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回头,快跑!”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碎裂的急促,像是被狂风吹过的琉璃。“为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抓着她的手腕,那片肌肤冷得吓人,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她却猛地将我推开,自己踉跄着撞在巷口的墙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染红了她苍白的裙摆。她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让我心慌的焦急。
“因为……你为我挡下了鲁班的钉啊,包相爷的照妖镜。”她说完这句话,
整个人就软了下去。而巷子深处,一个穿着老式对襟衫的男人,手里拎着一把墨斗,
正一步步向我们走来。第1章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股老木头和铁锈混合的怪味。
我叫沈屿,一个靠修复古董字画为生的手艺人,
我从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和“跑”这个字扯上关系,更没想过会是在这种见鬼的情况下。
女人倒在地上,白色的裙子被她自己吐出的血染得触目惊心。她叫林愫,
我们三天前才在一家茶馆认识。她说她喜欢我身上那股旧书卷的味道,
而我只是觉得她安静得很好看。现在,这份安静被彻底打破了。
巷口那个提着墨斗的男人越走越近,他的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我的心脏上。他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面相普通,
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吓人,死死地钉在我身上,仿佛我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件需要被拆解的木器。“林愫!”我冲过去想扶她,可我的手刚碰到她的肩膀,
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她艰难地抬起头,冲我摇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胸口的位置,一个不起眼的黑点正在慢慢扩大,那不是血迹,而是一种……腐朽。对,
就是腐朽,像是上好的木料从核心开始烂掉。“小姑娘,你护不住他的。
”提着墨斗的男人开口了,嗓音平直,没有任何情绪,“他是‘错’的,
就必须被‘正’过来。这是规矩。”错的?我?我活了二十六年,奉公守法,
连闯红灯都没有过,我错在哪了?“你们是什么人?”我鼓起勇气,挡在林愫身前,
质问那个男人。男人停下脚步,距离我们大约五步远。他上下打量着我,那种审视的劲头,
让我感觉自己浑身赤裸。“我们是木匠。”他举了举手里的墨斗,“鲁班门下,
专治天地间不该存在的榫卯。”榫卯?他在说什么鬼话?我脑子一片混乱,鲁班的钉,
包相爷的照妖镜,现在又来了个鲁班门下的木匠。这都什么跟什么?我不过是个修复古董的,
怎么会惹上这些神神叨叨的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死死盯着他,“但她受伤了,
我要送她去医院!”“医院?”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凡人的汤药,
救不了被‘绝命钉’钉穿了魂魄的妖。她替你挡了这一下,已经是逆天而行。
至于你……”他的视线越过我,落在林愫身上,然后又转回我脸上,
多了一丝玩味:“你身上有她的气味,看来她为了藏住你,真是下了血本。不过没用了,
包公祠的‘照妖镜’已经照出了你的原形,就算她用命给你遮掩,你也躲不过今天。
”他话音刚落,手腕一抖,那根系在墨斗上的墨线“绷”的一声被拉直,
黑色的细线在昏暗的巷子里划出一道笔直的痕迹,直指我的眉心。我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攫住了我。我不知道那根线是什么,但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一旦被它碰到,我就会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倒在地上的林愫突然动了。她猛地伸出手,
抓住了我的脚踝。她的手依旧冰冷,但力气却大得惊人。我只觉得脚下一紧,
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走!”一个字,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沫。与此同时,
她用尽最后力气,将自己挡在了我的身前。那根笔直的墨线,没有丝毫停顿,
径直射向她的后心。没有想象中的穿透声,墨线在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
就“嗤”的一声冒起了黑烟,仿佛烙铁烫在了湿木头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林愫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灰败。“不自量力。
”木匠冷哼一声,手腕再次一抖,就要收回墨线。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林愫的后背,
那个被墨线击中的地方,忽然绽放出一片柔和的白光。光芒之中,
一朵小小的、洁白的莲花虚影一闪而逝。墨线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弹开,
连带着那个木匠也“蹬蹬蹬”退后两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佛光莲?
”他死死盯着林愫,又看看我,似乎想不通,“你怎么会……为一个‘活字’做到这种地步?
