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门缝里的三百万门外的唢呐还在吹,喜庆得刺耳。我把假睫毛夹到一半,
听见门板被拍得发闷,像有人拿拳头在敲一口空锅。“再加三百万!”女人的嗓门穿透门缝,
“不然门不开!”我指尖一抖,镊子夹住了自己的眼皮,疼得我倒吸一口气。
床边那双红鞋端端正正摆着,鞋尖还贴着新娘的姓名贴——“温晚”。她却没去穿,
光脚缩在被子里,脚踝细得像一折就断。她的手机屏幕亮着,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温磊:姐,别磨叽,快让他转。我没看完,门外又一声吼。“陆呈!你家不是没钱!
”新郎的名字像一颗钉子,被钉进这间满是花香和发胶味的卧室里。我把镊子扔回化妆包,
起身去摸门锁。这事不归我。可我偏偏穿着粉色伴娘裙,胸口别着一朵小小的胸花,
像被扔进一场别人家的风暴里。门外那句“三百万”,像一把手指甲,刮在我耳膜上。
我抬头,看见温晚的眼睛。她没哭。她只是盯着我,像在等我替她做决定。
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今天谁都别想体面。我把门链扣上,又把锁舌压下去,手心全是汗。
我做了一个很蠢、也很能理解的选择——把门,从里面打开。“咔哒。”锁响的同时,
门外的喧哗像潮水涌进来。下一秒,我的手腕被一把拽住。“你谁啊?
”韩翠兰的指甲掐进我皮肤里,力道像要把我从伴娘裙里拽出来,“谁让你开门的?
”我踉跄一步,假发的发网刮得头皮发紧。走廊挤满人,
红封、气球、摄像机、伴郎团的笑声,忽然都卡在喉咙里。陆呈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黑色西装,领结系得很正,脸却白得不正常。他手里那束捧花,花瓣边缘还带着冷气,
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阿姨。”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三百万不是小数。
婚礼已经——”“少来这套。”韩翠兰松开我,挡在门口,笑得像一张铺开的网,
“我们要的是态度。你今天不拿出来,门就不开。”温磊从人群里挤出来,
肚子把西装扣子顶得发亮。他一边抖腿一边冲陆呈嚷:“姐夫!赶紧的!那边都冲我要账了!
”话一出口,韩翠兰的笑僵了一下,抬手在他胳膊上重重拍了一下。“闭嘴。”她压低声音,
可周围太安静,谁都听得见。我看见陆呈的下颌线绷紧。
他身后的伴郎唐序凑近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嘴型像“别冲动”。陆呈没回头。
他只是看着卧室里的人。“温晚。”他隔着门口的乱象,喊她的名字,“你出来。
”温晚终于下床。她披着婚纱的上半身,裙摆拖在地上,像一团被水浸过的云。她走得很慢,
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她站到陆呈面前,眼睛红了一圈,却没有泪。“钱凑齐了吗?
”她问。那四个字轻得很,可落下来像砸在地砖上,碎了一片。陆呈盯着她,像不认识。
“你也要我掏?”他问,“还是你妈要?”温晚嘴唇抖了抖。她的手攥着婚纱边缘,
指节发白。“我弟……昨晚输了。”她声音发虚,“不还,他会出事。
”温磊立刻接上:“不是出事,是出大事!你们有钱人懂不懂?那帮人不讲理!
”“你少说两句。”温晚猛地回头,眼神像被逼到角落的猫。温磊被她吼得一愣,
随即又笑:“你凶我干嘛?你是我姐。你不管我谁管?”我站在温晚身侧,
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一点汗味。不是新娘该有的气味。我低头,
看见她手腕内侧一圈青紫。像被人抓过,指印清清楚楚。我的心一下沉下去。
韩翠兰上前一步,把温晚往身后护了护,像护着一张能换钱的牌。“小陆啊。
”她换了副口气,“吉时快到了。你要是真心疼我闺女,就别让她难做。”陆呈闭了闭眼。
他像在努力把火压下去。“我想听她自己说。”他指着温晚,“你愿不愿意嫁我,
跟三百万无关。你只要点头,我们走。”温晚的喉咙动了一下。她没点头。
她先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一亮,一条弹窗跳出来:某某贷款:您的紧急联系人已确认。
我看得一清二楚。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写着“陆呈”。我的指尖一下发凉。
这不是“昨晚输了”这么简单。这意味着,早就有人把陆呈当成了兜底。
温晚把屏幕迅速按灭,像被烫到。她抬头,对陆呈挤出一个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先写个欠条。”她说,“就当……就当我们一起扛。等婚礼结束,我们再慢慢还。
”唐序在后面骂了句:“这他妈——”陆呈抬手,制止了他。陆呈没看唐序。他只看温晚。
“你把我当什么?”他问。温晚的眼圈终于湿了。“我当你是我唯一的路。”她声音发颤,
“陆呈,我真的没办法。”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她不是没办法。
她是在挑一条最省力、也最熟练的办法。门口的摄像机还在拍。有人在起哄,
说“新郎大气点”。有人在笑,说“都是喜事”。我突然觉得空气很闷。
我伸手去摸自己裙子口袋里的小刀片——不是武器,是我平时用来拆快递的。
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场。我不是来抢新郎的。我只是隐隐明白,温晚这一家,
已经把婚礼当成提款机。而提款机,一旦吐不出钱,就会被砸。陆呈的喉结滚动。
他看着温晚,像在等她最后一次开口。温晚垂下眼,低声说:“你救我一次,好不好?
