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发送林晚点了发送。页面跳转。帖子出去了。她盯着屏幕，数着秒。一，二，
三——私信弹窗。匿名转发：一张律师函截图。抬头是小甜橙的MCN。来得真快。
她早该料到的。凌晨十一点，出租屋只有电脑屏幕亮着。室友的房门关着，
隔壁传来低低的游戏音效。林晚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律师函。两年了。
这篇稿子她写了两年。从离职那天起，写写删删，删删写写。有时候写到一半，
手抖得打不出字。有时候写完了，又全部删掉——怕被认出来，怕被起诉，怕那些人找上门。
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收到消息——前同事偷偷说，小甜橙团队又要优化人了。优化。
多好听的词。两年前被优化的是她。那天下午，HR把她叫进小会议室。
桌上放着一份保密协议，三页纸，密密麻麻的条款。HR笑着说：林晚，
你在团队表现一直不错，但最近公司架构调整，你的岗位被合并了。她当时还没反应过来。
合并？合并到哪？HR没回答，只是把协议推过来。签了这个，
公司会给你三个月工资作为补偿。我做错什么了吗？HR的笑容僵了一下。没有。
只是……你也知道，最近品牌方那边出了点问题，需要有人负责。品牌方的问题。
她当然知道。小甜橙带货的那款面膜，被消费者投诉过敏。品牌方要追责，
团队需要一个背锅的人。她是新人。没背景，没资源，没人脉。最合适的人选。
如果我不签呢？HR收起笑容。林晚，你在这个圈子里还想混吗？她签了。拿了钱。
走了。业内圈子小，消息传得快。谁不知道林晚是被小甜橙团队扫地出门的那个。三份工作，
没一份干超过半年。每次背调都问为什么从上家离职，她答个人原因。对方点点头，
客气地说我们再联系。再也没联系过。她刷新帖子。阅读量已经破万。
这篇帖子她改了十七遍。每一个字都斟酌过，每一张图都反复确认——哪些能放，
哪些不能放，哪些会被认出来，哪些不会。正文里她没写小甜橙的真名，用化名甜甜，
附了虚化过的聊天记录。那些截图是她离职前偷偷备份的，当时只是习惯性存档，
没想到有一天会用上。截图里是团队内部的讨论：贫困出身怎么编、辍学逆袭
第几集放、单亲妈妈什么时候卖惨。还有一张是选题会的记录，
上面写着本周人设强化：苦难童年+励志逆袭，预计涨粉30万。每张图都打了码，
模糊了头像和昵称，但信息量够让人对号入座。评论开始刷屏。卧槽，真的假的？
这不是小甜橙吗……我塌房了。楼主有证据吗？无图无真相。有图也可能是P的，
等官方回应。我就说她那个人设假得很，贫困生怎么可能用得起那些大牌？别尬黑，
人家努力赚钱买的不行吗？她一条条看下去，手心出汗。有人骂小甜橙，有人骂她。
一条高赞被顶上来：等官方回应，别被带节奏。你真要发？室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晚没回头。已经发了。那个……室友犹豫了一下，你想好后果了吗？
林晚没说话。室友在她身后站了几秒，叹了口气。门轻轻关上了。后果？她当然想过。
被起诉。被网暴。被人肉。被扒出真实身份。被那些粉丝骂到关评论。
但她也想过另一种后果——什么都不做。继续沉默。继续被踩。继续在面试时说个人原因
，继续看着对方客气地点头，继续等那个永远不会来的电话。两年了。她受够了。
林晚打开相册，滑到最底。那张截图还在。两年前的对话，备注名程朗。晚姐，
对不起，这次只能你扛。她当时没回。程朗是小甜橙的经纪人，
也是唯一送她到电梯口的人。那天她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忙。
只有程朗跟了出来。晚姐，他压低声音，我知道这不公平。但公司……我知道。
她打断他。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下一楼。电梯门关上那一刻，
她透过缝隙看见程朗还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手机又震了。
新私信：你手里的，只是开胃菜。想翻盘，别删帖，等。陌生号码。没有头像，
没有昵称，注册时间显示是三天前。她回：你是谁？没有回复。林晚看着那行字。
开胃菜？还有更大的料？是团队的人在钓鱼？还是真的有人要帮她？她不知道。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很远，很轻。凌晨的城市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只知道一件事：删帖，就真的输了。---第二章 反噬第二天早上，
小甜橙团队发了声明。林晚是被室友摇醒的。你快看！她抓过手机，
屏幕上是MCN的官方账号，蓝V认证，头像是小甜橙标志性的橙色logo。声明很长，
排版精致，核心就几句：所谓『爆料』涉及的内容，
舆情、固粉而自导的『虐粉剧本』；相关截图存在恶意剪辑与篡改；将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
绝不姑息。文末附了律师函扫描件。律师事务所的名字她认识，业内有名的，