”活字?那又是什么?我脑子里的问号越来越多,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林愫的情况很不好,她身上的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沈屿……”她转过头,
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
“去……去城南的‘不知春’当铺……找一个……姓秦的……瞎子……”说完这句话,
她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想走?”木匠稳住身形,
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他再次扬起墨斗,但这一次,
他没有立刻弹出墨线,而是在墨斗的机括上“咔咔”拨弄了几下。
整个墨斗的形状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一股比刚才更加危险的气息从上面散发出来。
我心脏狂跳,抱着林愫冰冷的身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我不知道那个“不知春”当铺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那个姓秦的瞎子是谁,
但这是林愫用命换来的唯一线索。我必须带她去!我不再犹豫,抱起她转身就跑。“天真!
”身后传来木匠不屑的冷喝。我刚跑出两步,就觉得脚下一紧,低头一看,
一截黑色的墨线不知何时已经缠住了我的脚踝,并且正在迅速向上蔓延,
像一条有生命的毒蛇。一股阴冷至极的力量顺着墨线传来,我的腿瞬间就麻了,
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完了!我心里一凉。就在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怀里的林愫身上,
那片白色的裙摆忽然无风自动。一片干枯的、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叶子,
从她的衣袋里飘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了缠住我脚踝的墨线上。
“嗤啦——”一声刺耳的轻响,那坚韧无比的墨线,
竟然被那片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叶子给烧断了!断口处青烟袅袅,仿佛被强酸腐蚀过一样。
木匠再次发出一声惊咦,显然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就是现在!我来不及多想,
用尽全身力气,抱着林愫冲出了巷口。外面的大街上车水马龙,一片繁华景象,
与巷子里的诡异森然判若两个世界。我不敢停留,拦下一辆出租车就钻了进去。“师傅,
去城南,快!”我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我怀里脸色灰败、昏迷不醒的林愫,大概是以为我们小两口吵架闹出了什么事,
也没多问,一脚油门踩了下去。车子汇入车流,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巷口,
那个提着墨斗的木匠并没有追出来。我稍微松了口气,低头看向怀里的林愫。
她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胸口那个黑点还在,
并且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出现木质化的纹理。鲁班的钉,
绝命钉……那个木匠的话在我脑子里回响。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还有我,我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他们要叫我“错”的,叫我“活字”?这一切都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将我死死困住。
而解开谜团的唯一希望,就是那个“不知春”当铺。我攥紧了拳头,
不管前面是龙潭还是虎穴,我今天都必须闯一闯!为了林愫,也为了我自己!
第2章出租车在城南一条僻静的老街停下。这条街叫“半步多”,青石板路,
两边都是些老旧的二层小楼,门脸不大,
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老药铺、旧书店、古玩斋……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陈旧气息。
“不知春”当铺就在街尾,黑漆的招牌,字是描金的,但年代久了,金漆剥落得厉害,
只剩下斑驳的痕迹。两扇木门紧闭着,门上连个门环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铜叩。
我付了钱,抱着林愫下车。她还是没有醒,身体越来越冷,
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已经……我不敢再想下去,用力摇了摇头,走到当铺门口,
抬手敲了敲那个铜叩。“咚、咚、咚。”三声之后,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我又敲了三下,加重了力道。还是没反应。“有人吗?开门!救命啊!”我急了,
开始用力拍门。“吵什么?”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点不耐烦的男声从门里传出来,
“死人了吗?赶着投胎啊?”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个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头发染成了扎眼的亚麻色,穿着件花里胡哨的T恤,
耳朵上还戴着个耳钉,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一脸的宿醉未醒。他斜着眼睛打量了我一下,
又把视线落在我怀里的林愫身上,吹了声口哨:“哟,哥们儿,玩得挺花啊?