”她说得很轻,像情话。可她的手机屏幕黑着,里面藏着的那一栏紧急联系人,像一根钉子,
钉在我脑子里。我听见自己心跳一下快过一下。我知道,真正的代价,才刚开始。
2 她的眼泪里有账单走廊尽头有人放鞭炮。爆裂声一阵一阵,像有人在远处撕开塑料袋。
我站在门边,手指还残留着锁舌的冰凉。韩翠兰把客厅的折叠桌推到门口,
桌上摊开一叠红纸。“欠条。”她把笔往陆呈面前一推,“写。三百万,一分不少。写了,
门开,喜事照办。”她说“喜事”两个字的时候,像在念一个价格。温磊靠在墙上,
手机贴着耳朵,脸上全是汗。他对着电话那头哈腰:“哥,再宽限两小时,
真有钱……我姐夫马上给。”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我还是听到了几句脏话。
温磊的肩膀抖了一下,急忙把手机捂住。“别吵。”韩翠兰瞪他,
“你是要把你姐的命也吼没吗?”温晚站在我旁边,婚纱拖在地上,像拖着一条湿重的尾巴。
她的眼睛一红,声音就软下来。“陆呈。”她轻轻拉住他的袖口,“我知道你为难。
可你也知道我家……我妈就这样。”陆呈把袖口抽出来。动作不重,可拒绝得很干净。
“我知道你妈这样。”他说,“我不知道你也这样。”温晚的脸瞬间白了。她往前一步,
压低声音,像怕被人听见。“你先写。”她说,“婚礼过了,我们搬出去,我跟他们断。
你要我怎么做都行。”她说“怎么做都行”的时候,视线往下落了一下。
落在陆呈的领带结上。那眼神带着一股逼出来的讨好。我胃里一阵发酸。不是因为她想讨好。
是因为她讨好的对象不是陆呈,而是那三百万。唐序忍不住了,往前一步。“嫂子。
”他改口改得很勉强,“你们家到底想干嘛?婚礼钱、房子、彩礼八十八万都给了,
现在又加三百万?你弟欠的是赌债,不是救命钱。”温磊立刻炸了。“你说谁赌债?
”他冲上来,肚子顶着唐序,“你再说一遍?”唐序还没退,我先伸手按住他肩膀。
我不想在这里打架。可我也不想陆呈在这里写下一张能把他拖进泥里十年的纸。韩翠兰笑了。
“你们这些小年轻。”她叹气似的摇头,“嘴硬。钱一到位,什么都好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往桌上一放。手机架在一个小三脚架上。屏幕里是一排头像,
视频通话。“来,给大家看看。”韩翠兰对着镜头说,“新郎家不差钱,就是抠。
我们要个态度,你们评评理。”镜头里有人笑,有人起哄。“哎呀,都是喜事,给嘛。
”“要不然你闺女以后在婆家抬不起头。”我听得头皮发麻。不是因为他们说什么。
是因为这场婚礼,从门口开始,就变成了一场公开的勒索。
而勒索最狠的地方在于——它让你在众目睽睽下,连拒绝都显得小气。陆呈盯着那只手机。
他没有发火。他只是把捧花放到一旁,慢慢解开袖扣。那动作很稳。稳得让我心里发紧。
“温晚。”他叫她,“你把我写成紧急联系人,是谁的主意?”温晚猛地一僵。
她的睫毛抖得厉害。“什么联系人?”韩翠兰立刻装傻,伸手去掐温晚的胳膊,
“你跟他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温晚疼得吸了口气,眼泪终于掉下来。她哭得很安静,
像怕哭出声会被骂。“是我。”她哽咽,“我怕你不要我……我怕你知道我家欠钱就跑了。
”陆呈笑了一下。那笑比不笑还冷。“所以你先把我绑上。”他说,“这样就算我跑,
也会有人找我。”温晚摇头,眼泪砸在婚纱上。“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哭着说,
“我只是……我只是想有个退路。”“退路。”陆呈重复了一遍,“你的退路是我,
那我的退路是谁?”温磊突然插嘴:“你有钱你怕啥?你退路不就是钱?
