……那个明星？”“是。
”“你怎么……怎么来我们家？”季铭偏头看了我一眼。“来接程悦。”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开了。“接程悦？什么意思？”“悦悦认识季铭？”“他们什么关系？！
”瑶瑶挤到季铭面前，脸涨得通红：“季铭，我是你的粉丝！你能给我签个名吗？”“可以。
”季铭客气地点头。“天哪天哪！”瑶瑶翻着包找纸，“姐你怎么认识季铭的？
你们是朋友吗？”我没说话。大伯母开口了。“悦悦啊，你认识这么大的明星，
怎么也不介绍介绍？”她的语气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亲热、讨好，带着点小心翼翼。
“瑶瑶可喜欢季铭了，每次他的演唱会都买票去看——”“我跟季铭不是朋友。”我打断她。
“那是什么关系？”季铭站起来。“阿姨，我是悦悦的前男友。”全场寂静。
“前……前男友？”大伯母的声音卡壳了。“对。”季铭走到我身边，“五年前，
我们在一起三年。”“三年？”我妈的茶杯差点掉地上。“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
”季铭看着我，“但我一直没放下。”瑶瑶脸色发白。“姐……你、你前男友是季铭？
”我没回答。“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她的声音尖起来，
“我还在那儿……”她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脸一阵红一阵白。什么“三十岁没人要”。
什么“离异带小孩”。什么“眼光太高”。“你故意的吧？”她瞪着我，“你故意看我出丑！
”“我没有。”“那你为什么不说！”“我说什么？”我看着她，“说我前男友是顶流，
所以你们不能嘲笑我？”她噎住了。“悦悦……”大伯母干笑着打圆场，
“瑶瑶刚才就是开玩笑，你别放心上——”“我没放心上。”我说。我转头看向季铭。
“你来做什么？”“接你。”“接我去哪？”“去我家。”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认真的，
“见我妈。”04“见你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对。”季铭说，
“她想跟你道歉。”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我攥了攥手指。五年前的那个下午，
我永远忘不了。季铭的妈妈坐在我面前，穿着一身旗袍，手里端着茶杯。“程小姐，
你应该知道自己的条件配不上我儿子吧？”她笑着，语气像在说天气。“一个小会计，
父母都是工人，没有背景，没有资源……你觉得你能给他什么？”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是在针对你。”她放下茶杯，“只是在帮你认清现实。”“季铭现在是顶流，
无数人盯着他。你跟他在一起，会被骂，会被扒，你父母会被人肉，
你的工作也会受影响……”“你愿意吗？”我那时候24岁。刚毕业两年，
一个月工资四千块。而季铭的一部片酬，是我一辈子都挣不到的数字。
我看着她那张保养得当的脸，突然觉得很累。“季太太，我明白了。”那天晚上，
我提了分手。季铭不同意，我就拉黑。他找到我家来，我让我爸把门锁了。
最后他站在楼下淋了一夜的雨。第二天，他去了剧组，整整一年的戏。等他杀青回来，
我已经换了手机号，搬了家。五年。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悦悦。
”季铭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抬头看他。“五年前的事，
我都知道了。”他说，“是我妈去找你的。”我没说话。“她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你受了很多委屈。”“是我自己选的。”“你选的是保护我。”他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但我不需要你保护。”“季铭——”“悦悦，这五年我一直在查。”他打断我，
“我知道你换了三份工作，知道你租的房子漏水，
知道你有一年发烧住院没人照顾……”我呼吸一滞。“我不能联系你，
但我每天都在看关于你的消息。”他的声音低下去，“你说要断得干干净净，我不敢违背。
但我做不到真的忘掉你。”客厅里有人抽了抽鼻子。是我妈。她眼眶红红的，看着我，
又看着季铭。“悦悦……”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你怎么从来没跟妈说过……”我喉咙发紧。
“没什么好说的。”“你这孩子……”她抹了把眼睛，“分手了也不说，
一个人扛着……”“婶，您别哭。”季铭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是我不好，没能早点来找她。”“不是你的错。”我妈接过手帕，“是悦悦这孩子太犟，
她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妈。”我打断她。我转头看向季铭。
“你妈真的想见我？”“真的。”“她以前不是不喜欢我吗？”“她改主意了。”季铭说，
“这几年，我没再谈过恋爱，她问过我很多次为什么。我告诉她，我心里只有一个人。
”我攥紧了手指。“她说，如果那个人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她会亲自来道歉。”“你信？
”“不信。”他笑了笑，“所以我先来了。”“什么意思？”“先把你带过去。
”他的眼神亮亮的，“让她当面说。”05车子停在一栋别墅门口。门禁自动开了。
我透过车窗往外看，满眼都是陌生的风景。五年前，我来过一次这里。那时候这里还在装修，
季铭拉着我的手，兴奋地说：“等装好了，我们就搬进来住。”三个月后，我提了分手。
“悦悦。”季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到了。”我回过神，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季铭跟在我身后，没说话。大门开了。一个保姆迎上来：“少爷，
程小姐，太太在客厅等着呢。”我点点头，往里走。客厅很大，暖气开得足。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五年不见，季铭的妈妈老了一些，眼角多了几道皱纹。她看见我，
站起来。“程小姐。”“季太太。”我们对视着。空气僵住了。“坐吧。
”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我坐下。季铭在我旁边坐下，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是一个安抚的动作。“程小姐，
五年前的事……”季铭妈妈开口了，“是我做得不对。”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该那么说你。”她顿了顿，“你的家世、你的条件，和你这个人，是两回事。
”“我知道了。”“这五年，我看着季铭一个人……”她的声音低下去，“他很少笑，
也不怎么和人说话。拍戏的时候还好，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攥紧了手指。
“我问他为什么，他不说。后来我才知道，他每天晚上都在翻你们以前的照片。”她抬起头，
看着我。“程小姐，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原谅我。但我想说一声对不起。”“太太。
”我开口了。“嗯？”“你当年说的话，我都记得。”她的脸色变了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