把人折腾成这样了?”“我找秦老板。”我没工夫跟他废话,沉声说道,“林愫让我来的。
”听到“林愫”两个字,年轻人的神情明显变了。他脸上的轻浮瞬间收敛,
重新审视了我一遍,然后一把拉开门。“进来吧。”当铺里光线很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和檀香混合的味道。高高的柜台后面,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
有缺了口的瓷瓶,有生了锈的铜镜,还有一些我根本叫不上名字的东西。“老板在后院,
跟我来。”年轻人丢下一句话,转身就往里走。我抱着林愫跟在他身后,
穿过满是杂物的前堂,来到一个不大的院子里。院子里种着一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树,
树下摆着一张竹制的躺椅,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人正躺在上面,手里拿着个紫砂壶,
悠哉悠哉地喝着茶。他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白翳,显然什么也看不见。
他应该就是那个姓秦的瞎子了。“老板,人带来了。”年轻人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秦瞎子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将壶里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才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脸”转向我的方向。“林家那丫头,让你来的?”他的声音很苍老,但吐字清晰。“是。
”我点头,“她……她快不行了。”“哦?”秦瞎子似乎并不意外,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
“让我‘看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林愫走了过去,
让她躺在竹椅旁边的另一张长凳上。秦瞎子俯下身,伸出两根手指,
并没有去探林愫的鼻息或者脉搏,而是直接点在了她胸口那个正在腐朽的黑点上。
他的手指刚一接触到那片皮肤,就猛地缩了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
“好家伙……”他喃喃自语,“鲁班门的‘绝命钉’,还是下了咒的。
这丫头是拿自己的本命莲花去硬扛的啊,真是个傻子。”“老板,有救吗?”我紧张地问。
秦瞎子摇了摇头:“难。绝命钉,一钉绝命,断的是生机,毁的是魂魄。凡人的法子没用,
神仙的法子……我也不会。”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不过……”他又话锋一转,
“也不是全无办法。她用本命莲花护住了心脉,魂魄还没散尽,只是被钉力封住了。
要想救她,得先把钉力拔出来。”“怎么拔?”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秦瞎子没有回答我,
而是转向那个亚麻色头发的年轻人:“阿四,去,
把我柜台底下第三个抽屉里的那个红木盒子拿来。”叫阿四的年轻人应了一声,
转身跑进了前堂。秦瞎子这才重新“看”向我:“小子,你叫什么?”“沈屿。
”“沈屿……”他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忽然笑了,“山风为屿,倒是贴切。
你知道她为什么救你吗?”我摇头。这也是我最想知道的问题。“因为你不是人。
”秦瞎子一句话,让我如遭雷击。“我……不是人?”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准确地说,你不是一个完整的‘人’。”秦瞎子慢悠悠地解释道,“你是一个‘活字’,
从一本书里走出来的字。”我彻底懵了。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有血有肉,会哭会笑,
怎么就成了一个“字”?“什么书?”我艰难地问。“一本禁书,叫《天工开物·异闻篇》。
”秦瞎子说,“这本书,据说记载了所有超越凡俗的造物之法,从机关傀儡到长生不老。
鲁班门视其为圣典,但也视其为禁忌。因为书里的东西,一旦被造出来,就会扰乱阴阳,
打败乾坤。”“而你,”他指了指我,“就是书里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字’。
只要你存在,这本书就永远无法被彻底销毁,也永远无法被完全掌控。所以,
鲁班门的人要‘正’你,也就是杀了你,让你回归到书本里,变成一个死气沉沉的铅字。
”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了。我不是人,我只是一个字。
我二十六年的人生,我的喜怒哀乐,难道都是假的?“那林愫呢?”我抓住最后一丝理智,
“她又是什么人?”“她是你的‘护书人’。”秦瞎子叹了口气,
“林家世代都是《异闻篇》的守护者。每一代护书人,都会在‘活字’觉醒之前找到他,
保护他,直到他拥有自保的能力。这丫头,是林家这一代唯一的血脉。她找到你,保护你,
是她的宿命。”宿命……我看着躺在长凳上,生死不知的林愫,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我们才认识三天。
她为我挡下了鲁班的钉,包相爷的照妖镜。而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板,盒子拿来了。”阿四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他捧着一个古色古香的红木盒子,
快步走了过来。秦瞎子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灵丹妙药,
只有三样东西: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针,一盏没有灯油的青铜灯,还有一张泛黄的符纸。
“这是……”“这是‘三尸引’。”秦瞎zeta上盒盖,“拔出绝命钉的唯一法子。
但这东西,凶险得很。一个不慎,不光救不了她,连施救的人都得搭进去。”他顿了顿,
将盒子递到我面前:“小子,这东西得你来用。”“我?”我愣住了。“对,你。
”秦瞎子笃定地说道,“你是‘活字’,是《异闻篇》的根本。绝命钉伤的是她,
但根源在你。只有你的血,才能引动‘三尸引’,把她魂魄里的钉力给逼出来。”“但是,
我必须提醒你。”他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引出钉力的过程,
相当于你要亲身体验一遍绝命钉的滋味。那种滋味,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而且,一旦开始,
就不能停下,直到钉力被完全拔除。否则,你们两个,都会魂飞魄散。”“你,敢吗?
”秦瞎子虽然看不见,但我感觉他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睛,此刻正洞穿了我的灵魂。敢吗?
我看着林愫那张灰败的脸,想起了她在巷子里推开我时那焦急的眼神,
想起了她用尽最后力气说出的那个“走”字。她用命护着我,我有什么不敢的?