”唐序气得笑出声:“你真把人当提款机啊?”温磊一把推过去。我一步上前,
肩膀顶住温磊的胸口。温磊比我高半个头,肉厚,力气也大。可他喝了酒,
身上带着一股酸臭的汗味。我盯着他,声音很平。“别动手。”我说,“你今天要是动手,
谁也别想收场。”温磊愣了一下,像没想到一个伴娘敢拦他。他上下打量我,嘴角一咧。
“你谁啊?”他笑得猥琐,“你替他掏?你也想嫁他?”空气像被抽走。
我听见陆呈的呼吸重了一下。唐序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温晚哭得更厉害,
像被这一句话戳到了某个秘密。韩翠兰立刻冲上来,把温磊往后拽。“别瞎说!”她骂他,
又转头对陆呈笑,“小孩子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她说完,又把笔往前一推。“写。
”陆呈没接。他转头看温晚。“你现在跟我走。”他说,“你愿意,我们立刻走。
你妈、你弟,我不管。你要是怕,你就说一句‘不走’,我转身就走。”温晚哭着,嘴唇抖。
她的眼神在陆呈和韩翠兰之间来回摆。像钟摆。每摆一下,我都觉得她离自己更远一点。
她终于开口。“我走不了。”她说。那一瞬间,我看见陆呈肩膀往下沉了一寸。不是失望,
是决心。“因为你弟?”陆呈问。温晚点头。“因为你妈?”温晚又点头。
“还是因为你觉得,我会掏?”温晚没点头。她也没摇头。沉默像一条湿布,
捂住了所有人的嘴。韩翠兰趁机把话抢回去。“小陆,你看,她都这样了。”她叹气,
“你忍心吗?你今天不写,她就得跟我们回去过苦日子。你真爱她,就写。
”温晚突然抓住陆呈的手。她手心冰冷,指甲抠进他的掌心。“陆呈。”她哭着说,
“我今晚……我今晚都听你的。你别让我丢人。”我听见唐序骂了一句“操”。我没骂。
我只是觉得那句“都听你的”像一张廉价的糖纸,裹着一颗苦到发涩的药。陆呈把手抽出来。
他看着温晚,眼神很静。“你不丢人。”他说,“丢人的是他们。”韩翠兰脸色一沉。
她把手机镜头又往前怼了怼。“大家听听!”她对着镜头嚷,“这就是豪门少爷的嘴脸!
玩完了就不要!”镜头里有人哗然。有人开始劝:“别闹啊,今天大喜。
”有人在笑:“给钱不就完了。”我突然意识到,韩翠兰不是临时起意。
她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个。等陆呈拒绝,然后把他钉在“负心汉”的耻辱柱上。
我抬眼扫了一圈。客厅的电视柜角落里,摆着一个很小的香薰机。香薰机的上方,
有一个红点,细得像针。那不是香薰。那是镜头。我心里一紧。温晚的卧室里,
床头也有一个同款“香薰”。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温晚刚才说“晚上都听你的”。
不是为了讨好陆呈。是为了把陆呈推到一个更难解释的位置。我往后退半步,
借着捡发夹的动作,伸手把香薰机轻轻转了个角度。红点跟着动。我确认了。这是在拍。
拍新郎怎么被逼写欠条,拍他怎么“强迫”新娘,拍他怎么在婚礼当天“翻脸”。
他们要的不是三百万。他们要的是一把能反复开价的刀。陆呈还在看温晚。
他像终于看透了什么。“欠条我不写。”他说。韩翠兰尖叫:“那你就滚!
”温磊也喊:“滚!别想白睡我姐!”这话脏得让我太阳穴直跳。温晚猛地捂住脸,
哭得肩膀发抖。可她没有反驳。她的沉默像默认。我听见陆呈缓慢地呼了一口气。他弯腰,
把那束捧花重新拿起来。花枝在他手里轻轻颤。他抬眼,视线越过韩翠兰,落在我脸上。
那眼神像一封没有写完的信。我喉咙发紧。我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也知道我接下来会付出什么。3 我愿意陆呈往我这边走的时候,整个客厅像突然静音。
镜头还在。红包还在。门外的唢呐还在吹,可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他停在我面前。
捧花的香味扑上来,甜得发腻。我看见他指节的白。那不是紧张。
是他在压住一股想掀桌的火。“许燃。”他叫我名字,叫得很清楚。我没应。
我的舌头像被棉花塞住。他却在那一秒,直接单膝跪下。膝盖触到地砖,发出一声闷响。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他说。客厅炸开。有人倒吸气,有人尖叫,有人笑出声。
唐序愣了两秒,反应过来,硬生生把尴尬喊成喜庆。“哎哟!
陆哥这是……”伴郎团跟着起哄,像怕冷场,又像怕陆呈反悔。韩翠兰的脸一下子变形。
“你疯了?”她冲上来想拽他,“你跪她干嘛?你跪我!你跪我我就开门!