专门帮网红打官司。声明发在早上八点。通勤时间。地铁里、公交上，无数人刷着手机。
转发和评论涨得比昨晚还快。林晚往下滑评论。原来是自导自演测舆论？
那楼主放出来的也是剧本的一部分？前员工报复实锤，恶心。支持小甜橙维权！
造谣者必究！我就知道小甜橙不会骗我们，那些黑子太坏了。楼主快出来道歉！
她坐在床沿，手指冰凉。室友站在门口，欲言又止。你……还好吗？还好。她说。
声音很平。室友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轻轻带上门。她手里的原版截图
——没裁过、没P过、日期和对话完整——从来没公开过。她怕被反咬泄露商业机密，
只放了脱敏版。现在所有人都觉得她放出来的就是剧本的一部分。她成了靶子。
投诉和私信塞满了后台。她打开私信列表，消息多得加载了好几秒。造谣狗，滚出网络！
前员工就是前员工，被开了还不服气，笑死。你妈死了吗？怎么生出你这种东西？
建议去死，不送。有人骂她全家，有人诅咒她得癌症，
有人说要人肉她、把她地址发到网上。她一条条往下滑，手指僵硬。这些人不认识她。
甚至不知道她是谁。但他们骂她骂得那么凶，好像她欠了他们钱，杀了他们全家。
她试着发了一条澄清：我放出的截图与团队声明无关，为本人离职前真实留存。
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底下骂声一片。还嘴硬？有本事放原图啊。原图也是剧本，
笑死。这人脸皮真厚，被打脸了还不认。官方都说了是测试舆情，你还在这装什么？
林晚删了那条澄清。放原图也没用。他们会说是P的。会说她是疯子。
会说她是为了红不择手段的前员工。她见过太多次了。网上的真相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先开口、谁声音大、谁粉丝多。她关掉手机，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窗外是阴天，
没下雨，也没太阳。灰蒙蒙的光透进来，像蒙了一层旧纱布。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冷。
从里到外的冷。中午的时候，室友敲门进来，端着一碗泡面。吃点东西。她接过来，
没动。面凉了，她也没发现。下午三点，她的帖子被删了。理由是涉嫌造谣，已被举报。
她盯着那个空白的页面，什么都没说。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别慌。
他们声明里有漏洞。她回：什么漏洞？这次有回复：他们说截图是剧本，
但那个剧本的日期，比你离职还早三个月。想想看。林晚愣住。她翻出自己放的那张截图。
对话日期是两年前的四月。她是七月离职的。如果团队说这是测试舆情的剧本，
那他们四月就在内部讨论怎么编人设——这恰恰证明了人设是假的。他们说是剧本，
反而坐实了人设造假。她的手指攥紧了鼠标。她回：你是谁？没有回复。号码关机。
林晚看着屏幕。窗外的天暗了一点，云层压得更低。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她手里有第二锤。只是时机还没到。
---第三章 暗线林晚没有删帖，也没有再澄清。帖子已经被平台删了，但截图还在流传。
有人在别的平台转发，有人在群里讨论。声量小了，但没有彻底消失。
她开始悄悄做一件事：整理证据。两年前离职时，她备份了一些文件。当时只是习惯性存档，
用移动硬盘拷了一份，塞在抽屉最底层。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打开。现在她把硬盘翻出来，
插进电脑。文件夹很乱。邮件往来、合同片段、内部审批流程、会议纪要、选题文档。
大部分是工作日常，没什么用。她一份份翻，一页页看。有一份合同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小甜橙和某护肤品牌的合作协议。她记得这个项目，当时她负责对接。
合同里写的合作费用是80万，但她记得品牌方打款的时候，
财务跟她确认过——实际到账是150万。差了70万。她又翻出另一份合同。另一个品牌，
合同写的是50万，但她在邮件里看到过品牌方确认的付款金额——120万。差了70万。
两份合同，差额一样。她不是法务，看不懂那些条款，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阴阳合同。
对外报一个数，对内走一个数。差额去了哪里？税怎么交的？
可如果这些是真的——小甜橙不止是人设崩，可能涉及违法。她把这两份合同截图存好，
标注了日期和来源。一周后，有个行业聚会。林晚本来不想去。她现在是造谣者，
圈子里的人躲她都来不及。但前同事偷偷发消息说，小甜橙那边也会有人来。
名单上有程朗的名字。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来了又能怎样。但她还是去了。
聚会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包厢。入口处有签到台，她报了名字，接待的人看了她一眼，