我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接过了那个红木盒子。“我敢。”第3章“好,有种。
”秦瞎子赞许地点了点头,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阿四,关门,谢客。
今天‘不知春’不做生意了。”阿四应了一声,转身去关了当铺的大门,
还从里面插上了门闩。整个当铺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后院透进来的天光,勉强能视物。
秦瞎子从躺椅上站起来,摸索着走到院子中央,用脚在地上画了个圈。“把她抱到圈里来。
”他吩咐道。我依言将林愫平放在地上的那个圈里。秦瞎子又让我把那个红木盒子打开,
将里面的三样东西一一取出,按他的指示摆放。生锈的铁针放在林愫的眉心,
没有灯油的青铜灯放在她的心口,泛黄的符纸则放在她的丹田。“这‘三尸引’,
引的不是你身上的三尸虫,而是她魂魄里的三种死气:绝望、腐朽、寂灭。
”秦瞎子一边解释,一边让我咬破自己的指尖。“用你的血,先点亮青铜灯的灯芯。
”我照做了。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一滴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我把它滴在那根早已干枯的灯芯上。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我的血一碰到灯芯,
就像是滚油滴进了火里,“呼”的一声,青铜灯竟然真的燃起了一豆小小的火苗。
但这火苗不是寻常的红色或黄色,而是一种幽幽的绿色,看起来阴森可怖。“灯亮了,
魂路就通了。”秦瞎子沉声道,“接下来,用你的血,去点那根铁针。
”我再次将带血的指尖,点向放在林愫眉心的那根锈铁针。这一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我的手指刚一碰到铁针,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就从指尖传来,瞬间传遍全身!
那不是普通的痛,而是一种……撕裂感。就好像我的灵魂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硬生生给捅穿了,
然后还在里面疯狂地搅动。“啊!”我忍不住惨叫出声,整个人都痉挛起来。“忍住!
”秦瞎子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这是绝命钉的钉力反噬!你现在感受到的,
就是林愫替你承受的痛苦的百分之一!如果你连这点都扛不住,那就趁早收手,
让她死个痛快!”林愫承受的痛苦……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浮现出她吐血倒地的样子。
不!我不能放弃!我咬紧牙关,任由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在身体里肆虐,
硬是把手指死死地按在那根铁针上。鲜血不断地从我指尖涌出,被铁针贪婪地吸收。
那根原本锈迹斑斑的铁针,颜色开始慢慢变深,从铁锈色变成了暗红色,
最后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纯黑。与此同时,林愫的身体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胸口那个黑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像心脏一样搏动,每一次搏动,
都有一丝丝比墨还黑的黑气,从里面溢出,顺着她的皮肤,缓缓地流向她眉心的铁针。
“很好,钉力开始被引动了。”秦瞎子说道,“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用你的血,
激活那张符纸。记住,符纸一旦激活,三尸引就会彻底发动,再也没有回头路。
你会和她的魂魄连接在一起,共同承受钉力拔除时的所有痛苦。你准备好了吗?
”我疼得几乎说不出话,只能用尽全力点了点头。我将已经痛到麻木的手指,
移向放在林愫丹田的那张符纸。“嗤——”血滴在符纸上的瞬间,符纸无火自燃,
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焰,瞬间将我和林愫都笼罩了进去。下一秒,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出了身体,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刺骨的寒冷和死一般的寂静。我知道,这里是林愫的魂魄深处,
是被绝命钉封锁的世界。我看到了林愫。她就蜷缩在黑暗的中央,像一个被遗弃的婴儿。
她的魂魄已经变得非常虚弱,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状态。而在她的魂魄核心,
一根狰狞的、布满了诡异符文的黑色钉子,死死地钉在那里,
不断地散发出腐朽和寂灭的气息。那就是绝命钉!我刚一靠近,
那根钉子就仿佛感受到了我的存在,猛地一震,
一股比刚才强烈百倍的痛苦瞬间席卷了我的意识!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撕碎了。
绝望、痛苦、怨恨、疯狂……无数负面的情绪像是潮水一样涌来,要将我彻底淹没。
这就是绝命钉的真正威力吗?林愫就是每天都在承受着这样的折磨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心疼从我心底涌起。“给我……滚出去!”我对着那根黑色的钉子,
发出了灵魂的咆哮。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量,我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根钉子的钉帽!