”温晚的哭声停了。她抬起脸,眼睛里全是水,却更像玻璃。“陆呈。”她声音发飘,
“你是在气我?”陆呈没看她。他仰头看我。他的眼睛很黑,
黑得让我想起凌晨值班时街角的路灯——光明明在那里,你却总觉得下一秒会被风吹灭。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不是求婚。这是撤退。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路。而这条路,
要经过我。我其实可以拒绝。拒绝,然后转身离开,让他自己收拾。可我想到那两个镜头。
想到温晚那句“晚上都听你的”。想到他们已经把陆呈写进紧急联系人,
已经把他当成了债主的保险。我拒绝,他今天就会被钉死。我答应,
我就成了他们新的攻击点。这两个选项都脏。我咽了口唾沫,喉咙火烧一样。我伸手,
接过捧花。花枝扎得掌心发疼。我笑了一下。笑得我自己都不认识。“我愿意。”我说。
那三个字一出口,像把一把钥匙扔进水里。我听见温磊骂了一句脏话。“贱不贱啊!
”他冲我吼,“你一个伴娘也想上位?”我还没说话,陆呈已经站起来。他把我护到身后,
声音冷得像铁。“闭嘴。”韩翠兰急了。她一边往前扑,
一边对着视频镜头尖声喊:“大家看!这就是陆呈!婚礼当天换新娘!他把我闺女当什么!
”镜头里炸锅。有人开始刷屏似的说“报警”。有人说“快把婚纱扯下来”。我没去看。
我只是侧身,装作整理裙摆,手指在香薰机底座上轻轻一抠。塑料壳松了。
里面的摄像头露出来。红点更明显。我把那摄像头对准了韩翠兰的手机。让它拍清楚。
拍清楚他们怎么勒索,怎么直播,怎么逼人写欠条。我不是来当英雄的。
我只是习惯在出事前留证据。温晚冲过来抓陆呈的胳膊。她的指甲很长,掐得他袖子起皱。
“你不能走。”她哭着说,“你说过会带我走的!”陆呈甩开她。动作依旧不重。
可温晚像被抽走了支撑,一下跪在地上,婚纱铺开一圈。“许燃。”她转头看我,
眼神突然狠起来,“你就这么缺男人?”我没回她。我看见她嘴角在抖。那不是恨。
那是恐慌。她怕的不是失去爱情。她怕的是失去提款机。温磊堵到门口,像一堵肉墙。
他把门框拍得砰砰响。“想走?”他吐着唾沫,“给分手费!我姐跟你这么久,
你说不结就不结?你敢走我就让你们出不了这门!”唐序往前一步,抬手就要推。
我先拦住他。“别。”我说,“他就等你动手。”温磊一愣,随即阴笑:“哟,懂得挺多啊?
你不是伴娘吗?你算什么东西?”我往前走。伴娘裙的裙摆扫过地砖,
像拖着一条不合时宜的尾巴。我站到他面前。“让开。”我说。温磊嗤笑,
抬手就来抓我胸口的胸花。他的手刚伸过来,我侧身,扣住他手腕,往下压。他身体重,
惯性更重。我借势往前一步,肩膀顶住他的胸口。“咚。”他后背撞到门框,
疼得发出一声惨叫。我没追着打。我只把他手腕反扣住,让他动不了。“别碰我。
”我低声说,“你要是再动,我就让你今天真的丢人。”温磊额头的汗珠滚下来。
他咬牙想挣。我往下再压半寸。他立刻软了。“松开!松开!”他嚎。韩翠兰冲上来扑我。
她的指甲抓到我脖子,火辣辣一条。我没躲。我只抬眼看陆呈。“走。”我说。陆呈没犹豫。
他拉住我的手腕,力道很稳。唐序他们跟上来,把门口的人群挤开。
温晚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她一边哭一边喊:“陆呈!你回来!我不加了!我真的不加了!
”韩翠兰也换了副口气,哭腔里带着讨好。“小陆!阿姨跟你开玩笑!你别当真!
你把我闺女接走!你要什么我们都答应!”温磊却突然抬头,眼神像疯狗。“姐!