表情微妙，但没说什么。包厢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站着，端着酒杯，聊着行业八卦。
林晚一进门，好几个人的目光扫过来。有人认出她了。没人上来打招呼。她找了个角落坐下，
要了杯橙汁。服务员放下杯子，也没多看她。人群里，程朗正和几个人说话。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很整齐，笑着跟人碰杯。他没往她这边看。林晚端着橙汁，
假装在看手机。余光里，她注意到程朗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孩，应该是他的助理，
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聚会进行到一半，有人上台讲话，
说些行业趋势、合作共赢之类的场面话。林晚没听进去。她在等。等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中途程朗的助理经过她桌边，手里那摞文件，不小心滑落了几页。助理惊呼一声，
弯腰去捡。大部分纸张落在地上，她一张张捡起来，但有一张落在林晚脚边，她没捡。
林晚弯腰，把那张纸拿起来。是空白页。A4纸，什么都没印。她正要递还给助理，
手指碰到纸的背面——有字。她翻过来。背面有一行铅笔字，写得很轻，
但能看清：别信声明。继续挖。字迹有点潦草。像匆忙写的。她抬头。助理已经走了，
混进人群里。程朗站在远处，正和别人握手，没有回头。林晚把那张纸攥在手心，塞进口袋。
心跳得很快，但脸上什么都没露。她坐到聚会结束，和几个不认识的人客套了两句，
然后离开。酒店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站在路灯下，把那张纸拿出来，
看了又看。别信声明。继续挖。是程朗写的吗？还是他的助理？她不知道。
但这张纸和那个陌生号码，方向一致。有人在帮她。回到出租屋，她打开电脑，
继续整理那些备份文件。室友已经睡了。整个屋子只有她房间的灯亮着。凌晨三点，
她在一份旧邮件里发现了新东西。那是一封品牌方发给团队的邮件，
标题是Q3带货数据确认。附件是一份表格，
列着各个直播场次的销售额、退货率、实际成交。她看了一眼数字。不对。她记得那场直播。
那是小甜橙的双十一预热专场，她当时负责后台数据统计。
后台显示的实际成交是180万，但这份表格里写的是560万。差了三倍。
她盯着那个数字，手在抖。虚假销量。这是虚假销量。报给品牌方的数据是假的。
品牌方花钱买的是560万带货能力，实际拿到的是180万。这不只是欺骗粉丝了。
这是欺骗合作方。她截了图，存好，备注了邮件日期和发件人。第二锤，有了。
---第四章 对峙林晚还没来得及放第二锤，小甜橙团队先找上门了。
那天下午她在咖啡店写东西。这家店她常来，角落的位置安静，适合一个人待着。
她正对着电脑发呆，一个女人坐到她对面。林晚抬头。小甜橙本人。素颜，戴着黑色口罩，
帽檐压得很低。但林晚认得那双眼睛——眼尾上挑，眼神凌厉。两年前开会时，
这双眼睛看她的表情是你算什么东西。林晚对吧？小甜橙摘下口罩，
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微笑，好久不见。林晚没动。有事？没什么大事。
小甜橙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她们，然后伸手端起林晚的咖啡喝了一口，就是想聊聊。
林晚看着她喝自己的咖啡，没说话。聊什么？聊你那篇帖子。小甜橙放下杯子，
眼神变了，从营业式的甜变成审视式的冷，你知道你在玩火吗？林晚靠在椅背上。
帖子已经被删了。删了？小甜橙笑了一声，截图满天飞，你觉得删了有用？
那你来找我干嘛？小甜橙的笑容收了收。她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
露出精心打理过的长发。林晚，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她说，我知道你恨我。
两年前的事，我也觉得处理得不太好。但那不是我决定的，是公司决定的。你应该恨公司，
不是恨我。所以呢？所以我来给你一个台阶。小甜橙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抽出一张纸，推过来。支票。林晚低头看了一眼。六位数。比她两年前拿到的补偿金多三倍。
删帖，发道歉声明，承认自己造谣。小甜橙说，这件事就过去了。数字你自己看，
不够的话可以再谈。道歉声明？对。就说你当时情绪激动，误解了团队的工作内容，
现在已经认识到错误。模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小甜橙又从包里拿出一张A4纸，
上面打印着一段话，你签个字就行。林晚没接。但如果你不识趣，
小甜橙的语气变了，我们律师团可不是吃素的。造谣诽谤，民事赔偿加刑事追责，
到时候你赔的可不止这个数。林晚看着那张支票，没伸手。她想起两年前被优化
的那天。那天也是下午。HR把她叫进小会议室，桌上也放着一份文件。保密协议，三页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