“滋啦——”我的手掌瞬间被灼烧得青烟直冒,那种感觉,就像是把手直接伸进了王水里。
但我没有松手。我死死地抓住它,用尽我全部的意念,想要把它从林愫的魂魄里拔出来。
“愚蠢的‘活字’……”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突然在我的意识里响起,
“你以为你是谁?你也想反抗鲁班的规矩?”是那个木匠的声音!不,不是他,
是这根钉子本身发出的声音!“你和她,今天都要死在这里,成为滋养我的养料!
”钉子猛地一震,一股更加恐怖的力量爆发出来。我的意识瞬间被冲垮,眼前一黑,
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知过了多久,我悠悠转醒。我发现自己还躺在当铺的后院里,
身上盖着一张薄毯。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我猛地坐起来,
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林愫。她还躺在那张长凳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最重要的是,她胸口那个恐怖的黑点,消失了!“醒了?”秦瞎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正坐在那张竹躺椅上,手里依旧拿着那个紫砂壶。“她……她怎么样了?”我急切地问。
“钉力拔出来了。”秦瞎子说,“你小子,命够硬的。在绝命钉的魂域里待了三天三夜,
居然还能自己醒过来。”三天三夜?我昏迷了这么久?“那她什么时候能醒?”“快了。
”秦瞎子喝了口茶,“钉力虽然拔了,但她本命莲花受损,魂魄也亏得厉害,得慢慢养。
不过,命是保住了。”我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谢谢您,秦老板。
”我真心实意地道谢。“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秦瞎子说,
“是你自己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绝命钉虽然拔了,但鲁班门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丢了一根下了咒的绝命钉,这可是大事。
很快,就会有更厉害的家伙找上门来。”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而且……”秦瞎子的“脸”转向我,“除了鲁班门,还有一帮人,恐怕也已经盯上你了。
”“谁?”“包公祠的人。”秦瞎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林愫替你挡的那一下,
不光有鲁班的钉,还有包相爷的照妖镜。那镜子虽然没直接照到你,
但镜光已经惊动了你身上的‘字气’。包公祠那帮老古董,最喜欢管这些闲事。
他们虽然不像鲁班门那样喊打喊杀,但更麻烦。他们讲‘法理’,讲‘审判’。
一旦被他们认定你是‘异端’,就会把你押到开封府,用龙头铡、虎头铡、狗头铡,
把你这个‘活字’,从这个世界上彻底‘铡’掉。”我听得头皮发麻。
一个鲁班门已经够我喝一壶的了,现在又来了个包公祠。我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狼窝,
刚躲开一头狼,又发现旁边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老虎。“那我该怎么办?”我茫然地问。
“两个选择。”秦瞎子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把你藏起来,找个地方躲一辈子。
但天下之大,能躲过鲁班门和包公祠的地方,不多。他们迟早会找到你。”“第二,
”他放下第一根手指,只留下一根,“变强。强到他们不敢动你,
强到他们见了你都得绕道走。”“怎么变强?”“你是‘活字’,你的力量,
来源于《天工开物·异闻篇》。”秦瞎子说,“那本书,既是你的牢笼,也是你的武器。
只要你能找到书里其他的‘字’,把它们吸收、融合,
你就能掌握书中记载的那些匪夷所思的造物之法。到那时,别说鲁班门,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敬你三分。”吸收其他的“字”?“那些‘字’,在哪?