”他对温晚吼,“你别跪!你给我起来!你是我姐!你得管我!”温晚抬起脸,看着他。
那一瞬间,她的眼泪停住了。她的嘴唇抿得很紧。我忽然觉得她也许有一秒,是想说“不”。
可下一秒,她又垂下头,像把那一秒吞回去。我被陆呈拉着往外走。楼道里风很冷。
我听见自己高跟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哒、哒、哒。像在逃。也像在宣判。车队停在楼下。
红色气球被风吹得乱撞,撞得人心烦。陆呈把我塞进副驾驶,自己绕到驾驶位。
他没立刻开车。他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我把捧花放到腿上,花刺扎进掌心。我疼得皱眉,
却没放手。“对不起。”他突然说。我偏头看他。他眼里有疲惫,也有一点说不清的狼狈。
“你不欠我。”我说。他喉结动了动。“我欠。”他说,“我把你拉进来了。
”我想说“你早就拉进来了”。从我看到那一栏紧急联系人开始,我就知道今天不可能干净。
我抬手,摸了摸脖子那道被抓出的红痕。热的。像提醒我:这场喜事已经变味。
陆呈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温晚的身影越来越小。她的婚纱铺在台阶上,像一团被遗弃的白。
我手机震动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你是许燃?你很能打。你最好劝陆呈识相点。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一点点变冷。我把手机递给陆呈。他看完,沉默了两秒,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喜气。只有一种被逼到尽头的清醒。“看来。”他说,“他们今天不是想收彩礼。
”我看着前方的路。路面反光,像一条湿滑的河。我把捧花抱紧,
低声说:“那就别再给他们第二次开价的机会。”车子冲进冷风里。唢呐声终于被甩到身后。
可我知道,真正的声音,现在才开始追上来。4 车窗外的热搜车子离开小区没多久,
我手机就开始不停震。朋友圈里已经有人把那一跪剪成短视频,
标题写得飞快:婚礼现场换新娘,伴娘当场点头。评论区里喊我“上位”,喊他“渣男”,
像亲眼看见我们在床上翻身。我把屏幕扣下去,指尖还是凉。
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你是许燃?你最好劝陆呈识相。我把那条短信给他看。“别回。
”我说,“回了就等于认输。也等于告诉他们,你真的怕。”陆呈嗯了一声,没看我,
视线盯着前方。路灯一格一格掠过他的侧脸,像有人在给他盖章。“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名字?
”我问。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温磊拿过温晚手机。他记人很快。
”我脑子里闪过温磊那句“你很能打”。那不是夸,是在把我当新目标。
车开进江边那套公寓,电梯里有淡淡香氛,干净得像没发生过今天。门一关,
世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风。我去洗手间卸妆,水流冲下去,睫毛胶黏在指腹上。
镜子里的我还带着伴娘的亮片,脖子那道红痕却像一条细绳,勒得人喘不过气。出来时,
陆呈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他拧开碘伏棉签,蹲到我面前,声音很轻:“疼就说。
”我没逞强:“疼。”棉签碰到皮肤那一下,我还是缩了缩。他没笑,只把动作放得更慢。
贴好创可贴,他的指腹在边缘按了一下,像不小心擦过火星,我们同时停住。他先退开,
起身去倒水。水杯碰到桌面发出轻响,我才想起呼吸。“今晚你住客房。”他说。
“我睡沙发就行。”我答。“别。”他看着我,“明天开始他们会更疯。你别给自己找麻烦。
”那一句“更疯”落在我耳朵里,很沉。他手机亮了一下,是一个备注“父亲”的来电。
陆呈看着屏幕,没有接。铃声响到自动挂断,他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像把那条线也一并剪断。“你不回?”我问。“回了就不是解释,是认错。”他声音很平,
“他们最擅长让人先低头,低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端起水杯,温热的水滑过喉咙,
却压不住那股发紧的涩。“那我算什么?”我问得很直,“挡箭牌?还是你临时的反击?
”陆呈看着我,眼神里没有讨好,只有疲惫的认真:“你是你自己。你愿意站在这里,
是你选的。我不会拿你当工具。”那句话没有甜,却像一块硬石头,垫住了我脚底。
铃声就在这时响起。“陆总。”电话那头是他助理岑梨,语速快得像在追火,
“温小姐闯到公司楼下了,她说要见您,还带了人拍视频。前台拦不住,她一直哭,
哭得很像被欺负。”陆呈沉默两秒:“让她上来。会议室开摄像头,门口留人。
”他挂断电话,转头看我:“你要是想避开——”“我不避。”我打断,
“我站哪儿都不丢人。”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喉结动了动,像把某句话咽了回去。
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响了。温晚站在门口,毛衣皱巴巴的,眼睛哭肿,
身后跟着两个举手机的女孩。她看到我,瞳孔缩了一下,随即把那点慌压成更漂亮的委屈。
“陆呈。”她哽咽,“我来道歉。昨天是我妈逼我,我要是不听,她会把我关起来。
”她说完,目光瞥向我,声音突然尖一点:“你为了气我,找她演戏,对不对?