”“不知道。”秦瞎zǐ摇了摇头,“《异闻篇》在数百年前就已经散佚,
书里的‘字’也流落到了天下各处,化作了各种各样的形态。可能是一件器物,
可能是一个地方,甚至……也可能是一个人。”“我要怎么找?”“我这有个东西,
或许能帮你。”秦瞎子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那是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龟甲,上面刻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这是‘寻字甲’,
林家上一代护书人留下的东西。你滴一滴血在上面,
它就能感应到离你最近的另一个‘活字’的方位。”我接过龟甲,毫不犹豫地再次咬破指尖,
将血滴了上去。龟甲上的血迹迅速被吸收,然后,那些古老的符号,
竟然开始散发出微弱的青光,在龟甲表面缓缓流动,最终组成了一个箭头,指向城北的方向。
“看来,你的第一个机缘,到了。”秦瞎子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看着那个箭头,
又看了看还在昏睡的林愫,攥紧了手里的龟甲。躲?我不想再躲了。
从我决定用“三尸引”救林愫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我要变强。为了林愫,
也为了我自己,为了搞清楚这一切的真相。我站起身,对着秦瞎子深深一揖:“秦老板,
大恩不言谢。林愫,就拜托您照顾了。”秦瞎子摆了摆手:“去吧。记住,‘活字’之路,
一步踏错,万劫不复。你好自为之。”我最后看了一眼林愫,毅然转身,
走出了“不知春”当铺的后院。阿四已经打开了门,靠在门框上,叼着那根没点的烟看着我。
“小子,活着回来。”他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我冲他点了点头,
大步走进了外面的夜色之中。城北,我来了。第4章夜色下的北城,比我想象的要破败。
这里是老工业区,大部分工厂已经废弃,只剩下巨大的厂房骨架,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我根据“寻字甲”的指引,来到了一座废弃的纺织厂前。巨大的铁门锈迹斑斑,
上面挂着一把同样锈迹斑斑的大锁。厂区里杂草丛生,一片死寂。
箭头最终指向了厂区最深处的那栋主厂房。我深吸一口气,翻过不算太高的围墙,
跳进了厂区。落地时发出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确定没有异常后,才猫着腰,顺着墙根,朝主厂房摸去。越靠近厂房,
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浓。那不是新鲜的血,而是一种陈旧的、混合着铁锈和腐败气息的味道,
让人闻之欲呕。厂房的大门是虚掩着的,我轻轻一推,门就“嘎吱”一声开了一道缝。
我从门缝里往里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宽阔的厂房里,横七竖八地吊着十几具尸体!
他们都穿着和我之前遇到的那个木匠一样的老式对襟衫,显然都是鲁班门的人。
他们的死状极其凄惨,每个人的胸口都被一种利器贯穿,鲜血流干,变成了恐怖的干尸。
而他们的四肢,则被一种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切割得支离破碎,挂在身上,摇摇欲坠。
在厂房的正中央,一个巨大的、由无数丝线编织而成的网上,黏着一个人。
那人也穿着对襟衫,但样式更古朴,胸口用金线绣着一个“公”字。他看起来比其他人年长,
大约五十多岁,此刻正被无数丝线死死捆住,动弹不得。他的墨斗掉在一旁,
墨线断成了好几截。他应该就是这群鲁班门弟子的头儿了。而在他的对面,
一台老旧的纺纱机上,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红色的旗袍,身段妖娆。长发盘起,
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银色剪刀,正在慢条斯理地剪着自己的指甲。
“咔嚓,咔嚓。”清脆的剪刀声,在死寂的厂房里回响,显得格外诡异。“十三具‘匠尸’,
一个‘公输’级的大匠。”女人剪完最后一根指甲,吹了口气,娇媚地笑道,
“鲁班门这次还真是看得起我,派了这么多人来‘拆’我。
”被捆在网上的那个大匠脸色铁青,挣扎着怒吼:“妖孽!你用‘天孙锦’屠我门人,
今日我公输班,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将你这‘机’字彻底抹除!”“天孙锦?
”女人咯咯地笑了起来,花枝乱颤,“这可不是天孙锦,这是我自己的‘嫁衣’。
你们这些臭木匠,懂什么叫风情?”她站起身,迈着猫步,走到公输班面前,
伸出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指,勾起他的下巴。“别急嘛,我还没玩够呢。
你们鲁班门不是最擅长解构吗?来,你给我解解,我这件‘嫁衣’,是用什么线织成的?
”公输班死死地盯着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把那些女工的……魂魄,
都织进了你的‘嫁衣’里?!”“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女人笑得更开心了,
“这座纺织厂里,三百七十二个枉死纺织女工的怨气和魂魄,就成了我这件嫁衣的线。
她们生前织布,死后织魂。你们拆得了木头,拆得了这漫天的怨气吗?”她说着,
手指轻轻一划,一道无形的丝线就从公输班的脖子上划过。一道血痕出现,但没有血流出来,
因为他身体里的血,早就被那些丝线吸干了。“你……你这个疯子!
”公输班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疯子?不,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女人的神情瞬间变得怨毒,“我等了六十年,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等到现在人老珠黄。
我等的就是你们鲁班门的人来。我要让你们也尝尝,被当成零件,一点点拆解掉的滋味!
”她的话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我躲在门后,大气都不敢出。这个女人,毫无疑问,
就是“寻字甲”指引我来的那个“活字”——“机”字。看样子,她和鲁班门有血海深仇。
我该怎么办?秦瞎子说,我要吸收其他的“活字”来变强。可看眼前这架势,这个“机”字,
凶悍得一塌糊涂,连鲁班门的大匠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我上去,不是送菜吗?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那个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凌厉的视线直射我藏身的门缝!“谁在那?”我心里一惊,知道自己暴露了。跑!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但我刚一转身,就感觉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
几道比头发丝还细的红线,不知何时已经缠住了我的双脚,将我死死地固定在原地。
“又来一个送死的?”女人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好奇。我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转过身,和她对视。她看到我的瞬间,愣了一下,随即柳眉倒竖,凤眼含煞:“不对,
你不是鲁班门的人。你身上……有同类的气息!”她说的,应该就是我身上的“字气”。
“你也是‘活字’?”她一步步向我走来,身上的杀气越来越浓,“你是哪个字?是‘墨’?
是‘锁’?还是‘符’?”我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她。“不说话?”女人冷笑一声,
“没关系,等我把你拆了,自然就知道了。”她手腕一翻,
那把银色的小剪刀就出现在她手中。她对着我,凌空一剪。“咔嚓!”我只觉得脖子一凉,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剪刀贴着我的喉咙划过。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摸了摸脖子,还好,
没有受伤。但我的心脏却提到了嗓子眼。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感觉自己被“剪”了一下。
“咦?”女人也有些意外,“居然躲过去了?有点意思。”她似乎来了兴趣,不再急着动手,
而是绕着我走了两圈,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意儿。“你的‘字气’很弱,
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你的根基,却又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觉醒的‘活生字’。
”她停在我面前,用剪刀的尖端,轻轻挑起我的下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杀气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厚的探究欲。也许,
这是个机会。“我叫沈屿。”我开口说道,“我来这里,不是想和你为敌。”“哦?
”女人挑了挑眉,“那你来干什么?参观我的杀人现场吗?”“我来找你,是想和你合作。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合作?”女人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放声大笑起来,“一个连自己是什么都搞不清楚的小东西,居然想和我合作?你凭什么?
”“就凭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沉声说道,“鲁班门。”女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眯起眼睛,重新审视我。“你也和鲁班门有仇?”“他们想杀我。”我言简意赅。
“为什么?”“因为我和你一样,是‘活字’。”女人的神情变幻不定,
显然是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口说无凭。”她冷冷地说道,“证明给我看。”证明?
我怎么证明?我脑子飞速转动。我是“活字”,我的力量来源于《天工开物·异闻篇》。
但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用。等等……秦瞎子说过,书里的“字”,可以化作各种形态,
器物、地方、甚至是人。而我,是个修复古董的手艺人。我最擅长的,
就是和“器物”打交道。我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叫公输班的大匠掉在地上的墨斗上。
那是一个很古老的墨斗,木质已经呈现出深沉的包浆,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好。
”我深吸一口气,指着那个墨斗,“我就用它来证明。”我迈步向那个墨斗走去。
缠在我脚上的红线并没有阻止我。显然,那个女人想看看我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我走到墨斗前,蹲下身,将它捡了起来。墨斗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里面似乎蕴含着一种奇特的力量。我闭上眼睛,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墨斗上。
作为一名修复师,我有一种职业本能,就是能感受到一件器物“过去”。
它的材质、它的工艺、它的每一次破损和修复,在我手里,都像是一本可以阅读的书。
而现在,当我将这种本能催动到极致时,我“看”到的东西,完全不同了。
我“看”到了一棵参天的古木,被一个手持巨斧的匠人砍倒。我“看”到那块最好的木料,
被精心地雕琢、打磨,变成了墨斗的雏形。我“看”到无数细小的、闪着光的符文,
被一点点地刻进墨斗的内部,构成了一个复杂的、我完全无法理解的结构。最后,
我“看”到一个身穿官服、面容威严的匠人,将自己的心头血,滴进了墨斗的墨仓里。
“以我公输之名,赐汝‘破邪’之力!”那个声音,在我的意识里轰然炸响。
我猛地睁开眼睛。我明白了。这个墨斗,不仅仅是一个工具。它本身,
就是一个由无数“符”和“咒”构成的,微缩的“活字”!它有自己的“魂”!