你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一个伴娘?”陆呈没回答,只让她进来:“进来说,别站门口演。
”那两个女孩想跟进来,我抬手挡住:“私人住宅,不拍。”温晚进屋后,
眼睛先落在沙发上的捧花,呼吸乱了一下。她把那束花盯得像盯一把刀。
“你们昨晚在一起了?”她声音发抖,像问罪也像求饶。我看着她:“你现在问这个,
意义在哪?”温晚眼泪掉得更快:“我不是想要钱,我只是怕我弟出事。欠那种钱,
会被——”“会被剁手指?”我接过话,“还是会被你妈拿去直播?”温晚猛地抬头,
眼神慌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你胡说!你一个外人懂什么!”“外人?”陆呈低声,
“你当年也说你是外人。你说你不想陪酒,你让我带你走。”温晚脸色刷白,嘴唇抖了一下。
她手腕那圈青紫也露出来,比白天更深,像被人抓住拖过。陆呈盯着她:“我带你走了。
你却把我写成紧急联系人。你们家一开口就是八十八万、三百万。温晚,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温晚像终于走到台词尽头,忽然蹲下去,蹲得很低:“我错了。我都改。
你别因为她不要我。”她抬头看我,眼神像刀:“她算什么?她就是看你有钱,
趁乱——”我把陆呈手机上的短信界面推到她面前:“这号码,是温磊的?”温晚指尖一抖,
否认得太快:“不是,我不知道。”“那你解释这个。”我指了指她袖口。她下意识去捂。
一只小小的领夹麦克风从袖口滑出来,黑得发亮。空气一下死掉。
温晚嘴唇发白:“是我妈让我带的,她说你会翻脸,让我留证据……她说要让你身败名裂。
”陆呈闭了闭眼,像把最后一点温柔收回去。我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按下停止录音。
屏幕上跳出:录音已保存。温晚尖声:“你录我?”“你先别着麦。”我说,“你们先动刀。
”温晚站起来,摇摇晃晃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盯着我:“许燃,你以为他会选你?
你连自己的名声都保不住。”门关上,
她立刻对着外面的镜头哭:“我只是想结婚……可他当着所有人换新娘。”哭声远了,
我手心却发热。陆呈靠在门上,声音低得像疲惫:“他们从来不是临时起意。
”我把录音和照片备份到云端,回他:“那就别给他们第二次开价的机会。
”5 停车场的鸡汤天刚亮我就醒了。客厅里有咖啡香,陆呈靠着吧台,
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像把情绪也扣住。他把一张门禁卡推给我:“临时卡。你跟我去公司,
别一个人待着。”我想说我不是他的员工,也不是他的家属,可那条威胁短信在脑子里一闪,
我把话咽回去,只点头。车开到公司楼下时,门口的保安看见我,眼神明显停了一下。
岑梨跑下来接我们,递给我一张访客牌,压低声音说:“里面已经在传了。”“传什么?
”我问。她瞥我一眼,像怕我炸:“传你是……新嫂子。”我差点笑出声,笑不出来,
只觉得荒唐。电梯往上爬的时候,镜面里映出我胸前那束捧花。它本来是祝福,
现在像一枚随时会爆的标记。陆呈把我安置在靠会议室的一间小休息室里,
门外就是人来人往的脚步声。有人经过时会刻意放慢,说话声压得更低,像在啃瓜。
岑梨给我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时手指微微抖:“许小姐,你别介意。大家嘴碎,
但他们也怕事。”“怕什么?”“怕陆总真的翻脸。”她苦笑,“他今天董事会。
老爷子那边……也在等他解释。”我听见“老爷子”,心里一沉。陆呈进去开会之前,
回头看我一眼:“别出这层楼。有人找你,先让岑梨拦。”我点头。门合上,
玻璃里隐约能看见会议室里一排西装背影。那是他的战场,不是我的,
可我已经被拖进同一条绳上。会开了多久,我就坐了多久。
手机从上午开始就断断续续响:陌生来电、陌生短信,还有同学群里有人@我,
问“燃燃你真抢了新郎?”我没有回。回复就是喂食。岑梨中途进来一次,
递给我一份打印好的声明草稿。纸上每个字都很工整:澄清、谣言、保留追究。
我看了两眼就把纸放下。太像求饶。“公关想发这个?”我问。
岑梨苦笑:“董事办那边要求‘稳住舆情’。可稳不住的,不是声明,是人心。
”她说完又压低声音:“温小姐那边也在找人放料,说你们……昨晚同居。
”我听见“同居”两个字,指尖一紧。原来他们连时间线都替我们排好了。下午散会时,
陆呈出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说结果,而是问:“他们来找过你吗?”我摇头:“只有嘴。
”他像松了一口气,眉骨却还是紧。下班到地下停车场,灯光白得像医院。车刚解锁,
韩翠兰就从柱子后面冒出来,笑得像没发生过昨天。她捧着保温饭盒往车头上一放:“女婿,
阿姨给你煲了鸡汤。你昨晚脸色差,我心疼。”我盯着饭盒边缘那层一次性保温袋的褶子,
淡淡问:“你煲的?”韩翠兰笑一僵,立刻更热络:“当然,阿姨还能骗你?
”陆呈没碰饭盒,只问:“你想要什么?”韩翠兰马上红了眼圈:“要什么?
要你把温晚接回去。她昨晚哭一夜,跟我说她只有你了。”暗处传来一声嗤笑。
温磊叼着烟走出来,手上缠着新创可贴,目光阴阴的:“陆总,别装了。
你们有钱人不都这样?玩够了就甩。我姐跟你五年,你一句换新娘就换?”我把手机举起来,
镜头对准他:“再说一遍,我录着。”温磊下意识后退,嘴硬却还在骂:“你录啊,
你以为录就有用?你们昨晚在一起这事儿,谁信你清白?”韩翠兰顺势接话,声音压低,
像递刀:“你们公司要名声吧?外面视频那么多,你要是把温晚丢了,大家会怎么说你?
豪门少爷玩弄我们家闺女。你不怕,陆家也不怕?”她终于把“陆家”抬出来。陆呈看着她,
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你昨天直播勒索的时候怎么不怕陆家?”韩翠兰脸色一沉,
忽然一掌拍在车门上:“我告诉你陆呈,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今天不答应,
我们就把你们昨晚在一起的事发出去!你换新娘,她跟着你走,这算什么?算不算出轨?
算不算玩弄?”她吼得很大声,像故意让路过的人听。我把脖子上的创可贴露给她看,
又把镜头转向她的脸:“昨晚在一起?你们抓我脖子那一下算证据?”“你敢发,
就别怕我把你们的麦、你们的偷拍视频、你们的威胁短信一并放出去。”韩翠兰眼神闪了闪,
显然没想到我会硬顶。陆呈掏出手机拨号:“谢经理,地下车库有人堵车,带保安过来。
”韩翠兰立刻变脸:“你叫保安?”陆呈看着她:“你不是说不闹了吗?”保安赶来时,
韩翠兰索性把饭盒往地上一摔。“啪——”鸡汤炸开,油点溅到我鞋面上,腥甜味冲上来。
她一边嚎一边抹泪:“大家快来看啊!豪门少爷玩弄我闺女啊!”温磊也跟着骂,
话越骂越脏。我没回嘴,只把镜头稳稳对着他们。谢经理把人往外请,韩翠兰被拖着走,
还不忘回头吼:“你等着!你会后悔的!”温磊挣扎着喊:“许燃!你站不稳!
”他们的声音在车库里回荡,像一串砸在铁皮上的石子。车库重新安静,
只剩地上那滩鸡汤泛着油光。我刚弯腰擦鞋面,手机突然响起陌生来电。接通后,
对面一句话都没说,只传来很短的一声笑。笑完,电话挂断。我还没缓过来,
一条短信跳出来:今晚还会更热闹。我抬头看向车库出口,背脊发冷。陆呈坐进车里,
握着方向盘没立刻走。他声音很轻:“我以前以为,只要我够好,他们会放过她。
”我闻着那股鸡汤味,回他:“他们放不过的不是她,是钱。
”6 车头前的碰瓷第二天早上,道闸还没抬起,一个身影就从绿化带里冲出来,直扑车头。
车子急刹,安全带勒得我胸口发疼。行车记录仪滴了一声,红灯亮得刺眼。
韩翠兰趴在引擎盖上,脸贴着车漆,拍得砰砰作响:“撞人了!豪门少爷撞人了!
”她喊得太熟练,像背过台词。陆呈推门下车,脸色冷得发白:“你起来。
”韩翠兰立刻换成哭腔:“女婿,我不是碰瓷。我就是想拦住你说句话。
”她从怀里掏出保温袋,又是鸡汤。袋子口一翘,外卖小票露出半截,
我看见“老街鸡汤馆”几个字。“你煲的?”我隔着车窗问。
她忙用手捂住小票:“阿姨亲自盯着煲的!”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认出我们,
窃窃私语立刻起浪。“就是那个换新娘的。”“这不是撞丈母娘?”我听得耳膜发紧。
路边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里面的人举着手机对准我们。那不是路人,
是来收素材的。我推开车门下去,绕到车尾,假装整理包,镜头悄悄对准面包车。
对方手机立刻一低。韩翠兰还在嚎,嚎得像真被撞了。陆呈没有碰她,
只对保安说:“调监控。她是冲出来的。”这句话像针扎进韩翠兰的假哭里。
她哭声停了半拍,眼神飞快往面包车那边瞟,像在问:还能不能剪?我走到她面前,
叫她全名:“韩翠兰,你想要什么?”她立刻回骂:“你少直呼我名字!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你们昨晚勒索直播里的证据。”我把手机举起来,“你女儿带麦进屋,
你儿子发威胁短信,你今天碰瓷,这些我都有。”韩翠兰脸色终于变了,她咬着牙,
压低声音:“你以为录点东西就能吓住我们?你知道温晚手里有什么吗?”我心里一紧。
她果然还有牌。陆呈看着她:“说。”韩翠兰舔了舔嘴唇,
像终于说出筹码:“你把温晚接回去,给我们一个交代。你不接,
我们就让大家看看你更脏的样子。”她说完,像怕我们听不懂,
立刻又对着围观的人嚎:“大家评评理!我闺女跟他五年,他婚礼当天换新娘!