“你在干什么?”女人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我没有理她,而是用指尖,
轻轻地抚摸着墨斗上的那些花纹。我的指尖,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每划过一道花纹,
那个花纹就会亮起一道微弱的光。“你……”女人脸上的轻蔑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你在……‘解’它的构造?!”被捆在网上的公输班,
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激动得浑身发抖:“不可能!这不可能!‘公输墨斗’的构造,
除了门主,无人能解!你到底是谁?!”我没有停下。我的动作越来越快,
指尖在墨斗上划出一道道残影。随着我“解”开的构造越来越多,我能感觉到,
墨斗内部那股“破邪”之力,正在被我一点点地引导出来。但不是为了使用它,
而是为了……瓦解它。“咔嚓。”一声轻响,从墨斗内部传来。那不是木头开裂的声音,
而是某种核心结构被破坏的声音。整个墨斗,在我手中,光芒大放!然后,又在瞬间,
所有的光芒都熄灭了。它变回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木头疙瘩。里面蕴含的“破邪”之力,
被我彻底抹掉了。我把它丢在地上,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完全呆住的女人。“这个证明,
够吗?”第5章厂房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传来的风声,吹得破旧的窗户“哐啷”作响。
红衣女人,也就是“机”字,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个已经变成凡物的墨斗,又看看我,
那张妖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震惊、疑惑和一丝……忌惮的神情。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她喃喃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说了,
我们是同类。”我平静地回答。我知道,我赌对了。我虽然没有任何攻击力,
但我展现出的这种“解析”和“瓦解”的能力,对于同样是“活字”的她来说,是致命的。
她能用丝线杀人,但如果我能“解”开她那件“嫁衣”的构造,她最引以为傲的武器,
就会变成一堆普通的线头。这是一种来自根源上的克制。“你是‘解’字?”她试探着问。
在《天工开物·异闻篇》里,“解”字代表着对一切构造的终极理解,是所有匠人的克星。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秦瞎子说过,底牌要留在最后。让她猜,比我自己说出来更有用。
“我是谁不重要。”我说道,“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鲁班门想杀我,也想拆了你。
我们合作,是唯一的出路。”“机”沉默了。她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在我身上来回扫视,
显然在权衡利弊。被吊在网上的公输班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合作?妖孽,
你以为他是来帮你的吗?你错了!‘活字’之间,只有吞噬!他今天不吞了你,
明天就会被你吞噬!这是我们诞生的宿命!”他的话像是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机”眼中刚刚压下去的杀意。她看向我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而危险。
“他说的,是真的?”我心里一沉,这个公输班,真是死到临头还要挑拨离间。“是真的。
”我坦然承认。“机”的身体瞬间紧绷,那把银色剪刀再次出现在她手中。“但也不是全对。
”我赶在她动手之前,继续说道,“‘活字’之间确实可以互相吞噬,用来壮大自身。
但那是最愚蠢、最低效的方法。就像两块上好的木料,非要劈了当柴烧,
而不是把它们做成一件传世的家具。”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有更好的方法,那就是‘融合’。”“融合?”“机”皱起了眉,
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对,融合。”我解释道,“我解析构造,你编织万物。
我的‘解’和你的‘机’,正好是一体两面,是天生的搭档。如果我们融合,
不是简单的力量叠加,而是质变。到那时,区区一个鲁班门,算得了什么?”我的这番话,
是基于我对“活字”的理解,临时想出来的。但话说出口的瞬间,我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或许才是“活字”真正的进化方向。“机”再次陷入了沉默。我的提议对她来说,
诱惑太大了。她被鲁班门追杀了六十年,对力量的渴望,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我凭什么相信你?”半晌,她终于开口,“万一你是在骗我,等我放下戒心,
再趁机吞噬我呢?”“你没有别的选择。”我直视着她,
“鲁班门的人很快就会发现这里出事了。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一个公输班,
而是他们的门主。你一个人,挡得住吗?”“而且,”我加重了筹码,“我可以帮你,
让你这件‘嫁衣’,变得更强。”“哦?”“机”的眼睛亮了。
我指着她身上那件红得滴血的旗袍:“你这件嫁衣,
是用三百七十二个女工的魂魄和怨气织成的,对吗?”“是又如何?”“怨气驳杂,
魂魄不纯,导致你的丝线虽然歹毒,但韧性不足,变化也少。对付这些普通弟子还行,
但如果遇到真正的高手,很容易被克制。比如,至阳至刚的雷法,或者佛门的净化之光。
”我缓缓说道。这些,都是我刚才“解”那个墨斗时,触类旁通感悟到的。
“机”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我说中了她的弱点。“而我,”我继续说道,
“可以帮你‘梳理’这些魂魄和怨气,剔除杂质,让它们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凝练。到那时,
你的‘嫁衣’,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天孙锦’。”这一下,她彻底动容了。
“你……真的能做到?”“试试不就知道了?”我摊开手。“机”死死地盯着我,良久,