他现在还想把我们赶走!”她嚎得越大声,面包车拍得越起劲。我手机震了一下。
还是陌生号码。挺硬。那就让大家看看更硬的。下一秒,
一张截图发过来——短视频后台界面,标题已经写好:《豪门太子爷婚礼现场换新娘,
转头撞上丈母娘!》封面就是韩翠兰趴在车头的那一刻,角度刁钻,像真的撞了。
我胸口一闷。他们剪得太快,像有团队。陆呈看见我的屏幕,眼神彻底沉下去。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塞到我手里。“唐序凌晨送来的。”他说,
“婚房里那枚摄像头的卡,拷出来了。”我指尖发冷:“里面是什么?”陆呈没看我,
声音低得像咬出来:“看完你就知道,他们要的不止三百万。”保安把监控调出来,
画面清清楚楚:韩翠兰从绿化带冲出来,车在她扑上来前就刹住了。
围观的人议论立刻换了方向。“她自己扑的啊。”“碰瓷吧?”韩翠兰脸色发青,
猛地爬起来想跑。她还没跑两步,温磊从人群后挤出来,脸色灰白,声音发飘:“妈!
他们说要带我走!你快想办法!”韩翠兰一听这句,腿一软,目光本能地看向那辆面包车。
面包车门开了。下来两个穿黑羽绒服的男人,走路很慢,慢得让人心里发毛。
其中一个抬起头,竟然笑着叫:“陆总。”陆呈把我往身后一挡,
像硬生生竖起一面墙:“你们要钱,去找欠钱的人。别在我公司门口闹。
”黑衣男人歪了歪头,像听笑话。他抬起手机,屏幕一亮,是我接捧花的截图。“没关系?
”他慢慢说,“那这算什么?”他视线落到我身上,那一眼像把刀背压在脊梁上。“陆总,
你要是真心疼人,就别让她先付利息。”我听见自己心跳砰砰砰,像砸在肋骨上。
我握紧U盘,逼自己开口:“要钱可以。账单拿出来,我们谈。
”黑衣男人嗤了一声:“账单?我们不是银行。”他抬手比了个“二”,又比了个“零”,
最后指向我:“今晚十二点。你们给个选择。”面包车门哐地关上,车缓缓开走。
围观的人还没散,议论声像水一样淌。陆呈拉着我快步进楼,
岑梨在电梯口等得脸发白:“陆总,公关那边已经看到视频预热了。有人在投放。
”电梯门合上,我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U盘被我攥得发烫。进到办公室,
陆呈直接把门反锁,拉上百叶窗。外面的脚步声还在走动,却像隔了一层水。他把电脑打开,
插上U盘。屏幕跳出一段段视频文件,命名很简单:1、2、3。他点开第一个。
画面里是婚房的角落视角,镜头隐蔽,像偷看。韩翠兰坐在床边,温晚站在她面前,
手里握着那只领夹麦。韩翠兰的声音清清楚楚:“哭要哭得像真。你记住,你越弱,
他们越舍不得扔。等他开口骂你,你就问他还爱不爱你。问到他心软。
”温晚小声说:“那许燃怎么办?”韩翠兰嗤笑:“她?她就是块垫脚石。让她背锅,
让她当狐狸精。你把麦别好,等他们急了,就让你弟把人吓一吓。”画面跳到第二段。
温磊在客厅里对着手机练台词:“你很能打是吧?你等着。”他笑得很贱,
像在挑哪块肉先切。第三段更短。一张借款合同的截图被人拍下来,名字打了马赛克,
但紧急联系人一栏写得清清楚楚:许燃。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陆呈的手也停住,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我手机弹出一条系统短信:您被添加为紧急联系人。如非本人操作,
请及时处理。我看着那行字,背脊一寸寸发冷。不是威胁短信了。
是他们已经把我的信息塞进那团烂泥里。我突然想到我家门口那条走廊,
想到我妈习惯把快递放在门边,想到楼下门禁坏了好几天还没修。他们要真找上门,
我连“先别开门”都来不及说。我把通讯录里所有带“家”“妈”的备注往下滑,手指停住,
却没敢拨出去。我不想让她听见我声音抖。陆呈像看穿了我的停顿,伸手把我手机拿过去,
替我把“家里”那几个号码全部设置成紧急置顶,又把门禁密码和楼下保安电话写进备忘录。
他写得很快,笔迹却稳。“今晚你回我那儿。”他说,“别一个人回去拿东西。
我让唐序陪你一起。”我抬头看他,喉咙发酸:“你安排得挺熟练。”陆呈扯了扯嘴角,
没笑出来:“以前……也被他们逼过。我不想再看你被逼。”岑梨在门外轻轻敲门:“陆总,
董事办那边催您——”“让他们等。”陆呈打断,声音很沉。他转头看我,
眼神里第一次有明显的歉意:“我把你拖进来了。”我盯着那条系统短信,
脑子里却异常清醒。“不是你拖的。”我说,“是他们拽的。你要是现在退,
他们会换一套绳子继续拽。”陆呈喉结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我先开口:“十二点前,
他们要一个选择。我们也要。”我把手机放到桌面上,按住还在发麻的手心。“我不退。
”我说,“但我有条件——从现在起,所有证据同步备份。你要做什么、见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